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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最黑暗的夜,但光明總會到來的,請相信我——
「我殺了卡卡西。」
凌晨五點三十九分,曉之阿飛的油管帳號開播不到五分鐘,直播間已湧入數萬人,評論瘋了似地往上推,都在喊阿飛冷靜、阿飛不行就別播!不少人接力呼喚阿飛經紀人、曉的經理、各個團員,唉嚎、謾罵、幸災樂禍如火鍋料一樣浮浮沈沈。間或可見幾條求問「卡咖西」是誰?
手機的前置鏡頭詳實錄下那張半邊凹凸不平的面孔。兩隻眼睛的形狀有著微妙差異,常態性下垂的嘴角邊緣蓄滿了鬍渣。濃密的黑髮給這張臉打上飄忽不定的暗影,與舞台上大方光彩的主角判若兩人。就在一分鐘前,這張臉的主人承認新歌 Young and Beautiful 是獻給卡卡西的,坐實爆在火龍果論壇首頁的帖子《啊啊啊救命,曉樂隊主唱阿飛公然出木匱!》中的內容。
天上掉下來的不明巨大瓜種砸得眾網友與粉絲暈頭轉向,人云亦云間,忽有一人氣勢洶洶地刷起屏:兔崽子你要是敢說你們當年的事情,就不要給我姓宇智波了,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解約!
下播、接電話!
下播、接電話!
下播、接電話!
下播、接電話!
下播、接電話!
下播、接電話!
下播、接電話!
下播、接電話!
接電話!接電話!接電話!接電話!信不信現在打爛你家門!!!!!!!
原來是木葉傳媒的斑總,老人家那氣勢嚇得其他網友不敢插嘴。於鏡頭下化作哀悼石像的主人翁,看著最後那一串驚嘆號,忽然笑了,右邊嘴角習慣性地彎出更大的弧度,潔白的牙齒閃閃發光,他歪了歪頭,像是個天真的大男孩,「我們十六歲就在一起了,我們早該去荷蘭或是比利時辦婚禮。」
斑總的文字掃射力道大更大了,密密麻麻,但帶土無動於衷,眼神飄向很遠很遠的地方,「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
宇智波帶土,不,那時候,他只是叫作帶土而已,冠上了收容機構院長那令人作嘔的姓氏,他是鎮上的野孩子,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自己怎麼流浪到那的。不過,有個負責煮飯的奶奶好心告訴他,帶土這個名字就縫在他脖子上掛著的平安符裡,是父母為他取的名字。
在那個破小鎮裡,帶土有個同班六年的小學同學,旗木卡卡西。他是一個飄在雲端的臭小子,有疼愛他的父親陪他上下學。卡卡西很聰明,考試科科滿分,全班的女孩子都喜歡他,他還會彈鋼琴,每次期末上台表演,總是掌聲如雷,師長讚口不絕。帶土老是被排到卡卡西的隔壁,班導師耳提面命,帶土,向卡卡西看齊!
總之,非常討厭卡卡西。卡卡西也討厭他。但是後來,卡卡西成了孤兒,和帶土一樣的孤兒。
帶土永遠記得那天,卡卡西背著一個大背包,提著一個缺了顆輪子的行李箱,踏進了孤兒院。他失去了神氣的光彩,整日垂著眼睛,不和人說話,靜靜坐在角落。
帶土總是想不通,為何那時候,他能夠忍受收容機構理奇怪的規矩,不知道向外求救?從小到大,不只他,沒有一個孩子發聲。帶土不理解他小時候是怎麼想的,他們那群人到底都是怎麼想的?卡卡西說,那是因為,在那裡的孩子,對大人早就失去信任了。潛意識裡,你們認為,不只孤兒院,整個鎮,包括學校老師、派出所的jc叔叔,乃至便利店老闆,都是共犯。那個鎮裡的大人,不一定全都是壞人,有的只是無知、冷漠、天真,但或許,真的有一些人,是共犯,他們是利益共同體,濫用大人的力量。你們不知道誰是好人,有沒有好人,所以你們沈默。說出口,換來的只是更深的地獄。
帶土想,不只是這樣。
好像,小時候的他,真的以為,這種對待,是正常的。他不喜歡,他害怕,可他以為這就是長大必須經歷的事情,像吃青椒一樣。
被打、被打、被打。
還有一些別的事情。在院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後面。
帶土隱約理解,但他從不去探究。
他早就知道,這裡的人、這一條條規矩,不該存在。但他從來就,不關心那麼多,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反抗的情緒總是悄然溜過指尖,直到卡卡西也落入這泥潭。
那一晚,面頰發黑、雙眼暴凸的保育員要他傳話,要「新來的」熄燈後去找院長。帶土從來沒有被選中過,可能他渾身髒兮兮還是怎樣,而且院長好像比較喜歡女孩子......但卡卡西不一樣,他太好看了,和野孩子完全不同,他太乾淨了。
猝不及防,帶土一直以來隱約理解,卻從不去探究的真相,扯上了卡卡西。卡卡西把這一串壓抑在帶土腦後的憤怒?叛逆?全都給扯出來了。絕對不行。卡卡西不一樣,他是白色的,又驕傲又神氣,這會折斷他的背脊。
他們是小學六年的同學,他們老是被分到一起,卡卡西很煩。他要保護他。
帶土踏進了院長的辦公室。
他推開那扇厚重、散發著沉悶氣味的木門,巨大的辦公桌上方,煙霧繚繞,帶土看不清院長的臉,只聽見一句話: 過來幹什麼?賤種。
院長不會放過他,更不會放過卡卡西。
只要繼續待在這裡,只要有院長這個人,卡卡西就永遠不安全。他-們-沒-有-出-路。那一團煙霧中的火點,是禮拜堂窗戶灑下的陽光,照亮了帶土。必須反抗,今晚,在這裡。
這一切,這一棟房子,這個院長,抹除。
院長親上來的時候,帶土差點吐了。他有如一塊肥豬肉,被釘在桌子上,院長發出豬一般的叫聲。帶土躲著,蜷起身體,抽出藏於球鞋裡的美工刀刀片,前額葉尚未發育成熟的大腦指使他胡亂劃了一通,該死的老頭,去死!帶土不知道劃到哪了,但似乎沒有效,他快被院長勒死了。他太弱了。頭骨內彷彿充飽了氣,下一瞬就要爆炸。一片星星蓋在他的眼言,接下來一切,就像是隔著一層膜,他戴上了耳塞,模糊不清的影像,被反覆剪輯、隨意拼貼,化作惡夢裡循環播放的恐怖片。他和院長糾纏著倒在地上,有什麼在他面前揮舞、碎裂。
卡卡西後來說,他拿的是煙灰缸。
帶土只記得,他一直發抖,拳頭如烙鐵般,不斷砸來,臉上、肋骨、肚子上,很多血。
到底有沒有很多血?可能只是他的幻覺、亦或是想像?
他們跑,跑,跑。
偷食物、偷了外套,那個冬天,太冷了,他們一直逃、一直逃、一直逃,逃出那個小鎮,跨越鐵軌,踩過乾凅的小溪,攀過高牆。他們一直逃,不敢停下,只能逃。
直到他們被抓到。
他們沿著田間的泥土路跑,跑不動了,肺要燒起來,他們躲進高高的玉米叢,往前、再往前,但卡卡西太累了。他病了。他們倒在稻草人的腳邊。稻草人雙臂平伸,釘在木頭桿子上。他低垂著臉,渾身破爛,腹部破了一個大洞。一隻烏鴉落在他的肩上,叼走代表左眼的鈕扣。
帶土看著烏鴉飛向夜空,視野一片白茫茫,紅藍紅藍紅藍的燈,一直閃。
多年後,也是這樣,一片白茫茫。
為什麼要推開我,卡卡西?為什麼?笨蛋你都自顧不暇了為什麼管我!
那一晚,卡卡西撞到桌角,沒有及時治療,左眼視力受損,所以帶土總是走在他的左邊。卡卡西對從左邊過來的東西,總是反應慢一些。
為什麼那天你沒有走在他的左邊,為什麼喝那麼多酒,為什麼你要逗留在酒吧裡,卡卡西說要早點回去,為什麼你要留在那裡享受人群圍繞,為什麼你沒有走在他的左邊?為什麼你沒有走在他的左邊?為什麼你他/媽沒有走在他的左邊!
粗糙的柏油路,紅色的小河,排水溝,滴,答,答。
碎掉的稻草人,淌血的眼。
紅色、藍色、紅色,一直閃,紅色、藍色、紅色。
他殺死了稻草人。
年復一年,帶土看著稻草人陷入潔白的窗單,稻草人只是睡著了,帶土知道,稻草人一定會醒來,稻草人怎麼捨得丟下他。
「帶土,要是我死了......你......活下去,可以想我十年,但不能再多了......」
第一道晨曦自城市邊緣升起,穿過落地窗,灑在平台鋼琴上,最新款的 i/phone 割在鋼琴譜架上,Steinway & Sons 幾個燙金字刺眼如火。
帶土按掉螢幕,再點開,5點47分,3月14日,2023年。
「2013年 3月13日,上午5點47分,卡卡西的心跳停止了。」
至始至終,卡卡西都不願睜開眼睛,哪怕是看他一眼。
他就只能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就只能看著,代表生命的儀器上,數字下降,下降,
嗶———————
宇智波帶土坐在旗木卡卡西最喜愛的鋼琴前面,將臉深深埋入掌心,一遍遍重複,「我殺死了他!我殺死了他!我殺死了他啊!」
***
土地貧瘠,放眼盡是枯草與砂石,狂風呼嘯著刮過鐵皮。
他們緊緊裹著毯子,很黑。帶土哭了,卡卡西也很想哭,為了一切,餓、冷、害怕。
「你說,那個、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卡卡西把兩人再裹緊一些, 「放心吧,還有氣。」
帶土沈溺於悲傷之中不可自拔,卡卡西用手肘撞了撞帶土,「動手的都是我,記住,如果jc找來,一定要說,都是我。」卡卡西將手伸進過大的外套口袋裡,捏著刀片,反覆摩擦。直到刀片再一次,沾滿了他的指紋,卡卡西才摸上火柴盒,打開、刷,點亮鐵皮屋裡唯一的光源。
報紙燃起,鐵盆明明滅滅,傳遞一點熱度。卡卡西拉著帶土的手,「來,暖暖手。」
他的手被甩開了,帶土大喊,「混帳!憑什麼要推給你?笨卡卡你笨死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一起,我們!我們是共犯!」
今夜是黑暗的夜晚,但光明,總會到來的。
兩個12歲的孩子,這麼期待著,一個20歲的大男孩這麼希冀著,大男孩成了28歲的青年,又成了38歲的男人,男人不能再悼念他的愛人,他只能等待著,期盼著,等他終是垂垂老矣,只剩那疼痛衰老的靈魂,能在天堂,與愛人團聚。
光明總會到來的,親愛的卡卡西,請相信我。
tbc
本來是一篇在開始之前,就已經BE的故事,但是作者是真的虐不動了,最後改為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