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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站在燃烧的壁炉前。他紧紧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止不住地发抖,浑身冷汗涔涔。
所有的一切都太难以置信了,他发誓,这会是他做过最疯狂的事。德拉科想,他一定是疯了。但——如果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仍然会这么做。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四分。再过6小时36分钟,德拉科和他的父母将不得不去参加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古老的时钟遥遥悬在房间西侧,指针摆动的弧度似乎弯成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倒数他眼下尚且自由的每分每秒。谁敢保证他能活着出来?德拉科茫然地想,他的审判结果——不必想也知道一定相当糟糕——也许那就是他的命运。瞧,光是他手臂上的食死徒印记便足以令所有人认定他有罪,更别提他曾做过的那些……六年级时他差点杀死了凯蒂·贝尔和那位韦斯莱,之后他想方设法让食死徒进入霍格沃茨,最终酿成邓布利多的死亡。
他曾直接或间接地折磨伤害了那么多人。每每细数起他的一桩桩罪行,德拉科都难以抑制地升起一种反胃的欲望。他当然明白,那些傲罗们会把过往的事一笔一笔掰开揉碎了砸在他面前,用他们自恃正义的口吻提出尖锐的质疑。最糟糕的是,德拉科知道他们说得对极了,他没法反驳,正如他清楚自己无法避免被执行摄魂怪之吻。
可他太害怕了。他不想死,至少现在还不想。他好不容易才从战争中幸存,他的家人也终于摆脱了伏地魔的统治,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巫师们对食死徒的愤怒空前高涨。在一片谩骂声中,他们一家人的下场早已不言而喻。德拉科只是想要一条出路:一条能够让他从头开始,能够抹消掉过去十几年他犯下的所有错误的道路。
德拉科沉默不语。他长久地注视着面前壁炉里的火焰,诡谲的蓝光在他眼底闪烁跳动着。
在德拉科尚年幼时,卢修斯曾告诉过他这个壁炉的事,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德拉科,你要知道,这个壁炉——它不是用来连接飞路网的普通壁炉。它在建造之初便属于这个庄园,这其中蕴含着古老的魔法。这壁炉很神秘……它强大的魔法能逆转时间。”卢修斯停顿了一下,“听起来像时间转换器,对吗?不…这不一样。它让你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了,而是真正进入过去自己的身体。是的,传言它能改变过去。”
“所以,”德拉科惊奇地瞪大了眼,“爸爸,如果我犯了错,我可以用这个壁炉来改变过去,对吗?”
卢修斯堪称严厉地否定了他,语速飞快:“你不能,它已经坏了好几个世纪了,德拉科。没有人能够修复它,擅自动用古魔法物件是极其危险的。”
“不要动不该有的好奇心,孩子。我听说,即使回到过去,你也会忘记你的未来。哪怕你有心改变,最终也会被迫遗忘你的目的。”
“但是爸爸,”德拉科不满地皱起眉,“我想我可以给过去的我写一条信息,或者一封信之类的。我向自己说明需要改变的地方,告诉自己不要忘记,怎——”
“德拉科,”父亲饱含警告地打断了他,神情肃穆,“改变时间相当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其中,身为一个马尔福,你不该拿自己冒险。”
当时的德拉科点了点头。他向来是听从他爸爸的命令的,从没质疑过一次。他当然崇拜卢修斯,可是瞧瞧看,这位乖顺的小孩现在在哪儿?
德拉科咽了咽口水,手里的羊皮纸卷轴被他握得更破败了。他安慰自己,这次不一样。这是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唯一机会,反正…反正最迟明天,他就要面临摄魂怪之吻了。那么现在冒一次险,又算得上什么?再说,他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毕竟他成功修好了消失柜不是吗?虽然修复壁炉也花费了他相当长的时间:德拉科一个人在家时,独处的孤独和痛苦席卷而来,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得做点什么不让自己发疯。于是他每次都待在这儿修理壁炉。
他进步得很快。马尔福庄园里的藏书古老,很少有人去翻它们。这一切都给了德拉科机会,他学到了很多咒语。
德拉科盯着面前的壁炉。
嗯,火焰是蓝色的。稍微偏深的天蓝。不是钴蓝,也不是宝蓝。摸起来不烫。温暖的火焰。一切都很好,完全与藏书里叙述的一致。
“……好吧,聊胜于无。”德拉科喃喃,有些畏缩。
这是他唯一能够改正错误、成为好人的机会。这也许也是他唯一一次拒绝父亲的安排。他会有自己选择的道路——德拉科想。
“那么,”他深吸了一口气,骤然跳进了火里。火焰像细小的绒毛轻轻挠着他的皮肤,他被温暖地包裹。一切都如此奇妙。 “1991 年 7 月 31 日!”他大声喊道,声音清晰,带着难以觉察的微颤。
……什么也没发生,德拉科觉得他失败了。但几秒后,蓝色火苗轰然膨胀起来,将他完完全全地吞没了。正如书上写的那样,火焰的颜色逐渐由蓝变幻成白色,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他身处其中,被刺得几乎没法睁开眼睛。
……
>>
德拉科跌跌撞撞地从火中爬出来,咳嗽着倒在地上。他眨了眨眼,疑惑地环顾四周。他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他家的西侧房间,他很少来这里才对。刚才他不是还在床上睡不着吗?
德拉科盯着壁炉里慢慢熄灭的蓝焰,他记得这个壁炉是坏的。墙上只点着一个小火炬,房间晦暗不清,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掉在地上。壁炉上方的古钟缓缓敲响,宣告半夜三点三十分的到来。——呃,也许,他是梦游了吗?
“搞什么——”德拉科咕哝一句,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手里拿着一小卷羊皮纸,上边甚至有一枚马尔福家族标志的印章。
德拉科不得不再次怀疑地环顾四周,谨慎地确定他是一个人,不是梦游,也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绑架。他终于坐下来,视线再度紧盯着这份卷轴。他很熟悉这个封印。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羊皮纸,发现里面是一封信。绿墨水似乎还很新,字迹整整齐齐,似曾相识:
Draco,
也许你可能很难相信,但这封信来自于未来的你。听着,我想办法修好了壁炉,如果我确实成功了,那么你会在 1991 年——也就是你十一岁时,没错,就在你去霍格沃茨之前,读到这封信。
我选择回到这个时间点,是为了拜托你来改变未来,拯救我的父母,包括我自己。我得说,这不是一个可以事不关己的委托。我的未来是你的未来。我的父母是你的父母,我是你,你就是我。这几年,我的家庭做出了很多错误的选择,一切已经走向了不可挽回。唯有找到过去的我——也就是你。我希望你能改正它。
去和哈利·波特交朋友。你今天会在摩金夫人长袍店见到他。我希望你对他的态度能好一点,至少别去嘲笑他的朋友,哪怕你非常想。礼貌一点,不要居高临下地和他说话。他对魔法世界知之甚少,假如你表现得好的话,我想你还可以教他其他关于魔法的事。要是失败了——那你会重蹈我的覆辙,直到最后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哈,成为全魔法界的敌人。别质疑——你总有一天会需要他。
然后,你必须得知道的——这和跟哈利·波特做朋友一样重要——别相信父亲所说的任何话。也不要单纯因为你想让父亲感到骄傲而做任何事,说真的,那压根不会让你感觉很好。他所坚持的原则只会毁了我们的家,他的原则只会把你带到错误的一边。纯血并不比混血高贵,也别说‘泥巴种’这个词,很不礼貌。更不存在“纯血叛徒”。不要相信这些。如果你不想在未来面临摄魂怪之吻的话。
黑魔法不会带领你获胜。你必须时刻站在光明里。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去结交合适的人——别听爸爸的,我说的可不是巴结。
我知道你会很难相信我的信,因为它完完全全违背了父亲的这么久以来对你的教导。但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可以告诉你未来终竟会是什么样子。
握好这封信,念“Ostende mihi”,你会知道的。
……如果你不希望未来如此,那么至少,在今天见到哈利·波特的时候,对他好一点。
Yours,
Draco Malfoy, August 15th, 1998.
德拉科目瞪口呆地看着签名落款和旁边的日期。毫无疑问是他的笔迹。“梅林的胡子啊。”他低声喃喃。这是个圈套,有人想捉弄他,对吧?在某个地方,西奥多 · 诺特一定正在等着看他笑话,德拉科试图说服自己。但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被信尾的拉丁文吸引了。
“Ostende mihi……”他不太确定地低声念出口,发现羊皮纸上的字迹随着咒语开始变得逐渐模糊、消失时,他倒吸一口冷气。一阵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坐火车车厢里。四周还是朦胧不清,但德拉科不及四处张望,他听到身后传来自己的声音——让他迅速转身。
“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许多,波特。”德拉科看到自己对一个戴着眼镜、拥有一头凌乱黑发的男孩这样说。
“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吧。在这一点上我能帮你。”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朝那个男孩伸出手,但那个男孩并没有任何接受他的意思——他甚至拒绝和他握手。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谁是另类,多谢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将他回绝了。德拉科发现一旁站着的自己又震惊又尴尬,脸上甚至有些泛红。
这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再度扭曲,一切又开始旋转。他发现一个男孩站在水池边,穿着斯莱特林的长袍,有着和他一样的金发,正在不住地抽泣。一个女性幽灵在他上空漂浮,似乎在轻声安慰他。
“谁也帮不了我……”男孩发着抖,“我做不到…他会杀了我……”
幽灵在说些什么,德拉科听不太清,周遭又开始旋转。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空旷的房间里,这个房间似乎没有墙壁,目之所及,放满了奇怪的东西。他又发现了同一个男孩,正尖叫着逃离熊熊燃烧的火焰,大火很快在房间里叫嚣蔓延。德拉科认得出来,那个男孩——是他,德拉科,未来的德拉科。给他写信的那个德拉科。
他的尖叫似乎仍然环绕在德拉科耳畔。当四周又一次改变时,他发现自己已经逃出来,面前是一座被毁坏的城堡。德拉科意识到这就是霍格沃茨。
当他终于从画面里出来,回到庄园西侧时,德拉科疲惫不堪,身体虚弱地发着抖。他的信掉到了地上。德拉科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到墙上。
“不…”德拉科嗫嚅着,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想尖叫还是流泪——那些场景完全就像是真实的,里面的情感全都浇筑到他脑海里。“不……”
他的脑海里回响起了信末的忠告,那分明是已经成熟了些的德拉科的声线——
如果你不希望未来如此,那么在今天见到哈利·波特的时候,对他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