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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5 of FirstLove
Stats:
Published:
2023-05-20
Words:
8,315
Chapters:
1/1
Kudos:
11
Bookmarks:
2
Hits:
846

【离危】远处是你眼睛沐浴的大海

Notes:

72 现背

Work Text:

某个夜晚过后你忽然变得浑身轻松了,在工作结束回宿舍的车上靠着玻璃哼着歌往外看,看黑夜一片漆黑的表情。我像往常那样观察你,用眼睛去追逐你的眼睛,你从来不回头和我对视,哪怕两个人有多么近的距离。十一月的首尔已经有点凉意,往车窗上哈气会有白雾,我在一片白雾里写你的名字,几条歪歪扭扭的笔画被时间蒸发,很快在空气中消弭。然后又哈一口气,画有点不可爱的帕恰狗,看上去还算个像样成品。有那么一瞬间想把它展示给你看的,连同你的名字一起,但这种很快就会消失的创作不就是不为了给任何人发现吗,尤其是不要被你。

路边的灯光好温暖哦,随着行车的轨迹断断续续打在哥的身上,好像软化了哥的轮廓一样。你经常问我啊,在干什么呢在想什么呢之类的问题,我每次都不回答又或者忘记回答,对此你也好像不是很在意。那么还是把回答补上吧,虽然这一次你还没抛出类似的问句,但就是很想在心里默念呀,旻浩哥,现在偷偷盯着你的我在思考的东西是,想亲你,好想亲你。

我们以前在电台下班的路上一言不发,用沉默填满彼此之间的罅隙。大部分时候你总是不太爱说话的,同样的大部分时候我也不怎么主动,不用刻意营造就能维持安静的氛围,像从一天的忙碌中偷出时间悄悄地喘息。负责人设打造的公司人员说这样很好,有所谓分手情侣的感觉,也能吸引一部分受众。不是情感稳定中的情侣更好吗?当时这么问了,你说不知道,随便吧,就这样,说,也许遗憾也是一种幸福。

我又想起一开始拿到新的离婚危机概念,我接收得并不好,在镜头下绞尽脑汁地表演,生硬地和你对视,笨拙地向你靠近,又花了很多时间学会在你看过来的时候忍住不看过去,用于营造互动的理论在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旋转,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形。而你很快领会其中的意思,调整为讲话略刻薄的模式,相比我完成任务简直轻而易举,可进入营业状态的表情却是和平时别无二致的,有一点点随便,有一点点冷漠,一点点看不透的。

那时我捕捉到这样细微的相同,一颗心像含羞草被手指抚摸过那样惊异。很小的时候听老师说,一个人最不会骗人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眼瞳深处总会披露出真实的情绪。我于是想,哥的眼睛大概不会骗人的,隔着镜头也许有一定欺骗性,可是我靠得离你这么近,总不可能把不喜欢认成它的反义。被讨厌了的应急机关在此时自动启动,被惊慌驱使着行动的我难以抑制地想去关注你,关注你看其他队友的神色,反复地思考是不是和看我的神色如出一辙,是不是只对我才那样,才有成分不高但确实存在的讨厌和实际上的漠不关心。我对情感的感知比想象中的敏锐,也比镜头前表现出来的要在意,想知道哥到底怎么看我想得要疯了,在节目里又对上你的眼睛,半眯起来的,望着这边,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悯——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惊慌在你的审视下几乎无所遁形。

一种无端的不满突兀地开始生长,一直缠绕蔓延着爬出胸膛,原来我的一切你都清楚,我的敏感,我的焦虑,我的在关系中的小心翼翼,我的每一次慎之又慎的试探和互动邀请,你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但就是自私地,不肯给我一点回音,显得我到头来好像丑角,一个人自顾自地演独角悲情剧。我一贯是剥洋葱皮也很难哭出来的做派,只好一个人闷闷地消化所有的事情,一个人把你的态度和行为琢磨得翻来又覆去,想找出一星半点讨厌我、不讨厌我、针对我亦或不针对我的证明。越找越没有头绪,对哥的怨怼也越深,为什么不肯分一点好感给我呢?怎么会有哥这么自私的人呢?只会匆忙逃跑,在路上丢盔弃甲,狼狈毕显无疑……和你初次交锋就落得惨败的我又算什么呢?就在视线短暂交汇又移开的那一刻几乎觉得输给了你,还输得彻彻底底,没有翻身的余地。自此以后我在某个奇怪的领域开始较劲,意识不到这么做似乎已经逾越队友之间的界限,正把矛头指向关于你的、藏在心底的私人地带,即使后来才觉察不对劲,才慢慢地领悟到,当初那个“几乎觉得”的“几乎”,是我对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微弱的憎恨和好胜心。

 

于是我也学着对你冷下脸来,虽然没有任何立场、没有任何理由,像真正不合拍的冤家那样。你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放松的,紧绷起来的眉头舒展开,眼睛里闪烁出一点点愉快,接着狡猾地避开我的锋芒,以一种年长者的轻佻和得意,把我故意的顶撞和挑衅照单全收,又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如同某种追逐游戏。我心里想着要不断拉远彼此之间的距离,表面上做出漠不关心的姿态,时间长了仿佛真的漠不关心了一样,不记得你的生日,不记得你家里有几只猫,强调和你生活习惯的不同。去便利店跑腿的时候挑你最不喜欢的布丁口味,食物偏好的选择里和你截然相反。你也每次都配合地进行嫌弃亦或生气的表演,终幕以比对其他成员更多的包容收尾,显示出妥协模样,看上去好像被我打败。假如眼睛里不是冷冷的,我可能会信以为真。

我几乎要信以为真。

对在这段关系中取得上风的渴望没有让我察觉到自己已经在这种刻意里被牢牢缠绕,你有意无意的引导又让我深深进入内耗的圆圜。我的人生白板的你变成一个逐渐扩大的点,并不左右人生轨迹的方向,却改变画面的形状。我其实对此并非毫无自觉,只是被不切实际的自傲哄骗着不断自我暗示,这没关系,一切都很合理,旻浩哥不会发现。其实我掩饰得不好,其实我的潜意识确认你抓住了一点尾巴,只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我不希望你说出来,因而催眠自己,旻浩哥没有发现。你什么都不说的那些时间,我的骄傲就在短暂的宁静里存活。

但是你偏偏开口了。记不太清楚是哪次,又在帮你泡咖啡,往成品中加过量方糖和炼奶,原因是想看到因为太古怪的甜味而皱起眉头的表情。咖啡被你面无表情地喝掉了,很难得地给了反馈,用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望着我,嘴唇一开一合,说话。

昇玟尼,你越界了。

我没有。

你越界了。

你的话陈述的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因此携带不容置疑的语气。面对它们就像面对一座小山,我的心里仿佛装满了麻雀砰砰直跳,一下恐惧地飞向四面八方,又囿于外壁的限制紧紧揪在一起。那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了,又或许是嗫嚅地。我不敢去看你的眼睛,你就乘胜追击不断靠近,两只手搭在我的两肩,圈出一小块暧昧的空间。我不得不去抬头看你,难为情地,屈辱地,拒不承认地。然后又在冷漠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再一次、又一次败下阵来,和我的辩解一起,在你的回击中摔了个粉碎,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讽刺,那么滑稽。我突然开始有点恨你。面对你我好像产生很多意外,明明在此之前我不会在意任何人,明明在此之前我从未恨过任何人。为什么非要要摆出那样居高临下的姿态?为什么非要揭开最后的假面?为什么非要让我陷入这么可怜的境地?

你没说话。

我只是在你的目光下被毫不留情地剖析,而这种无声的注视就足够让人崩溃。我想象我是祭品,一头牛,或者是一只羊,或者奴隶,手脚捆绑在一起,被陈列在石坛上,躺在日光底下,等待死亡的命运;然而在实质行动上先越界的却是你。你没有先命运一步把我放开,也没有任由我的既定命运剧本上演,很难说李旻浩到底在想什么,比这个更难的是让金昇玟去猜李旻浩到底在想什么。原来摁着我肩膀的手忽然松开,猝不及防地,你的脸在视野中被放大又缩小,我的嘴唇只来得及捕捉住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那是一个羽毛一样轻的吻。我脑中的警铃在这时候骤然拉响,先前的恨意和现下的惊诧杂糅在一起,语言系统被揉成一张皱巴巴的草稿,定定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忘记了要避开你的眼睛的,这时候不可避免地对视了,你竟然在笑。眼睛里有一点点愉快流露出来,那种很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让人没办法认为是在嘲讽的笑。然后很快把笑容整理好,又换上一张略带厌恶的面具,狠狠瞪我一眼之后走掉。

我没有追上去。我站在刚才站着的地方,忽然想起老师说过的话,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属于哥的眯起来的盛满了幸福的眼睛。同样还是哥的烦躁又嫌弃的眼睛。哥的有点怜悯又嘲弄的眼睛。哪一双才是哥真正的眼睛?真正的眼睛在哪里?哥走到房间里去了。角落的黑胶唱片机在放的是七八十年代韩国歌手的情歌,全曲有一种沙哑而悲伤的风格。耳机线忘记收起来了。在宿舍角落的垃圾还没有倒。明天轮到旻浩哥去倒。转动门把的手,拿着垃圾袋的手,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说着你越界了的嘴巴,笑起来露出不明显兔牙的嘴巴,柔软的,稍纵即逝的吻,由衷地为此感到满足的表情,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睛,眼睛,还是眼睛。你的那双眼到底是怎样看我的?难道其实眼睛也在骗人?眼睛又怎么能骗人?

我又忍不住去回忆刚才的触感,把手放在嘴唇,似乎借此就能将那一瞬间永久地保存。说来好像有点可笑,第二天起来只记得当时自己的感觉,形容起来如同心脏被羽毛轻轻拂过的微痒,到底具体是怎样的吻已经记不清楚了,回忆在反复地咀嚼中被翻阅出褶皱,最后连你有没有亲上来都无法确定。可我就是无法自抑地,无数次想起那个吻,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它似乎是稍纵即逝的。

像羽毛一样,像幻象一样……

像爱一样。

我瞬间明白你那句你越界了的含义,猛烈呼吸之余听到温热有力的心跳。我好像一个玻璃容器,几近被砰砰的心跳震碎,同时又明晰这样不间歇而生机蓬勃的跃动就是活着。讨厌你的部分在我的身体里逡巡,一点点吞吃掉方才的接触带来的积极情绪,我慢慢感受到冷。好冷好冷,和你盯着我看的时候的冷不同,你是由外而内的冷,而这是由内而外的冷。发抖着的我忍不住想,原来你知道的更多。原来你比我更早参透我的感情参透我的思想,原来你知道的真相远比我精心设计的更多。你在比我早接触世界的那两年里看过太多人情世故,走过太多我没去的地方,见过太多我没听闻的事情,懂得太多我不懂的道理;因此才换上那样怜悯的神色,因为无知无觉间喜欢上你的我在你面前是何其笨拙、愚蠢、一无所知,那种不甘心的模样看上去又何其可悲。

此后我们的关系又重新归于两条平行线,各自保持互不侵犯的和谐。我的失态通通在那一天里袒露了个一干二净,自此以后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曾经的多愁善感和左思右想全都被掐断,我含着对现状的清醒和一点未了的芥蒂继续生活,发现视线中有你与没有你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我们本来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由于工作要求被系在通一个组合里的不同个体,假如不合适就不会有过多的纠缠,只会各自分道扬镳走各自的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而生活在别处。

 

可你的出现似乎总是打破我所认定的既定规则。我未曾料想人生的某一天会再一次和你交汇,地点发生在练习室外面没开灯的走廊。作为舞蹈队长的你照例带着我们巩固新歌的动作,我碰巧状态不好,总是做错手势。于是顺理成章被你留下来加练。队友都走了之后你的话开始变少,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偶尔哪里做得不够就三言两语提出来,没过几遍又宣布加练结束,打发我回宿舍去。我也很知趣地出了练习室的门,走到半路想起外套没拿,又调转回去。关了灯的走廊影影绰绰,我借着一点点昏暗的光才找到方才待过的练习室门,意料之外的是往旁边一瞥倏然看见你的人影。我知道你前几天练舞受了腿伤,走路一瘸一拐,还不要别人帮忙,谁过来扶你就跟他生气,但归根结底,腿伤不至于让你在我半路往返的时间里甚至走不出距离练习室五米以外的距离。因此朝着你的方向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旻浩哥,没有得到回应。你似乎被冻在那里了。

而我在这种情形下做不到置之不理,抬起脚不知不觉朝着你那边迈去。走廊的昏暗让你的轮廓看上去都模糊不清,四周无人的寂静连鞋踩在地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视觉被不完全剥夺后听觉变得更加敏锐,还没走近我就听到吸鼻子的声音。一开始是连续的,意识到有人在靠近忽然静止了,我确信你知道我在你后面,你却没转过头来看我,也不出声骂我一句,或者用向上次一样冰冷的语气说,你越界了,昇玟尼。这对我来说等同于一种鼓励性质的默许。我刻意尘封的复杂情绪在此时悄然解开了禁锢,溶入凝滞的空气中,扩散到这个小小空间的每一处。也许是出于关心,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想要窥探他人私人一面的过分探究欲,也许是想要找到你的把柄的一点恶毒,总之我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像你曾经不容反抗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样,一点点把你扳过来。你此时仿佛才如梦初醒一般,慌忙抬起手去擦脸——即使我根本看不清楚你竟然在哭。

我的出现似乎拨动了你哪里的逆鳞,导致你越擦眼泪哭得越凶。我后来猜测你为什么作任何反应的原因,也许是转过来红红的眼眶或许会被看见,也许是寄希望与那短暂的几秒能把眼泪风干,也许是不确定说话的声音会不会有哭腔。你一向不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展露脆弱,灿哥说你要是想哭一定是一个人偷偷哭。灿哥还提过你最近压力很大,让成员们尽量不要打扰你。这些话我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其实想来有点后悔,我本该对你的事情更关心一点的,哪怕是以成员的身份,但是我没有。于是你的正脸朦胧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你特别珍惜的眼泪、平时不轻易发出的泣音把我包裹,我其实又有点庆幸那些话我没听。没有确确实实占据上风的满足,没有得偿所愿看到你失态时复仇的快感,可是突然间我便已然同过去的你和解,那些恨意全部都消失无踪。面对面的那几分钟里想了好多好多,旻浩哥,成年人的世界有好多无形的重担,偶尔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如果哭出来能让你感到好一点的话,经常哭也没什么关系。哥呀,也不必把眼泪看得那么重,更不必对身边的人都筑起高防,偶尔试着依赖一下他人心理上会安全很多,稳定的情感交流能让人更好地对抗焦虑所带来的重压,即使你依赖的不是我,自始至终进行情感交流的也不是我。

如果哭能让你感觉到好一点的话,那就去做吧。最终说出来的只有这句话,我的语言系统像卡壳,只会笨拙地重复。与此同时你无法抑制地大口呼吸着,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似乎这样就能保留最后的尊严,在我这个不速之客之前。一种彻底的冰凉此时才从脚踝逐渐蔓延至躯干,我幡然醒悟:我好像又搞砸一件事情。没办法想象那时候我有多么希望自己能为你做点什么,可我又对什么都无能为力。假如我是灿哥或者知城再或者精寅事情的走向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不会加剧你的难过,会不会减轻哪怕一点你对流露脆弱的恐惧?我的大脑好像也被冻住了一样,难以思考这样的问题。只好苍白无力地想,不要哭,你不要哭。这么说好像有点矛盾,旻浩哥,你不要因为我哭。

神使鬼差地,我朝着你的方向靠近,让呼吸尽数洒在我的颈侧。然后偏过头去找你的嘴唇,像你之前对我做的那样。刚碰到一起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尝到好多泪水的腥咸,得益于先前灯光的掩护,我不知道你的整张脸原来都已被濡湿。你一开始貌似也被吓了一跳,挣扎着往后退,可能过程中扯到腿上的伤口,一个踉跄站都站不稳往墙边倒。我眼疾手快抓住你的肩膀试图让你稳住,但扯到的伤口应该真的好疼,靠在墙上的你仍然没办法站住,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没想什么别的事情,我在那一刹立刻作出反应,用膝盖顶进你的腿间,好阻止你继续下滑。所处位置的更换让远处照到我这边的灯光多了一点,我逐渐能看见你脸上的细节,已经干涸的水渍和未干涸的绞在一起爬得到处都是,似乎在把你的这张脸分割。我脑海里的想法霎时只剩下一个,哥好像已经碎掉了。

你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被我钉在墙上,远比之前的我狼狈得多,丢脸得多,看上去也可怜得多。好像这个时候我们之间的胜负就已经决定,这场角逐已经可以拉下帷幕——可我却发现自己六神无主起来,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我依然不敢去直视你的眼睛,只是维持着支撑的动作等待着你能够重新站稳的时刻到来,心想着如此一来一段时间过去大概就万事大吉。你则陷入令人感到可怕的沉默,双手环上我的脖颈勉强让自己找到借力点,假如不是还在急促地呼吸,表现像极了一个死人。
你接踵而至的亲吻再一次打破了我们两个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我心中的惊慌到达了顶点,偏过头想要避开,奈何如此之小的空间实在避无可避,而你的吻偏偏像接末路人回地狱的死神一样穷追不舍。躲避的时候匆忙瞄见了你的眼睛,一双一片漆黑的,万念俱灰的,绝望的,漂亮的眼睛。残存的光晕进眼瞳里,折射出一些濒临破碎的美感,让人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你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自暴自弃了,手抓住我的裤沿想找到皮带的位置,实际上为了方便活动我穿的是运动裤,因此更容易被扯下来,连同里裤也一起。动作交替之间你的腿根磨蹭过我的大腿,我又回到了最初被你指出越界了的那种状态,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的状态,任由你伸手不得要领地抚弄,又弓起腰不让我看到新的眼泪,任由你亲我的锁骨,甚至协助解开你身上有点碍事的松紧绳,为了防止跳舞的时候掉下来你打了死结,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地,浑浑噩噩地,任由我们两个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做这种称得上背德的事。隐隐约约听到好小的声音,仔细分辨才发现你在说话。帮帮我,你小小声地,张皇失措地开口说话,崩溃的神态又像在请求,我好痛苦,昇玟,好痛苦……帮帮我、帮帮我。

被进入的时候你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手臂勒紧我的脖颈,但还是强迫自己往我这边凑,以便于吞下去更多。说不清楚对你来说是刚才还是现在更痛苦,我只知道对我们双方而言第一次这方面的体验都差得要命,虽然硬着头皮做完了扩张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我同样痛苦地、慢慢地向内开拓,大脑不断回溯少数几次看过的稀有示范教材,学着像视频里那样抚摸你的腰线并一路往上揉,又去安抚性地和你接吻,亲得跟从来没有接过吻那样长久,从额头到下颌,宛如一对真正的情侣。你大概被亲得有点迷糊了,又或者受不了那样的疼痛,说话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在我耳朵旁边读喜欢你的发音,接着被喘息盖过去。我的耳朵嗡嗡响,好像听到你在叫我的名字,和方才的喜欢你联系在一起,毛骨悚然的同时一阵心悸,下一秒认定我肯定幻听了或者疯了,你可能也没好多少。可我还是情不自禁再倒带刚才你的那句话,在一遍又一遍的倒带里陷入偏执而疑惑的循环,是不是只是神志不清了随口一提?是不是其实喜欢对象是谁根本无所谓?我真的我喜欢我的话那之前对我的态度为什么那样呢?忽冷忽热让人患得患失又算什么呢?我几乎有要哭的冲动,眼泪打转几圈又被憋回去。

你赢了,我有点恨恨地对着你这张脸想,旻浩哥,你知道吗,我差点真的要相信了,差点就一败涂地了。这时候我适才隐隐约约有点感觉,你也许是我一生都要面对的敌人,一生都会和我纠缠的、最会折磨我的人。那好吧,就这样吧,随便吧,让我在你面前出丑吧,让我看你的狼狈吧,让我在无声中崩溃吧。假如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我要主动接受这样的命运,并让它缠绕着我,如影随形。一段时间后你才慢慢咀嚼到一点点舒服的意味,被抵住某个地方时死死咬着我的外套,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如同骆驼叼住最后一根稻草。 高潮的时候又绞得好紧,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滴到地板上,像一个不会干涸的泪点。

 

自此以后我们心照不宣地发展起一种另类的亲密关系,你偶尔来宿舍房间找我,趁队友都不在的时候。当然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除了真正实践的时候。我已经熟练接受你前后的反差,并且花费很惨痛的代价说服自己不要去探究差异的原因,说服自己相信,只要把对关系的期待值降到最低,就不会有任何平白的伤害。我本以为这种本来就多余的关系不会持久,没想到时间推移间转眼就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冬天,以至于我几乎要习惯了你的存在。有了初体验的你进步得很快,很快把原地踏步的我远远甩在后面,很快学会如何高效而愉快地掌握全过程,而我只需要接受你的主导。我不喜欢被你控制全局的感觉,但很不幸迷恋上做完之后两个人都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光,你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说话声也是轻轻的,让人感到久违的宁静。

入冬的时候你突然比以前要更主动一点,咋咋呼呼地说着好冷好冷钻进被窝,我是体温容易偏低的类型,你就在被子里面敏捷地捉住我的手指,一点点把它们捂暖。然后黏黏糊糊地做,黏黏糊糊地相互抚摸、亲吻,尽管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在床上似乎不能接吻。结束之后又躺在床上聊天,你的声音像浸过蜜,毫无征兆地笑起来,喊我的名字。昇玟呀。

我决定去做一件一直都很想做的事。

哥要做什么?

带你去看海。

年末之前都没有那样的假期。

没关系。

没关系?

我们走吧,就这样出发,去釜山。在南海环路上开车,那样能看到海。

然后呢?

然后我请你吃汤饭,你请我吃小麦面。

一起去海边吗?

一起去。物色一块合适的海面把你丢下去。

可是我会游泳。哥怎么又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沉默。

哥,旅行完之后呢?

就让我们的关系回到原点。

不继续了吗?

不继续了。

好呀。

好呀。

其实不能去旅行吧?

谁知道呢?

不能呀,所以……

我和哥就从现在起开始结束吧。

你的语调里有一种奇妙的随意,我也学着这样讲话,有种奇异的欣喜。交谈间你曲起腿,把被子撑起一小块,有风漏进来,我的腿很快变冷。不过那些热量都是你带来的,本来就不属于我,我什么也没得到,也什么都不失去。我慢吞吞地从床上挪走,第一次和你坦然地对视了,眼神已经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冰,或者不像以前那样那么冰。看着你的脸有点想笑的,不知道怎么想的问了一句,哥不喜欢我吗?

意料之中的点头。

但是哥好像要哭了。

有那回事吗?

没有吧。

一点点白炽灯的反光在你的眼角显示出来。应该真的哭了,我面无表情地想。出乎意料的是心情其实很平静。实际上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正确的事情就要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我们灵魂的距离本来就好远,做这种事只会让它们变得更远一些。只是说来好讽刺,为了割裂得彻彻底底,竟然要做这样漫长的告别。

时间轴拨回现在,在车窗前,我回忆起拿到冤家人设任务的第一天,回忆起最后一次接吻的那一天,坐在椅子上的你埋在大衣里,躺在床上的你淹没在被窝里,谈吐之间有一种轻蔑的论调,唯一不同的是后者因为欲望的浸润而有些醉醺醺。你对我说,也许你也对自己说,昇玟啊,遗憾也是一种幸福。

遗憾也是一种幸福,我站在雪地里无声地念。目的地到了你还没下车,一般来说在镜头下都是我先钻出来,你在里面等一会,等到变成倒数的那几个再下来,为了避免和我走在一起。这次也是一样,只是你大概变成了最后一个。方才在一片白雾里写下的旻浩哥三个字安静地待在左侧的车窗上,等待时间去把痕迹磨平。忍不住向后看去找你的影子了,车内还开着昏黄的灯,很容易找到戴着围巾的你。发现你从后座的右边滑到了左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看见你抬起手把车窗上的水雾擦掉,把“旻浩哥”和帕恰狗都擦掉,这时候忽然笑了,很甜蜜很甜蜜,甜蜜中又有点悲伤的。

想亲你,好想亲你。

一片雪落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突兀的寒意。我低下头去擦,眼睛被弄得有点模糊了,隐隐约约地看不清,只有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眨眼间有液体从眼角一点点泛出来,我抬手去抹,放到鼻尖下闻一闻,腥咸的气味若有若无,说不清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泪水。无厘头地发散思维中,蓦然想到那个时候好像看着你的我也笑了,心情像是有什么束缚终于被解开的畅快,可惜没有镜子,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神情。

更多的雪飘进领口和围巾的缝隙,像精灵一样轻盈。而站在雪里的我忽然也变得轻松起来,脚步轻快踩着灯光离开,没再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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