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所以……这就是德里了？”Freddy左手拄着拐，右手拿着Billy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小镇地图，认真对着看了半天，“这地方确实不大，看起来还挺破，我们现在先去哪里找你妈妈，Eugene说她改回去的娘家姓是什么来着，Ordway？我们要一家家敲门去问吗，那会让我们看起来很奇怪像两个变态你知道的吧？”
“你拿反了。”Billy把那张地图捏起来，调转一圈又塞回他手上。Freddy脸微微涨红，不满地用拐杖点了点地：“嘿，我可没有从几十个寄养家庭里逃跑的经验，看不懂这份古怪的地图也很正常。”
Billy看着他的脸笑了两声，抱着手臂道：“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但我先说好，现在送你回费城还来得及，我说了你没必要跟我一起过来的，长途旅行对你来说可能太累了。”
“我也说了我乐意，”Freddy的脸又更红一点，把地图胡乱塞进他怀里，语速极快地抗议：“——而且你这是残障歧视！再说了谁赔我超人子弹！行吧那你来看，我们现在去哪里找线索？”
这趟寻亲之旅来得突然，但并不算一时冲动。在Vasquez夫妇的寄养之家里住了大半年的Billy最终没有跑掉，原因之一是最后一次逃跑行动里他惊醒了Freddy，后者拖着他不让他跳窗，Billy在争执中没控制好力度把他甩得太开，Freddy的那只好腿也因此给崴了，而且伤得不轻。
Billy还不至于没良心到坐视不管，于是只好留下来日夜贴身照顾了一个月的病号，必要的时候做Freddy的人肉轮椅背他上下楼。这场“赎罪”的后果是让Billy的下一次逃跑计划也胎死腹中，他做了许多后备方案，却没有算到一场意外：他觉得自己似乎、可能喜欢上了Freddy。
当然，这件事Freddy并不知情，Billy从得知自己不会再逃跑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Freddy只是单纯把自己当成睡一张上下铺的兄弟。
那时候Freddy的脚好了大半，Billy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他也许会留下来，Freddy本来还躺在床上边吃Billy递过来的薯片边翻漫画，听到这话立刻坐起：“真的吗！我是说，Billy，你终于想通了！见面第一天我就说了吧，你会爱上这里的。这太好了，天知道我多想有一个靠谱点的兄弟。呃，不是有意说Eugene和Pedro的坏话但他们俩甚至不肯答应跟我晚上溜出去夜游费城！Billy你的逃跑经验这么多一定是个好搭档，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我们明天就……”
“但你的腿……”Billy略带担忧地望过去，Freddy小幅度动了动右腿，咧开笑脸：“我看好得差不多了肯定明天就能从费城走到大都会！”
第二天他们当然没有走到大都会，只是出去转了转，因为Freddy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觉得自己快被闷死了。
也许是因为不再专心于逃跑，Billy开始觉得这个家并不讨厌。在学校打棒球比赛时全家人都会浩浩荡荡到场给他加油；Darla的拥抱和碎碎念其实也还算可爱，当然做饭水平依然让人不敢恭维；特别聪明的Mary拯救了很多次他的数学作业；时不时他会和Pedro还有Eugene一起打游戏，除了Freddy总是突然捣乱摁他的机器一通导致Eugene暴怒外一切都好。Billy也开始参与餐前祷告，不过总会故意在Freddy伸出手后再覆上去。
Freddy也有一个秘密。他无意间看到Billy扔在垃圾桶里的笔记本，翻开之后又偷偷收了起来。得知Billy不会再走后，Freddy决定去找其他家人商量这件事，而神通广大的Eugene真的从警察系统里找到了Billy的生母，Marilyn Ordway——Billy找不到她是因为她改回了婚前姓。
Billy收到那份地址时先是愣住，无措又茫然地抬眼看Freddy，澄清似的说他不再需要这个。Freddy用拐杖轻轻敲了下他的小腿，说：“别担心，留在这里又不意味着不能再找亲生母亲。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找也没机会了。喏，这可是Eugene冒着被处死刑的风险给你搞到的住址，快去吧。”
Billy投来惊异的眼神，Freddy立即放声大笑：“骗你的，你怎么还这么容易上当！”
然而Marilyn不在那，一个名叫Travis、看上去怒气冲冲的男人开了门，很不耐烦地告诉他们Marilyn前两天刚回德里老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婊子最好是别给我回来了！”Travis磨着牙低吼，对她走掉家里没人做饭打理家务这件事很不满。
缅因州离宾州并不算太远，至少都在东海岸，只是Eugene说他查不到德里的居民信息，这意味着Billy如果想去找人还得自己慢慢打听，也意味着很可能无功而返。
Billy本可以等Marilyn回来，又担心那个显然不是他爸的男人会伤害她，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却盘算着只身出发。
Freddy从Billy有这个念头开始就嚷嚷着要一块去，Billy坚持说不行，毕竟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旅游项目，但Freddy缠人的功力一流，于是在他主动变卖了几颗超人子弹填充出行经费后，Billy只好带上了这个小尾巴。
现在这个小尾巴正搁置了寻找线索的事，在广场上的冰淇淋车前挑华夫筒的口味，纠结了半天问Billy想吃哪种，意思是这样自己就可以同时买两个口味不用作选择。但Billy摇头说不吃，Freddy只好忍痛割舍了巧克力味，还大方地邀请Billy也来咬一口，但再度被拒绝。
马上就要到独立日，加上天气十分晴朗，广场嘉年华的气氛已经很热闹。露天舞台上一群彩衣小丑正在跳舞扎气球，底下小朋友们蹦跳欢呼着试图拿到其中一个。
Freddy往那边扭头看了眼就转回来，说：“我不喜欢小丑，小丑总是超级大恶棍，不过最坏的那个现在应该在哥谭所以我们不用担……Billy，你在看什么这么目不转睛的？”
“你看那边。”Billy的视线越过他飘向路的另一侧，一群小孩正骑着自行车过来，似乎正在争吵什么，因此速度并不快，足够Freddy也看清他们的脸——其中一张脸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Freddy手上的甜筒直直扎进了草地，他顾不上心疼只舔了一口的冰淇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这什么……哇，老兄，谁能告诉我这个穿粉衣服的家伙怎么和我几年前长得完全一样，不会吧难道我还有另一个弟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张脸的确很像Freddy，但准确来说是像三年前的他，明显更稚嫩的脸蛋和身板，唯一和当时不同的是，那个小孩没有拄拐。Billy在房间见过Freddy十二岁时的照片（Freddy试图不让他看但没抢过Billy），因此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没等他们做出点什么反应，那群小孩中戴黑框眼镜的就先发现了Freddy，他一个踉跄差点从车上摔下去，指指这边喊了几句，其他小孩也一并转头看过来。
说真的，和那张跟自己高度相似的脸对视实在有点瘆人，Freddy的第一个念头让自己打了个冷颤，即使此时阳光正盛。
粉衣服小孩率先骑到他面前，张了张嘴又合上，低声道：“天啊，操……对不起，你跟我真的长得太像了，你是谁？我根本没见过你……他妈的，我现在有点要喘不上气了。”说完就从腰包里拿出吸入器狠狠吸了一口。
这时别的孩子也跳下了自行车，围过来惊呼这两张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Eddie看起来更小一圈，也没有那头卷毛。虽然所有人都很惊讶，但大家的反应又似乎没那么大。他们互相对视几秒，其中一个男孩转头小声问：“他……他们是真的吗？”
Freddy和Billy都很困惑：“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是假的？”
“好了Bill，别说这些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唯一的红头发女孩最和善热情，上前介绍了自己和其他人，又问他们的情况。Billy告诉他们自己从费城来寻亲，旁边这位是非要跟来的弟弟。Freddy对这种说法表示抗议，声称自己是来保驾护航的，但显然没人相信。
“费城，哇哦，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听起来很酷。”Beverly挑了挑眉。那个叫Ben的胖男孩嘟囔了一句：“我读到过费城历史介绍，是个很大的城市，的确酷。”
“书呆子预警——”黑框眼镜大声道。
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想问，Eddie拽着Freddy想弄清楚为什么他们长这么像，其他人除了对这件事也对费城十分感兴趣，一时间叽叽喳喳起来，搅得人听不清任何句子。
“好……好了，停下！我们一个个……来说，九个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太吵了。”Bill叫停了这场噪音污染。于是大家先搞明白了最简单的事：Billy想要问他们姓Ordway的人家有哪几户。
这并不是镇上特别常见的姓，众人列举了几户自己知道的，帮他在地图上圈了出来，Stan指了指其中一处，说：“我认识这家，Ordway先生重病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妈说他好像没有孩子，可能不是你要找的人，也许可以放到最后问。”
Eddie低头看了眼街道，明显打了个颤，说：“内波特街……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不去也行。”Freddy觉得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但Eddie和Bill对望一眼，后者摇了摇头，Eddie就没有再继续。
“谢谢你们的帮忙。”Billy把地图和记号笔收好，一副就要拉着Freddy转身离开的样子。Eddie立刻拦住Freddy：“嘿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们长得很像呢！”
“我怎么会知道！”Freddy摊开右手，“我刚到这就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怎么说都应该是我比较受惊吓吧？”
Richie搂住Eddie的肩膀：“我知道，Freddy才应该是那个来寻亲的。我都说了我真的上过你妈，你看，你的兄弟这不就来和你相认了？”
“滚开Richie，这不好笑。”Eddie翻了个白眼。Richie自顾自笑得很开心，又凑近了点去看Freddy的脸，Billy下意识护住他。Richie一愣，推了推眼镜说：“原来是新来了一对小情侣，你说同性恋基因会不会也遗传给你了Eddie？”
“闭上你的破嘴！”Eddie冲着Richie喊了一声，“遗传也是从你身上是你自己刚才说……拜托，你能不能就他妈的消停十分钟！我哮喘都要发作了。”他摸了摸腰包，最终什么也没拿出来。
Freddy和Billy对视了一眼，一时哑口无言。他们显然没有过讲话这么口无遮拦的朋友，家里小孩们拌嘴也从没开过这么出格的玩笑。
最后是Eddie拧着眉毛解释：“真对不起让你们一来就听到这种东西，Richie的嘴就是个垃圾排泄口。”Richie闻言大喊：“说什么呢！”
Eddie根本懒得理他，又看向Freddy：“不过说真的，你没有亲戚在德里吗？也许这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这么像，你应该回去问问你家里人。”
听着这把仍然稚嫩的嗓子，Freddy心底升出些古怪又奇妙的感受，他摇头：“很遗憾但确实没有，Billy和我被同一个寄养家庭收养，我最后的亲人——也就是我爷爷——几年前钓鱼的时候出了事故，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有了个和我一点儿不像的哥哥。”
这群小孩们听了都有些沉默，Mike表情怔得明显，Freddy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Richie拍了拍肩膀：“别担心，Eddie可以把他妈妈跟你分享，是吧Eddie？”他神色如常，但语调低了点：“毕竟我也共享过。Ed，对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好点。”
这回是Bill先受不了了：“闭…闭嘴。”
Freddy不甘示弱地扬起眉毛：“嗨，这位眼镜，对不起是叫Richie吗？要知道我可比你年龄还大，你看我比你高——不好意思都怪这个拐杖，我站直一点——比你高一截呢，谁是谁儿子这可说不准。”
Richie头一回被噎住，那群小孩都没忍住笑得此起彼伏。Mike听见这话又打量起他和Eddie，顿悟似的：“等等，你不会是未来的Eddie吧，你说，今年是哪一年？”
“1989，老兄，我们不是白痴，而且他叫Freddy。”Billy先答道。“我觉得这只是个巧合，没必要扯到穿越时空上去，是不是？”
“同意，也许只是基因巧合，科学家管这个叫什么来着，doppelgänger，二重身。”Stan附和道。“算了，让他们走吧，出了这么多怪事不需要再给自己身上强加一件。”
“很好，又一位书呆子。”Richie扶着车把晃了晃脑袋。
“这是科学的逻辑！”
“好吧，”Eddie把Richie推远了点，对着他俩耸耸肩，“那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