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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但丁说:“嗯……”
蝉鸣声在树林里一阵响过一阵,传奇恶魔猎人望着树顶,哼出了叹息一样的鼻音:“唔……”
“你有什么毛病?”尼禄不耐烦地问,他手里是一片宽大的树叶,年轻人热得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汇聚成汗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他一边用那片树叶扇风给自己降温,一边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膝盖——右腿的膝盖。
但丁躺在他的左侧大腿上,翘着腿把手交叠在胸口。在他的视野里,尼禄的汗汇集到下巴,又顺着淌过喉结流进T恤。说实在的,提出‘膝枕’的时候但丁还以为会得到一梭子或者一个横砍之类的——结果尼禄只是拧着眉瞪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地找了个树荫坐下来,盘起腿冲他拍拍大腿。
‘来。’年轻人不甚开心地说:‘别磨磨蹭蹭的。’
倒好像以前拒绝得干脆利落的那个人是但丁一样。
年长者饶有兴致地坐到他旁边,尼禄并没有丝毫的不情愿,即使他动作粗暴地把但丁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腿上、粗声粗气地命令他‘赶紧睡够了赶紧回去’,但他的确是对于被但丁膝枕这件事一点也不抗拒。
“睡不着啊……”但丁说,他唉声叹气:“有点太吵了。”
这么炎热的天气尼禄也对黏在一起这件事毫无异议,年长者决定试探一下小孩的忍耐底线。他不是第一次做故意惹毛年轻人的事,只是在绿荫遮盖的树底下,但丁后知后觉地发现年轻人对他的……纵容。
嗯。但丁想。哈。
“哈?”尼禄瞪大眼睛。
他一低头,但丁就看见一滴汗水顺着小孩的额头流进银灰色的眉毛里,又滴到他的眼睫上:“你他妈第一次过夏天吗?”
他显然不能理解但丁的脑回路——说要在树下睡觉的是他,嫌弃野外声音吵的也是他——年轻人皱着眉抬了抬头,大太阳挂在天空上,烤得藏在树叶间的夏蝉撕心裂肺的叫。
确实很刺耳。尼禄想。
他抹掉流进眼睛的汗水,蓝绿色的眼睛重新垂下来对上他叔叔的眼睛。和他眼睛相似又不同的银蓝色瞳孔带着笑,倒映着树荫和他自己。
“真麻烦。”尼禄突然不自在起来。他嘟囔了一句,把汗水擦在T恤上,又‘啪’地一声把手心按在但丁的侧脸,示意他侧过身。
年长者枕着的那条腿肌肉柔韧地起伏,尼禄换了个姿势伸直了腿——然后一只手捂住了但丁露在外面的左耳。
“好了吧。”尼禄说,他又热起来,只能用另一只手加快了扇风的速度。他啧了一声:“你是三岁小孩吗?”
但丁无声地笑,他还记得第一次坐在尼禄身边——那甚至都不算是亲密接触,可小孩还是绷紧了身体,心跳声大得年长者带着笑朝他投去故作疑惑的眼神。
小孩的心事对于年长者来说就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手工蛋糕,连上面到底沾了几颗糖霜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但丁靠得近了一点,年轻人就僵硬成一块红色的木桩,强作凶恶地瞪视回去。
哪怕他们确立了关系,让尼禄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放松下来也是个艰巨的任务——年轻人的爱来得胆大又莽撞,却总是在相处上显得笨手笨脚。就像是反复确认周围环境是否安全的幼崽,年轻人快准狠地伸出爪子,又犹犹豫豫地踩在但丁的心脏上。
年长者盯着映在尼禄靴子尖上的光斑出神,小孩现在倒是不再像是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狗,年轻人耀武扬威地踩在他头上——嗯,是踩在他头上。
‘踩’在他耳朵上的掌心火热,尼禄湿润的指尖蹭了蹭他的胡茬,手套的皮革边缘磨得他有点痒。年轻人还在用那张被晒得卷了边的叶子扇风,被他拿来扇风的叶子边缘被青年的粗暴动作撕裂了一个小口,年轻人无声的骂了一句,用手捏住裂缝两端,试图固定住这片可怜的叶子。
捂着他耳朵的手掌根本隔绝不了半魔敏锐的听觉,但丁能从听到的声音想象出尼禄此时手忙脚乱的恼怒神情。
坏心眼的年长者在尼禄的腿上一翻身,把脸对着年轻人破洞的T恤。
“喂!”尼禄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翻过身来。但丁的嘴唇蹭过他的指尖,青年猛的一惊,捏在右手的叶子因为陡然收紧的手指而反折了过去。
青年骂了一句‘操’,干脆把叶子丢掉,转头就来拎年长者的脖领。
“干什么?”他拧着眉,匆匆地擦去再一次从眉毛上滴落的汗水,他一拽没拽动,但丁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灼热的吐息带着低沉的笑声透过T恤洒在他腰腹上。
“不干什么,”年长者懒洋洋的说:“翻个身。”
“你他妈翻身——”尼禄咬牙切齿:“滚起来,但丁,从我身上滚起来!”
“不。”
“你找死吗?!”
“嘿,孩子,安静,让我睡一会。”
“那我也得说:‘不’!”尼禄狞笑起来,他扯住但丁的外套,用力把黏在他身上的混蛋猎人拽起来:“你不觉得热吗混蛋——”
怪力青年费了大力气把年长的牛皮膏药撕下来,他原本以为但丁又在故意惹他生气,可对上他叔叔的眼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但丁对他做的动作称得上是过于亲昵——枕在膝盖上、贴近的肢体、相触地皮肤——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操。年轻人的心脏‘砰砰’地跳得越发快了。
“我……”尼禄眨了眨眼,汗水覆盖在他的额头上,让他看上去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我……搞砸了吗?”
他难得懊恼起来,垂头丧气地松开了他叔叔的脖领子。
“你指什么?”但丁说:“嗯?”
尼禄的脸猛地涨红了。年长者整了整外套,翻身坐在他旁边。风吹过他们头顶上的树叶,‘沙沙’的声音和着蝉鸣。但丁抓住他侄子刚刚盖在他耳朵上的左手把玩,脱掉那只蹭得他发痒的手套,指腹的粗茧揉着尼禄湿润的掌心。
“就是……”尼禄说:“嘿,你就非得让我说出来吗?”
风吹过他的头发,可年轻人只觉得脸上发热。他叔叔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声,像是带着笑的嘲讽。尼禄原本应该觉得他在挑衅自己,但只想凑过去,凑得再近一点。
“黏在一起……之类的。”尼禄咕哝,显得不情不愿的:“我是不是把气氛搞没了?”
“嗯……”但丁故作沉吟,假装没注意到尼禄在草地上磨磨蹭蹭靠的更近了的小动作:“我想没有。”
他说:“现在氛围正好,嗯?”
他握着的那只手掌悄悄地反握住了他。
运动后的热意逐渐退去,在绿荫的清凉下却有另一种燥热泛起来。蝉还在勤勤恳恳的鸣叫,连经过的风也不能把温度降低分毫。尼禄闭着眼睛撞在他叔叔的嘴唇上,年长者闻到了夏天的气味。
像是雨后的草地、树叶上的露珠,尼禄的眼睛带着翠绿的生机,莽撞地扑过来,像是幼犬一样不得章法的舔来舔去。他身上还带着点汗味,混着和但丁共用的沐浴露香气,诱使年长者压住了他的后颈。
但丁耐心地引导着他、牵引着他交缠。尼禄攥着但丁的手掌,用力得指节发白。他叔叔此时也在使坏,但丁咬了咬他的下唇、描摹他的唇缘,被凶狠的小狗咬住舌尖,却引来年长者的一声低笑。
“咬人?”但丁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发问,笑意通过相接的唇瓣灌进尼禄的口中:“哦,我喜欢这个。”
“闭嘴。”尼禄骂了一句,但丁的唇瓣蹭着他的,蹭得尼禄终于难以忍耐地又凑过去,红着脸和耳尖把但丁的游刃有余堵回嘴里去。他闭上了眼,却因为更敏锐的触觉而不得不再睁开眼睛。年轻人的睫毛扫过但丁的侧脸,分开后气喘吁吁的尼禄还努力又瞪了他一眼。
“你……”他刚想说‘你怎么不闭眼’,话还没出口就想起来这句话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一次了。
但丁也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戏谑地看着他,显然是很期待尼禄再说一次——他绝对会嘲笑他。
尼禄的话梗在喉咙里,憋得他心里的羞恼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泛。他冲但丁比了个中指,又靠得但丁更近了。他俩肩并着肩在树底下坐了一会,天气很好,树叶之间投落下丝丝缕缕的阳光,有那么一小会,一个光斑就照在但丁的靴尖上,随着风吹过的频率晃来晃去。
“我有点困了。”尼禄说。
“嗯,”但丁说:“你要躺一会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松开握着尼禄的手,向他举起来示意自己也能给他捂耳朵。
被放开的手上出了汗,风一吹带来了一丝凉意。尼禄定定地望着但丁的眼睛,难得孩子气地‘嘁’了一声。
“忘了那个吧,”尼禄说,他粗暴地把但丁的手扯下来让它握住自己的手指,再一次凑过去:“跳过那些步骤,但丁,忘了它们。”
他说:“现在氛围正好。”
他再一次撞了上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