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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先生即将莅临上海。
除了时光高兴的满上海上蹦下跳,其他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双车愁眉苦脸的跟在屠先生的车队里。
想到自己在上海捅的篓子,还有十几分钟前和先生赶前后脚的暗杀——即使天目山们已经把上海犁翻了遍。
天目山的办事不利已经是可以满门抄斩的程度了。双车心里叫苦。
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双车老大如今做在车队打头,绞尽脑汁地想着保命说辞。
车队缓缓前行,寂静,肃穆。整个车队像一支送殡的队伍,令人不安的气氛。
六进兵挑开车帘,向外张望。双车瞧见紧忙说:“快拉上!要死也要闭着眼死。”
刚从三进兵身上收回目光的双车,摆正身体看向前方,瞳孔骤缩——面前驶来一辆车,没有任何转向的意愿,透过车窗看见车里一堆炸药。
“是欠老板的死党!盛城隍!”三进兵认出来人。
一股强烈的不妙的感觉笼罩着双车,他做出了十分正确的决定。
“跳! !”从车上一跃而下。
两车相撞,震耳欲聋的爆炸,烟尘轰然四起笼罩整个街道。里弄,店铺,民居里冒出许许多多的人影冲向屠先生的车队。
时光从车队后方快步跑来,拿着随身的勃朗宁和柯尔特左右开弓,碰见时光的刺杀者纷纷沿路倒下。车厢里换上一把冲锋枪,轰鸣着势不可挡的前进。时光余光突然瞟见一个熟悉的人形趴在地上——被炸弹冲击波震晕的双车。
“啧。”时光单手架枪腾出来一只手拎起恍惚的双车。
与其说是暗杀其实更像是一场屠杀,天外山天目山青年队以绝对的人数和火力压制着刺杀者。
尖啸轰鸣充斥着街道,流弹四溅。
“把你的人都给我笼起来,比那些来刺杀的都慌!”时光在嘈杂的环境里对双车吼着。
“啊?啊…什么!”双车被炸弹震的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响根本听不清时光在说什么。
时光心系先生不想与双车多费口舌,丢给双车一把枪便重新着手于清除刺杀者。
双车下意识接住枪,四处扫视想要搞清眼前的状况。和不远处一个衣着不菲但是身上脏兮兮的瘦弱男人对上眼。
这是双车日思夜想的红先生——芦焱。
俩人面面相觑,芦焱同双车一样神思不定。枪鸣,硝烟,擦肩而过的人,“杀了屠先生”的声音回荡。
往日重现,一切都那么熟悉。
谁说时光不能倒流,芦焱觉得自己重新置身于十四年前的那场暗杀。
芦焱瞪着眼,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树枝摇摇晃晃地走向被时光青年营们层层守护的屠先生座驾。嘴里嘟囔着:“杀了屠先生……杀了屠先生……”
九宫带着天外山靠近时光,时光猛然转身扫射着,算是冷静没把他们连敌人一起轰了。
时光大声的吼着:“死哪去了!”
九宫谦卑地低头没有言语。
时光接着应付着一批批涌来的刺客们,看见了晃晃悠悠走来的芦焱。准星瞄准芦焱,几息时光判断出来这只是一个过路人。
“看热闹嫌命长是吧!滚边去!”时光对面前不远处蹒跚的男人吼道。
过路人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样,猛地抬头,看见了面前端着枪的时光。芦焱惊出一身冷汗——居然和死对头对峙了这么久。
在芦焱抬头的同时,时光也看清了这人脏兮兮灰尘下的面容。
是何思齐。
自青山的死谏后,何思齐是真种子的事是板上钉钉。时光气恼于被青山耍了一通,后来青山死了,青山对时光来说是少有的亲切的人时光并没有胜利的喜悦。本以为输了这局就再也逮不到何思齐了。
像是在与青山的角力中扳回一局,时光心里痛快。时光兴奋又阴狠——真种子的血可以帮他铸造出先生穷极一生所追求的梦。
看着面前的何思齐,虽然衣着体面头发都打理的很整齐但还是和大沙锅时一样瘦弱眼里神采奕奕脸上带着不服输的神态。
还是大沙锅的那个死教书匠,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时光嗜血的心在欢呼雀跃。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
想想也是只要是能喘气的最后都会来上海这是一切的终点。
芦焱扭头就跑甚至不忘拽走他那辆掉链子的脚踏车,时光提步要追被船帮的人拦了去路。仗剑狠狠捅入对方腹部,拔出,拔出一片血溅在时光脸上。
一旁的九宫也看见了芦焱,思索片刻,九宫眼色阴戾端起七九毛瑟瞄准芦焱。
时光发现了九宫的动作朝九宫喊:“住手!”一边抬手打烂九宫手上的枪。
九宫同样急切的质问时光:“为什么?他是共党!”
“跟我这些年都喂狗肚子里去了,要一个死种子有什么用?!现在保护先生是最重要的。一万颗种子都抵不上先生的安危。”
屠系们已经将船帮的刺杀者压制住。
看着芦焱已经跑到深处的巷弄里,急切的时光想要跟去逮住芦焱。
船帮的弹雨阻隔了时光的前进,屠系们压制住船帮同时也把自己钉死在原地。
时光回去望了眼后方先生的座驾,先生是最重要的,时光拎得清。
啧。”时光重回战局。芦焱消失在巷弄的拐角。
枪声和叫喊声消失,战场回归平静,整条街上躺满了船帮的尸体。屠系们在打扫战场,往尸体上补枪侦查环境。现在屠先生的车队切实成为了一只送丧的队伍。时完招来八角马:“ 你去二组带些人,寻找何思齐的下落。”
时光要找到芦焱,为先生又或许为了他自己。
芦焱狂奔到一处不知明的小巷里停下,扶着墙捋气。
定睛一看——糟糕,居然跑到了棚户区的边沿。
不远处几个地痞正不怀好意地瞅着芦焱议指点议论。芦处不想招惹他们,推着脚踏车目不斜视的想着绕开他们。但人家可未必让他走,一哥们儿涎着脸坐在车后座上,芦焱死了心愣当没发现这平添的附累,另一位干脆跨在车前轮上,芦焱要往前走只好撞他的裆,这当然没好下场。
船帮:“老弟,有闲钱没有?”
芦焱把自己所有的口袋底全翻出来:“ 我的钱忙得全着不了家。”
他正对着的那位船帮对着他诡秘地笑笑,芦焱不知吉凶只能跟着傻笑。芦焱身后的人突然发难,拿布条勒住芦焱的嘴。旁边两人掏出麻绳利落的把芦焱捆成一个粽子。
此时一辆黄包车驶来,是昨天芦焱见过那辆。几人把唔唔闷声的芦焱架上车,干净利索,有条不紊。
“别绑太狠,上面说了不要伤着。”“知道,我心里有数。”“船准备好了有?”“放心,没船我吊死自个。”“这个鳖孙都能欺负死的主,为么还得劳动咱们几个。”“不该问的少问。你跟着他离开上海,该放人时先生自然会知会你”
『嘭嘭!』
这是被塞进货箱里挣扎的芦焱用头狠狠撞击箱板的声音。
芦焱又被绑架了。
船帮的人利落的把装着芦焱的箱子抬向泊在江边的蓬船。瞧见芦焱的挣扎,无奈的说:“我们没有害你的心。委屈一下嘛,再折腾就上不来气了。”
箱板里的碰撞声并没有停歇。
岳胜突然从黑黝的暮色里潜出,黑巾蒙脸只露出一双默然的眼睛。
船帮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朋友,灯笼举高点。别碍了财路!”
蒙面人没有言语,撩起衣摆从后腰扯出一柄棱刺。船帮也像江湖械斗一样各自亮出武器。
一触即发。
忽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撤下冷兵器,各自从身上掏出手枪。
一片混乱。
双方四散寻找掩体的同时不忘向对手开枪,流弹四溅。一番枪响后,船帮只剩原尾稍一人存活。跑慢了只能一个侧翻滚到箱子后面,趴伏在箱子上开枪。
蒙面人显然对箱子有些顾忌,只得招架着船帮的射击。这时远离战场的一个方向里响起一身枪响。
这一枪准的可怕,船帮应声而倒。
蒙面者一跃上前,拧掉了箱上的封扣。芦焱一时觉得亮得耀眼,眯着眼睛,他被人拎了起来。
蒙面者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头也不回的拿刀划断绑缚他的绳索。芦焱甚至有些生气一一你就不怕伤着我?
然后那把刀被塞到芦焱手里:
赶快。
芦焱疑惑又警惕地说:“您哪位呀?”
蒙面人没有应声,头也不回就往前走。芦焱拿刀喇着腿上的绳子磕磕绊绊的撵着岳胜。
“哎哎!等等我。”芦焱扫了眼旁边船帮的尸体,迅速地摸走一把枪。
岳胜放慢些脚步但也没有等芦焱的意思。
芦焱在后面生气地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昨天来一个神神道道的套我话,今天的直接上手绑人。嘿!现在我跟前又一个哑巴大仙。你们到底要怎样要来赶紧来,我是安分良民我还要上班很忙的。”
芦焱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是芦家祖传的不占便宜就算吃亏的嘴。
岳胜语塞。
并不是岳胜扮相,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一张能说会道的利嘴。
只得闷声说:“旧相识。”
“旧识个屁!”芦焱恼怒的喊。
芦焱一顿,又开始认真思考着大半都是空白的人生里的旧相识,一个荒唐的想法:“你是……青山?怎么这么高?”
岳胜回头,搁着面罩都能看出他的无奈:“你安分良民我也不会是青山。我宁愿长得像你的脚踏车也不要像青山。”
芦焱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后脖梗着了一记拐子。
“青山?”芦焱心中一惊,一边扭身一边要端枪。一股劲力袭来,手里的枪被薅走。芦焱被这股力带到那人怀里。
芦焱肩膀被搂着,手腕也被拽着。动弹不得,只能仰头去瞧来人。脸侧被这人的胡子挠着瘙痒,芦焱看见来人长相——铁门栓。
是那个已经死在大沙锅的铁门栓。
就着缩在门栓怀里这个别捏的姿势,芦焱呆住了昂头盯着铁门栓的脸。
门闩皱着眉也望着芦焱。芦焱居然从这个梭身于刀光剑影中男人的眼睛里看见了忧伤。
一个相当柔情的门闩。
这样神态的门闩没有维持几息就笑嘻嘻地伸手敲芦焱脑门:“好久不见啊,何思齐。”
脑门挨了好几下,芦焱也没有挣扎。因为门栓的出现,芦焱就这么挨着盯着。
芦焱眼神复杂的看着,惊喜激动庆幸恼怒委屈或者还有什么门栓不知道了。
铁门栓笑着,是那种令人不放心的和黄草甸分别时如出一辙的笑,仿佛下一秒他就又会为了他的理想杀身成仁。
门栓动手动脚的说:“我说过让你看一出有趣的戏目,在一堆烂事中看我怎么去死。我演砸了。”
“是为了最初的理想去死。”芦焱认真的纠正。
“总之是演砸了。”
芦焱从门闩怀里退出来。
芦焱红着眼眶微张着嘴一副说不出来话的模样,一颗泪珠划过面庞。芦焱郑重其事的唤对方的名字:“门栓。”
“啊哈?”
芦焱忍着眼泪稳着嗓音一字一句的说:“你知道十多年来,我有多少时间能和你们这些所谓的同志同进退的?”
门闩:“不多吧?”
芦焱哽咽破音:“只有跟你在一块儿的十几天!”他暴风骤雨一样揍了过去,绝非门闩刚才那样的骚扰。张牙舞爪的,不过对门闩来说劲也不大。
“你怎么还没死?!”
门闩不反击,只招架,伸出手顶着芦焱的乱挠想要稳住芦焱。他实在很理解芦焱那种永远绷在崩溃临界点上的孤独,因为他自己亦然。
门闩:“英雄只死一次,懦夫就可以死很多次。”
芦焱猛击:“ 别来充英雄!”
门闩向岳胜呼救: “练家子快来救命!”
岳胜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又向芦焱:“ 听得懂人话吗?我说,老子是个懦夫!”
门闩重新圈住芦焱:“别挠了,胡子都让你拽下来了。”
生气的芦焱扭动挣扎,铁门栓把芦焱控在怀里。
挣扎渐弱,芦焱 双手扯着门栓的衬衣伏在他怀里。
“给我解释。”怀里传来芦焱闷闷的声音。
门栓讲述着他一路上的经历:“就这样。跟着屠先生时,我不知道我是个什么。现在我在做事,我是什么我总会知道的。至少我死的时候肯定是贡/党。所以我回到上海,这是一切的开始也一定会是一切的结束。”
芦焱对门栓的最后一句话很有感触,这让他又想起14年前的那场刺杀——是他逃亡路的开端。
“我给你介绍个人,岳胜。新四军的幸存者。”
岳胜也配合的拉下面罩。
芦焱惊讶的张嘴,哑然。自家的冷面司机居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同志。
“他是这次惊蛰中我方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你话多他话少,两位多亲近亲近。”
“我问你青山呢?”芦焱没接门栓的茬。
“青山让我们来保护你。我刚跑来上海没什么事,可苦了岳胜了,你爸实在是太扣了”门栓玩笑的说。
芦焱显然不想开玩笑,面色严肃:“青山肯定到上海了,让他亲自来和我说,不然我是不会相信你们的。”
“哎,我就知道。你这疑心病。”
门栓亲昵地揽着芦焱往前走。门栓探过头去,两颗脑袋凑在一起——门栓侧脸贴在芦焱脸颊上。刺茬茬的胡子刮着脸难受,芦焱皱着眉说:“哎!你干什么。”
芦焱弓着身抗拒跟随门栓的步伐,门栓的嘴唇擦过芦焱的脸颊,芦焱也终于挣脱出门栓的臂圈。
“别和我搂搂抱抱的,我不会相信你。我要见青山。”
“带你去见青山。岳胜,咱能弄到辆车吗?”
站在一旁看在眼里,沉默良久的岳胜:“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