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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天放学后的常规训练外，篮球队的主力队员都会各自安排时间进行加练。宫城练运球和步法，樱木练跳跃和中投，流川不止一次被人看到他在深夜独自练习单兵带球突破得分一条龙。
而今晚留在体育馆的是三井，加训内容毫无疑问是体能提升。
运球持球，跃起投篮，对三井寿而言这都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即使懈怠了两年，要再唤醒这一串连贯的肌肉记忆也不算难事，至少在赛场上，专注调动全身的每一块肌肉精确运作远投得分这件事，并没有他下定决心回归篮球部时所设想得那样难。可要让体力也跟着恢复到能够打满全场的状态，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全国大赛迫在眉睫，没有让他从长计议慢慢健身增肌。而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其他人投入更多的时间。
以篮球场的底线作为基准，中速折返跑20分钟，紧接着在双方罚球线之间急速折返跑5分钟，加起来总共25分钟，是为一组。三井每天练4组变速跑，自己掐表自己记速，每组间隙有5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再做一些上肢、核心、大腿前侧后侧基础力量的锻炼，再围绕篮球场慢跑10圈收尾。
最后一个离开体育馆的人要负责打扫，这是湘北篮球部约定俗成的规矩。明天篮球部全员要出发去集训五天，所以今晚还要把篮球都装回车筐里，再推回器械室。
完成所有的训练和清洁工作，三井离开学校时已经接近晚上11点。他已经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边往校门口走边自我宽慰：
今天练完，小腿没有昨天那么酸，看来这样临时抱佛脚的训练多少还是有些成效的；
前面会经过滨海浴场门口的那家拉面馆，吃碗鸡汤拉面再回去吧；
啊还是算了……今天好累，直接回家睡觉吧。明早8点半就要在车站集合，不能再睡过头。
他独自慢吞吞地走着，一身的疲惫甩不掉，但馋虫冒出来了也赶不走，饿和困两种原始欲望在他身体里你追我赶地此消彼长。
前面就是滨海浴场，从这里已经能看到拉面店的招牌了啊。
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这家店吃过了，上一次去还是跟铁男他们一起……
自从预选赛对阵高畑那天后就再也没见过铁男，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喂，三井。
三井迟疑着停下脚步，随即摇了摇头。
我已经困到出现幻听的地步了吗？
看来应该跟流川一样，以后走路带个随身听好了。
喂，三井。
这次三井寿确信了自己没有听错，是铁男的声音。他循声望向街对面，果然是他刚刚念起的人。
铁男歪歪斜斜地倚着他的摩托车，在拉面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边抽烟。
“好久不见，铁男。”
三井迎了过去。
铁男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的寒暄。他吐了口烟，烟雾飘进拉面店店招的灯光里，被染成一缕一缕的金黄色，又飘出光线外，隐没进都市夜色里。
路过这里，来吃个宵夜，顺便买包烟。
铁男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行踪。他说话时也不看人，仿佛刚才把三井从街对面叫过来的人不是他一样。话音刚落，他就把嘴里那根才烧了一半的烟扔了，转身跨上摩托，拧钥匙发动车。
他这才看向三井的脸，朝他抬了抬下巴。
要搭车吗，运动男孩？
※
铁男是个讲义气的人，也是个坦率诚实的人。
在他跟三井说出那句“再见了，运动男孩”同他告别时，他是真的觉得以后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可就在今晚，当他吃完拉面，在店门口抽着刚买的七星消食，看着街对面慢慢悠悠走过来的三井就脱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一秒也没犹豫。
只不过打个招呼罢了，反正他是一个人。
顺路送他一程而已，这小子看上去累得像是快要死了。
……
嘁。
铁男拧了两把油门，摩托车瞬间加速，原本只用一只手扶着他肩膀的三井一下被惯性甩得往后倒。他下意识扯住铁男的夹克袖子将自己拉了回来，另一手习惯性地抱住铁男的腰。
这是他频繁搭乘铁男的摩托后座一年多来养成的习惯。
暴走族的摩托车从来只搭穿着性感的漂亮小妞，只有三井寿是个例外。其背后的原因简单到无趣——三井没有自己的机车。
铁男的改装摩托车身两侧有两道不高不低的金属嵌坎，原本只是装饰性设计，却刚好能让坐在后座的人搭腿。嵌坎的高度对女孩子来说正好，而三井寿人高腿长，坐在后座要想脚不碰地面不踢到排气管，就只能缩起手脚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小团，搭个摩托车比体能训练还累人。几次下来，三井也渐渐摸索出了能让自己好受些的姿势：把身体往前倾，将上半身压在铁男的背上，再用胳膊圈着他腰。如此既能借力稳住重心，又不会让背脊撑得太辛苦而导致腰酸。
这样略显亲密的搭车姿势一抱就是一年多，就连铁男自己都没料到，他的爱车载的最多的人居然是个男高中生。
肌肉记忆不需要预热，一旦到了相应的场景下，无需大脑作出指令，身体自然而然地会记起要怎么做，从而激活一连串熟悉得令人安心的体感。
被唤起肌肉记忆的不止三井寿。
摩托车在深更半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街道两旁的路灯飞速后退成两道光带。快要入夏了，连呼啸着经过耳畔的夜风都开始变暖，身后的三井安静地靠在他背上，一切都熟悉得好像以往的每一个他把三井带回自己的狗窝的晚上。载他回家，在玄关来不及踢掉鞋子就把人揽过来接吻，带着他的手隔着裤子来摸自己在骑车时就被撩拨起来的情欲。少年人的欲望又何尝不是一点就燎？每到这时，三井便没力气再维持他那虚张声势的桀骜和一击即碎的自尊。他会扎起及肩的长发，乖乖蹲下身去配合着铁男的动作拉开他的裤链。三井的口交技术不怎么样，刚开始不但生涩还总是羞耻得要命，到后来也基本没有什么长进，远远不如铁男睡过的任何一个马子。可铁男就是喜欢看他被自己摁着后脑勺操嘴而后呛出泪花的狼狈模样，随后把他拉起来，扯散他束起的头发，箍在怀里揉来揉去亲个没够。
直到去篮球馆砸场子那天，铁男才知道三井为什么不喜欢跪趴后入的体位，为什么每次只跪一小会儿就要哼哼唧唧地喊疼，还有这家伙在做爱以外的场合哭起来的样子是真他妈的难看。
操他妈的。
铁男骂了一句。
三井听见了，歪着身子将脑袋伸过来抵着他肩膀，问他怎么了。铁男没理他，过了一会儿才叫他坐好别乱动。
可恶……老子他妈的有感觉了。
※
时值午夜，轰鸣的摩托不能开进三井家的街区，铁男就还是老样子，提前一个路口停车熄火。
喂，到了哦。
三井原本已经有些困了，被铁男喊了一声便一个激灵，翻身下车。刚才的姿势让他刚经历过高强度训练的小腿肌肉有些麻了，第二只脚落地时有些踉跄，叫铁男伸手扶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就被铁男拖住小臂猛地拉了过去，凑过来堵住了他刚刚张开的、还没想好是先道谢还是先道别的嘴。
三井寿从来不吸烟，他对香烟那股又苦又辣的味道的认知全都来自铁男的嘴里。他讨厌二手烟，却不排斥铁男抽过烟的嘴再来吻他。铁男的一只胳膊将他圈得很紧，火热的手掌从他的上臂爱抚到背上，又一路滑到了腰际，掀起校服衬衫下摆伸了进去，在他后腰捏了一下。三井随即哼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阻挡，手抬了一半却犹犹豫豫地调转了方向，转而回抱住了铁男。
我在干什么……这是在大街上啊……
三井的回应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两具身体贴得严丝合缝。铁男的手已经爬到了他的颈边，一面大力揉捏着他的后颈将他往下压，一面撕咬他的嘴唇。这个吻发生的时间地点都不对，可没人喊停，一年多以来形成的身体默契使得火热的欲望来势汹汹地摧枯拉朽，甚至有了即将失控的征兆，直到——他们的动作幅度使得挎在三井背上的运动包背带从他的肩膀上溜了下来，整只背包随之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激烈缠吻的两人应声分开。
铁男恼火地看着地上那只印着湘北罗马音的运动包。整只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是三井的训练服、毛巾和篮球鞋。
他又看向三井寿。
三井还没从刚才的激吻里缓过来，正气喘吁吁神色茫然地擦着自己下巴上的口水。他的目光在铁男和地上的运动包之间来回梭巡，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弯下腰捡起包拍了拍，重新背了起来。
他扯了扯胸前的背带，对上铁男的眼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三井剃了短发，将他狭长的眉眼和锋利硬挺的面部轮廓都露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却比他从前披头散发的样子要柔和得多，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
橙黄的路灯映在他的眼里，像两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铁男，明天我——”
才挤出几个字，他就被拍了一记脑袋。铁男没有立刻放下手，而是顺势揉了两下他短短的发茬。
走了，再见。
铁男没让他把话说完，简单道别后便收腿上车，发动摩托扬长而去。
他记得从前三井那头柔软的长发填进自己指缝的感觉，是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手感。
铁男咧开嘴笑了，喝进了一嘴的夜风。
还真的有那么一丁点的怀念。
我那潦倒的、倔强的、别扭的、支离破碎的——运动男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