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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年值中二的普通少年,他的人生格言就是没有什么困难是两拳解决不了的,射程之内的难题通通不算难题。能打倒的就给他两拳,不能打倒的也要在输之前尽力给他两拳。总而言之,就是先干再说。
然而年轻人一直以来坚持着的人生信条,在今天面对上了大山一般的、难以逾越的难题。
“你就说行不行。”尼禄拧着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告诉我,但丁。”
“嗯……”年长者坐在他对面,眉峰上挑露出个笑,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极富侵略感的痞气在室内蔓延得年轻人呼吸不畅:“我没见过告白还这么不耐烦的,孩子,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尼禄的脸猛然间涨得通红,他一边唾弃自己居然真的被迷惑了一瞬,一边又为了但丁略带点戏谑的语气咬牙切齿。他按捺住不知为何格外躁动的右手,告诫自己现在可不能把拳头挥到告白对象的脸上:不,你不能给他两拳。
“好吧,”尼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时间。”
恶魔猎人的拇指摸过自己修剪得当的胡茬,一下又一下地搓来搓去。尼禄心不在焉地顺着那只拇指盯着但丁的下巴、胡须,还有嘴唇。
他知道自己该站起身来告别,礼貌地给人思考的空间——步步紧逼可能会带来反效果——可他就是挪不动腿。
但丁和他对上了眼睛,那双引得尼禄难以自拔的眼睛带了笑意。真他妈是个老混蛋,尼禄想。真他妈的好看。
年轻人硬邦邦地坐在沙发上,幼狼一样的目光紧盯着但丁的脸。他眼巴巴的神情引得但丁勾起嘴角:“你就打算在这等一个结果?”
“怎么,不可以?”尼禄嘴硬:“现在已经过去,呃,有一会了。”他凶恶地说:“你考虑好了吗?”
但丁终于大笑出声,他没有要顾及尼禄面子的意思,以至于被恼羞成怒的年轻人揪住了脖领,从牙缝里嘶嘶威胁着要给他一拳。
“放轻松,孩子。”但丁说,他还是没止住笑意。
年长者按住尼禄拎着他领子的手指,握住尼禄的掌心把它抓在手里:“这才不到五分钟,有点耐心。”
年轻人的手掌僵硬地待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渗出了汗。但丁盯着尼禄的眼睛,小孩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了一会,猛然红着耳根撇过头去。
“闭嘴,”尼禄不自在地说:“那你要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但丁思索,他当然是故意的,尼禄的眉毛越凑越近,要在额头中央打个结出来:“一年?”
他原本以为尼禄会反驳他或者怒气上头地给他一拳,然而年轻人气冲冲地吐了口气,从他手里抽回手掌,反身又坐回了远处。
“那你就想吧。”尼禄干巴巴地说,他的眼睛对上了但丁的眼睛,只一瞬就让小孩涨红了脸挪开视线:“我,呃,我在这等你回复。”
“开玩笑的。”但丁摊了摊手,他微微俯身向前,把手肘搭在膝盖上:“不过你要在哪等我?”
尼禄的睫毛颤抖着,他竭尽全力不去看但丁凑近的脸:“在这。”
操。他暗骂自己实在是不像样。属于年轻人的一往无前又从心底升起来,他快速地瞥了但丁一眼,舔了舔唇,补上一句:“我决定住在这……直到你答复我为止。”
但丁又想笑了,但他看了看尼禄,强行把这笑意吞了下去。
当然可以,他想。但是吞下去的笑声像是卡在他喉咙里,只泛出一阵苦涩。
“恐怕不能。”但丁慢悠悠地说,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叹息了一声。小孩瞪大了眼,凶神恶煞的眼神狠狠地往他脸上戳,看上去恼怒极了。
尼禄的人生格言又诱骗着他给但丁两拳——不,加上之前的,给他四拳——但是尼禄忍住了,他甚至还能反问一句。
“为什么?”
“我还没答应你呢,”但丁摊开胳膊,耍赖似的把手搭在沙发背上:“难道现在的孩子特别流行先同居,再培养感情那一套?”
“什么叫同——”尼禄的火气又降下去,换成羞耻又涌上来。他的确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是也只是觉得能离但丁‘更近’。至于同居——这个词儿冲垮了刚刚还在拱火的人生格言,让尼禄只觉得脸颊发烫,以至于眼神又开始飘忽。
“我没打算,”尼禄磕磕巴巴地说:“我是,我只是——”
他对上但丁的眼睛,悲哀地发现自己对着‘同居’这个词心动。他想要他,他喜欢他,哪怕年长者从头到尾都是游刃有余的、戏谑的态度,哪怕他没认真对待过自己的告白也一样。
尼禄咬了咬牙承认:“我就是那么打算的。”他闭上眼睛,狠下心:“要么就干脆拒绝我,但丁。”他说:“要么就得忍受我在这跟你呆一两个月,别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闭着眼,只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慢慢低落下去。操。他暗骂一句,只觉得连呼吸都辣的他喉咙里火辣辣的痛。就在带着几分茫然不知去处的沉默中,他听见但丁叹了口气。
年长者的声音靠近他,懒洋洋的带了点无奈:“看着我,小子。”
尼禄近在咫尺的睫毛颤抖着睁开,小孩皱着眉,视线凶恶地瞪着年长者。瞪着瞪着又开始挣扎,露出一副羞恼但是又强装镇定的表情。
尼禄明明要怒斥但丁是个混蛋,甚至要给他两拳——但是一对上但丁的眼睛,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像是海洋、像是天空——那些怒气就立刻熄灭了。
那是审视的目光,但是又跟平常的注视带着点微妙的差别,但区别在哪里尼禄也无从说起。他只是从但丁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紧接着就有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顺着脊背往上窜,像是电流一样让他禁不住绷直了身体。
“在想什么?”但丁饶有兴致地低笑一声。他是在明知故问,尼禄的神色变得越发紧张,就像是被狩猎者注视着的猎物,却又带了几分期待。在这样的目光里,年长者听到心跳躁动的声音,他的犬齿开始发痒,他忍不住舔了舔,男孩略带渴望的直白目光甚至比濒临死亡更令他感到跃跃欲试。
“……操,”尼禄说,他在但丁的视线里大胆起来:“我想吻你。”
但丁哼笑一声:“不行。”他坏心眼地宣布:“你只能得到这个。”
他压住尼禄的后颈,把年轻人按到自己面前,然后重重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他忍得艰难,连额角也绽出青筋。这个吻于是一触即离,但丁后退一步,在尼禄看不到的地方神色晦暗难明。
“什——”尼禄愣在当场,鼻息里灌进年长者的气味,像是硝烟、又像是皮革。还没等他抬起头,但丁就干脆利落地起身,按了按他的头顶。
“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孩子。”但丁伸了个懒腰:“啊……晚上吃什么呢?”
“喂……喂!”尼禄也跟着站起来,冲着他的背影攥紧拳头:“这是什么意思,喂!”
“什么是什么意思?”但丁故意扭曲他话语里的含义:“难道你不想吃午饭?”
“我他——谁说午饭了!”尼禄按住额头,他很想就这么给但丁一拳,但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没办法从但丁这里获得更多反馈了,年长者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他不知道但丁为什么又缩回他的壳里,可他今天的告白也像是给了年长者迎头两拳,叫他得以从缝隙里窥见一丝真实的、属于但丁的爱意——他不是完全没机会,不是吗。
烙在年轻人额头上的气息还灼得他发烫,尼禄‘嘁’了一声,放下手揉了揉鼻子:“随便你吧。”
他嘟囔:“我要在这住下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