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但丁在街道上坐了一会儿，发现大家在看自己。他看见一群穿着黑色防爆衣的警察从他的身后涌了过去去，几个医护人员向他冲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在流血。
“没事儿。“他对那几个医护人员说，”这不是被炸的，这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你的头也在流血。“
“那也是我不小心碰的。我去检查接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
医护人员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好像这个男人在说胡话。他们固执地要求要给但丁包扎，给但丁披上了个毯子，让他坐在救护车里。
“我还要去接孩子呢。”但丁说。他的头有点晕。
“你差点被炸弹炸死，还想着去接孩子？打电话让你的家人去接吧。“
“我没别的家人了。“
医生一副怜悯地神色看着他。
“那也不行。“医生说，”你需要去医院检查，你还要命吗？“
“我没事儿。 “但丁说，”我身体强壮得很。“
说到这里的时候，电话来了。但丁接起来，电话那边是蕾蒂。
蕾蒂是但丁的同事，说是同事不如说是监视者更好。这个黑发的女人总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下身穿着黑色的短裙，下面踏着长靴，看起来像是个叛逆的学生妹。但但丁知道她藏在那黑色短裙下的是一只锋利的格洛克军刀，与一只通体黑色的女士手枪——蕾蒂是隶属国安局的特工。
“你对制作炸弹的人有所头绪吗？你看见的炸弹是什么样的。“电话那头的蕾蒂说。
“我才刚死里逃生，你就问这个？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的安危。“
“你还怕这个？别开玩笑了。你有办法让别人连毛都碰不到你。”
“我受伤了。”
蕾蒂在电话对面咳了一声。
但丁接着说：“但不严重。医生不让我走，尼禄在学校没人接。“
“我还以为你拥有金刚不坏之躯。之前那么多次你遭遇危险，你甚至连一点伤都没受。要我说，别人早就没命了，而你却毫发无损。我都要开始相信你的确有某种超能力了，但这次，发生了什么？”
“你快过来接我。”但丁冲着听筒喊，“把我从救护车上弄走我就和你说。”
但丁最终还是睡过去。炸弹虽然没有炸，但是他的手在撞车的时候被金属扭曲的碎片划开了，流了不少血。在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在医院里，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好了，伤口处有些刺痛。蕾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在他还没开口前，蕾蒂就告诉他尼禄已经被接回家了，现在有人负责看着他。而但丁现在需要尽快就事件的发生写一份报告上交。在此之前需要先口头回答她的几个问题。
“嘶。”但丁看着手上的伤口，“你们没告诉尼禄我受伤了把？”
“没。只告诉他你在加班。”
但丁点了点头。“那小子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我可不想让他知道你们真正在干什么。“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我流了很多血。“
”我不是说这个，你看起来很疲惫。“
“这还不是怪你们，你们让我加班。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你知道我在指什么。”蕾蒂望着他，“又是他吗？”
“能不能说清楚些，又是谁？“
“你来告诉我。“
“是他。“但丁说。”是蒙德斯。“
但丁在失血睡过去的时候，还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以至于他在梦中仍然能够清楚的意识到，哦他在做梦，他还活着。
——他坐在被碰撞变形的车子里面，头撞在了前面的玻璃上，眼睛由于剧烈的撞击而模糊。他看见路上有人下车来查看情况，他大喊让这些人别靠近。他喊出车上有炸弹的时候，四周围着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消失了，他侧过头，让自己爬去副驾驶。他拆开副驾驶前座的地板，露出下面黑色的屏幕。
屏幕上有三只眼睛在看着自己，随后，红色眼睛变化成一串倒计时。炸弹的声音开始滴滴答答的响起来。
“门打不开？”
“我又不是锁匠，我是个技术人员。”
“但你也不是拆弹专家，你是怎么让炸弹停下来的？”
“你们就是对这些感兴趣对不对？我是怎么一次又一次从蒙德斯手里逃生的？”但丁说，“但是这一次，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那是个哑炮，蕾蒂。“
但丁尝试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上了；他尝试从窗户逃走，他的车窗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从外部进不来，从里面也出不去。倒计时还剩下一分钟，他和安在副驾驶的炸弹干瞪眼。
这多荒谬啊。他想，他要被炸成碎片了，他只处理得了电脑相关的事儿，没法在一分钟之内搞明白炸弹的基本原理。
但尼禄现在还那么小，他才遇到他多久。
但丁继续砸窗子。他拿到自己放在车上的一个小雕像，用雕像的底座狠狠地砸玻璃上的一个角，终于，玻璃破了一个口。他扒住玻璃碎片的边缘向下扯，回头，却看见时间只剩下最后五秒。
完了。但丁想。
这是他应得的。他活该。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是这种下场。
“怎么了？”蕾蒂的目光从病房蓝色的灯光间穿透过来。
但丁眨了眨眼。他看起来同样困惑。
“然后炸弹没炸。我继续扒拉车窗上的玻璃，很快就扒拉出一个大洞。我从那里爬了出去。我跑到街上，发现防爆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来了。我想是，天不亡我。我得珍惜我和尼禄在一起的日子。”
“所以你想跑去接尼禄？”蕾蒂欲言又止。
“谁叫他是那个混蛋的儿子啊。”但丁说。
但丁盯着倒计时五秒，看着数字变动，从五到四，从四到三。他的生命只剩下三秒，他看着数字继续减少。
但红色的数字没有继续往下数，那柄悬在空中的重锤没有落下。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一行闪烁的弹幕。红色的斜线排布，中间空余的地方黑色组成一个特殊的形状。
两篇羽翼，头上羊角标志。
一只黑色的天使。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蕾蒂。
2.
蕾蒂想起他和但丁最初认识的时候。
她在灯光昏暗的酒吧喝着一杯酒，越过人群观察着坐在吧台前的白发中年男人。
如果她不是在接到任务时仔细阅读了但丁的履历，她不会认为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眼前这个正在喝着酒，头发凌乱，脸上到处都是胡茬的男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至少有十多天晚上在酒吧卖醉。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走回家，或者直接倒在吧台上。白天，他又爬起来，去工作。但丁在一家小型机械修理店工作，他最拿手的活儿是修理摩托车发动机。
完全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在过去是一名曾经攻破过国安局安全网络的顶级黑客。
托尼.雷德格雷夫。
她在刚刚进入国安局工作时，就曾经听技术组的同事说起过这个名号。他们说，这是个年纪轻轻的黑客天才，在十四岁时就曾经闯入了国家防务指挥系统，从中窃取了一些机密文件，又披露到网上。他在年纪如此之轻的时候，就给国家安全局造成了如此之大的麻烦。政府尝试诱使他攻击布有陷阱的网站，他也成功识破了陷阱，提前销声匿迹了。在三年后，托尼.雷德格雷夫的真实身份信息终于在一次大规模的追查活动中暴露，这时大家才发现其实托尼并非一人，而是指向一对双胞胎兄弟。
但丁.斯巴达和维吉尔.斯巴达是脑神经教授斯巴达的儿子，他们的母亲是一名电脑专家。斯巴达教授和他的妻子在他们八岁时因车祸去世。资料显示，在安全局对他们的追踪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十七岁的维吉尔.斯巴达就率先找到了国安局，他嚣张地攻破安全局的内网，并在网站上留下一条信息，表示他愿意为他们工作，帮忙修补他们系统的漏洞，条件是让他的弟弟远离这些指控。
军方同意了他的提议。
一年后，维吉尔.斯巴达死了，系统记录他是因公殉职。兄弟中的另外一位从此销声匿迹。蕾蒂曾经查询相关事件，却没有任何记载。
不过蕾蒂得知，政府对于但丁的监控从来没有停止过，不过他一直没有像从前一样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儿，甚至再也没碰过老本行。如果不是他那头标志性的白发，还有几分相似的外貌，她会几乎认为她弄错人了。
蕾蒂去找过但丁。
但丁倚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你终于决定直接来找我了？让我想想，你跟踪我快一个月了。“
“你早就发觉了？“
“哎呀，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但丁抱怨道，”不过以前都是男人。而我通常对女人会多一些耐心。说吧，什么事儿？“
“我们就在门口谈？“
“你还想进我的屋子吗？“但丁说。“我屋子里很乱得哟。”
“我们怎么突然聊起这个来了。”但丁坐在副驾驶说，“你想提醒我什么？”
“你现在还喝酒吗？”蕾蒂问。
“喝酒？不喝了。”
“发现自己有小孩要照顾，不好整天买醉，对吧？”
但丁笑了。
“尼禄不喜欢看着我喝酒。再说我还要开车接他上下学呢。”
蕾蒂和但丁坐在餐桌前面。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摊着一块还剩两三块的披萨。但丁靠在椅背上，他的脚抵在地上，只让椅子的后两个脚着地。
“你想让我为你们工作？”但丁说，“为什么我要为你们工作？”
“我们的网络系统在近期遭遇频繁的攻击。你还记得上个月军事演习中出现的运输机坠毁事件吗？“
“哦，听你的口气似乎是与网络攻击有关？“但丁眯起眼睛，”可是政府的安全网络不应该是无坚不摧的吗？“
“托尼.雷德格雷夫，停止你的玩笑。“
“别那样叫我。“但丁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厌烦地神色。
“你又不愿意自我介绍。“
“叫我但丁。“他最终叹了口气。
“蕾蒂。”
“好吧，蕾蒂，就算你提及了频繁的网络攻击，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就不干那行了。”
“这与我的职责无关。我的任务只是找到你，给你提供接受提议的报酬。”蕾蒂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她并没有递给但丁，而是自己看了起来，“在我看来，这些报酬对于你颇为丰厚呢？”
“比如说？”
“我们可以彻底放弃对你过去所犯下事情的指控。并且适当考虑给你更多的自由。”
但丁笑了起来，这次他夸张地捂住了肚子。
“你们要想这么做了，早就这么做了。我猜想你们当年其实没有抓到实际证据对不对？“
“我们还可以考虑帮你还清你的债务。我们查询过你的债务情况，你一直欠了很多债没有还对不对。“蕾蒂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
“这倒是个挺诱人的提议呢。“他的脸上却没有笑意。”不过仍然不够我答应这种无理取闹。你得给我一个足够诱人的原因，为什么单单找上我？你们中有那么多天才的黑客，为什么单单找上我？“
“你自己没有察觉为什么吗？“
“不要玩你的把戏。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是你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蕾蒂将自己手中的文件拍在了桌子上。“你看了就明白了。”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你还是不肯告诉任何人。”
蕾蒂朝着前面的车按着喇叭。“该死的，我们回去的时候尼禄应该已经睡了。”
“我都一天一夜没回去了，尼禄肯定要生气。”但丁捂住脸。
“你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蕾蒂当然不信。她看过那份文件，一份时间从前一年到今年的对但丁的检测记录显示，那个对诸多起恐怖袭击挂钩的黑客组织策划了对但丁的多起袭击，他们曾经尝试用各种方法杀了但丁，比如说尝试用车辆高速撞击但丁的车辆，制造失控的电梯事故……这种不寻常的事故率发生在但丁的周围，但但丁每次都能够安然无的死里逃生恙，在如此多目不暇接的暗杀方式里，他甚至连伤都没有受过一次。他表面看起来对这一切甚至全然不知，但国安局当然不相信这一点。他们被这个黑客组织搞得焦头烂额，终于认定但丁就是那个有能力帮助他们彻底瓦解这个组织的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对但丁抛出了橄榄枝。
“嗯，我知道他们是谁。“但丁在看过文件后说。
“你们提到了三只眼睛的标志，那么你们就该知道谁该为这些事件负责。是蒙德斯。你的意思是他尝试杀了我，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没有杀成？”
“意外？”
但丁笑了起来。“……我需要更多的诚意。“
“好吧，我能给你一个不能拒绝的提议。“
蕾蒂丢出一张照片。
“我至今不知道是否该感谢你帮我找到了尼禄。“但丁无聊地望着窗外的雨夜，红色的尾灯映在水洼中，前面的车仍然没有动，”感觉这既是好事儿，又是坏事儿。”
“我真没想到我那性冷淡老哥能有个儿子，就算你当时给了我DNA检测报告我都怀疑是你们造假，直到真的亲眼见到尼禄。这小子和维吉尔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丁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找到他很好，但帮你们工作并不好。还要忍受你们对我和我的家人的监视，我不信任你们。所以不能告诉你们我是如何逃脱蒙德斯的追杀的，对不对？”
“你这个混蛋，但丁。”蕾蒂抱怨道，“不需要你再重复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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