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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睁开,灯光使头上的疼痛一阵突突地跳动。他扭起脸,忍着恶心,等待着再试一次。
他在一条小巷里,靠在一堵砖墙上。高高的墙壁挡住了阳光直射,他觉得有点冷。
周围没有其他人,但有挣扎的迹象:垃圾袋被撕开,血溅在柏油路上,新打碎的玻璃。他身上很疼,所以他假设自己应该参与了这场理论上的战斗。
他一只手撑着墙,把自己撑起来,好家伙,这些淤青不是开玩笑的,一根肋骨可能断了。一部分羽毛弯曲得很不自然,还有一些折成了两半。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左顾右盼后,他决定先随便朝哪个方向努力——尤其在当他意识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
感觉不太对劲。他应该知道自己是谁对吧?他考虑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自言自语道:“我是谁?”他在大脑里搜索,希望能找到答案。当然不可能。
他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各种口袋,因为屁股上新发现的一处瘀伤而畏缩不前。最终他找到了一个钱包,黑色的,外面缝有红色火焰的刺绣图案,它们排列成脸的形状,胡子的形状很漂亮。
——如果有人在巷子里打了他,为什么不拿走钱包?
他把东西翻开,里面有三万多日元,一张鸟冢的穿孔卡,一张写着肯德基的黑卡,一张鸟类羽毛护理油的收据单,还有……哦,ID卡!
卡片上有一张男人乏味的笑脸,上书“职业英雄执照”——“全名”字段和“出生日期”一样是空的,但“地址”和“英雄名”写了内容。照片上的金发男子住在福冈,他的英雄名是“霍克斯”。把卡片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其他信息了。
是他吗?他是霍克斯吗?他看着那张微笑的照片,感觉自己在假笑,挤眉弄眼。这家伙看起来像个骗子,但如果他是霍克斯,至少自己长得不错。
他应该找面镜子。
左边可以听到道路的声音;右边是一个巨大的灰色高楼,超过其他建筑。他决定走右边,顺着小巷稍微拐了一下,最终通向一条更宽阔的店铺林立的街道。
由于混凝土和沥青散发的热量,他觉得现在是中午。只有几个人在路上,他们沉浸在各自的生活里,当他走到一家商店的橱窗前看自己时,他们对他毫不在意。
玻璃上的倒影证实了他确实就是照片里那个性感的家伙的冒牌货——那他就是霍克斯了。倒影还显示他的右脸颊上有一块令人讨厌的紫色瘀伤,破损的血管蔓延到眼睛和太阳穴。看来自己的模特生涯就到此为止了——不,等等,他是个,怎么说来着,英雄?不管怎样,他有“英雄执照”。
远处的那座高楼可能有更多人。也许有人能……帮他?他需要帮助吗?他不这么认为。只要吃顿热饭、睡个午觉,他可能就没事了——但他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前进。靠近时,路牌告诉他自己正在接近火车站,几家商店和餐馆位于同一座建筑物内。他漫步进去,立刻注意到三楼有一家肯德基的灯牌。
他记得那张写着“KFC”的黑卡。
他有点饿了,他不记得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于是他查看了一下地形平面图,然后走入肯德基。
柜台里的收银员微笑着扫描了他的黑色肯德基卡,递给他一整个炸鸡桶,霍克斯觉得她肯定会读心术。
他毕恭毕敬地拿起来,朝餐厅里面走去,想找个地方坐下。
选的位置很偏。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终于可以享用自己的第一顿饭了,这让他很兴奋,但是其他的顾客却不断地朝他的方向投来目光,窃窃私语。这让他有点不安,但他认为这种关注一定与他背上巨大的红色翅膀有关,它们似乎在这一带不常见。
吃到一半的时候,夹克里有东西在嗡嗡作响。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腿掉了下来,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后,他开始翻找起来。
夹克内衬的隐藏口袋里有一部光滑的黑色手机,把拇指放在屏幕前方底部的小圆圈上时,它自动指纹解锁了。
——一条新的未读消息,来自叫“脆皮奶油”(crispy cream)的人。他点开信息,上面写着:你他妈到底在哪。于是霍克斯立刻按下了呼叫按钮。
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第一通电话都没被接——但霍克斯有记录证明他刚刚给他发了消息。然后对方又打来了。
他接起。
“搞什么,”一个愤怒的男声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嘶哑,像参加了一连串的吸烟比赛。
“嗨,”霍克斯回答,尽量用轻快的语调开口,“你好吗?”
“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手机那头的人咬牙切齿地问。
“嗯,”霍克斯说,脑子转得飞快,“我们本来是要见面的,对吗?抱歉!遇到点麻烦——在哪儿见面来着?”
“霍克斯,我们只在一个地方见面。”那家伙生气地回答,“你到底怎么回事?”
——呼,他真的叫霍克斯,确认了,很好,不过这名字有点蠢。
“啊,和平常一样,我确定,”霍克斯说,“好了,听着,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会补偿你的。”也许,“但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我把我房子的钥匙丢了?公寓——之类的地方,你有多余的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霍克斯开始流冷汗。
“你是谁?”那人问。霍克斯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拨开,按下了“结束通话”按钮。但电话马上又响了——“脆皮奶油”打了进来。
霍克斯当即长摁下电源键,屏幕变黑后嗡嗡声才停止。
看来这个计划就到此为止了。霍克斯思考他的下一步行动,然后决定继续吃他的炸鸡桶。
他吃完了一整桶,正舔着手指考虑自己该去哪里时——一个身材高挑、令人生畏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对方外套上的兜帽被拉过头顶,拉链则高过下巴。霍克斯可以看到一些蓬乱黑色的头发,镜面太阳镜的遮挡下看不到任何皮肤。
那个会读心术的收银员试图让他点单,但男人毫不理睬,他四处张望,最终停了下来,兜帽朝向霍克斯,后者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
霍克斯的余光感觉到黑衣人越来越近,他偷偷地瞥了一眼,只见那家伙径直向自己走来。
对方沉默着站在霍克斯的桌子旁,有效地把自己困在里面。而霍克斯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炸鸡桶,仿佛被它的底面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家伙坐到桌子的另一边。
霍克斯退缩了一下,抬头看到那个男人拉下拉链,露出一张令人瞠目结舌的脸,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一半覆盖着紫色伤疤,斑驳皮肤的连接处钉了许多钉子,连耳朵都是紫色的,那是耳洞吗?
然后对方摘下墨镜,扔在桌子上,天啊,他的脸看起来很痛——为什么要把金属钉在离眼睛这么近的地方?
假设霍克斯的妈妈警告过他远离谁,对方肯定就是那种人。
“我没有钱,”霍克斯解释说,“只有这张肯德基卡,而且——”
“肯定有人对你下了狠手。”那家伙打断道,语气听起来并不特别同情。
这回答让霍克斯很困惑,然后他想起了自己肿胀的黑眼圈。
“是的,”霍克斯表示同意,“我被抢劫了。”
“你,”那家伙用奇怪的语气重复道,“——被抢劫了。”
霍克斯摊了摊手。
那家伙低头看看桌子,似乎注意到霍克斯的手机没电了,还有空的炸鸡桶。
“故意的吗?”男人轻声问道,然后发出一声威胁的咆哮,“因为饿了?我开始觉得我们的小安排对你来说不那么重要了,Hero。”
在低沉的威胁中,霍克斯想起了什么——“哦!”他说,“你是脆皮奶油!很高兴见到你!——我想是的。”
脆皮奶油在原地僵住了,他慢慢地向后靠在卡座上。
霍克斯感觉很不舒服。
——脆皮奶油扬起眉毛。
“最近怎么样?”霍克斯试着问。
——脆皮奶油保持沉默。
“孩子们……怎么样了?”他试着又问了一遍。
——脆皮奶油的表情没有变。
霍克斯慌了。“好吧,好吧,被你发现了,我……”他顿了顿,摊牌道,“不知道你是谁。”
他眨了眨眼睛:“……抱歉?”
脆皮奶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因为他的存在而产生的精神压力让霍克斯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这次他成功地控制住自己的舌头。
“我不知道你是在耍我还是别的什么。”脆皮奶油慢慢地说。
“这属于‘别的什么’。”霍克斯指出。
这男人交叉着双臂,看上去明显不为所动。“假设我相信你……”他说,当然他听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相信,“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很好,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我饿了。我有张肯德基卡。”
“可以,当然,那你来之前在做什么?”
有点困难,但是……
“在后巷小睡一会儿。”
脆皮奶油的脸抽了抽:“为什么?”
“我……在巷子里被打了。”霍克斯指向证据 A, 他的脸,“肋骨也很疼。”
“更往前。”脆皮奶油厉声说。
“呃,”霍克斯说,“呃。”——又说了一遍。
对方叹息着,用手遮住脸。动作显示更多的钉子和紫色皮肤散布在他的手腕上,霍克斯病态地想知道他到底搞了多少这玩意。
最终,那个男人抱怨道:“你是不是中了失忆的个性?”
霍克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有这种东西吗?看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头受伤了。”
脆皮奶油盯着霍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耍我,你的脸真是……”
“迷人?”霍克斯眨着眼睛说,“可爱?”
“——难以忍受。”脆皮奶油纠正道,“讨打、自负。”
真没礼貌。“哇,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等霍克斯意识到这回答很糟糕时已经晚了一秒钟。
男人咆哮着,看起来像是在准备战斗,然后突然放松下来。他看起来很体贴,不过霍克斯一点也不喜欢。
“今天不需要这个,”脆皮奶油自言自语,然后笑了,就像鲨鱼一样,“我们可以之后再‘叙旧’。”他说完,慢吞吞地走出卡座。
他一边拉上夹克的拉链,一边看着霍克斯,似乎觉得很有趣。
“祝你好运,”脆皮奶油一边挥手一边轻快地说,“希望你掉进下水道里死掉。”
“等等!”霍克斯说,他跳起来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然后走近,“你就不能给我点线索吗?”
脆皮奶油试图挣脱开他的手,但霍克斯紧紧抓住,对方反抗未果,气呼呼地问:“什么线索?”
“呃。”霍克斯绞尽脑汁想弄清楚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我不确定。你觉得呢?”
“你‘不确定’。”
“来吧,说点什么!”霍克斯抱怨道。
脆皮奶油转了转他的眼睛,用力地摇动他的胳膊。霍克斯放松一些,任由自己被带着摇晃,但不放手。
“回去吧。”脆皮奶油最终说,“低调点,等个性的效果过去。别再烦我了。”
霍克斯同意——这听起来是一个非常好的计划。“好的,很好,只是有一个非常小的问题。”
脆皮奶油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他的胳膊软绵绵地垂着:“所以?”
霍克斯深吸一口气,“我究竟住在哪里?”
一个短暂的、可疑的停顿,脆皮奶油本应该说话的,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怎么知道。”
“你给我发消息了!我们是——”朋友?哦,天呢,这个词听起来肯定不对,但是太晚了,“——朋友?”
“不。”
霍克斯的掌心开始出汗,他加倍用力地抓住脆皮奶油的手腕。
“好吧,但我只有肯德基的黑卡和我的英雄执照,还有……”
“你的英雄执照?”脆皮奶油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慢慢地把身体转向霍克斯,“好吧,你为什么不早说。”他说,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脆皮奶油又坐回了卡座里,露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的笑容。“来吧,”他说,“让我看看。”
这似乎突然成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但霍克斯没有其他的办法。他掏出钱包(脆皮奶油看到设计后皱了皱眉,但那显然是因为他没有品味) ,掏出那张奇怪的卡片。
他看了一会儿执照,那上面的照片不怎么样,但他肯定有更糟的。当他再度抬起头时,脆皮奶油的表情让他想起了食人鱼。
霍克斯扬起眉毛,把塑料片递了过去。脆皮奶油贪婪地接过去,带着笑容浏览卡片上的文字,然后眼睛停了下来,表情消失了——
“你他妈的叫什么名字?”脆皮奶油把卡片翻过来,然后又翻回去,他皱起眉头,“出生日期又在哪儿?”
脆皮奶油厌恶地把卡片扔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狗屁执照。”他痛苦地抱怨道。霍克斯耸了耸肩,然后向前倾身。
他指着卡片正面印着的地址,抬头看了看脆皮奶油:“这个怎么样?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脆皮奶油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声,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他翻开手机,咕哝了一声,然后拿出另一部手机。
脆皮奶油在他众多手机中的一个上查找霍克斯英雄执照上的地址。(“你为什么有三个手机?”“闭嘴。”“等等,那是第四个吗?”)最终指出,地址显然属于他的英雄事务所。
“不,”脆皮奶油纠正道,“是你的事务所。”
霍克斯看着他:“呃,是的,我想我在那里工作,因为我的执照上有这个地址。”
“你没听懂,”脆皮奶油说,“它是你的——算了,和我无关。”
“你觉得我住在那里吗?”霍克斯问。“听起来有点……悲哀。”
“你不住那儿。”对方说。
“但你怎么知道?”霍克斯追问。
“妈的,好吧,也许你住在那里,无论如何,不关我的事。”脆皮奶油把手机塞回外套里,“问完了吗?”
霍克斯对他眨眨眼。脆皮奶油回头看了看,抿了抿嘴。霍克斯看着他滑出卡座,站了起来。
他说:“你知道它现在在哪了,所以只要过去——飞到那里,或者随便什么。”
霍克斯对这个想法犹豫不决。“不行,那要飞一百公里。还得方向是对的。”他没有提到他不确定自己或者翅膀现在能否胜任这项任务,久坐使胸口的隐痛变得尖锐。
“那就火车。”
“好主意!”霍克斯热情地说,“我该怎么做?”
“还能忘记怎么坐火车吗?”脆皮奶油更不高兴了,但他示意霍克斯跟上,后者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对方叹了一口气,冗长的、戏剧性的叹息:“我可以把你送到正确的进站口,然后给你票,但就这样,听到了吗?哦还有,你要还我钱,别忘了。”
霍克斯再次做出了明智的决定,没有提及自己钱包里的钱。他认为他此刻得利用所有能得到的善意。
脆皮奶油拉上外套拉链,戴上墨镜。他们出发了。当他们穿过火车站的商场的时候,很多人都盯着他们看,而脆皮奶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他看着明显不高兴。
霍克斯对此感到非常好奇,但现在问对他没有好处。这时候,霍克斯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唯一一个拥有手机和搜索功能的人。他重新开机。
脆皮奶油在前面走,肩膀弯曲、气场阴森。霍克斯跟着他,在谷歌上搜索“脸上有紫色疤痕和钉子”。他本来并不期望什么,但得到的却恰恰相反。
——他看到成千上万的结果,特别是那篇Villainpedia上粉丝写的文章,霍克斯瞪大了眼睛。
“我请问,你是个通缉犯?”脆皮奶油顿在原地,霍克斯几乎撞向他,英雄花了一秒钟来消化他发现的东西,勉强避开相撞。他意识到——“等等,不,事实上,我一点也不惊讶。”
脆皮奶油(——荼毘,一个建筑物焚化者,明显是罪犯的杀手)转过来:“你可以说大声一点,为什么不呢?”
霍克斯瞪大了眼睛,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脆皮奶油(——荼毘,一个活跃的恐怖组织的高级成员,最近跟霍克斯的手机联系过最多的人)四处看看是否有人在注意他们。当他把目光转回霍克斯的时候,他的脸变得有点可怕。
“是又怎样?”荼毘轻柔地说,笑得好像要用牙齿撕裂霍克斯的喉咙,“你觉得这说明了你是什么?”
霍克斯想了一秒钟,猜测道:“——我也打了个环?”
——荼毘被自己的唾液呛到了。在对方平静下来的那一瞬间,霍克斯对他所剩无几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荼毘瞪着眼睛,看来他在这个问题上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转过身,继续走,显然是放弃了谈话,霍克斯觉得自己也应该放弃。几分钟后,荼毘成功地带领霍克斯到达进站口。
“那里,”他说,指着一大群在旋转栅门两侧穿梭的人,“去吧。”
“那车票呢?”霍克斯天真地说。
荼毘低声咒骂一声,对着靠墙的自助售票机走过去,他按下几个按钮,投入几枚硬币,然后它吐出一小块纸。霍克斯跟在后面观察了整个过程,对方很快就把那张方形的纸拍在他脸上。
“这里。”荼毘抱怨道,“高兴了?走吧,离开。”他含糊地指了指霍克斯的头和身体,“所有。”
荼毘把身体转向出口。
霍克斯认为,好吧,是的,我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是上火车、去福冈、找到他的英雄事务所。在某个地方,在一个他不记得的城市。四周到处都是人,他们盯着自己,窃窃私语,却不肯站出来帮忙。
荼毘走开了。
第一步是上火车,上火车,然后……等等,他要上哪辆火车?
我不能这么干。
在一瞬的恐慌中,甚至忘了看一眼车票,他想到了一个独特的、孤立的、极其可怕的想法;在过去没有经验告诉他这么干会有什么后果的情况下,他立即采取行动。
“嘿!”霍克斯对着四周大吼大叫。荼毘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霍克斯追着他跑,还在大喊大叫——“各位,这个人是个通缉犯!我觉得他曾经绑架过——”一只手飞快捂住他的嘴,企图闷死他。霍克斯抓住那只犯规的手臂,但更多的是为了阻止荼毘再次离开。
“你他妈的以为你在干什么?”荼毘嘶嘶地说。霍克斯咬了下他的手掌,对方抖了抖,用手掌粗暴地抓紧着他的夹克,“搞什么,你还是小孩吗?!”霍克斯的嘴唇被他掌心的钉子刺痛了。
“你是个敌人,对吧?我是个英雄。在我看来,我应该告发你,除非……”霍克斯吐出这个词。
“除非什么?”
“——当然,除非我们是朋友。”
荼毘怒不可遏,他的手抽搐着,好像要抓住霍克斯的喉咙。霍克斯志在必得地笑了。
“那么,荼毘,”英雄靠近过来,笑着看向他,“我们是朋友吗?”
对方的脸抽了抽,这是让步的表现。
他转身给自己买了张火车票,然后说:“我现在很后悔碰上你。”
当他们刷票进站并朝新干线走去的时候,霍克斯认为从现在开始最好尽量站在荼毘这边,以免对方决定甩掉他,或者把他推到列车轨道上。
荼毘轻松地穿过人群,但霍克斯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他有翅膀。这个问题很复杂,因为它们目前是损坏的,他不能把它们正确地折起来。不管他怎么努力总是碰到陌生人的脸。而一旦他们看到他的脸,表情似乎都很困惑或者敬畏,这让霍克斯更紧张了。
荼毘转过一个弯,霍克斯有点惊恐,试图再次找到他,但是一秒钟后,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他。——荼毘不高兴地拉着他穿过人群,没有想象得那么粗暴。当他被领上电梯时,霍克斯的手掌在荼毘的手中滑动几下,他心脏狂跳,最终还是把两人的手指缠在一起,这样就更难分开了;在电梯的顶端,荼毘的手指也紧紧扣住他的。
他们到达了站台,荼毘的手仍然心不在焉地握着他的手——虽然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但霍克斯完全忘记了他下定决心不再惹对方生气。
“那样的朋友,嗯?”霍克斯调侃道,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们合拢的手,“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荼毘像霍克斯当场着火一样猛地抽身离开——后退几步,带着防备和愤怒别过脸:“我们不是朋友,白痴!”
霍克斯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仍然很有趣,于是他笑了。
火车进站了。霍克斯可以看出荼毘正在密谋把他推下去,但不知为何,对方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他们上了一节几乎空无一人的车厢。荼毘漫步到车尾,在车门关上的时候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霍克斯小步走到荼毘所在的地方,坐了下来,在他们之间留下了一点空间。他必须让身体前倾得很远,这样翅膀才不会撞到座位后面和车窗上。
荼毘忙着打电话,霍克斯环顾着椅背周围的广告和安全通知,还有行车时刻表。
“——这是从福冈开来的。”霍克斯难以置信地说。
“对。如果你认为我会和你一起出现在英雄事务所里,那你就真的是个白痴。”
哦。“好吧,”霍克斯同意,他确实也没想过要去事务所,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这还是很重要的,“我们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荼毘嘲弄道,然后继续无视霍克斯。
看起来这是个长途旅行了。霍克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霍克斯首先检查他的通话记录。脆皮奶油、脆皮奶油、HPSC (看起来很无聊) 、脆皮奶油、办公室(恶心,甚至更无聊)、脆皮奶油、脆皮奶油……
“‘HPSC’是什么?”霍克斯问道。
荼毘侧头看着他:“……他们在叫你?”
“是的,”霍克斯说,一边翻动着通话记录,“经常,一周好几次……”
荼毘靠近过来,这么近的距离,霍克斯可以看到对方夹克和太阳镜之间的缝隙,完好的皮肤很白,他脸的一部分——有点尴尬,不舒服,而对方的表情超级奇怪。
“不知道。可能跟工作有关。”荼毘说,霍克斯将目光转回他的手机。
经过几秒钟的查看,霍克斯呻吟着把头靠在手上:“HPSC”给他发送会议的时间和日期,“办公室”则告诉他文书工作要迟到了,“脆皮奶油”是唯一一个他似乎经常联系的人,唯一一个似乎与自己有实际对话的人 (这些对话主要包括“你在哪里”、“计划改变”、不同的时间、含糊的数字和大量侮辱)。
唯一一个在几个月内给他发了与工作无关的消息的人似乎并不那么喜欢他。霍克斯把手机塞进口袋,尽量不去想自己是否是那种没有朋友的人。也许他还有第二部手机,比如像荼毘这样,这只是他的工作电话。
霍克斯从荼毘的肢体动作可以看出自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是对方什么也没说,霍克斯也沉默着。
金发的人花了一些时间观察窗外的树木和列车略过的建筑物。对自身的好奇继续在他的脑海深处徘徊不散,他试图用意志消除这种无用的感情——最终还是屈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继续翻看。
霍克斯瞥了一眼他那张冗长而令人印象深刻的联系人名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来不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话。也许他删掉了短信?他似乎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不会删除“脆皮奶油”的消息,即使它们大部分都很无聊。
他回到了通话记录页面。
“谁是‘牛仔裤老爸’?”霍克斯问道,他听到荼毘下一次呼吸时噎住了。
“什么?”
“牛仔裤老爸。”霍克斯又说了一遍,只是为了看着荼毘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脑袋里凸出来。
荼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上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你一直在跟他对话?”荼毘危险地问,霍克斯眯着眼睛看着他。
“我不明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荼毘摘下墨镜,这样他看起来更像个杀人犯了。此时英雄的脑子姗姗来迟地想起了那个不惹怒对方的计划。
“你什么时候跟他对话的,霍克斯?”荼毘用低沉而危险的语气问道。
霍克斯想到他们一起被困在行驶的列车上,在一个自己不清楚具体是哪的地方,还有荼毘是多么不可控。这些加在一起,他得出即将到来的战斗不值得的结论。
“几个月前,好吗?”霍克斯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荼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窗外。霍克斯老实说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这样的反应,除了……
“……什么,他是……我的前男友吗?”荼毘还是没有回应,霍克斯呻吟一声,“为什么我的前任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荼毘看上去正在决定先问哪个问题,而且他好像憎恨这一切。“奇怪的名字。”他最后重复道。
“嗯,是的。”霍克斯说。他在手机上切换标签,浏览他的联系人,最后列出了他们的名字,“‘大脚怪’、‘花束火焰’、‘榴弹老妈’、‘不要回答,你欠她钱’、脆——等等,你的名字根本不是脆皮奶油,对吧?这些都是昵称吗?”
“那个——”荼毘咆哮道,“不是——我的昵称!”
“……所以我不能亲切地叫你‘脆皮奶油’……?”
“如果你想活着结束这趟车程就不能。”
霍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想:别再惹荼毘了。
问题是,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不是你的秘密身份之类的吧?”霍克斯关切地问道。
荼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为什么——拜托——被叫‘脆皮奶油’。什么蠢名字,脆皮奶油。”
“‘霍克斯’这名字才蠢。”霍克斯反驳道。
荼毘笑了。
霍克斯觉得手机上的内容已经看够了,他向后靠在座位上,重新观察自己凌乱的翅膀,羽毛仍然皱巴巴的,因为一次他不记得的遭遇。他想梳理它们,试着用手指穿过,把细细的绒羽弄直,但在火车这个环境感觉太开放、太公开了。
然后他试着不用手尽可能地把羽毛互相压平。他这样试了几次,有几根羽毛掉到了座垫和车厢的地板上,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最后只能把它们留在原地。
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荼毘没有告诉他到站了,但是他站起来,于是霍克斯也跟着站起来。
他感到非常焦虑,现在距离起点太远了。话说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荼毘认识这个地方,而霍克斯认识荼毘,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荼毘从人群中穿过,离开了新的火车站,丝毫不在乎霍克斯能不能跟上他。不过后者成功了,只是因为荼毘身量高挑、衣着醒目。他们从车站出来,人群渐渐变得稀疏起来,荼毘向左转弯,霍克斯推开一些兴奋地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小跑着赶上来。
他们差不多并肩行走,尽管荼毘的步伐带着不必要的轻快,而霍克斯发现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他经常这么虚弱吗?霍克斯尽可能快地走路,但偶尔也会被迫拍打翅膀,向前借力几米来跟上。每次他这样做,他的胸部深深的淤青就会充满不适,霍克斯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说任何令人恼火的话来使局势更紧张。
荼毘把他带到一条小巷,然后是一条后巷,接着又是一些看起来很简陋的小路,最后来到一座破旧的建筑。霍克斯怀疑地看着这座小楼,有点担心它的结构完整性。对方拉了拉门把手,开门。霍克斯不假思索地跟上。
里面相较于外观没什么改善,但由于某些原因,有着似乎非常昂贵的家具——这显然是一间酒吧,带着一台可笑的大电视。有两个人躺在沙发上,面朝门口。霍克斯在昏暗的入口处徘徊,希望他们看不到他。荼毘在主屋里踱来踱去,拉开夹克的拉链,把太阳镜塞进口袋。
沙发上的一个人,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孩,她转过身来盯着荼毘。他不理睬,而她什么都没说,女孩的眼睛从荼毘身边滑过,一直往后,直到她看到入口处——霍克斯的心跳加快,耳朵里充斥着噪点。
“霍克斯!”那个金发女孩热情地大叫。听到她的声音,或者也许是她脸上夸张的笑容,霍克斯更加紧张了。
他硬着头皮大步走进房间。
“嗯,是的!”霍克斯说,一边转向荼毘站的地方。“是我!嗨。”
荼毘在他面前哼了一声。霍克斯尽量不让人看出来自己正置身于荼毘和两个陌生人之间,从敌人翘起的眉毛来看,他并不完全成功。
当他走进光下时,那个女孩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的漂亮脸蛋怎么了?”考虑到荼毘对自己“被抢劫”的故事的反应,霍克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他的脸、下巴、翅膀——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带着明显的伤痕。他的翅膀在审视中紧张起来,当她脸上的表情变得狂躁和愉悦时,一个寒冷的颤抖爬上了他的脊椎。
“太好看了……”她小声说,不,不可能,不应该这么说吧,“荼毘君干的吗?”
“打人太费劲了。”荼毘否认道,女孩哼了一声,好像在说:“确实。”
有个男人坐在女孩旁边。他穿着一件几乎覆盖了整个身体的黑色紧身衣,他挥挥手:“嘿,霍克斯!你最近在忙什么?我不在乎!”
不和谐的句尾惊到了霍克斯,他拖着脚步挪到荼毘身后更远的地方,后者觉得这很可笑,但没有更多的反应。
“哦,”霍克斯说,他笑着掩饰自己的紧张,不确定是否应该回答,“还是老样子。”
男人严肃地点点头,好像这话很有道理。金发女孩越过她的同伴,对着荼毘做鬼脸,然后冲霍克斯微笑起来。她把头靠在手上,胳膊肘撑着沙发扶手,身体缩在紧身衣男子身上,后者没有反应,仿佛这很平常似的。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女孩滔滔不绝地说,她的脚晃来晃去,几乎要拍到那个男人的脸。“我还担心你和荼毘君分手了呢!”
“我们没搞在一起。”荼毘抱怨道,他的表现并不像这个讨论是新奇的。
女孩无视他。“弔君还没醒呢,现在也没什么事。”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们俩,“我们的藏身处对约会来说是个很糟糕的地点,荼毘君。”
藏身处。他们在一个藏身处。荼毘的朋友也是罪犯吗?天啊,早该料到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跟着荼毘吧,没事的”——真是个糟糕的主意。
“这蠢货失忆了。”荼毘朝霍克斯的方向竖起指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虽然都是事实,但霍克斯觉得被冒犯了。他不能否认自己是个蠢货,竟然跟着一个敌人到他的老巢,并且他确实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荼毘真的有必要告诉他们这一切吗?霍克斯想要否认,但可能没有意义。
金发女孩夸张地喘着气。“哦,太可怕了!”但她看起来并不觉得这很糟糕,带着一种异常夸张的震惊表情,嘴角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意思是,多么可笑啊!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请告诉我们!”紧身衣男说,虽然语气矛盾,但听起来很和蔼可亲。
“我是被身子。”女孩说,她指着躺在她身下的男人,“这是仁君!”
紧身衣男再次挥手。“很高兴,嗯,见到你!已经见过了,笨蛋!”
被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她的表情,撅起了嘴:“很难过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本来是最好的朋友!”
仁转过头来对那个女孩说: “是吗?真是个骗子!”
她翻了个身,坐了起来,这样她就可以打他的胳膊了。
房间另一边传来的新的声音分散了他对这个问题的关注,他抬起头来。
——一个蜥蜴人走进客厅。
霍克斯相当肯定这是一个可怕的笑点设置。
蜥蜴人发现了他们,停了下来。看到他们聚集在一起,他似乎眯起了眼睛,或者他只是在眯着眼睛看霍克斯。
“……你在做什么?”蜥蜴人问道,慢慢走近,“你怎么了?”霍克斯的翅膀因受到过度的关注而颤动几下。
被身子笑着说:“我们正在向霍克斯君介绍他的一生呢!
“是啊!他忘了这一切。真是个白痴!”
蜥蜴人看着荼毘,后者似乎不屑于发表评论。
被身子继续说:“我们正要告诉他,他和加拿大女王订婚的事。”
他订婚了?
“呃,”蜥蜴人说,“没有这种事。”
“嘘,”被身子说,“他不知道!别毁了我的乐子。”
“也许我们不应该,”仁说,“这有点刻薄……要不我们告诉他,他吃苍蝇!”
“好耶,仁君!”被身子欢呼道,“来吧,斯宾纳君,告诉霍克斯君一些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你不觉得难过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哦!”
“呃……”斯宾纳停下来想了想,霍克斯不确定自己是要听到谎言还是真相,“去年,你在销量第一的英雄日历裸着上身出镜。”
霍克斯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
“那倒是真的!”仁说,“我房间有一本!”
霍克斯真的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收益都捐给了慈善机构。”斯宾纳补充道,霍克斯想知道这是否会让情况变得更好点,有的吧,他为慈善事业脱光衣服,真酷——非常自恋,当然——但很酷。
被身子哼了一声。“我想没问题。”她向霍克斯眨了眨眼,“得让你时刻保持警惕!”
霍克斯认为这样对待一个有记忆障碍的人是非常不必要和不恰当的,他应该预先对荼毘认为是朋友的人抱有同样的期望值才对。
“哦!”仁打着响指说,“你真的很喜欢吃鸡肉,你这个肮脏的食人族!”
霍克斯打了个响指:“这个我猜到了,鸡肉很好吃。”
女孩喝道:“再来一个别的!那个太恶心了!”
“呃,”仁说,“你吃……苍蝇?已经说过了,笨蛋!”
“啊。”被身子叹了一声。她扑通一声坐在沙发上,撅起了嘴。
斯宾纳看着霍克斯:“失忆的个性?”
“看起来是这样。”霍克斯证实。
“那可真糟糕。”斯宾纳听起来真的很有同情心,这可能会让他成为霍克斯的最爱。
“荼毘说效果会过去的。”霍克斯解释道,希望这是真的。
“通常会的。”仁同意,“通常有一个时间限制。太糟糕了,你好蠢!”
斯宾纳点点头。霍克斯不确定他同意的是哪部分。
被身子突然坐了起来。
“压缩!”被身子对着天花板上尖叫,“下来!你错过了好事!”她回头看了看霍克斯和荼毘,“这些家伙真没用。”她抱歉地说(仁高兴地点头表示同意,斯宾纳看起来被冒犯了,说:“喂!”),“Mr.压缩会表现得更好的。”
很快,一个戴着面具和礼帽,穿着棕褐色风衣的高个子男人出现了,他跟那个蜥蜴男来自同一条走廊。他一看到这群人就顿了下,然后夸张地鞠躬。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宣布,并非提问,然后不等霍克斯回答就直起身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
霍克斯突然百分百确定此人已经达到了荼毘的“朋友”的极限。
“霍克斯君失忆了!”被身子迅速解释道,霍克斯真的希望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如果他们能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他就能填补空白,顺利度过难关。
压缩给霍克斯一种即使透过面具也能感觉到的快活语气,“是吗?令人吃惊——我是说,悲剧!别告诉我他完全忘了?包括所有他完成的那些壮举?”
霍克斯尽量不骄傲地鼓起翅膀,但这很困难。荼毘当然注意到了,厌恶地摇了摇头。
被身子证实:“他绝对有!一点都不记得。”
“哦,天哪,”Mr.压缩悲哀地说,“真是太遗憾了!”
“放心,你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值得一提的事。”荼毘告诉霍克斯。
霍克斯很确定这不是真的,他翻了个白眼,“现在你有点粗鲁了。”
“永远如此!”压缩同意,“就算是荼毘也很难忘记你生了一只小鸡!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什么?”霍克斯低声说,他吓坏了,然后迅速地看向荼毘,荼毘正在给他们所有人一个威胁的眼神,英雄松了一口气。
“呜呜!”被身子再次喊道,“用爱来进行心灵感应交流是违法的!”
“我们没有‘爱的心灵感应’。”荼毘瞪着眼睛说。
被身子轻蔑地看着他们:“有——哦。”
“你们似乎确实有某种……深刻的联系。”Mr.压缩若有所思地说。斯宾纳窃笑一声,被身子扔给他一个遥控器,“在那场可怕的电锯事故之后,没人能不注意到!”
荼毘哼了一声,霍克斯也不再疑惑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电锯事故的发生。
被身子呻吟着瞪了荼毘一眼,转向霍克斯,眼睛亮亮的:“说起来!你知道你的腮吗?”
霍克斯震惊地盯着她。
“哦,别那样看着我。我告诉你,你可以在水下呼吸!你不只是半鸟,还是半鱼。”她跳过沙发站在他们面前,“让我给你看看!”
霍克斯躲在荼毘身后慢慢挪动着。
“别这样。”被身子叫着,伸手绕过荼毘去抓他。荼毘又咆哮起来,而霍克斯闪避,“来吧,让我告诉你!”
“别把我扯进来,疯子!”荼毘警告说。
“那就别挡我的路!”被身子大叫,她再次向前冲去。
女孩兴致勃勃地撞上了荼毘,后者跌跌撞撞地碰上了霍克斯——他发出一声戛然而止、尖锐且痛苦的大叫,条件反射地扇动翅膀跳了回去。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被身子停止了伸手去拽他衬衫的动作。这群人——没有荼毘——震惊地盯着霍克斯。
荼毘转过身,冷笑着。当他看到霍克斯的脸时,他似乎在重新考虑他的行动方案。霍克斯警觉地想,不,肯定是在取笑我,让大家注意到我有多荒谬。
“霍克斯,”荼毘说,“怎么回事。”
“呃,”霍克斯说,“没什么。”
“这听起来像没什么吗?你跟个小女孩一样尖叫来着。”仁毫无帮助地插嘴道。
“不,真的,没什么,我很好。霍克斯笑着向房间里的其他人保证。
荼毘向他走来,抬起他的手,好像要碰到他一样——霍克斯再次向后退了一步,手臂保护性地圈起来。
“‘没什么’。”荼毘嘲笑道,他的手又垂了下来。
“哦。”被身子用唱歌的旋律道,“有人想当护士吗?”她的手在空中挥舞,“我来!我很乐意照顾霍克斯君……”
“我必须承认,”压缩温和地补充,“我不介意帮助……”
“我想这附近的某个地方有一个急救箱……”仁若有所思地说,“虽然不知道怎么用!”
“鸟的骨头太脆了。斯宾纳抱怨道,“如果你想帮忙的话,可能只会弄断它们。”
霍克斯勉强笑了一声,走上前去抓住荼毘的一只手。他没有直视对方,但能看出高个的人正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荼毘力气很轻地试图挣脱开,而霍克斯抓得更紧了,前者皱起眉。
“不,没关系。荼毘,你能告诉我洗手间在哪吗?”他拉着荼毘走向最近的走廊,离所有人都最远的那里,但荼毘不肯让步。
被身子尖叫着,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相连的手(仁在背景里吹口哨,斯宾纳翻了个白眼) ,“那么,荼毘君可以扮演护士吗?”她笑得很开心,把手放在脸颊上,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
霍克斯明显感觉到自己仿佛在满是鲨鱼的水箱里大出血。“没错——所以,来吧,荼毘!”英雄再次拉住荼毘的胳膊,坚持着说。
荼毘叹了口气,被拖出了房间。
一旦离开其他人的视线,霍克斯可以自在地呼吸了,荼毘就把他甩开。
“这边,”荼毘说,并没有立即丢下他,所以霍克斯认为这是一个初步的胜利。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上了几级台阶,走过几扇紧闭的门。霍克斯又拉住他。
荼毘把他甩开,瞪了他一眼:“别闹了。”
霍克斯举起双手面向荼毘,做出一种不想惹麻烦的姿态。他友好地微笑着:“没问题。”
在推开一扇门之前,荼毘朝他投去一个可疑的眼神,霍克斯紧随其后。
他想去洗手间。但相反,他们在一间装修简陋的卧室里,只有床、地毯、一张小桌子,没别的了,透过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隔壁大楼的砖墙。
“脱掉衬衫。”荼毘命令道,一边甩掉外套,把它扔到床上。
“你不用帮忙,”霍克斯告诉他,“我自己能处理好。”
“当你对我下套并死跟过来时就失去了所有特权,”荼毘用单调平板的声音说,“——脱。”
霍克斯退缩了:“你生气是因为我在你朋友面前牵了你的手吗?”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荼毘说。
“好吧,好吧。”
荼毘折回来,走到靠近房间入口的一个封闭的屋子,霍克斯看着门打开,荼毘轻轻摁开灯,那是一间浴室。
荼毘在抽屉里翻找,霍克斯把目光移开。他肩膀上的飞行夹克滑了下来,掉在地板上,当他小心翼翼地试图脱下黑色紧身衣时,才发现刚刚是最容易的部分,把布料掀到头上时,胸部和背部的肌肉都在抗议。他让翅膀尽可能地收拢起来,然后用一根羽毛把衬衫推开。
还没结束,霍克斯的手指就摸上脖子,沿着它们的两侧上下追踪,寻找可疑的突起或线条。
“你没有鳃。”
霍克斯跳起来,把手放开,感到一股热气爬上他的脸。他笑了,飞快地说:“当然没有,我知道。”
荼毘摇摇头,对着地毯做了个手势:“坐下。”
霍克斯很高兴他没有因为伤口接受治疗。这地方到处都是灰尘,还有足够的霉菌,能让墙上长出青苔——总之看起来是病毒感染的最快途径。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地毯上,而荼毘蹲在他面前,在他两腿之间。
此人给他的印象不是那种愿意进入别人空间的人,因此现况让他感到紧张。他尽量不对着荼毘喘气,因为对方身体前倾,手指垫在霍克斯裸露的皮肤上,他的头发末端挠到霍克斯的下巴。痒痒的,有点头晕。
他换了一个角度呼吸,但吐息中仍然捕捉到荼毘的气味——闻起来像林中的大火。霍克斯想知道他的脑子是不是也受到了撞击,因为这有点……令人舒缓。
然后荼毘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肿胀处,喘息从霍克斯的肺里骤然而出,他再也不用担心了。
“断了吗?”荼毘问道,他的手指轻轻地戳着深紫色的淤青,这种严厉的语气削弱了他的情绪。
“我告诉过你我的肋骨很痛。”霍克斯咬着牙道,以防暴露出他的痛苦。
荼毘抓住霍克斯的左边把他固定住,用他的另一只手感觉周围最糟糕的情况。每一次触碰都是迸发出痛苦的火花。霍克斯屏住呼吸,尽量不颤抖。
“只是骨折。”荼毘宣布,双手从淤青附近撤出。
“‘只是骨折’。”霍克斯用一种嘲弄的、尖细的语调重复,试图掩盖自己颤抖的呼气。荼毘视线扫过急救箱里的东西,他听到了,但没有反应。
荼毘说得对,情况可能会更糟。这片伤处有点分散注意力,但只有在被摁的时候才会真的疼。
荼毘拿出一个薄塑料包装袋,把它撕开,里面出现白色的纱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突兀而令人难以抗拒。当荼毘在伤口摁下布料时,霍克斯几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抽了一下,他的翅膀在短暂的抗议中颤抖,但是纱布摸起来很凉爽,几乎立刻就切断了伤处沉闷的突突跳动。
等他回过神来,荼毘已经在他面前握起拳头,抬着手:“给。”
霍克斯展开手心,荼毘往里放了三颗药。霍克斯简要地考虑起服用一个通缉犯给他的神秘药物的潜在后果。不过话说回来,事已至此了,又有什么关系?他把它们放进嘴里,干吞下去。
荼毘看着霍克斯的胸部,专注地用手指沿着那些痕迹的边缘移动。霍克斯不去看他,而荼毘正在记录他躯干上的其他瘀伤,表情上写着无所谓。
在此之前,霍克斯无法理解他怎么会和荼毘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或者其他任何关系,真的)。起初他半信半疑地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独行侠,渴望得到关注,但他觉得自己得更有自尊,他们的关系毫无意义,霍克斯起码不会留下来,就为了成为一个口头上的出气筒。
在荼毘安静地把焦点放在双手贴着皮肤的阴影之间的某个地方时,他们视线相触,霍克斯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触动。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发现荼毘的脸在最糟的情况下相当恐怖,在最好的情况下则令人痛苦。而现在,不知怎么的,他又觉得那张脸多少有一定的吸引力——尖锐的骨相、刺眼的冰蓝色眼睛,甚至钉子和受损的皮肤交错的排布也似乎有点独特的审美。霍克斯突然想要摸摸荼毘脸颊上的缝合线,所以他举起手来照做了。
荼毘向上瞥了一眼,但还是任由他动作。“你在干什么。”他问,眼神危险。
指腹触及了他的嘴角,然后霍克斯又把它们拖回到荼毘的下巴上,他的手指在骨头下松散地蜷曲着,拇指沿着同一条线摩擦着,向后摸,然后又向前拖。荼毘还是一动不动。
“是的。”霍克斯对自己说,“我现在明白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荼毘抱怨道,但他仍然没有动。
霍克斯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没什么。”
荼毘最后看了他一眼,摇晃着站起身。他弯腰捡起霍克斯丢到一边的紧身衣,朝他的脸扔去,后者本能地在它击中自己之前就把它从空中抓了下来。
荼毘怀疑地看着他:“穿上,你这个妓女。”
霍克斯照做了,他惊讶于现在把手臂举过头顶时的痛苦减轻了很多。
荼毘瞥了一眼窗户,霍克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从外面砖墙反射的光线来看,太阳一定落山了。
荼毘哼了一声:“你饿了吗?”
霍克斯惊讶地意识到,即使在下午吃了一整桶炸鸡之后,他实际上还是饿了。问题是,离开这个房间很可能会再遇到楼下的人。在已知的记忆中,此时此刻自己的神经似乎第一次平静下来,他不想再次陷入焦虑了。
“不,”霍克斯决定,“我很好。”
“你很‘好’。”荼毘讥讽地说,就好像他知道他在撒谎,但还没弄明白为什么。
“是的。”霍克斯说。
荼毘盯着他,看穿了,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30秒。
“我就不能,”霍克斯率先感到尴尬,“留在这里吗?”
荼毘斜眼看着他,“……为什么,这样你就可以搜寻这儿了吗?”
霍克斯疯狂地摇着头:“不,不!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翻你的东西,我发誓,我只是,只是——”他试图想出一种方法来描述感受,但听起来都有点可悲,于是叹了口气,“你的朋友们在那儿,人太多了。”
荼毘哼了一声,但表情不再显得怀疑。
“好吧。”他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随便,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东西。我之后回来。”
霍克斯挥挥手,荼毘当然没有。门一关,霍克斯就只身一人了。
独自呆在封闭的房间里,霍克斯发现自己的肩膀一整天来第一次放松下来。他环顾四周,想要搜索一下,但正如荼毘所说,确实什么也没有。
他的翅膀扭动着,提醒着它们是多么的被忽视,现在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来弥补损失。他把它们尽可能地抚平展开,好好地晃一晃。只有几根羽毛飞落在地上,最糟糕的一根是在火车上掉下来的。他把翅膀拉到自己前面,以便更好地梳理。
霍克斯从弧线的位置开始,一路向下,一边梳理一边拉直并保持平稳。更多的羽毛松动、折断或扭曲,但被夹在层叠之间。他在这个过程中有点入迷了,于无意识的重复中迷失了自我——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整理自己,直到当他的翅膀感应到走廊的震动之后,他才停下来。
霍克斯摇晃着身子,把翅膀整齐地叠在背上,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荼毘打开门,看到他时顿了顿,霍克斯这才意识到他正坐在一堆自己折断的羽毛上,一片狼藉。他明显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对不起,这里太乱了。”他脱口而出,“我会收拾干净的。”
过了一会儿,荼毘咕哝道:“无所谓,不会更糟了。”于是对方放松了下来。
荼毘端着两个盘子,霍克斯首先想到的是——哇,他一定是真的饿了,但是荼毘把其中一个盘子放在他面前。他看着这人用靴子推开地毯上的一堆羽毛,在对面坐了下来,此刻他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哦。
“谢谢。”霍克斯说,然后拿起面前的三明治,他又被自己的饥饿感打击了。他张开嘴想咬一口,但是荼毘打断了他——
“最好检查一下有没有剃须刀片。”
霍克斯差点告诉荼毘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他想到自己正在哪里——于是英雄剥开一层层的面包、奶酪和肉,寻找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荼毘则检查了他自己的三明治,也没有笑。
霍克斯吃得很快,速度明显比对方快。他尽量不去盯着荼毘小口吞食、细嚼慢咽的样子。他拼命地想要保持这种他们已经设法获得的平静,但是此刻,又有几个非常不合时宜的问题,关于钉子和嘴巴,他的舌头正在努力地组织语言。
敲门声阻止了他的不恰当行为。
荼毘停下来咽了咽唾沫,然后喊道:“走开!”
把手一转,门就开了。被身子在门槛的另一边摆姿势:下嘴唇撅起,双手叉腰,以最大限度地表现她的沮丧。
“你没下来(come down)吃晚饭!”她朝霍克斯撅着嘴说。
霍克斯条件反射地笑了:“对不起!感觉不太热(hot),你知道吗。”
译者注:come down有下楼和冷静的意思,霍克斯用hot回应是陪渡我玩了(英语的)双关
荼毘问:“‘走开’的哪部分假名是你听不懂的?”
被身子哼了一声,走进了房间。她环顾四周,轻蔑地吸了吸鼻子:“一如既往的单调。说真的,拿几把椅子来。”——她转向霍克斯,用低沉的声音命令,语调丝毫不能阻止他们听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怎么样?荼毘君是个好护士吗?”
霍克斯不想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啊,是的。最好的。”他看了荼毘一眼,希望这个男人会同情自己,并把他从这次谈话中解救出来。
——说实话,即使他只认识了荼毘一天,他也应该知道这不可能。
被身子走到床边,跳起来坐在床沿上。
荼毘瞪了她一眼:“从我床上下来。”
女孩露出天使般的微笑:“不。”她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双手支着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霍克斯,后者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你认为这疯子不会回来烦你。”荼毘咆哮道,“再想想吧。”
被身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多么甜蜜啊!我把你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时候,你觉得我烦吗,荼毘君?”
荼毘笑了,笑得很开心,也很可怕,脸上的补丁令人不快:“等着瞧吧。”
“等着~!”被身子唱歌一样说。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克斯的脸,而荼毘正在吃他的三明治。
男人站起来,霍克斯紧张地想——他要去哪里?于是也站起来。
“我得走了。”荼毘在门口打着手势,没有把话说完,好像这样做是可以接受的。
被身子微笑着跳下床,跳到霍克斯的身边。“去吧!霍克斯君和我会没事的,”她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过来,“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霍克斯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两个人中间快速转动,在心里大叫:不要让我单独和她一起!
荼毘干笑了一下,用眼神告诉对方他完全明白了,然后大步走出了门。
霍克斯绝望了。
“那么。”被身子意味深长地摇着眉毛说,“你'觉得不太热’,一点也不……一点也不热?”
霍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
被身子叹了口气,放下了手臂。“猜到了。看来这要求太过分了,即使是在这么完美的情况下。毕竟那可是荼毘君……”
她从胳膊上滑下一个袋子,骄傲地举起来。“总之,我带了指甲油!我们要过一个女生之夜!”
一个什么?
她把霍克斯拉回地毯上。
“如果我把荼毘君的床弄得一团糟,他可能真的会杀了我,”她承认,“那么,就是荼毘君的地板了!”
所以现在霍克斯回到了冷硬的地板上,上面铺着薄薄的地毯,一只手在荼毘那位可怕的金发朋友的手里。
被身子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在了地板上,各种各样的工具和剪刀都掉了出来,还有一瓶红色的指甲油。
“红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她一边告诉他,一边用三角形抛光工具在他的指甲盖上磨蹭着,“你涂上一定很好看,会和你漂亮的翅膀很相配!”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红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他有种预感,自己大概不太喜欢这个答案。
被身子修剪完他的指甲,然后拧开红色的瓶子。霍克斯闻到光亮剂的刺鼻气味就皱起了鼻子。
她一边专心致志地把舌头伸进牙缝里,一边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拇指指甲上画起红色的细小线条。霍克斯等待着,紧张但是顺从,出于某种本能确信她会咬他,或者拿出一把刀开始挥舞。——这是一个荒谬的想法。她还是个孩子,一个青少年。
……某个犯罪组织的青少年成员,天啊,他会死在这里。他叹了口气,希望荼毘早点回来。荼毘可能不会让他被谋杀,尤其是在他努力给自己包扎之后。
图案被勾勒出来后,被身子开始喋喋不休。她谈到她的周末计划——听起来不仅不明智,而且非常不合法;谈到她如何可以嫁给仁君,但他有点老,她想让选择更多样一些;她谈到了很多霍克斯不认识的人,也懒得解释他们是谁,但他觉得那个叫“出久君”的孩子可能需要一份保护令。
荼毘再次出现的时候,被身子已经在霍克斯的手上完成了一半。他现在有七个闪亮的红色指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否涂过指甲油。
被身子向荼毘微笑:“看,看!”她抓住霍克斯的一只手,朝他的方向猛晃,这样他就能看得更清楚,“看看多适合他!我就知道红色是正确的。”
荼毘滑稽地笑了笑:“非常……漂亮。”
霍克斯知道自己被取笑了,但是这些赞美不知为何仍然冲昏了他的头脑,使他的脸颊微微涨红。
荼毘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拿出手机开始看,不理他们。被身子继续喋喋不休地谈论着越来越多的关于霍克斯的事情,并继续给他涂指甲油。霍克斯在他觉得适当的时候发出赞同和同情的声音,持续祈祷自己不会被刺伤。
就在霍克斯认为她已经完成的时候,女孩宣称还需要“上光油”。荼毘没有从手机上费心抬起头告诉霍克斯他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被身子一直沉浸在讲述故事中,整个过程的耗时比霍克斯认为应该花费的还要长。
最后,她说他很漂亮。而荼毘在床上坐起来。
“很好,”他说,“现在走吧,我累了。”
被身子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才10点,你这个老头!”
荼毘没上钩:“那就去找别人的麻烦吧。”
她撅起可爱的嘴——看到这一幕,霍克斯的神经都抽搐起来了。荼毘不为所动地回看过去,最后女孩叹了口气,把修指甲的工具放回包里。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她兴高采烈地告诉霍克斯,啪的一声合上了包,“如果你需要帮助,请告诉我!”听到她的提议,霍克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当她蹦蹦跳跳离开房间时,年长的那方挥了挥手。
她走了,门也关上了,荼毘乐得气喘吁吁。
“她真的把你吓坏了,是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霍克斯承认,看着荼毘,“感觉她要把我撕成两半,然后生吞活剥了。”
荼毘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过了一会儿,他问道:“……我不是吗?”
“不,”霍克斯困惑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荼毘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过身去。霍克斯在他眼睛下方的白色皮肤上捕捉到一抹淡淡的粉红色。
原来荼毘很在乎口腔卫生,这真是奇怪。他给了霍克斯一把新牙刷,还没拆包装。对方让他用自己的牙膏,霍克斯不喜欢这种口味,但他不会抱怨。他差点开玩笑说他以为他们会共用一把牙刷呢,幸好说出口前三思了。
当霍克斯从浴室出来时,荼毘宣布:“我要睡床上了。”就像他是一个糟糕的屋主人那样。
“我不会睡在地板上。”霍克斯回答道。
“我他妈的不在乎你睡哪儿,但我要睡床。”荼毘又说。
霍克斯咧嘴一笑,在做出这个错误决定之前几毫秒他就感觉到了,本来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但他自虐地选择不去这么干,“很好,因为我们可以分享,对吧?”
荼毘僵住了,该死的,霍克斯和他那张失控的嘴,他本来做得很好。
荼毘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他:“你说什么?”
好吧。没必要现在退缩。“我们可以分享。”霍克斯重复着,好像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选项。这个提议不错,床垫不是很大,但它可以舒舒服服地容纳两个成年人。
霍克斯以为荼毘会发疯,大发雷霆,结果对方却显而易见的退缩了。
“你不明白,这不是,”荼毘咬了咬嘴唇,肢体语言表达了看不见的紧张,“不是那样。”
“好吧,那你解释给我听。”
“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么,”霍克斯的意思是,“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静静地等待着荼毘的回应。对方的反抗显然无济于事,他愤怒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行吧,我不在乎,我要去睡觉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睡,”霍克斯警告说,然后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他的脸蹭地红了起来,“——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过了一会儿,他尴尬地纠正道。
荼毘不顾霍克斯的失误和他的真实意图,立刻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当他换上一件褪色的灰色 T 恤,并掀开床上的被子时,霍克斯礼貌地避开了视线。
霍克斯认为他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合身的睡衣,所以他只能穿着紧身衣睡。他脱下靴子,解开裤子,把它们都扔在夹克旁边的地毯上。
他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荼毘以紧绷的姿势背对他。
霍克斯本想要睡沙发,然后又想到自己要穿着紧身衣待在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走进的开放空间里。于是,他爬到荼毘的床上,面对着他躺下,这样就可以把一只翅膀搭在床沿上,而不是全压上面。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全感在他身体里泛滥,床单上有淡淡的香烟味、肉桂香气和荼毘的味道。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喃喃地说:“明天早上你会后悔的。”
然后,霍克斯看着他放松的身体,听着他呼吸的声音。
已经睡着了。霍克斯想,不,我不会。
23岁的鹰见启悟是英雄公安委员会的双面间谍,目前是英雄榜单的No.2。当他醒来时,脸被一块温暖的肌肉包裹着,他的手臂环绕着另一具身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还有一丝霉味——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无论是角度还是亮度都不对,这不是他自己的公寓。
他紧张起来,想着自己到底在哪里,同时荼毘干巴巴地说:“终于醒了?”
荼毘是启悟在敌联盟的联络人,也是那个基本上相信启悟是个双面间谍、计划把他们出卖给英雄的人。——光这一点就足够危险了,即使他没有证据,即使他也不是自己迎击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为什么,启悟想知道,在全面恐慌的边缘,他想,自己为什么和荼毘在一张床上?
敌人笑起来,干瘪而毫无幽默感:“看来你那些记忆找到了回去的路。”
一提到这个,前一天的回忆开始涌上大脑——他在一条小巷里遭到伏击;应对得不错,但是在暴徒撤退的时候被一个神秘的个性击中,然后一阵头晕目眩,想着,我只要坐下来一分钟……然后他醒来,靠在冰冷的砖头上。再然后去肯德基。呼叫荼毘。
他自己的羽毛仍然散落在荼毘卧室的地板上。
“……我的天。”他哽咽道。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荼毘尖刻地嘲笑道,霍克斯能听到他那刻薄、空洞的语气。
他从对方身边坐起身来,试图控制局面,但不行。他转向荼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道。
荼毘笑容凝滞,似乎有些困惑:“我没有对你好!”
“你有!”启悟像个孩子一样还击,“你带我回来!你真的握住了我的手!你给我包扎伤口!你让我……”启悟想起自己像个傻瓜一样笑着,指尖顺着荼毘脸上的缝合线条滑下来的样子,他觉得脑子在尖叫。“天啊。”
“这不是‘好’。”荼毘愤怒地否认,而启悟意识到他正准备大声咆哮,但英雄正忙着把头埋在双手里,没有注意听。他看到自己鲜红的指甲盖,差点没更抓狂。
他试图理性地思考这种情况,但只觉得很尴尬,想死。他做了太多蠢事——从事后看来,自己做了很多蠢事,但荼毘一次都没有试图把他烧死,启悟甚至几乎没被威胁。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冒险,而荼毘只是让他继续。
他又想了想,是的,他还摸了这家伙的脸,对方没有拒绝。
有太多的变量,太多的新信息,让他头痛的概念。混乱和痛苦的想法无助地在脑海中盘旋,充满了各种可能性。最终,启悟放弃思考这一切,把它汇集成一个想法,一个可怕的想法。
昨天他还以为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而现在,他知道他确实大错特错,因为他是一个白痴。
于是,脉搏加速,启悟想,再试一次又怎样呢?
“……现在还太早了。”他说,然后瘫回床上。他翻身到了荼毘身边,伸出双臂环绕着对方的身体。
“你他妈在做什么。”荼毘喘着气问。
启悟的心脏正试图狂跳出胸口。就算昨天开了个头他也肯定自己马上会被烧死,他紧闭双眼,把脸埋在荼毘瘦骨嶙峋的肋骨上。
紧张的片刻之后,敌人叹了口气,启悟能感觉到他在挪动他的手臂,能听到打火机的咔哒声,还有能和荼毘联系在一起的劣质香烟的独特气味。
对方抽起烟,而启悟战胜了恐慌症。过了几分钟,敌人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手指缠在他的金发上。
如果启悟之前认为他的心跳很快,那么比起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能再吃点止痛药吗?”他嘟囔着埋进荼毘的衬衫里,对方哼了一声。
“在浴室里,你自己拿。”
那就意味着启悟必须爬起来挪走,这是他现在最不想干的事。他决定留在原地,一会儿再吃。
荼毘的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头发,动作很慢,英雄放松下来。他们沐浴在清晨的宁静中,荼毘懒洋洋地抽着烟。
“你,”过了一会儿,荼毘轻声说,轻得足以让他不再陷入恐慌,“欠我40000日元。”
启悟哼了一声:“别撒谎,我只是暂时失忆,不是傻了,我只欠你37000。”
“那是在通货膨胀之前,”荼毘说,他挪了挪位置,把头偏开,启悟听到他吐出一口烟,“现在是40000。”
启悟怀疑他们整个上午都可以在这里浪费时间,在烟尘中,在通货膨胀和敲诈勒索之间争吵不停,这个想法使他的嘴角抽了抽。
荼毘刚把债务提高到50000,卧室的门就砰地一声打开了。启悟吓了一跳,扭动身体想看看这是否意味着敌袭——而渡我站在门口,张着嘴。
“滚出去。”荼毘威胁道,手指紧紧抓住启悟的头发,不经意间把对方牢牢按在胸前。启悟觉得自己的脸变红了。
“我就知道!”渡我兴奋地尖叫。
“滚,”荼毘抓起旁边枕头扔了出去,“滚!”
他的目标是正确的,但渡我轻松地闪开,冲进了走廊。然后她回过头来,邪恶地笑着,“我会去告诉大家你很忙。”她的声音流露出虚假的理解。
“你敢!”荼毘喊道,但女孩大笑着关上了门。
启悟的脸还是红的,他说:“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搞在一起了。”
荼毘叹了口气,启悟觉得他耸了耸肩。
“没什么新奇的。”
霍克斯偷偷地在荼毘肚子的位置窃笑,把脸按进柔软的布料和温暖的皮肤里。当他头晕目眩地想到,我现在确实可以这么做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确实没什么新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