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hapter1
“综上所述，这是关乎人类存亡的历史性事件，鉴于这件事情没有先例可循，我们无法预测人类的反应，所以我认为必须严格的封锁相关信息。”
“可是目前已有流言出现，我们怎么制止？与其摆出这种犹犹豫豫的腼腆样子，何不一开始就放出这个消息，呼吁全人类共同应对？”
“你难道指望七十多亿人看见地球被砸了个巨坑之后全都保持清醒？要他们在平时保持理智尚且没什么可能。”
......
“让那个东西直接降落会不会危险很大？”
“要我说还是直接击落！拿到死样本也足够研究了，还安全！”
“放尊重点！对方要是已经在听了呢？决不能主动攻击！我们无法预测对方的实力！”
“可是确实不能让对方直接降落，我们甚至无法预测对方会落在哪里，这样很可能造成巨大伤亡，更没可能隐蔽信息。”
......
“在月球上。”
会谈室内突然安静下来，这句短短的话甚至造成了回音。一道道目光看向那个穿西装的女人。
她双手搭在桌上，视线扫过这群刚刚争得不可开交，来自世界各地的重要人物。”我们告诉对方，先在月球上见面。如果对方抱有善意，不会不理解我们的顾虑。如果对方坚定的拒绝，我们可以采取一定的武力威胁。“
“可是我们在月球上也没有人。”
“我们有空间站，可以让驻站的航天员用飞行器赶往月球。”
“我们也没办法和对方交流啊，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能接收怎样频率的信号。”
“不用管，全都发一遍。”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兼具震撼和疑惑，但是她那轻松强势的样子又很令人信服。
“从电磁波到热能，全部试一遍。让空间站像一个巨大的亮灯喇叭一样在月球旁边喊。如果对方一个信号都接收不到，我们之后也没可能跟他们交流上。”
“我觉得现在看来...这个方案确实可行。至少是一个缓冲的措施。”
“如果对方一定要降落呢，人家来一趟不会甘心在我们的卫星上看看就回去吧？”
“我们同步在地球建设基地，让空间站的人引导对方降落在指定地点，然后再与人类接触。”
“还有什么问题吗？”
“......”
“另外，这件事必须成立独立的组织，找人独立负责，不能跟联合国的其他事务以及任何国家的利益牵扯上关系。我为这个组织申请独立行动的权利，并且不需要提前告知联合国。”
“啊？这......”
“组织里的人也严格控制，没人有权利往这个组织里塞人。”
“这是否自由度太高了，隐患很大啊。”
“这件事太紧急，又无先例，只有被给予高自由度，我们才能在短时间内作出判断和决定，这是必然决定。”
”那么负责人......”
“我申请。我是伊娃·斯特拉特。”
空间站早在第一时间就观测到了那个未知物体的靠近，在地球的指令传达之前，这件事已经作为谈资流传了好一会了。
空间站的人员并不多。目前，中国有三位长期驻空间站的宇航员，队长姚立杰和两名宇航员林云和朱涛。此外还有美国的两位临时驻扎在空间站执行科研任务的，核子数学家维克多·亨特和工程学家罗布·格雷。双方基本是同时接到了地球这边最新的消息，甚至连发信人署名都一致：Project Answering 斯特拉特。对方要求两边立即放下一切除生存需求以外的任务，联手对那个未知物体进行观测，并统一整理信息每六个小时发送回地球一次。第二个指令是，即刻收拾东西，留下一人负责空间站的运作，剩下四人利用空间站里的飞行器，赶往月球，并且绕月飞行，直至与外星生命对接。留在空间站的人，要在这段时间里，发出各类频率的信号，指引对方前往月球对接。最后，对方还宣布这个组织接管了空间站的事务，所有情况优先向她汇报。
时间紧迫，大家很快作出了决定。林云作为技术人员，对空间站的设备最为熟悉，所以留下来完成发送信号的任务，其他人一起前往月球。
空间站的中控台前，五个人盯着屏幕上的星图和飞行器构造图沉默。
“实在是太突然了。”亨特感叹着。“姚，既然那边指定了你做总负责人，你觉得现在应该怎样？”
姚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这一款飞行器并不是为了执行长期远程任务而设计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它没有这个能力。飞行器的空间并不小，储存空间更是占了很大比重，能够支持四个人生存两个月。航向设置也不难，他们之前训练的内容里也包含了对这台机器的所有操作。可重要的是，这次旅行的任务本身令人放心不下。他们无法预测与外星生物的接触过程，如果那个未知物体里面真的是外星生物的话。
“先列个单子。基本的仪器，电脑和物资备齐。注意重量。”
“姚队。”林云举起手。“我想和你核对一下关于发信号引导对方飞船去月球的事情。面前的安排是，我们先以最高频率发出电磁波指向月球方向，然后缓慢逐渐降低频率，同时燃烧部分燃料，使空间站旋转速度略微降低并且散发较大的热能，电磁波的内容是空间站，月球和地球的相对坐标。之后我们观察对方的反应，如果对方能够领悟，进行转向，我们就给你们发信息；如果对方没有理解，并且持续靠近，我们就试图以较慢的速度接近对方，试图阻止对方接近地球。如果对方始终没有回应并不减速驶向地球，空间站会选择与对方相撞。”
“对。目前是这样。”
“好的。”林云顿了一下，再开口：“姚队，你们确定在飞行器上不安装任何武器吗？”
“不用。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空间站。”
最快还有三天，对方就能到达。而目前人类已知的信息几乎为零。这次的任务压力太重，大家甚至没时间道别，没时间为自己的可能的牺牲做准备，但是没有人想要推脱，无论是即将第一个向外星人发信号的，还是即将第一个见到真正的外星人的。
好消息是，消息发出一段时间之后，人类观测到了对方的减速！
飞行器要比对方的飞船早六个小时到达月球。
进入月球轨道前不久，他们也收到了对方减速的情况和预计到达的时间。这是预料中最好的情况之一，对方直接转航向向月球，并且晚于他们抵达。但是事实上接下来的问题更大。
“姚队长，我们要降落到月球表面吗？根据要求，我们其实只是要进入月球轨道，但是在月球怎么跟对方见面，这完全是由我们自己决定啊。”
这个问题确实极为迫切。其实没有降落到月球上的必要性，因为双方也没很大可能在月球表面握手然后进行畅谈。如果要进行交流，并且是一个长期的任务，大家还是更希望能呆在环境事宜的飞行器里，而不是穿着宇航服进出。同时，穿着宇航服意味着另一个问题，他们没办法直观的观察到对方的样子，也很难获得对方外形直观的特点。
“要。我们等对方到达后，跟他们降落在相近的位置。”
“我有个想法。”亨特敲了敲面前的桌板。“我们其实有不少多余的材料，机械也在，我们可以尽快做出一个对接室，与飞船连接，用透明材质跟对方对话，说不定对方能在太空自由活动呢？”
格雷面露难色：“不行，我们的材料不足，时间更不足。现在紧急做出来的东西风险太大，我们这次任务严峻，没可能冒这种风险。”
“可是这样，难道我们真的要一直用宇航服在舱外活动？”
姚抬手打断他们，“先暂定用宇航服活动。我们轮流出舱，余下的人在控制室记录数据。第一次我去。现在我们去仓库数对接室需要的材料。”
三人立即站直，跟着姚往仓库走。
铝片的数量绰绰有余，这里大概是给半个飞船外壳都带了备用材料，只要用机械拼接起来就行，除了难看点没有大问题。而透明材质却不够，飞船上用的透明材质大多是钢化玻璃，并不容易损坏，一旦坏了也没什么机会修，没什么带备用的必要。所以飞船带的透明材料多是一些硬度不够的实验用玻璃和很少量的高强度材料。格雷做了设计图，建造耗时6个小时能完成铝片部分，而透明材质部分，他们决定将仅有的高强度材料用在中下部分，缩小面积，旁边用铝片补上。尽管朱涛怀疑工程的可行性和必要性，可姚队长对此的态度是：值得一试。面对接下来两个月的实验，任何的行动都好过没有行动。
外星飞船抵达的时候，姚立杰和朱涛刚睡了四个小时。
电脑设置了提示音，第一时间提醒了正在修改对接室设计图的格雷。格雷只来得及往窗外看一眼星空，没看见什么异常，又看电脑提示，距离对方到达还剩两小时。他摇醒另外两人，又冲回电脑前看具体情况。根据预计，对方到达时，应该会在和飞行器相差大概四分之一周期的前方进入月球轨道。这个位置还挺合适的，对方能看见他们，又不至于离得太近。
一切顺利，三个人坐在显示屏前死死的盯着对方进入了轨道。他们也确信对方看到了他们的飞船，因为对方特意在进入轨道之后减了速。已经设置好了加速程序，双方在以一个不算大的速度靠近。
终于，他们也可以在星空中看清对方的样子：那绝对是一座飞船，一座外星飞船。三角形的外形，流畅的线条，以及它身后因为减速而闪着光的引擎。船身由巨大的平面构成，足以说明对方不同于人类构造的身份。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还剩仅仅几百米。飞行器的加速引擎已经关掉了，双方现在基本维持着相同的速度，默契的绕着月球飞行。
亨特正扑到控制台前，准备发出一串从强到弱的信号，示意他们同时降落，却听到旁边系统的滴滴的提示音。
他们收到了一串频率固定的电磁波信号。解读出来，是同样的那组相对坐标。
这样的回复包含了不少意思。首先对方必然收到了来自空间站的信号，可能也挺开心于没一来就被人类骗走，月球这边真的有接待者。二来却没办法分析对方究竟是能读懂那串坐标，还是只是简单复制了信号中它能读懂的部分并将它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作为对接暗号。大家更倾向于对方没读懂，而更苦恼于怎么回复对方，令对方降落。
最终是姚队长以一模一样的信号回复给了对方，并且重复了一遍。同时，开始运行减速引擎。加速度被设置的很低，但是这一举动的目的主要是通过引擎的亮光通知对方，我们即将降落。
对方给出的回复也很干脆：他们点燃了减速引擎。
降落在朱涛紧张的监督下完成，其实电脑完成的很不错。最终落地后离对方的飞船只有一百来米，是一个走过去也不会很麻烦的距离。对方降落后没有动作，而姚这边，已经找到了对方的舱门位置，却也不敢贸然出舱。在和对方用电磁波鸡同鸭讲了好一会之后，大家失望的发现对方其实完全不理解电磁波发送内容的意思，他只是在简单的重复发回对方的信息。如果不是对方会主动发送一些其他信号，他们都要怀疑其实对方只是在反射信号而已了。最终还是人类决定先跨出这一步。他们派出了维修机械，按照之前的图纸，开始往船体外敲第一块铝片。对方观察了一会，居然也派出了一个物体，扁平而灵活，灰扑扑的，开始在他们的墙体上敲敲打打。
“他们真的一直在模仿我们啊，这样很难有效交流啊。”亨特叹了口气。
“也是好事，至少对方没有恶意啊，这样已经非常难得了。”格雷仍在修改对接室的图纸，之前看起来合适安全的一百余米现在显得过于遥远了。要在这里建造一个密闭而坚实的长廊，就算是储备最多的铝片也完全不够用了。姚队长却在这时候主张开工，因为此时双方的交流陷入僵局，如果不作出新的举动，就只能维持着这个僵持的氛围。
好在建造机器人确实引起了那么一点点改变。看到对方也开始在船体上进行改造，姚站起身。“准备一下，我再过半小时出舱。”
chapter2
地平线上面挂着的是一颗蓝色的巨大星球，气密舱门缓缓打开，白色的宇航服落地的时候，在月面震起了一小片灰。
姚一点点的向着前方那个三角形的飞船走去。亨特在耳机里给他报对方有可能是舱门的具体位置。对方的飞船构造奇特，亨特和格雷讨论了一阵之后，报出了三个坐标，它们是舱门的可能性依次降低。朱涛在持续的录制着这段历史性的影像并且持续发送回地球，只是他们暂时也没办法获得来自地球方的专家的回复。姚已经很接近对方的飞船了，他的头盔中装有摄像头，正向飞行器反馈着他所见的画面。对方飞船的表层已经可以看的很清楚了，很难说这是某种金属，因为它看起来甚至不是特别的光滑，但它又确实有着一种奇特的光泽。在姚出发前他们就计划过，其实他们不希望真正抵达对方的船舱，如果真的进入了船舱，反而会很危险而被动。他们希望的是在抵达对方的船舱之前，对方就已经对他们这次的出舱活动作出回应：同样出舱来迎接他。但是如果对方没这么有礼貌，他们还做了另一手准备：姚带了一根铁棍，准备用这个敲敲这个外来者的门。
姚已经抵达了第一处坐标。亨特之所以选这里作为最有可能的地点，是因为这里的纹路看来与旁边具有空隙。这样的特点在另外两个坐标代表的地方也有，这里的优势在于它位于三角形飞船的其中一个贴近地面的顶点旁边，按照一般情况，舱门放在飞船尾部要合理一些。姚已经站在那些不规则缝隙前了，从他的摄像头反馈画面中，很难判断这里的缝隙到底具有什么作用。而旁边的顶角令人惊叹：它圆润而光滑，它和姚的头盔正互相反射出对方的样子。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站在缝隙前的姚。没有任何东西出现，终于，姚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金属与未知材质的飞船外壳接触，什么声音也没有。姚敲了三下，停下来。整个世界一片死寂，铁棍和飞船外壳都没有产生形变，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姚停了一分钟，再次举起铁棍敲击飞船外壳。
耳机里传来亨特的惊呼：“姚！！你的右侧！”
姚停下来，因为宇航服的缘故，他的动作看起来缓慢而不灵活。他往后撤了两步，绕过圆滑的顶角，看见了三角形飞船另一侧，一个低矮的，圆柱形深灰色的东西，在缓慢的向他移动。
对方看起来比姚还要不适应宇航服，动作已经不能仅仅是用笨拙来形容了。姚在原地停了一会，看着对方向着自己一点点移动。耳机里亨特的声音有点慌张，先是估计对方与姚接触的具体时间，又劝姚赶紧撤离，最后突然的沉默下来了。他听见摄像头里的传来姚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看见姚开始向对方靠近。
摄像头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个深灰色的物体不断迫近，似乎能看清它的轮廓。五边形，下半身并非圆柱，而是五条交替移动的肢体。最简单的描述就是：一只大蜘蛛。
这是一种未知迫近的恐惧，虽然在飞船上看，双方在以稳定的速度不断靠近，但是电脑上还是显示出了姚上升的心率。还差二十米，已经能够彻底看清对方的形状，但是正如姚穿着宇航服，现在也无法判断对方本身究竟是什么样的。还差十米。姚突然定住了。
对方在姚定住之后，也立刻停下了。姚看着对方的肢体，那些肢体细长而有力，似乎还具有灵活的手爪，而头部，姚与它对视，却没看见它的眼睛。
耳机里，亨特，朱涛和格雷在努力冷静下来，讨论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一时半会实在难以得出结论，而姚一动不动的站定，他尽力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生物身上。
对方先动了。它突然抬起右后方的一只手爪，指向后方。
姚顺着它的手爪看过去。“那是它出舱的地方！它希望你进去？”亨特的声音压过了另外两人。
可这时，对方又抬起了一只前方的手爪，用三只手站立着，指向了前方，姚出舱的地方。然后，它将两只手爪连载了一起，轻轻摇晃了一下。
姚瞬间醒悟过来。这是指他们的制造隔离舱的计划。对方希望和他们用隔离舱建立联系，而不是一直在太空进行效率低下的交流。姚点了一下头示意他明白，又立刻反应过来，跟对方一样，先指向自己出舱的地方，再指对方出舱的位置，最后把双手拉在一起。在无法统一“肯定”这个含义的手势之前，他只能重复对方的动作，以表明自己明白了。
那个五角形外星人可能也没办法判断面前这个长条形的生物究竟有没有听懂，但是目前也只能这样，它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上下晃动一小会，转身回去了。
等到姚回到飞行器里，脱下宇航服的时候，地球方的邮件已经发过来了。
斯特拉特的信息很简短。对方显然已经获悉了这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尽管刚刚在接触进行过程中他们没有对姚的行动做出干预，却不代表他们会把所有行动都交由他们自己决定。可斯特拉特的指令却并不多，仅仅是“照做，建隔离舱。”
隔离舱的提议居然得到了对面生物的认可，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耗费过多的材料于一百余米的距离之中，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观察对面机械的行动，甚至有希望看到对面生物的活动。但是这同样意味着技术难度上另外的问题：在隔离舱的中间，他们需要对接。他们没有事先交流过这长长的月球走廊的高度和宽度，同时也没办法预测对方的材质会不会和铝以及其它材料发生什么反应，还要担心材质能不能承受住对方那边的气压。格雷主动负责了整个进程，三个小时的准备之后，机械臂就开始动工了。
建造虽然是由机械臂完成，但飞行器上的设备毕竟不如空间站，机械臂不能独立完成，必须由格雷持续的发出指令，亲自操纵，并且耗时不短。姚，朱涛和亨特开了个短会，分析目前的情况。地球方的专家已经在分析他们传输过去的视频了，估计在明天会给出他们的回复。朱涛打开了面前的显示屏，放大了姚的摄像头传来的图像。那个深灰色的五角形物体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对方应该是善意的，不然不会要求我们建造这个隔离舱。我认为他们是希望与我们交流的。只是我们现在掌握的东西还太少，如果要长期在这里与对方交流，进行研究的话，我们必定需要从地球运仪器上来。”
“我觉得没必要。”亨特揉了一下眉头：“我觉得对方既然没有任何通知就来到这里，应该不会满足于只在一个卫星上停留一下就返回。我认为对方很快就会提出降落到地球的要求。”
姚点了点头。“我们不需要在月球上进行研究。我们会进行最初步的交流，弄清对方真正的目的，然后给对方指定降落在地球的坐标。”
“就像一个缓冲，避免外星人直接掉在城市里。”亨特说。
“姚队！看看这个方案！”格雷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姚打开电脑里刚刚传输过来的文件。按照格雷的方案，仅用一层高强度铝合金就能维持整个过渡仓的安全，走廊部分相对比较厚，而中间设置了一个加固的接触室，三个舱门将这个房间分为两部分，靠近飞行器的一侧相对空间较大，是将来他们的活动空间，而靠近三角形飞船的一侧要窄一点，这是用于和对方交换物品的。活动区的加固措施很完善了，而且格雷通了一根电线，把一件宇航服运到了活动区并保持充电，在安全上已经做到了他们现在能做到的最高程度了。而交换区，格雷不能确定对方的气压，为了防止对方气压过高，他在这片区域采用的材料强度是最高的，而且为了观测顺利，他把一块灯板固定在了上顶板上。同时右侧面有一个透气装置，可以缓慢安全的将这片区域里的气体排出。他们绝对不希望贸然的接触对方的任何东西，未知条件下，再多的谨慎都不为过。由于暂时还看不到对方的施工进度，就用双方各打造一半距离来计算，那么这个通道的完工需要三天。主要的施工量在于那个只占全长五分之一的活动室和交换室，那部分的工作不能完全交由机械臂完成，格雷准备在建造快完成时亲自穿宇航服去完善细节。
因为要建造隔离舱，所以格雷自从机械臂出舱之后就一直呆在电脑面前。这段时间里姚去休息了，朱涛在处理来自地球方的回信。斯特拉特把地球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所做出的所有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结论打包压缩发给了他们。根据对方的身体结构形态，他们给对方起名叫“洛基”。没人有时间细想名字的事情，这只是一个临时的代称。其实信息很有限，最重要的就两点：根据对方在月面留下的痕迹判断，洛基的重量应该要比人类大不少，这同时也意味着对方的力气会更大。另外，对方的手灵活程度不会亚于人类，甚至因为有五只目前看起来没有区别的手爪，能做到的事情应该要比人类更多。至于前面接受信号的过程，由于当时发的东西太复杂了，只能说是一团大杂烩，对方究竟接收到的是哪一份信号根本无从分辨。
朱涛从一堆报告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姚已经起来了。他听了朱涛的总结之后只是点了点头，并示意他继续整理，然后转身去了格雷所在的控制电脑旁边。格雷手上一刻不停的敲着键盘，紧紧的皱着眉。隔离舱的建造进度远比他们想的要快，这完全归功于洛基，按照他们的进度，最终洛基他们将会负责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过渡仓建设，虽然不是很希望接触室离任何一个飞船过近，但现在没办法考虑这么多，时间容不得多少耽搁，他们的粮食储备等都有限，任务是有期限的，所以格雷现在正在最后一次修改接触室的图纸。
“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就可以真正的看见对方了，仅仅隔着两层玻璃。”
格雷的接触室建造的很成功，他自己穿宇航服测试的时候一点问题也没有，后来大家在隔离舱上充入气体，整个环境就像是飞行器的延伸，并没有赶工带来的任何问题。对方在他们的隔离舱建好后，用灵巧的机械臂把两段走廊连接在了一起，做的很细致，没留任何空隙。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退回了飞船上，用摄像头看着走廊玻璃板另一侧的情况。洛基他们也开始往里面充入气体了，这一次充气是玻璃板能否抗住两边气压差的考验，只要这件事搞定了，那隔离舱就算是成功了。
整个隔离舱一片寂静，一丝动静都没有，直到六分钟后，玻璃板后面出现一个身影。
灰色的，五角形的蜘蛛状生物，跟宇航服里看起来差别确实有点大，它甚至还穿了衣服，一件绿色的，上面有一个圆孔，五个手爪各有一个衣袖的衣服，材质也很奇特，有点亮晶晶的光泽。
对方走到玻璃板前，停下来，接着，伸出他的手爪，在玻璃板前晃了晃，然后，“扣扣”，轻轻敲击面前的玻璃板。
chapter3
姚，格雷和亨特在半分钟内赶到了这新建的玻璃板前，终于算是和洛基正式会面了。
他们在玻璃板前站定，走过铝板时脚步发出的清脆声音刚刚停下，就听见了另一种奇妙的，类似鲸歌的旋律从对面传来。声音经过了加厚玻璃板的阻隔，显得有些沉闷。
姚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对方的语言，并且是一个善意的信号，所以即便双方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他仍旧需要作出回应，他说：“您好，欢迎来到月球。”
洛基在姚说话的时候一动不动，似乎是听得很认真，在姚说完之后，他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再次发出一串声音，然后向他们挥了挥其中只手爪：上面抓着一个圆柱形的东西。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圆柱体。
“那是礼物吗？示意他放进交换室，然后我们去取？”亨特说。
没等他们这边作出反应，洛基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他先回到自己的走廊一侧关上那边的门，然后用机械臂在他们给交换室做的玻璃上切开了一个不小的孔，将那些圆柱体丢了过来，然后又用机械臂用一些未知的材料把玻璃重新粘好。而洛基那一侧的门却是不透明的，在他回到走廊之后，姚他们就无法看见对方的动作了。不过，这也算是一个信息，或许洛基他们的可见光频率和人类不一样，要不然只能用他们缺材料了来解释他们将门做成不透明的这件事。
四个圆柱体就放在交换室里，留在控制室的朱涛已经开始往交换室里充入空气了，等他通过对讲告诉他们充气完成之后，姚打开联通交换室的门，准备让自己这边的机械臂去把它取回来。
门刚刚打开，他们就闻到了一种难闻的特殊气味。“呃，这是他们空气的味道？”亨特皱眉忍住了想捏住鼻子的手。随着机械臂把那四个圆柱体拿近，那种气味越来越强烈。
机械臂终于把这几个圆柱体放在了他们面前的地板上，然后安安静静的移动到一旁待机。亨特伸手刚要触碰其中一个圆柱体，听见了对讲里朱涛的声音。“别碰，温度很高！这四个圆柱体超过了一百摄氏度，交换室里没有装备仪器，我不知道洛基的生存环境是多少度，但是根据这四个圆柱体降温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的温度，我觉得至少也有两百摄氏度。你们先等一等，温度冷却合适了我告诉你们。”
趁着这个时间，格雷回飞行器取了几个手套。接触室什么都没有，三个人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感觉到身下的铝板在不断升温。终于等到了耳机里亨特的声音，格雷开始上手，试图研究其中一个圆柱体。
“既然是礼物，应该可以拆开吧？找找有没有能打开的地方。”格雷双手握住圆柱体，举在眼前观察了一会，果然看见中间有一道规则的裂缝，他握住两部分旋转，果然拧开了。
随着圆柱体拧开，那种特殊味道一下子浓郁起来。里面是一个圆环，串着七颗珠子，圆环上引出三截连接线，每一截的末端都有一个珠子。
第二个圆柱体里同样是小球，但是形状样式同第一个圆柱体里的有着很大的区别，这些小球通过许多根长短不一的细丝连在底座上，每根线的末端都是一个直径不足一毫米的小球，另外有一根细丝从底座圆盘的正中间伸出，但是不同于别的，它的末端是一个球体和一条弧线。
第三第四个圆柱体里的东西倒是很简单易懂，第三个是两个模型，做的都很精妙，其中一个是人形的，不难看出是穿着宇航服的姚，而另一个则大概是洛基做的自己，他很贴心的没做穿着宇航服的样式，而是做了更能清晰展示自己形态的模型。第四个同样是两个模型，是两边的飞船，区别是这一次洛基对于飞行器的处理相对比较简陋，大概是因为没有清晰的观察过背面的样子，所以只是做了大致的轮廓。
“这些小球是什么......我完全没有头绪，你们呢？”格雷问。
“不知道，先送去做光谱分析，等地球的人们给我们结论吧。”姚说着拿起圆柱体往回走。
光谱分析的结果令人极为震撼，尽管朱涛再三尝试，光谱分析仪依旧固执的认为这些材料的主要元素是氙。最终他还是无奈的接受了外星科技带来的一次小小震撼，并且把结果传回了地球。地球方看来也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才，很快，斯特拉特的回信就发来了。第一个圆柱体里的东西是氨分子的模型，地球的专家还很贴心的给他们发来了氧气分子的建模图，示意他们做出来送给洛基作为回礼。于此类似的是一张星图，标注清楚了具体位置，并且还附上了和洛基送的模型的重合图以示对照，那是波江座40星系，但是他们同样表示没办法解释那一条突兀的细线，只能暂时忽略它。既然对方都已经来到地球了，想必也没有必要解释自己的坐标了，所以最终姚他们只做了氧气分子的模型，并且在装模型的圆柱形盒子上粘了一个压力传感器，用来判断对方的气压。
这样一来一回的信息传递进行了近三天，人类这边由于玻璃板导致的音效失真，即使借助了电脑也几乎没有掌握任何对方语言相关的东西，只是单纯的获得了不少对方语言的录音。而通过互相送东西这个方案倒是让他们增进了不少了解，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具体温度和压强，都令人震撼的远高于人类，他们甚至生活在高于两百度，29倍地球气压的环境下，呼吸氨气生活。而与此同时他们却能发出和人类音域相近的声音，这一点格外令人感叹。不过这三天以来，甚至是自从他们接触洛基以来，都没有观测到对方飞船上其他的生物，相比于姚这边四个人忙的热火朝天，洛基一个人完成对他们信息的理解以及回礼的制作，显得有点孤单，却同样展现着他的才能。不过由于人类这边的回礼基本是根据洛基的礼物格式传递的，他理解起来相对简单很多。
三天下来，人类了解的最多的是洛基的一些物质性的信息，他们互相传递了不少样本来互相理解，但是在传递一些物品，比如灯具和平面图形的时候，洛基显得格外的迷茫。洛基那边的走廊也很昏暗，加上一直没有直接观察到洛基的眼睛，现在大部分研究者倾向于洛基其实没有眼睛。因此文字的交流看起来是失败了，语言文字都不通，整个交流过程看起来像是一场持续的以物易物。
最终洛基还是提出了降落的要求，他用模型显示了降落，并且细心的作出了一个不小的地球样板，甚至作出了一些简单的地形，至少能区分海洋和陆地。这个模型实在是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好在洛基的飞船上的装置可以分辨地球上不同的位置，否则实在是很难向洛基指定降落地点。这次斯特拉特没有让姚他们自己制作模型，而是直接发来了一个凹凸不平的地球模型，并特别加高了其中一个点，让他们直接利用飞船上的3D打印机制作出来。这是姚他们送给洛基的最后一件礼物，洛基收到之后，拿着它晃了晃，应该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发出一串轻快的声音。
姚在玻璃这边看着他，少见的，明知洛基听不懂，但是仍旧对他说了话：“很高兴遇见你，欢迎来到地球。”
chapter4
瑞恩·格雷斯刚刚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被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拦住了。
对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拎着一个公文包，身上的西装剪裁得很精致。
“瑞恩·格雷斯？”
”嗯，是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伊娃·斯特拉特，project answering的负责人，我想跟你谈谈你的论文。”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上面那一行大标题看得格雷斯眉心一跳。《水基假设分析和预期计划模型的重校》。
“抱歉，你是怎么知道——”
“我猜你已经了解“洛基”已经在月球上跟人类接触，并且将在短时间内降落到地球的事情。”
“是的，确实是跨世纪的巨大事件。我非常期待你们到时候能对研究过程进行实况转播。”
“可你应该不知道另一个最新消息：洛基所生存的环境，温度高于一百度。”
格雷斯目瞪口呆，“什......你的意思是对方生存的地方没有液态水？我是对的？！”
“不知道。你自己去研究。到时候你愿意给全世界转播我也没意见。”
“不不不等等，我现在只是一个初中科学教师，我除了这篇论文以外没有任何理由参与接触第一批外星人的这样责任重大的任务。你要找到另一个代替我的人相当简单。”
“这篇论文就足够了。你也没得选择，总之欢迎加入。”
格雷斯急忙转身要走，然而没走多远就被几个人拦下来，塞进一辆黑色SUV。
斯特拉特居然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格雷斯气的大叫：“你这是侵犯我的人身自由！我现在就要下车！”斯特拉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事实上，联合国赋予了我一定的权利，把你带走参与任务现在不属于侵权了。”
“可是我还没有交接任何工作，没有做任何准备，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有同意参与这个任务！我不会配合的。”
斯特拉特从副驾驶上探出头来，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坚定的拒绝参与这个计划？”
格雷斯稍微冷静了下来。其实听到关于洛基生活温度的消息的时候，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如果这是在几年前他还在为了自己的论点跟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时期，他绝对要拼命争取这个参与计划的机会。而现在对方直接把他塞进计划组里，他反倒不愿意了。只是，他都已经决定远离科研项目，沉心教书了，那些孩子的文章还没有评分......
格雷斯还处在犹豫之中，没等他答话，十几分钟的车程居然已经结束，他被带下车，进入一家普通的商业园区大楼。斯特拉特带着他径直越过空荡荡的走廊，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面，一张长桌上坐了三个人，他们原本聊的热火朝天，在斯特拉特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来，侧头看着她。
格雷斯跟着斯特拉特走进去，听见斯特拉特说：“介绍一下，这是瑞恩·格雷斯博士。这些人都是目前project answering的成员，以后你们会一起共事。”
“格雷斯博士？！”长桌左边的一个年轻女性一下子撑着桌子站起来。“你能加入这个计划真是太好了，你可是这方面走的最远的人之一了！”
她语速很快，听得格雷斯愣了一下。“我是安妮·夏皮罗，主要专业是DNA的剪接。这位是杜波依斯博士，有物理，生物和化学三个博士学位。这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电子信息工程学博士斯蒂夫·哈奇。”
杜波依斯冲格雷斯友善的笑了笑，而哈奇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说：“我只是被拉过来负责帮你们打杂修电脑的，很荣幸因为这种原因参与到计划里。”
“洛基降落的基地已经在建设中了，距离我们准备让他降落的时间还有一周，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互相熟悉一下，看看空间站传回来的资料做点准备，一旦洛基顺利降落，我们就飞去地点。”斯特拉特说着看了一眼表，“我还要带几个人过来，之后见。”
斯特拉特刚走，夏皮罗就跳到了格雷斯身边：“格雷斯博士！你的论文我看过，真的相当精彩！”她眨了眨眼，凑近他低声说：“我挺你，当时那群人讨论对你的处理方法的时候我可是投了你一票的，可惜最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次他们能邀请你加入实在是太明智了！”
格雷斯叹了口气：“我也只是刚刚被斯特拉特绑架过来的，要不然我现在还在办公室给学生改文章。不过夏皮罗博士你的成就才是......”
夏皮罗摆摆手，转而说起计划的事情。“以后都是同事了！我们刚才在分析空间站发来的视频。其实这种事我们都不擅长，现在飞行器那边也有了洛基语言的录音，找语言学家来是最合适的，所以斯特拉特也还在忙。不过看这边。”她从面前的电脑里调出一份文档打开，把电脑推到格雷斯面前：“这是飞行器的亨特博士对洛基的食物进行红外光谱分析的结果。”
格雷斯立即弯下腰看着上面的内容，跟人类的食物成分很像，主要就是碳氢氧氮，但是里面的微量成分就显得格外令人费解了，各种重金属的含量很高，铊铅汞等等，“他们怎么会吃铊？这些重金属含量绝对太超标了！”
杜波依斯笑起来：“是啊，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收到了对方的信息：洛基的食物并不能支撑太久，需要我们为他准备一点。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做他的专属厨师了。”
目前，project answering的所有人共用一个大实验室。虽然只是临时的场地，斯特拉特还是为他们准备的很齐全，而且在科研经费这件事上几乎是有求必应。
研究的第二天斯特拉特早上带来了一个俄罗斯材料学家，奥莱斯雅·伊柳希娜。她进实验室门的时候格雷斯和杜波依斯正在试图把重金属按照比例揉进其他蛋白质制品里，伊柳希娜开门时候的动静吓得格雷斯拿着试剂瓶的手一抖。
“你们好！”她冲进门，在试验台前停下来，“我们去研究第一批外星人，很值得期待吧？”
格雷斯把玻璃塞盖回广口瓶里，摘下手套去和她握手。“看来我们终于有一个自愿参与的成员了。”
“伊柳希娜会主要负责研究基地的建设以及在保障你们安全的前提下让你们最大程度的跟洛基接触。”斯特拉特确实很忙，只来得及简单介绍两句，又离开了实验室。坐在电脑面前的哈奇扯了一下自己过于随意的领口，把空间站目前使用的交流舱的材料数据调出来，并挥挥手示意伊柳希娜过来看。
伊柳希娜看着，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种牙酸的表情。不是设计的问题，而是飞行器上材料实在是不足，格雷做出来的交流舱部分就像是一块碎布拼起来的衣服，能用但是实在有点勉强。但是更重要的是飞行器那边给出的关于压强和温度之类的资料，这些才是伊柳希娜设计的关键。
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敲开了实验室的门。来者是个年轻的女性，她推开门的时候攥着一张写着门牌号的小纸条，扶着门说：“请问这里是project answering计划组吗？”
“是的！请进请进。”埋头在电脑面前的伊柳希娜第一个起身把她迎了进来。对方提着电脑包，在伊柳希娜旁边的位子坐下。“我是露易丝·班克斯，专业是语言学。”
格雷斯终于完成了那一份食物的分装保存工作，抬起头来看这位新来的语言学家：“欢迎加入！我们等你好一段时间了，目前只有你的工作是现成的，我们做的都是半熟食品。”
哈奇也从电脑后面伸出头来，看着对方的电脑包长叹一口气：“又到了传文件的时候，我目前在这里做过的有价值的事情只有传文件和欣赏甲壳虫乐队的专辑。”
格雷斯和杜波依斯的食物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们做了五种食品，都是严格按照亨特发来的元素比例调制的，区别在于混合溶解微量元素的有机物不一样，他们打算到时候全部一起送给洛基，让他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口味。夏皮罗这几天不在实验室，她要帮斯特拉特选定更多生物学人员，并亲自出面说服他们加入计划。伊柳希娜的事情多的做不完，她要靠空间站传回来的波动范围巨大的数据，为研究基地设计草图并选取材料，但她是个非常活泼开朗的人，即使在实验室里忙的抬不起头，也会在喝水的间隙给大家讲几个小笑话，或者深切哀嚎表达她对氙岩的渴求。
斯特拉特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露易丝刚来的时候，夏皮罗跟她开玩笑：“怎么在伊柳希娜过后，斯特拉特都不绑架研究人员了？”露易丝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她直接给我打了电话，约我来这里参加计划。她告诉我，需要我分析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还给我寄了一段洛基的语言录音。听到那段声音的时候，我觉得这一趟我是非来不可的。”
“其实我也是愿意来的，虽然说我的专业跟目前对洛基的研究关系不大。”夏皮罗笑起来。“我只是吐槽斯特拉特有点太强势果断，我被她叫过来的时候可是完全没准备。”她说着，去茶水间到了杯红茶。“我被她叫过来的理由是，既然我在DNA剪接技术上能在短时间内取得成果，应该也可以在较短时间里对洛基的研究作出贡献。好在我手上目前没有项目，不过就算有，我也更想来参加这个。”
“朋友们！”哈奇拍了拍手。“明天就是开工的日子了，以后可没有这样清闲的时间了！”
伊柳希娜终于从她的电脑面前弹起来，“所以，今天晚上大家去喝酒吧！庆祝开工！”
chapter5
会议桌上，五六个人聚在一起，盯着面前电脑上的直播画面。
空间站在八个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已经成功跟洛基达成了共识，对方将尽快发动飞船，降落到他们安排好的地点——太平洋中间的一座小岛上。斯特拉特的准备同样已经就位，那个小岛上目前布置了醒目的地标以及极为完备的安保措施，只要对方的降落不出大的问题，他们在两天内就可以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面对面的好好聊上几个月了。
斯特拉特现在位于临近的小岛上，等待着洛基的降落。她身边有不少记者在调试自己的摄像机，斯特拉特已经打发了三四个向她请求上岛拍摄的记者，终于觉得不耐烦了，从人群之中撤出来，独自站在一片海边沙地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一长串清单的最下面加上一条：保密工作强度加大。
“落地了！！”
“怎么样怎么样？”
“准确——等等！”
“歪了！它掉海里了！”
“斯特拉特！对方飞船掉海里了！这也太不准确了吧？”
斯特拉特刚接通来自会议室的电话，就听到哈奇的声音。
“事实上，只要能掉到太平洋里我就对精度满意了。你们也没时间闲着了，过来。”
刚挂掉，她又打通另一个电话：“打捞队动工了吗？直接起吊到固定点，别弄混方向。”
这座岛上的研究所目前并没有建完，就是为了防止洛基降落的时候被砸坏。格雷斯他们抵达的时候，距离洛基降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现在那座惊世骇俗的飞船，端端正正的摆在一个显眼的降落标志上面。相隔不到百米处，一座灰白的研究所已经初步建成，只是门上还没来得及挂任何标牌。
伊柳希娜一落地就被拉走了，她的工程部现在就等着她的设计方案。伊柳希娜的设计图参考了格雷在月球上建造的长廊，但是进行了极致的加工。整个建筑呈半球形，右半侧会将洛基的整个飞船涵盖进去，左半边则是研究室。中间用透明的材质隔开，强度绝对足够。根据她的预测，整个建筑会在研究期间不断的完善加工，而只要初步的抗压材料建成，就会开始和对方的交流。
第二天的正午，格雷斯还在休息室啃统一发放的鸡肉卷时，刷到了研究组群里伊柳希娜的消息，叫大家去会议室开会。
等他拿着半个鸡肉卷在会议桌前坐下来，其他人也基本到齐了。伊柳希娜站在会议桌的最前方，面前是一块刚快递来的投影屏，上面是她的设计图。
伊柳希娜看起来有点着急，没等大家发问就直接开口：“很抱歉打扰大家午休！我在建造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问题，觉得还是找大家一起讨论一下比较好。时间也紧我就直说了：首先，我们不知道洛基生存环境气体的具体成分，只知道他们呼吸氨气，但是既然人类无法在纯氧下生存，我们也不可能为洛基那边的环境填充纯氨气，如果我们不能为对方提供合适的环境，洛基必定还是穿着宇航服出现，这样对我们的研究有巨大的影响。我在建筑过程中就应该为对方提供换气系统，但是由于对洛基气体的不熟悉，我现在很难进行这一步安装。另外，就算我成功装上了，我们也没办法通知洛基，我们给他准备的环境是合适的，没办法获得对方在这方面的信任。第二，出于安全的考虑，我对材料强度的要求很高，但是根据空间站的情况，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声音传递。对此，我的解决方案是，采用透明高强度材料，然后在对面安装收声系统，由电脑传递对面的声音。我已经向斯塔拉特提出了对这台设备以及相连的电脑的声音分析软件的要求，她回复是很快能搞定。 问题在于，我不确定这样的行为属不属于对洛基的不尊重，毕竟收声系统24小时开启，会记录一切声音，我担心让洛基感到不自在。此外，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跟大家确认——”
伊柳希娜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所有人都有点发愣。“等等等等，我们一个个来。”格雷斯说。“首先，我觉得洛基表现出来的能力绝不是一个没有能力的简单生命，他们具有先进的飞船，应该有方法检测到外面的气体环境，如果气体真的适宜，他应当会尽快出舱。根据姚的信息，洛基非常急切的想要跟我们进行交流，那么应当会抓住机会的。不过，我们其实并不需要了解对方的气体环境。想想看，如果你想要把一个容器充满某种单一气体，会怎么做？”
“抽真空！然后往里面注入气体！”夏皮罗举手抢答，她这样子让格雷斯有一种回到课堂的恍惚感觉。“答对了，可惜没有沙包，不过你这一分我会帮你记住的，夏皮罗同学。”格雷斯笑着说：“我们只需要把洛基那一边抽真空就行了。洛基他们能在宇宙里航行那么久，一定有自己的气体循环系统。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洛基对和我们进行交流这件事很积极，他不是我们的小鼠，需要我们准备好一切实验材料，他是我们的研究合作伙伴。”
“这么说来，第二个问题也......"伊柳希娜看着设计图，抓了抓头发，然后一把抄起放在投影仪下的设计图。“谢谢各位！！我继续赶工去了！”
chapter6
格雷斯和露易丝坐在玻璃板前的小桌子上，一边关注着研究室正在运进来的仪器，一边喝着咖啡。
面对着对面青绿草皮上的巨大飞船，看着玻璃板上的倒影，格雷斯突然有一种在落地窗前享受下午茶的惬意。他盯着对面一天都没有动静的飞船，问露易丝：“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式的跟洛基说上话？”
“应该不会很慢吧？这件事我不太清楚。”露易丝也看向了玻璃板。
“虽然是我提议的，把气体这件事的主动权交给洛基，但是我现在也有点不确定了。”格雷斯说。“那如果说洛基出来跟我们讲话了，我很好奇你会怎么跟他交流？”
谈起专业领域，露易丝明显要放松不少。“其实不是我们向他交流，我们第一步是通过电脑记录下对方的声音，这些声音样本加上一些我们已知的信息，包括在月球上的那些交流内容，都可以成为我们打破语言障碍的桥梁。同时，我认为我们也应当向对方展示我们的语言，尽快教会对方一些简单的对话，或者，洛基要是也有类似的电脑装置就更好了。在内容上，本来按照流程应该从最简单的动作，走，吃，之类的进行学习，但是由于我们有在月球上的短暂接触，所以运用之前的事情作为铺垫，会相对更好。”
“啊，你不赞同外界科学家‘应当尽量避免透露我们的任何信息’的观点啊？”
“是的，我认为在交流过程中暴露英语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截了当的教给对方，加速双方的信息交流，更何况，洛基可没有一点要隐瞒他们语言的意思。不用担心，我也看过网络上那些关于安全性的讨论，所幸地球还没达成大一统，就算洛基真的在这个交流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只要换种语言作为讨论关键信息时的通用语言就好了。再说，斯特拉特特意组织我们过来这里并且拒绝了外界任何的指导，还不断加强保密工作，也是为了让我们不受舆论干扰，以效率最高且最优的方案进行和洛基的交流，这样看来，我们还是应该以研究为第一要务吧？”
格雷斯目送着一台离心机被运进实验室，稍微有点出神。斯塔拉特认为，对于洛基的研究，首要任务放在对方的意图上，也就是说必须率先将洛基看做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个体生命而不是一个研究的动物样本。格雷斯对此非常同意，以至于他现在有一种要见朋友的期待。还没等他想多少，他突然注意到身后的工人纷纷放下了手上的重要仪器，有点紧张的盯着玻璃窗这边。
“怎么回......”格雷斯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巨大的声响通过刚刚装好的收声设备清晰的传到了玻璃窗的这边。格雷斯回过神，惊讶的发现洛基飞船的左侧，之前他出舱的地方再一次打开了。“你怎么发呆得那么专注，都错过重要通知了。”坐在他对面的露易丝无语的举起手机，给他看上面群聊里的聊天记录。
上面是格雷的信息：“各位做好准备！监测到洛基那半边的气压变化，他已经在向里面充气了！”
正值中午，这信息发出不久，所有人都赶到了玻璃窗前，屏息凝神期待着洛基。
等他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格雷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两步，却没想到背上突然被顶住，斯特拉特就站在他后面，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推。格雷斯觉得有点尴尬，在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洛基是友好的，他以为自己在看到洛基的照片的时候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低估了面对面接触一只巨大蜘蛛带来的压迫感。
冷静！格雷斯再次专注于面前的这个神奇的生物。洛基这次穿着一件非常复杂而闪亮的衣服，比起空间上传回的图片里他的绿色衣服要华丽上不少，估计是他换的礼服。
洛基走到了玻璃板前，越来越靠近，最终，和在月球上一样，伸出他的一只手爪在玻璃板上轻轻敲了几下。
露易丝已经冲回了她的实验室，她的电脑连接着收音设备，并且安装了波形分析器，本来是放在她实验室里调试的，现在要搬到玻璃板前。她抱着电脑放在玻璃板前的小桌子上，迅速打开波形分析器和收声装置的连接程序并且新建了一个表格文档，在电脑上同时打开了三个窗口。她给这一段表格命名的时候有点犹豫，旁边格雷斯说：“我觉得应该叫波江语。”
“波江语？就因为他们来自于波江座40？太草率了吧？”虽然是这样说着，露易丝还是在打下了“波江语”，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暂定）”。
“先开始交流吧，露易丝。”斯特拉特说。
露易丝直起身，走到了玻璃板前。“走。”她说着又在玻璃板前走了两步。
对面的洛基发出了一串音符，却没有像露易丝预想中那样同样走给他们看。露易丝伸出手在玻璃板上敲了敲：“到你了洛基！来教教我们说波江语！”
洛基显然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他晃了晃身体，再次发出一串音符，莫名让露易丝觉得对方有点焦躁不安。她正准备再走两步的时候，旁边格雷斯地给她一个模型，露易丝接过来一看，是当时太空站洛基送给姚他们的氨气分子模型。
“伊柳希娜刚刚已经把月球上我们两边对话的所有模型都复刻出来了，你刚才也说用已经有交流过的东西更容易理解吧？”
露易丝转头一看，伊柳希娜抱着四五个小模型站在她身后，冲她灿烂的一笑。她拿起那个氨气模型，又站在了洛基面前。“氨气。”她先是挥了挥手上的模型，然后放在玻璃板前，试图让洛基看清楚。
这一次洛基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发出一串简短的音符，应该是氨气这个词语。不等露易丝转身，哈奇已经坐在了她的电脑面前：“你专心跟洛基聊吧，我来帮你们俩记录。”
“好消息，洛基学英语非常快，几乎是听一遍就能记住。而且现在一些基本的词汇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去休息一会。”一下午过去露易丝终于是疲惫的揉了揉脑袋，离开玻璃板去休息了。
目前为止，露易丝的语言进展都停留在词语的阶段，没有涉及长句子。而洛基看起来还是很有活力，等格雷斯站在玻璃板前，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他看了看洛基和露易丝的“聊天记录”，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们为什么来到地球呢？”
“地球”这个词汇已经交流过了，第二人称也已经达成共识了，尽管学习疑问句还有点为时过早，但是仅凭这一两个词，洛基大概是猜到了格雷斯的问题。他的回答是一串复杂的音符，哈奇看着电脑上的波形匹配，说：“呃，基本无法分辨洛基在说什么，音调都混杂在了一起，而且未知的词汇太多了。”
洛基自然也明白这件事，他迅速的返回了船舱，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小盘东西，应该是一个容器，但是容量不大，格雷斯猜测是对方的培养皿。
新物件！格雷斯有点激动。伊柳希娜在设计玻璃板的时候就做了交换窗口，内置冷却装置，现在她也有点激动，走到了那个窗口面前，示意洛基把这一小盒东西递给他们。
但是洛基却没有这么做，他发出一串音符，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很遗憾，这一次的声音能识别出来的仍旧很少。“不，地球，波江座”，“现在我们的词库还是太少了，不能太着急了。”哈奇说。
“也是，那还是从聊天开始吧。”
这几天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露易丝，格雷斯和夏皮罗轮流跟洛基聊天，而洛基好像是不需要睡觉的，尽管三个人轮换着与他对话，他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疲惫。格雷斯在第二天就把他们准备的“食物”递给了洛基，洛基对此颇为惊讶，他在原地走来走去犹豫了一会，然后返回了他的船舱，拿出了一袋他的食物递给了格雷斯。这是洛基第二次给人类食物，在月球上亨特就曾比比划划着示意洛基把食物给他们一点做样本参考，当时洛基给的不多，而且显得不情不愿。这一次虽然仍旧显得不情不愿，却慷慨的给了一大袋子，这大概也是对格雷斯和杜波依斯工作的一种肯定吧。
杜波依斯这段时间基本都呆在实验室里，分析洛基送过来的各种样品。格雷斯怀疑再拆下去洛基的飞船都快要无法再次起飞了，但是洛基每天都能神奇的取出一些小东西来送给他们做样本。这样的事情在学术交流上显得非常慷慨大方，所以相应的，他们也经常给洛基类似的东西作为交流。杜波依斯认真的再次分析了洛基的食物样本，颇为头疼。“我对口感这方面实在是没办法保证了，我现在正在试图解析洛基食物的蛋白质结构，也好快一点制成真正的食物。”
夏皮罗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眼睛一亮：“要不然这部分工作交给我吧？全新蛋白质结构，我觉得这上面有巨大的研究空间，特别是关于完全陌生的不同于地球的生物，演化出的蛋白质结构以至于遗传物质......”
“交给外界科学家吧，夏皮罗。”杜波依斯说。“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在洛基身上，project answering的人手并不充足。即使这些项目前景广阔，我们也只能暂时拱手让人了，我们毕竟已经有了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不能在这上面也贪心了。”
伊柳希娜在收到洛基给的样本之后，就再也没好好睡过觉了。她获得了不少氙岩，这种全新材料对伊柳希娜来说简直是至宝，相比起没有时间去研究洛基食物蛋白质结构的夏皮罗和杜波依斯，伊柳希娜对于氙岩的研究由于关乎洛基船体的修复，所以得以展开。与此同时实验室的建造还在进行，尽管如此伊柳希娜也没有放下氙岩，只是短暂的离开了伏特加。
在所有人之中，对于交流最迫切的却是洛基。
词库日益壮大，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基本明白洛基说的话了，尽管语序上有一些奇怪之处，但是拆成单个词语后并不影响理解。
等到格雷斯再一次问起他来到地球的原因的时候，洛基又一次拿出了那一盒小东西，抓在了手上，并且念了一个词。
格雷斯刚把这段声波标注为“物体1”，就听见洛基继续说话。
“物体1是一种生物，会吃太阳，有很大能量。波江座的太阳被吃了，危险危险危险。”
“（未知词语）没有物体一，我们去（未知词语）救波江座。”
接下来的一句话突然一个词语都无法识别了，格雷斯看了看，发现似乎是以前波江语的降调版，他手动调整了一下，显示意思是：
“然后另外的22名波江人都死了，现在只有我一个。”
格雷斯张目结舌，有点说不出话来，对方背井离乡来寻找拯救自己星球的办法，却在路上失去了所有的同伴。
他最后只说：“坏。”
“坏坏坏。”
“好吧，接下来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洛基停了一会平复心情，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在（未知词语）等了很长时间。东西不够了，我去找别的星球。”
“地球有很多信号。”
洛基不再说了，格雷斯也差不多明白了整件事。洛基在等待过久以至于物资不足的情况下，选择前往没有“物体1”的别的地方寻求宜居星球，却在经过太阳系附近的时候收到了地球逸散的一些信号，最终选择来到地球求助，和他们合作，请求他们的帮助，而不是一开始的移民。
格雷斯播放了电脑里那个“未知词语”。“这是哪里？”
洛基很快又从飞船里拿出了他精致的模型，是那个未知词语和波江座的相对位置，对照星图很容易就发现，那是鲸鱼座τ星。
“那，物体1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物体1”是一种生物，但是洛基给过来的却是一盒奇怪的液体。
chapter7
“帮助？洛基希望我们提供什么帮助？”斯特拉特皱着眉，看着来汇报的格雷斯。
“他只有一个人，又缺乏一些必要的生物学知识，要查明鲸鱼座τ星上的情况必定很困难，我觉得他可能需要我们提供一些支持？”
“人类不可能耗费过多的资源和人力来帮助波江人，除非洛基能够拿出相应的东西或者技术作为交换。这取决于他而不是我们，他能够给出多少东西，我就能为他向世界争取到多少帮助。这是最好是一次公平交易，不然就没得谈了。”
一旁的杜波依斯也说：“是的，就以人类现在的水平，要去到鲸鱼座τ星耗费的燃料和时间都是巨大的，更何况还要离开鲸鱼座τ星去往波江座40，我们目前做不到这样的事。这个技术只能依靠洛基给出解决方案，否则就不可能做到了。”
“还有那个生物，进展怎么样？”
“那是一种奇特的微生物，它能一直保持96.415摄氏度，无论是给它升温还是降温都不改变，它们甚至会将这种热量持续散发出去，根据洛基的描述，它会吞噬恒星的热量，所以我们叫它噬星体。”
斯特拉特点点头：“总之这件事还是应该多跟洛基交流，先继续吧。”
“噬星体是燃料。”
“啊？”格雷斯再次向洛基提问噬星体相关的事情时，没想到会获得这样的回答。
“等等等等，你用噬星体做燃料，你在月球上减速了......你现在已经污染了太阳？！”
“没有，我有两套动力系统，备用的那一套用的是传统燃料。”
“哦，这样就好......那还有什么相关资料？”
“自己去研究，你才是科学家。”
“不是你在着急吗，人类研究起东西来可是没完没了的。”
“先研究重要的，燃料！”
“好吧，那再说帮助的事情，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帮你？”
“跟我走，可以吗？”
“啊？不行。”格雷斯下意识的回答，可是转念一想又有点犹豫：“我......问问其他人吧，但是人类这样一走就没可能回到地球了，我觉得很难有人会同意，你明白吗。”
“为什么？只是几十年，我们可以去波江座加燃料，我会把你们送回来的。”
格雷斯有点复杂的看着洛基：“呃，人类并不能活那么长的时间，人类只有不到一百年的寿命。”
“......那，你们愿意住在波江座吗？”
格雷斯闭上眼睛，还是转移了话题：“那你会给人类什么回报吗，毕竟人类要付出那么多的资源和力气，他们肯定不可能白白帮助你们的。”
“我有资料，所有飞船上的资料都向你们开放，并且，如果波江座真的得救，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行，我去跟其他人说，还有什么吗？”
“谢谢你们。”
格雷斯一回到实验室，就看到杜波依斯和夏皮罗在向他招手。他们俩在这段时间里负责研究噬星体，现在大概是有了进展。
“是二氧化碳，噬星体通过热量和二氧化碳繁殖生长，而且可以快速的移动。”夏皮罗把自己的实验装置给格雷斯看，现在显微镜下几个清晰的小黑点一动不动的呆着。
“太好了，刚刚洛基说噬星体是燃料，现在这个研究也是逐渐步入正轨了。哦对了，刚才洛基说，希望我们能跟他一起去鲸鱼座τ星，并最终跟他回波江座。”
格雷斯本来是想说这个方案不太可行，问他们俩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没想到两人的回答是：“可以啊。”
“你们愿意去？这一次可基本不可能有回到地球的可能了。”
“但是可以抵达一个全新的星球啊，如果真的可以安全到达，那以后地球跟波江座是不是也有了通信的可能，能持续的交流了？这件事很值得付出生命吧？”夏皮罗这样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期待。
杜波依斯虽然没说话，但是他微笑的样子，明明也说：“是这样的。”
对于这个结果，斯特拉特没有作出任何评价。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理事会，并且交由了他们作出决定，同时也交出了project answering的大部分特权。洛基的保密工作已经彻底取消了，现在这座小岛上聚集了无数记者，洛基的请求成为了当今最大的新闻，人类要对此作出回应了。
伊柳希娜对氙岩材料的分析论文，清晰的展示了它强大的应用前景，而夏皮罗公开给世界的洛基食物样本提供的发现同样为这件事加了码。两天后，斯特拉特宣读了人类的合作书，正式的同意了洛基的请求。
在此之后，洛基任由人类将研究所再次一分为二，将飞船单独运出了研究所，留下洛基在玻璃板前和人类进行交流。飞船很快经历了一场考察，这是人类收取的报酬。
露易丝在和洛基接触了一周，基本破译了洛基的语言之后就暂时离开了研究所，去研究洛基语序上更加细致的问题，而现在她得到了洛基飞船上书籍的样本，却又回到了研究所，准备和他们告别。
伊柳希娜在运出洛基的飞船之后，向斯特拉特请求不要破坏研究所，而是在未来继续保留它的功能，让它成为波江座文明的专门研究场所，斯特拉特同意了，伊柳希娜又向她申请报名参加洛基的旅程，斯特拉特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旅途时间太长，人类需要休眠以避免心理疾病，而既然洛基他在飞船上呆了长达四十多年之久却没有出现问题，尽管参考价值不大，伊柳希娜仍旧向洛基询问了这件事。却没想到了洛基表示他们拥有一种类似休眠的技术，交给人类研究，或许会具有成效。而最终结果表明，说不定有生源说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至少在这一小段休眠的DNA上他们可以和波江人共通。
旅程的最终人选很快出来了。这趟旅程的时间很长，即使借助了洛基提供的技术，宇航员也是不再会有返回地球的机会的。
成员三名，伊柳希娜，夏皮罗和杜波依斯都自愿前往，哈奇的专业方向使得他不在考虑范围内，而格雷斯拒绝了这次旅程。他还没忘了自己作为老师的本职工作，说到底，他不愿参加这一次有去无回的旅行，但是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建造工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洛基提供的所有资料早就向全世界公开了，这段建造时间其实也是对洛基给出资料的检测，最终，当改造完成的飞船建成，对于休眠技术的研究也有了巨大的突破，也算是到了出发的日子。
伊柳希娜，杜波依斯和夏皮罗站在飞船前向着全世界告别。格雷斯也在，他看着不远处的同伴们，也向着他们挥手。
洛基也在，一块玻璃板把他和其他所有人类分开，他挥舞着手爪，发出一阵音符。这句话在每一次换班的时候洛基都会说，不需要电脑他们也能听得明白，那是“再见。”
明亮的星星最终升空，将双方彻底隔绝。格雷斯还是低下头抹了眼泪，想起洛基不会像他们这样漏水。
洛基留下的材料还在全世界研究人员的桌上放着，伊柳希娜他们也还没进入沉眠，等他们再次醒来，又是一段新的故事，或者说是一个续篇。
格雷斯突然想到，或许，在他退休之前，他有机会看到伊柳希娜他们发回来的报告，再在课堂上跟孩子们好好讲讲鲸鱼座τ星没有噬星体的真正原理。
或许，还有机会讲讲他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