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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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吵闹的走廊在士道龙圣出现在拐角后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看上去就来者不善的转校生。
“他就是那个因为打架斗殴被原来的学校开除的问题生吗?看起来好可怕……”
“听说是个谁都管不住的恐怖分子来着,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愿意接收这种暴力狂啊,拜托一定不要分到我们班。”
“小声点啦不要被他听到……啊!看过来了。”
士道抬眼扫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学生,目光所到之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不过比起这像在围观大型动物一样的诡异氛围他更好奇自己的事情是怎么被传这么远的,明明才第一天来报道就已经出名到这种程度了吗。
“啊,那边的小哥!”士道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悄悄话,扬起胳膊朝唯一敢和他对视的那位高个子男生打招呼,“我好像迷路了啊,你知道高三办公室在哪边吗?”
“……高三在隔壁那栋楼,这边是高一的。”
“原来如此,多谢啦!♪”
“先别走,”对方叫住正准备原路返回的他,“你头发是怎么回事?”
“哈?”
“染发和滥用发胶都违反校规,一周之内给我换回正常发型。”
“我干什么关你屁——”莫名被找茬士道正要发作,转过身来就看到男生胳膊上别着的红袖章。
“风纪委员?难怪啊。”
“知道了还不赶快……”
“我现在要赶紧去办公室没空陪你玩,有缘再见吧小学弟♪ ”毕竟是初来乍到他决定先不和对方较真。而且这家伙一看就很麻烦,感觉惹上后事情会更多。
“你他妈什么态度!给我站住!”
撇下身后还在骂骂咧咧的风纪委员,士道龙圣头也不回地向目的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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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就这么开着,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士道很随意地靠在门框上,一眼看到那个找他来的秃头胖子——不出意外会是他未来一年的班主任——正在和另一个学生说着什么。
档期倒还挺满、约谈都要排队,士道龙圣心里犯嘀咕。他没有旁听人家说话的习惯,于是就这么远远站着,想等他们那边完事了再过去。正在被面谈的学生看上去兴致缺缺,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正脸,但是能看到青蓝色的眼睛和很长的下睫毛。士道总觉得眼熟,索性又靠近了一点打量。
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边的,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啊?”
士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问他的。那下睫毛精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看他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不耐。
“没有,是因为……”
“是士道同学吧?你总算来了!”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秃头看到他之后赶紧站起来招呼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者是什么贵客,“接下来一年你就是我们班的学生了,一定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啊!”
“嘛嘛我尽量……”士道不情愿地挪到办公桌前,还没说出口的解释也重新咽回了肚子里。不过这个距离总算能看清睫毛精的脸了,“没别的事了吗?”
班主任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搞得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向一旁早就不耐烦的另一位介绍:“冴同学,这位就是今天刚转到我们班的士道龙圣同学。”
“啊?哦。”被迫加入谈话的冴脸上分明写着“关我什么事”几个大字。
真狂妄啊敢给班主任摆脸色。士道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根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呃,这位是我们班的糸师冴同学,”见冴没什么反应班主任只好自顾自继续向另一位介绍,“冴是我们年级成绩最好的,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他。”
糸师冴费解地看向老师,像是在问凭什么你什么毛病。士道本着糊弄到位的原则主动朝冴伸出了手,虽然乍一看很像是要揍他但真的只是想要握手而已:
“那就多指……”
“士道以后就交给冴你来照顾了!记得在学习和生活上多帮帮新同学啊!”
“你妈……”士道伸到半空的手攥成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给这个喜欢打断人家说话的秃子脸上来一拳。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殴打老师的后果可比挑衅风纪委员要严重得多。更何况旁边还站着这么一个糸师冴,还是不要吓到人家守规矩的三好学生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办公室,去教室的途中都没人再说一句话。糸师冴怎么想的他不清楚,反正士道龙圣只是单纯地对这个优等生不感兴趣,自然也懒得费心去搭话。在看清他的长相之后一开始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消失不见了,原因无他,这么出众的脸真见过的话没有道理记不住的。
话说那班主任看上去战战兢兢的,说话竟然还要看学生脸色。士道估摸着自己十有八九是被当成什么凶神恶煞了,毕竟现在连其他年级的学生看到他都不敢大声说话。虽然并不在意这些人无聊的想法但他还是对现在的待遇感到新奇,可能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抬腿朝他们的脑袋踢上一脚。
——的确有可能就对了。
他确实是有不少打架记录,次数之多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因为哪次被开除的了。不过他完全不觉得自己需要反省,不如说那些总是在尝试激怒他的人问题才更大。有些事情是无法通过沟通来解决的,有些人也根本听不进去对自己不利的话。比起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的忍耐,士道龙圣更愿意通过诉诸暴力来快速达到目的。至少这样可以快速传达自己的想法,而且能够及时把需要宣泄的愤怒给解决掉。
说起来刚刚来的路上碰上了一群来挑衅的不良少年来着,还放狠话不和他们决斗的话就把他打回原来的学校。这种小团体拉帮结派的示威在士道眼里和猴子护食没什么区别,不过既然都想起来了干脆现在就去教训他们一顿好了。
这么想着的士道龙圣也是这么做的,经过楼梯口时他转身打算下楼。
“快上课了,你还准备去哪?”旁边一言不发的糸师冴突然开口问他。
“啊?我还有事,这节课不去了,”他不说话士道都忘了身边还有个人,“赶紧回教室去吧,优等生。”
“第一天来能有什么事,打架?”
“管那么多干嘛。”
“关于你的事情在来之前就已经传遍了,现在全校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糸师冴没有一点打算放他走的意思。
“不想再被开除的话就老实点,别总想着惹是生非。”
“……哈!”
士道龙圣看不惯他那副理所当然管闲事的姿态,皱着眉头笑出了声。被管束了的不快是确实存在的,但他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愉悦犯,知道糸师冴说的在理。自己刚刚才在风纪委员那里当了一次出头鸟,肯定已经上了他的重点监视名单,现在急着违反校规明显是往枪口上撞,到时候又少不了一通拉扯。
简单权衡后他决定听这家伙的先去教室,至于那群杂鱼什么时候收拾都无所谓。
“还真是多谢提醒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故意擦着对方的肩膀走过,以此作为无声的警告。被甩在身后的糸师冴对于这样赤裸的挑衅没有任何反应,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在士道龙圣后面。
完全看不懂他想干什么,活在自己世界的优等生。士道很想再和糸师冴拉开点距离,他有预感这不会是两个人的最后一次对峙。但是正如两个人目的地相同所以不得不同行一样,以后的他们也注定因为今天的相遇而被迫产生更多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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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附近新开的游戏厅你们去过吗,听说还挺不错的。”
“真的?人多不多?”
“放学的话人肯定多,翘课去呗,反正下一节是那个老头子的课不听也无所谓。”
“行啊,那趁现在赶紧走。”
“士道呢?士道去不去?”
围在一起的学生一齐看向士道龙圣。
“啊?”被点到名字的人正叼着铅笔发呆,桌子上摊了张随手画的涂鸦。
“我才不去,凑热闹别叫上我。”他心不在焉地做了个逐客的手势,示意他们要滚快滚。
“你这家伙偶尔也参与一下啊,别总这么不合群。”
“跟你们这些无聊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简直比糸师冴还……欸,”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转而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你该不会是怕被糸师冴抓到吧?”
“……哈?”士道不明所以。
“真惨啊一直被他管着,果然没人能反抗糸师冴。”
“开什么玩笑,谁会怕那个书呆子!”
“嗯嗯那你自求多福咯,我们先走啦。”
一群人嘻嘻哈哈离开教室,士道龙圣暗骂了他们几句后拿起笔继续刚才进行到一半的创作。糸师冴在快上课时回来了,看看旁边已经空了的座位又看看正翻眼瞧他的士道,开口提醒道:“今天学生会在外面抓逃课的,你别随便出去。”
“我说我要逃课了?”
“没有最好。”
士道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距离第一天转学来这边已经一个月有余,期间一切顺利,和同学的相处也没有问题。初来乍到时那种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的气氛已经没有了,士道龙圣觉得自己在新学校融入良好,唯一的问题是这位从认识开始就在坚持不懈找他麻烦的三好学生糸师冴。
就像在印证之前的预感一样,糸师冴一双眼睛几乎是长在他身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他拴在身边。不仅会在他跟人起冲突的时候跳出来说些不仅不能缓和气氛而且还会让吵架双方都更火大、但又因为完全无法反驳所以只能双双接受教训的难听话,就连偶尔的逃课都要专门提醒他怎么样不被学生会逮到——话说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清楚学生会的动向。士道龙圣真的好奇这个人是不是都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而且整个班有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要跟他杠上。
而且他要是能以身作则就算了,可糸师冴自己根本也是个不把纪律放在眼里的主。有兴趣了就稍微听听课,没兴趣的时候一天不来学校都不是没可能。这简直从根上打破了士道龙圣脑海里对于优等生的刻板印象,天知道第一次看到糸师冴在课上直接掏出手机去教室外面接电话时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震撼。更震撼的是讲台上还在讲课的老师除了目送他离开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让人不得不感叹成绩真的是可以凌驾于一切事物之上的存在。就这架势都能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把第二名甩得人影都看不见,这家伙真就跟天才一样。
“方便跟我交流一下你是怎么想的吗亲爱的冴同学,”他曾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这么问过,“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
“我管不着你你就能管得着我了?糸师冴你别太离谱。”
“我只是把以你的思考能力没办法考虑到的事情告诉你而已,”糸师冴嘴上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觉得没有道理可以不照做,没人逼你。”
“你他妈……”
因为完全看不懂所以也完全没有办法对付,主要是对方无懈可击的应对让士道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对他来说糸师冴整个人都让他捉摸不透,从这位天才的话里你能感受到清晰严谨的逻辑,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打架的次数比起从前明显减少,至少到目前为止风纪委员一次都没有找上过门、连他的发型都没再过问。虽然不想承认但在这件事上糸师冴绝对要占主要功劳,拜他所赐士道龙圣甚至能在班里听到“感觉士道同学人好像还不错”这样的诡异言论。
如果两个人能这么相安无事过完这一年好像也不错,可惜要是真能这么心甘情愿被当宠物驯的话他就不是士道龙圣了。本来是打算在班里睡觉的,但被提醒了一下之后他反而倔脾气上来非出去不可,就算是学生会也总不可能上课期间还在外面抓人。坐在他前面的糸师冴人早就没影了,也不知道刚才专门跑回来那一趟干嘛。眼看讲台上一把年纪的老教师还在吃力地念着他那用了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教案,士道龙圣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趁他回头写字的功夫带上东西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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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想的一样,现在学校里一个巡查的干事都没有。士道龙圣顺利从学校侧门边缺了块围栏的墙上翻了出去,轻车熟路沿着后方长满杂草的小道一路向南。
这边有一个旧仓库,顶层视野很好而且废弃之后也没什么人会来。他打算在那儿待到太阳下山,看完日落就去熟悉的LiveHouse找找有没有合胃口的演出。
本来是可以这样过完一天的。
如果没有在天台上碰见比他来的还早的糸师冴的话。
看到他的一瞬间士道龙圣差点两眼一黑直接骂出声,本来好好的心情又被这家伙搅得一团糟。糸师冴跟没睡醒一样,眯着眼睛看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怎么到哪都甩不掉你?”
“不是让你今天别出来吗?”
“你这个先逃课的还好意思说我。”
“是我先来的甩不掉的是你才对。”
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好分辨,最后还是糸师冴先反应过来。他站起来活动有点僵硬的关节,已经完全从半梦半醒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我可以保证旷课不被抓,你行吗?”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士道知道嘴上说不过他于是不打算再争辩,“话说你来干嘛的?”
“睡觉。”糸师冴坦荡直言。
“啊?”
“这里安静,比教室睡着舒服。”
“不是,我说、唉……”士道对他的无趣感到痛心疾首,“这么美的景色,这么开阔的空间,这么舒适的环境,你就拿来睡觉?”
“有什么不行的,就是个破仓库而已。”
“所以说糸师冴你这人真是无聊透了啊——”
“哈?好像你有多懂一样,”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都是旷课少在那里给自己上价值。”
士道熟练地无视掉对方的反击,从背包里掏出纸和笔然后挨着他坐下。糸师冴一脸抗拒要他坐对面去他也不听,非说这边更有灵感。
“这就是你所谓不无聊的事情吗,坐在荒郊野外画画?”
“比睡觉有意义多了,我这是创作。”
糸师冴颇为不满地砸嘴,对士道龙圣那不知所云的艺术表示不屑。觉已经睡饱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别的安排,于是索性就坐着发呆,顺便看他画画。
士道注意力集中得很快,没多久就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他动笔并不频繁,更多的时间是在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偶尔才在纸上随意添上几笔。不时垂下眼睛思考着什么,似乎他在眼里的不只是这一隅风景,而是万物的总和。
他不是什么擅长观察的人,但是却精通情绪的捕捉——不是别人的而是自己的。那些由各种情绪催生出的身心上的异常感令他兴奋、进而带来一种精神上爆发般的快感,而画笔也不过是用来宣泄这些情感的工具而已。他并不在意画了些什么,真正重要的其实是这个过程所带来的感受。
四周安静得出奇,时间在沉默的两个人之间流淌。如果忽略一直以来剑拔弩张的关系的话现在的画面甚至可以算得上岁月静好,他们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存在。
遗憾的是糸师冴向来没有和其他人感同身受的天赋,他看不到士道龙圣脑海中天马行空的想象,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于是不解风情的质疑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所有和谐。
“你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逻辑都没有。”
士道慢吞吞地扭过头来和冴对视,他还没能完全从思维漩涡中回过神来。眼前糸师冴的脸像是隔了层雾一般模糊,就好像他谜一样让人无法看透的心思终于具象化在了外表上似的。
“我也不知道。”士道龙圣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时间也忘记了像平时那样呛回去,“要等画完了才能看出来。”
“那你想画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
糸师冴有点没耐心了,他感觉和这人交流毫无意义,根本是浪费时间。
“……硬要说的话我是在画这个,”士道举起左手,用食指点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这里那些抓不住的想法和感受,我想把它们画出来。”
“有意义吗?”
“这是什么话,当然是因为这些感觉很珍贵所以才想要保存下来。你难道不会有一些转瞬即逝的情绪吗?”
“我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没有,但我说的没有意义不是指记录,”糸师冴转过头去,看向刚才士道龙圣眺望过的方向,“是这些情绪本身。”
“无法抓住的情绪都是没有意义的,它们之所以难以把握,就是因为没有存在的必要。”
“与其费心去留住这些,不如去关注更重要的东西。”
他自顾自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士道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糸师冴不会过多分享自己的想法,像这样毫无顾忌地袒露心声更是从未有过。虽然是在强硬无礼地用一套理论去打压另一套理论,但却是为数不多可以了解他的机会。
士道龙圣无法想象糸师冴的世界是怎样的,好像在他的眼里一切都轻飘飘的不值一提,能轻轻拿起也能干脆放下。那些常人难以排解的情感、那些士道龙圣尝试从中汲取更多价值的情绪,对于糸师冴来说通通没有意义。任何事物都无法让他停留,没人清楚他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重要的,天才?”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人对于“有意义”的定义。
“还用说吗,当然是……”
突然传来的骚动打断了糸师冴的话。
“就是这里?楼上那个是他吧?”
两个人顺着声音一齐低头去看,一群不良模样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在楼下,正高声喊着士道龙圣的大名。
价值探讨的气氛被破坏了个干净,剩下的除了噪音还是噪音。
“今天可不会再让你这怂蛋逃走了,识相的话就赶紧下来跟我们决斗!”为首的人冲着楼上大吼。
“哈?谁他妈逃了?!”士道也毫不示弱地回击。他脾气去得快来得更快,碰上不对头的人几乎是一点就着,“老子不费力都能把你们收拾干净!”
“你什么时候又惹到这么多人的?”糸师冴惊讶于他的挑事速度。
“是从我转来就一直叫唤着要决斗的杂鱼啦,”士道已经在活动筋骨准备应战了,“一直给我找麻烦,之前觉得无聊就没搭理。”
“那现在也别搭理啊,他们叫累了就回去了。”
“怎么可能,叫累了就冲上来差不多。”
“那也比你跟个愣头青一样跑去跟这么多人打架要……”
“你少废话,在这儿乖乖等着就对了。”
“哈?”
糸师冴波澜不惊的脸一下就黑了,一肚子的脾气准备发作。士道龙圣不理他极具攻击性的回呛,脱掉校服外套就冲下了楼。
长期持续骚扰的旧恨和被打断独处的新仇一起出现,他现在只想把这群瘟神的头给踢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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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了这么久不还是被我们给逮到了,你说何必呢士道龙圣。”
虽然一直把决斗挂在嘴边但其实这边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武器,人数的压制再加上赤手空拳双手插兜的士道让场面一度看起来像是单方面霸凌。
“藏在这儿跟谁说悄悄话呢,不会是在约会吧?”
“你那废物脑子也就装得下打架和搭讪这点东西了。”士道干脆利落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因为不常见太阳和手腕有着明显的色差,“整天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烦死人,看我现在就把你们全都拍死!”
他没给对面继续放狠话的机会抡起拳头就往人群里冲,来势之汹汹让人以为他才是带头霸凌的那个。本来就对他有所忌惮的不良少年碰上这么一出直接乱作一团,也都带着武器一股脑朝他冲去。混乱里士道龙圣没有理领头那位嘶声力竭的“一对一”的叫喊,对所有靠近的人平等地发起无差别进攻。无论速度、力量还是观察力他都自诩不输任何人,就算是挥着棍棒的对手也完全可以轻松应付。
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没几个人还能爬起来了,士道站在一地的伤员中间没事人一样活络着肩膀,好像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他。一场群架打下来明明是被集火的那个硬是一点伤都看不到,沾到身上和衣服上的只有其他人的血和踩踏时的扬尘。
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的士道龙圣意犹未尽,身体也久违地亢奋起来。
还有力气站着的人都丢下家伙忙不迭逃命去了,剩下那个看上去像是老大的家伙还警惕地观察着他随时准备还击。士道也不急着跟他斗,低头扫视脚下一片哀嚎的伤兵,看到哪个还能翘头就走过去补上几脚,打地鼠一样把人给羞辱得没脸再挣扎。
“啊!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嘛♪ ”士道饶有兴致地挑眉,向还没倒下的首领表示赞赏。
“我他妈今天就要把你那两撮毛给拔了!”
“哈……那你最好说到做到。”他的兴奋直接写在了脸上,为这难得的挑战感到期待。和其他人不同这家伙手里没有武器,看得出来会是个有点意思的对手。
因为剧烈运动他现在心脏跳得很快,托这群人的福他现在有点能体会到尽情狩猎的快感了。
“我有一种要爆发的预感,来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吧!”
回答士道龙圣的是沉闷的硬物撞击声。
以及对方痛苦而短促的呻吟。
重重栽倒在地的敌人身后站着的是还维持着攻击姿势的糸师冴。
他半阖双目俯视蜷在地上抱住头发出哀嚎的人,待其彻底没了意识之后抬眼看向对面。
“真亏你能把打群架说得这么正派啊,暴力狂。”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士道愣愣地看着他收起手里举在半空中的钢筋,冷漠无谓的表情一点不像才刚把它狠狠砸在另一个人的头上过。武器末端残留着受害者黏稠的鲜血,因为没能及时收回而顺势滴落在糸师冴的脸上,这让士道龙圣没来由地神经紧绷。
脑内一阵轰鸣。
“糸师冴,你他妈真是……”
他恶狠狠瞪着眼前的人,额头青筋暴起,露出一个可以算是狰狞的笑容。糸师冴无视他的话擅自闯入战场而带来的慌乱、糸师冴打断他所期待的爆发而带来的愤怒、糸师冴像清扫垃圾一样随意地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而带来的冲击……他有些分不清在这瞬间腾起的情绪究竟是哪种,也可能都有。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带来这些感受的源头是这位任性狂妄的优等生。
而糸师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无法用常识来观测的非常识人,正面色如常地与眼前几乎想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野兽对峙。他像是缺失了察觉危险的能力一样向士道龙圣走去,几公斤重的钢筋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
“不是都说了吗不要下楼,别总让我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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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清风凉爽宜人,河边湿润的空气让人生出泡在水里的舒适感。在阴暗缺氧的仓库里待久了连思想都变得冲动极端,需要这样的环境来让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过来。
糸师冴坐在水边的草坪上,盯着河面破碎的反光出神。士道龙圣拎着刚买的东西慢悠悠散步回来,也和他坐在一起。
“……你就带着这一身血渍去的便利店?”
“怎么,哪家便利店规定带血不能进了?”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几罐啤酒,在斜坡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我不喝酒。”
“爱喝不喝。”
情况特殊两个人多少有点气血上涌,现在都需要时间冷静。这么大规模的打架斗殴被发现可不是小事,但那也都是后话了,至少当下没人愿意再提起方才发生过的事情。
士道打开一罐啤酒,几口下肚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他觉得刚刚的自己不正常,因为太过兴奋理智好像完全被本能给吞噬了。这样的状态从未有过,回忆起来依然让人头皮发麻。糸师冴总能带给他各种意义上的冲击,他现在甚至已经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当初那个老老实实站在办公室听班主任废话的三好学生联系到一起了。
“喂,糸师冴,我有事情要问你。”
被喊到名字的人瞟他一眼,不懂他又想干什么。
“你是班委吗?”
“不是啊。”
“那就是我的监护人?”
“怎么可能。”冴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士道龙圣把空了的易拉罐捏扁塞回塑料袋里,表情比糸师冴还要困惑。
“那你他妈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一天到晚盯着我挑毛病,你喜欢我啊?”
“?说什么胡话呢,酒量不行就别喝。”
士道垮着脸什么都没说,故意当着他的面又开了一罐。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真是的。”对方小孩一样的唱反调行为让糸师冴感到头疼,“要不是那个秃子的意思我才不会自找麻烦。”
“哈?你的意思是班主任交代你这么做的?”
“是啊。”
“什么时候的事?”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你不会以为他单独把我们两个叫去只是为了做个介绍吧?”
“……”
谁能想到那秃子居然能话里有话,他还以为只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教出来的好学生。
“他让你管我你就管我,糸师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听话。”
显然士道龙圣并不买账。
“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同意的话他会一直烦我。而且分出来点精力照看一个问题生而已又不费力,就当打发时间了。”
“哈?!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那个秃头有挑战性?”
“……这是在跟什么较劲啊。”糸师冴无语。
“可恶,完全被小看了啊……”
士道龙圣仰头痛饮啤酒,他现在心情挺好,乐意说些不着边际的垃圾话。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算是解开了,虽然有种“就这?”的落差感但总比继续不明不白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于是索性不再纠结。
“话说你现在算不算背叛班主任,跟我同流合污了啊。”
“啊?”
“你可是用那种东西打爆了人家的脑袋,我们是共犯了。”
甚至可能糸师冴的行为还要更严重一点。从来没见过谁拿这么吓人的东西打架的,照着后脑勺这么一钢筋下去就算人没死也差不多了。
“我的任务只是不让你闯祸被发现,我自己干什么又没有关系。”
“放什么屁,就是说你可以打架我不可以?”
“因为我不会被抓啊。”
“……先把领口的血印子擦干净再来说这些吧。”
“唔!”
看着糸师冴皱起眉头去翻自己衣领的样子士道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出意外换来一记眼刀。他的表现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之前应该没有过打架的经历。但是如果真的需要的话士道龙圣确信他不会有半分犹豫,就像今天这样。
明明是第一次动手却能如此轻松地跨过那条有和无的界限,毫无心理负担地踏入自己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他究竟是在以怎样的价值观进行着行动,底线和临界点又在哪里?这些士道龙圣都想知道。如果继续在后面推着糸师冴向前走的话,他还会因为自己做出什么事情?
“糸师冴,我突然觉得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哈?是谁刚才在天台说我无聊的?”糸师冴理解不了士道龙圣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发言,就像士道龙圣也无法理解他一样。
“喂喂别这么记仇嘛—— ”士道大笑着搂住他的肩膀,无视对方的反抗强行拉近距离,“是我看走眼了,你很合我的意♪ ”
“谁稀罕合你的意,恶不恶心啊赶快松手!”要不是还在坐着糸师冴恨不得现在就给他来个过肩摔。
“要不要加个LINE呀?这样你就能随时找到我了♪ ”
冴的表情从生气变成难以置信,然后又变成不解和怀疑,一时间精彩纷呈,士道都不知道原来嫌弃还能通过这么多方式表现出来。
“从刚才开始就听不懂在说什么了,你这蠢货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啊。”
“那是这边的台词吧,你才是最让人看不懂的那个。”
“哼……”
“但是啊,”士道把铁罐举到冴面前,像是在为他们即将诞生的默契干杯。
“你不觉得我们很合得来吗?”
有些时候正是因为未知所以才有吸引力,让人对毫不相干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人产生好奇和探索欲。和他一起的话,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吧?这样的想法也随之出现。
糸师冴斜眼看他,用挑选商品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半晌一把抢过士道龙圣手里还没喝完的啤酒,在对方呆滞的目光里仰头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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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士道龙圣才明白糸师冴为什么能够如此坚定地反复强调自己逃课和打架绝对不会被发现,尽管他的行事作风完全算不上低调。
——那个来者不善的风纪委员不是别人,正是糸师冴的宝贝弟弟糸师凛。
两个人据说是闹了不小的矛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亲兄弟哪有隔夜的仇,他俩根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也正是因为有了弟弟撑腰当哥哥的才能像这样在学校里横着走,只要糸师凛还在位一天校规这种东西就和他糸师冴无关。
而作为糸师冴为数不多的朋友的士道龙圣非但没有因为这层关系受惠,反而还有被更加针对的苗头。如果不是冴在中间拦着他都怀疑糸师凛要派人全天候监视自己了。
“哥你最近旷课次数怎么越来越多了,学生会那边全都是记录。”
午休时间兄弟两个偶尔会一起吃饭,他们教室不在一栋楼所以见面的机会不多。
“你觉得为难的话就直接报上去,他们也没法拿我怎么样。”
“怎么可能报上去啊,我当然会帮你删掉的!”眼见哥哥抓不到重点糸师凛急得要死,“我的意思是你别总和那个金毛蟑螂呆在一起了,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迟早要去蹲局子!”
对我意见这么大的吗。
刚来就听见糸师凛在对自己进行人身攻击的士道龙圣腹诽。
知道两个人是兄弟之后他才明白第一次见到糸师冴时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他先见过了糸师凛,而两个人眉眼确实相似。
明明是同样的特征放在不同的人脸上感觉却完全不同啊。士道每次看到他们站在一起都有这样的想法。
“他什么样我比你清楚,你别管了。”糸师冴没把他弟的话当回事。
“你清楚才有鬼了!上个月你们聚众斗殴的事闹得有多严重你知道吗,但凡有人报警就麻烦了!”
“那本来也不是我们组织……”
“——还没到那种程度啦,别这么紧张。”士道突然开口,强行加入两人的对话,“而且小冴当时用的钢筋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不会有人发现他的♪ ”
糸师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惊讶他居然还能考虑得这么周到。
“闭嘴,我都还没找你算帐呢你这带我哥打架的混蛋。”
“我没有啊,是他自己加入的。”
“你以为我会信吗!”
“凛,他说的是真的。”
“哈?!”
“都说过你不用管我的事情,心思放在正事上。”
“你这样怎么可能让人放心啊混账大哥!”
眼见场面逐渐混乱起来,士道觉得再不赶快结束对话他俩可以就这件事吵到明天。
“对了凛凛,我刚才看到你的朋友去高一教学楼找你了。”他张口就来,“就是高二的……啊!拼图很厉害的那个和发型很像河童的那个。”
“什么?”
“他们和你一个社团的吧?说不定找你有事呢。”
“啧,不是都说了没事不要随便来找我……”糸师凛嘴上嫌弃行动倒是很积极,和他哥简单告别后就匆匆离开了。
两个人目送糸师凛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不禁长叹一口气。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凛身边的人?”糸师冴扭头问他。
“小冴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弟弟,我当然要多关心一下嘛♪ ”
“谁说他是你弟了,少在那自作主张。”
“了解——”
自从上次的经历之后他们的关系明显亲近很多,糸师冴本来就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身边突然多了经常一起的家伙可以说给身边的人都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士道也是直来直去的脾气,习惯将对任何事物的兴趣都不加掩饰表现出来,哪怕之前和糸师冴针锋相对现在依然可以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缠着对方。
就像他当时说的那样,两个人确实很合得来,无论在对一些事情的态度上还是经常性一拍即合的想法上。士道龙圣喜欢说些漫无边际的东西,冴虽然表示不理解但总能毫无障碍地接住话题。而糸师冴本身也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对于士道来说冴能带给他的不仅是电波一致的默契,还有总能令他感兴趣的观点和行为。
于是他几乎把可能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和糸师冴一起。
“下午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冴同学?”
“没有,今天不出去了。”
“总会有的吧……哦对,最近公园那边紫阳花开了,特别好看。”
“……别跟我说你想去赏花,真有这么闲不如去准备期末考。”
“谁会把大好时光用在学习上,别磨蹭了赶紧出发——”士道龙圣不由分说把人往前赶,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其实他也没有很关心什么花花草草的,只要是两个人一起去哪都无所谓。
“别推我,喂!”糸师冴挣扎无果,弓起手肘狠狠向他的肋骨攻击,成功摆脱束缚并且得到对方添油加醋的哀嚎。
“……我自己会走。”
*
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没有直达交通的偏僻公园,随便找到一家还算平价的咖啡店进去打发时间。舒适的环境和商务风格的装修让人莫名产生需要找点事做的感觉,于是糸师冴掏出书和资料准备学习。
士道龙圣看着他戴上眼镜拿起笔人都傻了,逃课出来学习也不知道是在图什么。偏偏这里大部分顾客都不像闲人,要么在工作要么在读书,相较之下士道反而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个。
“你不会打算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了吧?”他试图阻止对方。
“你不也带着书包呢吗,跟我一起复习不就好了。”糸师冴拿出发夹把刘海掀到头顶固定起来——他看书的时候会这样防止头发遮挡视野,被士道说看上去老了好几岁,“不想的话就画画,你不挺喜欢干这个的。”
“你在的时候不想画啊。”
“啊?”
“没有灵感。”
“你什么意思?”糸师冴感觉自己被拐着弯内涵了。
士道撇撇嘴没理他,托着腮帮子扭头去看窗外。他的意思其实是不想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糸师冴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这人已经迫不及待打算丢下他往自己的世界里钻了。
“复习什么的在学校做才正常吧,你说你这样咱们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你拉我来的啊,我早就说过不出来了。”
“我说什么你都听吗,这么说我在你心里还挺……啊、”
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惹一下糸师冴,话说一半突然卡在了嘴里。仔细想想冴的确有很多事情都是因为自己才做的,第一次打架、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夜不归宿……这说明在他的标准里士道龙圣确实占据了比较重要的位置,至少值得他去花时间配合。
想到这里他有点得意,毕竟不是谁都能被糸师冴特殊对待的。
“还挺什么的?快点把话说完。”
“哼哼……”士道不说话,回他两声坏笑。
“?神经病。”
糸师冴骂完就趴进书堆不搭理他了,士道也心满意足地戴上耳机听歌,放弃对其进一步骚扰。
后背渗出的一层薄汗让他意识到夏天已经到了,也就是说上半学年即将结束,马上就是假期。因为是中途转学所以这个学期对于士道龙圣来说尤其短暂,虽然其间发生的事情有那么多,但他总感觉自己好像昨天才刚刚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次和糸师冴见面。
暑假结束然后就是下半学年,再然后就是毕业,这么算下来还能像这样整天随心所欲一起厮混的日子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这个暑假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共同度过的假期,以后再难有这么多空闲。
士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思考,左脚跟着耳机里音乐的鼓点打节拍。时间的流逝总能让他生出一种正在活着的实感,以及迫切地想要留下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的渴望。
假期的话可以做很多平时做不到的事情吧?虽然只是设想但他确实有不少想和冴一起去的地方。想干的事情太多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取舍,这么安排下来才感觉假期好像也没有很长。
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原来这么麻烦的吗……
一侧的声音突然消失,轻微的凉意灌进右耳让士道条件反射抬起头来。糸师冴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书和资料,正拿着从他那儿抢来的耳机往自己耳朵里塞。
“吵死了,听着这种东西你居然都能睡着。”糸师冴皱起眉头,但是没有打算摘掉耳机的意思。
“谁说我睡觉了,听不来重金属是你的损失好吧,”耳机线长度有限士道不得不坐直身子,好让两个人离近一点。
“结束啦?”
“休息一下而已,才刚看完一门。倒是你不睡觉趴着在干嘛?”
“在想暑假有什么事可做。”
“还用说吗,当然是准备升学啊。”
这话从糸师冴嘴里说出来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士道龙圣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早就习惯了对方一点情面都不留的嘴所以没有很受打击:“别这么无聊嘛,这可是高中最后的假期了,你难道不想留下点回忆什么的?”
“……”
“比如去看场演唱会。”
“去看那个的话……”
“先别急着拒绝,真是你这人怎么一点爱好都没有。”士道继续迎难而上,“反正又不差这点时间,不如先试试再……”
“行啊。”
“诶?”
他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死缠烂打的准备,结果对方太过爽快反而轮到他这边不知所措了。
“要去看的话就早点。”糸师冴无视士道龙圣难以置信的目光,托着脸摆弄文具,眼睛扫过刚刚整理出来的英语笔记。
“我下半年要出国,再晚就没有时间了。”
*
早在升入高三时糸师冴就已经开始投递国外大学的申请了,期间一次也没有关心过审核进度,直到最近收到了正式的录取通知以后才开始着手准备。所以还真不能怪他从没有提起过,因为糸师冴本人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对于糸师冴出国留学的可能性士道之前就有过预想,因此并没有感到很惊讶。他成绩好也有继续升学的打算,其结果无非就是在国内读大学和在国外读大学的区别。只是出国并不是件小事,无论期待还是紧张正常人总该多少表现出些情绪,而糸师冴却用比讨论晚饭该怎么解决都要平淡的语气把它讲了出来。
每一步都前进得如此决绝,他真的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吗?士道回想起在旧仓库的天台上与糸师冴的对话,当初的疑惑重新涌上心头。
在他的眼里什么才算是有意义的?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他依然不能完全看透糸师冴,连带在他身边时那份没来由的兴奋也同样令人捉摸不透。之前的士道龙圣还可以抱着饶有兴致的态度去审视这种未知,然而时至今日再想起这些只能让他产生无端的烦躁。
这样的心情从听到冴宣布留学的决定开始便不时出现,而士道将其简单粗暴地归因为无事可做而产生的胡思乱想——最近一段时间的糸师冴忙着准备出国用的文件和证明,两个人的相处时间也肉眼可见地减少,空闲时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变多了。
没了糸师冴在身边的士道龙圣可以用无法无天来形容,本来就是不乐意收敛脾气的人、最讨厌条条框框的死规矩,也就糸师冴的话还听得进去,现在冴不在了根本没人管得住他。再加上最近心情烦躁,导致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点就着的状态。
于是乎士道龙圣的打架次数极速上升,连上门兴师问罪的糸师凛都没能幸免——两个人大打出手并且以糸师凛被踢中鼻梁送进医务室告终,为此糸师冴气得说不出话,就差给他鼻子也来上一脚了。
不过这火气到底还是没有波及到糸师冴本人,哪怕已经开始平等地攻击所有人了他也还是愿意心平气和听对方说话。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到他心情好而已。
“又和谁打架了?”
难得天气不好士道龙圣没有逃课,刚进教室就被糸师冴锁定了目标。
“诶?你怎么知道……”他惊讶了一下,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自己又添了些擦伤的手背后顿时心下了然,把手掌举到空中仔细端详。
“路上确实顺手收拾了几个来找麻烦的杂鱼,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你最近发什么疯到处惹事,老毛病又犯了吗。”
“没办法啊烦人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没事啦我可是很强的。”
“……我又不是在担心你,自作多情倒是挺擅长。”
“哈!”
糸师冴没有再追问下去,看得出对方也不是很想回答。大部分时间里士道龙圣都是他们中话更多的那个,如果他兴致不高的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会变得更沉默些。
“比起我还是来聊聊你的事吧,”短暂的安静之后士道率先发话,“出国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总是不能一起我可是无聊透——了啊。”
糸师冴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没有急着回答。低垂的眼睛定格在刚才读到的那行字上,半晌才淡淡开口:“我没在忙这个,本来就没什么可准备的。时间也有的是,和平常没有区别。”
“那就奇怪……”
“没有时间的人是你才对吧。”
“诶?”
他抬起头来,明明是不带情绪的眼神却让士道龙圣产生了在被质问的错觉。
“整天不进教室、连午休都找不到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干什么大事。”
“你这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
冴的问题让士道摸不着头脑,完全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和糸师冴呆在一起,他躲谁都不可能躲糸师冴。
“怎么可能,是你搞错了吧。”士道当机立断否认了这一猜想。
“……没有最好。”
糸师冴似乎还想要反驳点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争辩。他把桌上的几本书收拾起来装好,背上包从位子上站起来。
“啊?你要走了吗?”
“嗯。”
“既然这样那我也……”
“你别跟来。”糸师冴拒绝得干脆,推开挡在面前的士道龙圣一个人离开了教室。
虽然表现得和平时没两样,但士道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心情可能不太好。他想现在就追出去,又不知道真的追上了能干嘛。下节课的老师已经出现在走廊上,他失去了逃课的最好时机。
说起来他确实最近不知道冴最近都在干什么,只是觉得他应该很忙也没有过问。放在平时他无论如何都得缠着糸师冴问个清楚、哪怕真的有事只要有可能就一定会跟着一起,但现在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情,反而有些抗拒见到正在为出国做准备的对方。
糸师冴计划里的未来是怎样的士道龙圣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必然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他还没想好自己要干什么——至少不像糸师冴那样坚定,事关未来他不想决定得太过草率,在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前他宁可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够预见到两个人分道扬镳的结局,尤其是在糸师冴马不停蹄按照早已自行规划好的路线前进的时候。
他被迫目送对方离开。
窗外轰鸣的雷声吵得士道连认真发呆都做不到了,眼见天气这般恶劣他越发好奇糸师冴现在出去的原因。说起来刚才自己一口咬定没有躲着他时冴的反应有点心不在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有点扯。
想到这士道彻底坐不住了,再这么发散下去不知道自己还会想出来什么离谱东西。屋内讲课声和屋外暴雨声交相辉映的睡也睡不着,索性借口上厕所溜出了教室。虽说下着雨哪都去不成但至少外面的空气好点,哪怕在楼梯口蹲一会儿也好过继续憋在那个大蒸笼里。
他其实还在想有没有可能去哪里找到糸师冴,不过成功几率太小果然还是算了。
下楼时冤家路窄,正好碰上之前被他收拾过一顿的不良。那家伙脑袋被冴打开花过,后脑勺的绷带到现在还没拆。他和朋友站在楼梯拐角聊天,两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八成是刚躲在厕所抽完烟出来。士道受不了烟草味儿打算绕道走,时隔这么久他早就对这个好像还有点能耐的领头没了兴趣。
“我刚才在破仓库那边碰见糸师冴了。”
——糸师冴。
捕捉到熟悉名字的士道龙圣停下脚步,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视角问题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依然自顾自聊天。
“那是谁?”
“就上次打架时偷袭我的那个混蛋,你不是也在场吗。”
“哦哦,把你打进医院的那个?”
“……这是意外!真打起来我可不会输给他!”
那可不一定。有幸体验过一次糸师冴的过肩摔的士道龙圣心想。
“碰到了他然后呢?你不会放过他的吧。”
“哼哼,耍那种下三滥手段的家伙我当然要好好教训一顿。他当时怎么对我的,我也原封不动还回去了!”
哈?
“诶~这么狠啊,那他现在恐怕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什么玩笑。
“那可不,一点真本事都没有的废物一个,挨了几拳头就半死不活的话都说不清,被我丢在仓库了,让他吃点苦头才能学乖……你怎么在这儿?!等、”
没说什么废话,士道龙圣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人往楼下拖。对方的声音灌进耳朵里聒噪无比,他直接扣住那人的后脑勺狠狠砸在楼梯扶手上,额头受到撞击流出血来,士道松手后就瘫倒在地。
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极端的情绪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迅速膨胀。愤怒演变成想要当场把眼前的混账手脚都拆下来剁碎的杀意,担心和焦虑驱使着他现在马上赶去糸师冴身边。
“等回来我他妈一定要杀了你。”士道龙圣踩着他的头用力碾了几下,随即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冲出教学楼,顶着正大的雨势朝仓库的方向跑。
可恶,早该想到的。
被打败的家伙心存不满、抓紧一切机会报复回去这种事情他经历过太多次早就见怪不怪,却因为没放在心上而忽略了糸师冴被盯上的可能性。之前一直陪在他身边还没有这个顾虑,结果两个人刚一分开就出了意外。
雨声和雷声盖过一切,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打在身上的雨水冰凉却没能降温,反而像热油一样令他更加心急如焚。
骗人的吧,那家伙还没有弱到这种地步吧。士道试图否认听到的东西,却丝毫不愿意放慢脚步。无人接听的电话和得不到回复的简讯好像都在印证着这一切都是事实,他觉得胸口快要炸开了。
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还回来巨大的反力震得他手脚发麻。学校到旧仓库的距离不远的,现在却总也跑不到头。
如果能再谨慎一点、如果没有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糸师冴!还听得到吗?糸师冴!”
甫一进门士道龙圣就冲着里面大喊,顾不上喘口气顺着最近的角落逐一排查。始终没有回应,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过多久最里面的杂物堆后慢慢探出一个脑袋,糸师冴皱着眉头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噪音的来源,最后和正打算走向这边的士道龙圣对上视线。
“……士道?”
*
“你怎么来了?”
士道龙圣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坐在角落的冴面前蹲下,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把人前前后后检查几遍,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被骗了啊……
他把头沉沉地靠在糸师冴肩上,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糸师冴都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士道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没等开口阻止就已经不由分说贴他身上了。
“你疯了吗,到底是在干什么?”
“……对不起。”士道龙圣闷闷的声音传来。
“啊?”
“我不仅躲着你还不承认,惹你生气了。”
“……”
糸师冴一阵无语。
“你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冒雨跑出来找我的?”他拽住士道的衣服把人从自己身上拉起来,不爽地抻平肩膀上被他枕湿的布料,“而且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生气,白痴吗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士道龙圣来说已经无所谓了,糸师冴还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只是回想起刚才的情况还是让人后怕,谁也不能保证那个混蛋嘴里的话一定不会成真。
“不是生气你一个人来这破地方干嘛?”
“练口语啊。”冴拿起手边的雅思资料在他眼前晃了晃。
“哈?”士道更不理解了,“非得挑这种天气出来练?先不说容易出意外,淋雨着凉也不好受啊。”
被教训的这位不明所以地看着士道龙圣耷拉下来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好奇他哪来的立场说不要淋雨。
“我走的时候又不知道会变天。”
“有点常识吧你!雷都贴着楼劈了还看不出来要下雨……”
“倒是你啊,”冴稍微抬高声音打断他的说叨,“你有常识,你来说说这闹的是哪一出?”
后半句的重音被故意落在了“常识”二字上,显然是在对这一评价表示不满。士道深感这场对话如果再持续下去就要变成两个人的互相批斗了,于是决定放弃争论。
被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又黏又重难受得要死,他靠着墙在冴身旁坐下,一边脱掉衬衫拧干上面的水,一边把刚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讲给对方听。
“……怎么可能会比不过那个废物,你以为我是谁啊。”作为当事人的糸师冴心情复杂,但张口第一件事是先强调自己的实力,“这种一听就是吹牛的东西你都信吗。”
“万一呢,我可不敢拿你去赌。”士道没有反驳。
“……”
“而且我根本联系不上你,怎么可能不急。”
糸师冴闻言翻出手机,果然看到一个未接来电和几封简讯。他平时就不爱看手机,电子设备一律静音,所有人的消息都一视同仁地不管不问。爱搞信息轰炸的士道龙圣不可能不了解他的习惯,大概是因为太着急才没有想到。
不急也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吧。
糸师冴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解除静音模式。
“都说了干什么之前都先动脑子想想,别总是意气用事。”
“嘛嘛,知道啦……”士道心不在焉地应付他。
没人再说话,接下来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上一次像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还是在咖啡厅,士道回想起那天宣布出国决定的糸师冴,和听到这一消息后也开始变得不对劲的自己。
以及那些有关“意义”的疑惑。
“喂,糸师冴!”
被叫到名字的人转头来看着他。
“之前问过你一次的,不过被人打断了。”士道龙圣看他的表情带着探究,像是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用无法理解来评价对方,“我现在再问一次。”
“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
“啊?”
话题开始得猝不及防,糸师冴没理清这中间的逻辑。
“你说过的吧,比起抓不住的东西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士道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想问什么,只是把当下能想到的问题说了出来。“但是我不明白啊。”
他尝试描述自己的困惑:“对你来说值得注意的东西是什么?”
“好像无论做什么你都一点顾虑也没有,出国的决定也是轻飘飘就做了,你都没有在乎的东西吗?”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糸师冴本来就耐心不多,被一通提问下来听着听着就乱了。他不知道士道龙圣原来想了这么多东西,所以最近不正常其实是在闹别扭吗?
“什么有意义,这不是很明显吗。我的目标是有意义的,除此之外的东西都不值一提。”
冴不常跟别人聊自己的规划,但他的目标其实并不难猜。他有自己擅长的科目和感兴趣的专业,并且在这方面有着相当大的野心。局限在国内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需要,对他来说走出去是早晚的事。
士道龙圣无法那样心无旁骛,他喜欢将自己置身于“生活”,对他来说一切能为自己带来情绪的事物都是有价值的。糸师冴的回答太过简单也太过决绝,让他有一种自己被轻易排除在外的感觉。
根本想象不出来啊,糸师冴眼里的世界。
“但你也别总把我当成单线程的白痴了。我又不是机器,当然有在乎的东西啊。”
“诶?”
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冴没等他问就接着说下去:“能不能适应国外的生活、吃不到想吃的食物要怎么办、会不会总是想父母和凛,这些我都很在意。”
“还有就是,”他抬起头面对士道。
“接下几年都见不到你,也挺麻烦的。”
士道龙圣睁大了眼睛,惊讶糸师冴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几乎从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脸上永远是波澜不惊,在外人看来完全是无懈可击的强大。而如此要强的的糸师冴现在正坐在这里,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也会觉得寂寞。
“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我说了有什么用,又不可能因为有问题就不走了。”
“当然有用啊!知道了的话我就能在你走之前多陪陪你了,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好。”
“这个就算不说出来也能做到啊,如果你没有躲着我的话。”
“……”
“……对不起。”士道气势一下就没了,说到这边那确实是他不占理。
“哼。”
不知为何心情变得轻松起来,最近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终于找到了源头。什么意义什么价值论这些都不重要,他真正的想法其实和糸师冴是相同的。
不想短短几个月的高三就是全部,不想就这样分道扬镳从此以后渐行渐远,不想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没有价值的存在。
不想分开。
“哈——”士道龙圣仰头靠着墙,发出懊恼的叹息,头一次开诚布公对冴的离开表示不满,“真是的,突然就说要出国,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糸师冴露出震惊的表情,完全搞不清楚这又是哪一出:“认真的吗,到了现在才说这些?”
“我还有很多想带你一起做的事情,一个假期怎么可能来得及。”
“……我是出国了不是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冴拿他没辙。刚告诉士道龙圣的时候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现在倒是抱怨起来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在闹别扭吗,不想我走?”
“是啊。”
对方语气里的挖苦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但士道不打算让他得逞、就这样把话题随意带过。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必须要立刻行动起来。
“就是因为这个。”
在糸师冴难以置信的眼神里他又重复了一次。
大部分时间里士道龙圣所接收到的关于自己的评价都是“奇怪”“出格”“不合群”之类的词汇,似乎所有人都想把他排除在“集体”之外。对于这种不加掩饰的切割士道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人总是习惯和志趣相投的人呆在一起、将与自己不同的人归为异类——他自己也同样如此。在被别人以“无法理解”为由推到一边的时候,他其实也在用相同的方式排斥着其他人。
但糸师冴的出现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这个被盖章比他还要不合群的家伙,太我行我素也太与众不同,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向这边靠近,也可以毫无障碍地跟上他的步伐。当糸师冴不假思索站在他的身边时,士道龙圣第一次感觉有人和他处在了同样的频率上。
人都是物以类聚的。
但他想要的远不只这些。
“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就觉得完全无法忍受。”
“一个人的话真的会寂寞到死的,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完全离不开你啊。”
“哈?!”
糸师冴八风不动的表情极为罕见地崩盘了一瞬,为这过于直白的话感到不知所措。他不擅长向别人传达感情,也同样不擅长接受他人的情感。
“……完全不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
“是喜欢。 ”
“所以呢?”
“我喜欢你,糸师冴。”
“……”
这话比起表白更像通知,因为太穷追猛打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无路可退的糸师冴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打算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他今天必须给出回复。
士道突然觉得看他吃瘪也蛮有意思的,不过还是决定见好就收。
“所以小冴你是怎么想的?”
糸师冴真的下意识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在看到对方稳操胜券的表情之后打住了。
“……我的回答还重要吗。”
“那当然,你才是最重要的。♪”
士道龙圣笑着给了还准备开口挫他锐气的糸师冴一个拥抱,意料之中被对方回抱住。这样的距离他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心脏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声音盖过屋外吵闹的雷声和其他一切。
以后要如何他仍旧毫无头绪,但至少现在重要的人还在身边。对他来说糸师冴依然是琢磨不透的,身上依然充满了无法解开的谜团,在过去士道龙圣会因为这份未知感到急切,但也正是这些吸引着他不断靠近。属于两个人的未来有很长,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对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