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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一生中唯一一次不告而别的狼狈逃亡。
倒也并非有违道义。乱世中国家倾覆太过寻常,身为质子更谈不上责任。
只是目的地不明。上次得到朴到贤和孙施尤消息,还是他们订婚。寄贺信石沉大海,若是贸然回国,处境未免尴尬。因此李承勇一路向边境线行进,越近脚步越缓,甚至有余裕欣赏各地风物。
而每个入夜后在古城花街边饮酒的闲客,都绝不会错过倾城一舞——
李承勇莫名其妙被热情的人群招呼起身,人流推搡动弹不得,差点施术法遁走。欢声雷动中,循闪耀的华灯抬头,高台上女子翩翩起舞,彩衣巨大的裙摆翻飞,宛如狐尾凌空招摇。
李承勇蹙起眉,准确认出她背后幽幽的光芒。蓬松尾巴的形状,数一数正好九道,随主人身姿得意舒展,远比衣裙俗物轻盈优雅。
——是真正的法力全开的妖狐。
换几年前他或许还会仗义执言,无论是真妖还是狐狸血统的术师都危险非常,与凡人混杂居住必然招来祸患。但异国他乡人微言轻,又同是异类,何必为难。他这样想着,坦然地欣赏起来。
女子步下高台,钗环摇摇,在侍卫簇拥中走入人群,人潮涌动自觉分开一条步道。烟视媚行,款款而来,确有仙子出巡风采。她不吝惜笑意和媚眼,春情如同阳光普照,痛快地泼洒到所有观众。
眼神对上的刹那,李承勇试图挤出友好的游客微笑,却瞥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活泼的尾尖在空中定住,好在很快恢复如常,一视同仁地冲他眨眼。
李承勇松了口气,转身逆着街道离开,沿水信步,思考原委。狐妖难以驯服,豢养者非富即贵,被带到某场宴席上偶然识得他也算合理。华国众贵族用度奢靡,非他家乡可比,伴狐不足为奇。只是既为禁脔,如何又流落民间?他低头走进下榻的偏僻客栈,直到推开门前一刻思绪依然飘忽,然后看见显然不属于自己的豪华大床上正在百无聊赖玩自己尾巴的美人,或者说,妖。
是媚术。
李承勇掐住眉心,耳边热闹喧哗逐渐清晰。他回身从门缝瞥见楼下门庭若市,每张酒桌边都挤满客人,衣着清凉的侍女们堪堪从中穿行,哪里是刚才只有一个昏昏欲睡伙计的小店。温热的触感钻到腰间,他下意识拨开,抓到满手雪白的狐狸毛。背后轻哼一声,带着懒懒的鼻音问:“怎么了?”门在他眼前稳稳合上,自动落锁。
“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女子提高声音,不自然捻着纱巾的指尖写满心虚。
李承勇不答话,避开她眼睛,集中心神在门板。雕满花纹的厚厚紫檀木,门闩绕着一缕凡人不可见的透明金色。小巧的钩子附在丝线上迅速成型,他正催动法力去解,毛茸茸的尾巴尖讨好地戳在他掌心,摇晃着挠了几下。
“别走嘛,我……我都邀请你过来了,你给我个面子。”放弃嘴硬,声线微哑,话音诚恳。
或许是中了别的什么魔法,李承勇心头发软,双腿很诚实地一弯,跌坐进绫罗绸缎堆里,正对着一下子笑逐颜开的她。
“他们不认识你,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嘛!”谢天宇骄傲昂头,雪白松软的大尾巴裹住二人,如浪花轻轻波动,李承勇仿佛置身云中。
狐妖血统和正统老勋贵,他此前从未想过二者可以得兼。这位前郡主熟练掌握贵族常识,包括够用的高丽语,甚至在国内拥有不逊于他的赫赫战功,说起当下林立的国主王族如数家珍。即使场合着实奇怪,异乡有人相谈甚欢也值得他珍惜。
至于为何至此,没等他记起问,谢天宇就大大咧咧讲:“当小殿下管着那些宫人,没什么意思,腻了。”见他难掩惊诧,不屑道,“你听说过哪个贵女在家活得称心如意?被打发嫁来嫁去,丈夫和父兄都要立规矩压人,生孩子打仗由不得自己。我家有难我自然会去,要是天天就想着从我身上薅羊毛,那可不行,谁来劝都没用。”她盘腿坐,捋着尾巴自己顺毛,“再说,这样的日子不好玩吗?”
李承勇语塞,不自觉环顾房间。他对闺房所知不多,只觉得这里是十足的谢天宇本人风格,乱花簇锦,迷人眼目,且确实没有一点礼仪规矩可言。想起远方一脸厌倦仍能倒背如流各种繁文缛节的孙施尤,他完全理解了。
“你为什么,”他郑重组织着尚不熟练的语言,毕竟几年间他很少有机会和人说话,“要让我来?”
谢天宇笑意忽然凝固,也慢慢地答:“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应该死。”
“现在这群人的想法我多少懂一点,”她抓紧李承勇双手,“我知道你这一路没有遇到困难,那几家不爱多管闲事,但如今边境的势力……他们不会放你活着回去。”看李承勇若有所思,她大概担心他听不懂,切回他的母语继续,“就算没有人阻拦你,也不意味着他们不害怕某些人,你的行踪他们一定知道,你现在已经离他们太近了……”
李承勇笑笑,反握住她手腕:“我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谢天宇有点理亏地嚷嚷起来:“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担心你被吓坏了!”
和她嗓门几乎同时炸响的是姑娘们的惊声尖叫,谢天宇匆匆忙忙把李承勇拽到身后,推开门就是一顿叫骂:“都是干什么吃的?我给的饷银全喂狗肚子里了?连看家护院挡腌臜东西都做不了,迟早把你们一个个全扔湖里喂螃蟹!”还有些夹杂方言的污言秽语李承勇听不明白,侍卫装扮四散在大厅的人全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扭曲表情,厅堂中央整齐的一小队军士反而脸色铁青。谢天宇叉着腰对着楼顶骂了好一会儿,才不慌不忙低下头看他们,隔空盈盈下拜:“原来是大人们,小女子训导家仆言语粗鄙,见笑了~”礼行到一半就起身,随口呵斥:“光吃饭不干活的废物!怎么大人们进城也不知道通报一声,让我去迎接?”
为首的军官听她又要开腔,赶忙打断:“郡主……多礼了,臣奉密旨搜查本城,君上叮嘱速战速决不得打草惊蛇,才没有提前知会郡主。”
“你们今天这样,”谢天宇收起笑容,“可不像是秘密行事啊。”
军官抬手抹额头,咬牙道:“臣可否上楼同郡主一叙——”诧异地看向自己纹丝不动的腿。谢天宇敷衍地弯了下腰,换上一贯曼丽懒倦的声调:“上楼是另外的价钱,和我谈也是,可以问问伙计。”
“郡主,”军官拖长声音,终于和盘托出,“臣奉命来寻高丽质子,消息说他已进城,不知殿下可有情报?”
“没有。”谢天宇答得干脆,“他没来光顾我的生意。”哄堂大笑。
“殿下,包庇乃是大罪,请三思。”军官手按在腰侧刀鞘,语带威胁。
“想什么想,你让我们家的人多想?谅你也不懂这些。”谢天宇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包庇,我家从高丽人手里啃下一块地的时候,你家主子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轮得到他来教我?”
有侍从附在军官耳边说了些什么,军官勉强点点头,示意下属们离开。他刚转过身,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翻出的眼白上布满血丝。军士们也纷纷痛苦地跪成一片,边口吐鲜血边断断续续求饶。谢天宇短暂迷惑后立刻疾言厉色:“真以为有个好主子就能随便对我狗叫了?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了我家兄弟,不管你什么来头,都要把你剁成八块喂鱼!回去告诉你家王上,下次他不先给我写信,来的人有多少杀多少,听见没有?”军士们七窍流血,磕头如捣蒜,互相扶助着爬出酒楼。
谢天宇松口气,关上门,尾巴亲密地搂住李承勇腰,指尖挑起他下巴调笑道:“多谢公子替我出气~”
李承勇垂眼看她,温和有礼地笑:“臣感恩郡主收留。”
谢天宇皱了下鼻子,似乎对他的礼貌克制很不满意,脸越凑越近,话语轻如吐息:“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没等回答,她攥着李承勇衣领,狐尾如白色火焰在背后耀武扬威地腾起,纵身把他压在床上。
看似精致的发髻,随手拆几处花钿就散开。长发如水铺满半床,发梢垂落身前,雪白的胸口和微翘的红樱仿佛罩上一层引人揭秘的盖头。李承勇手掌拂过,发觉她体温偏低,触感凉如玉石,发色眸色从深黑闪烁成柔软的稍稍透明的灰,越发像一只通体晶莹的灵狐。他沿着发丝摸到头顶,果然捉住一对兽耳,在他掌心随呼吸颤动。
谢天宇轻哼一声俯下身,双乳紧贴上他面颊,摆动腰肢充分地磨蹭过一遍,乳尖划过唇边的质感几乎点燃他的理智。她分开膝盖跪在他腰侧,手指展示般拨开熟软的穴口,对准高昂的阴茎一寸寸吞吃进去,尔后轻松地律动起来。
他掐着盈盈一握的腰线,突发奇想,指尖顺着脊柱浅浅的凹陷一路下划,直到陷进尾椎骨毛茸茸的一团——她全身触电般猛然一抖,大腿支撑不住地打着颤,甬道失控绞紧同时一坐到底,仰头逸出无助的哭腔。李承勇得了趣,重重地亲吻啃咬她胸前,手一刻不闲地掰着她丰润的臀瓣,揉弄敏感的尾巴根部。狐尾仿佛有自己生命的小动物,慌张地在他手臂上缠绕摆动,软绵绵地试图求饶。她软成一滩春水,被困在用力钳制的掌中,不再能自如掌控起伏的节奏,在密集激烈的顶撞冲刺中发出哀哀的狐狸叫声。
低下头索吻时,瞳孔形状悄悄变化,闪着忽明忽暗的粼粼波光,惹他心念动摇,唇齿交缠又分明尝到尖尖的兽牙刺出鲜血。李承勇气极反笑,就着交合的姿势把她推到下位,攥住她脚踝架到肩头,大开大合地抽送。她被操干得直哭,尾巴的灵体游走在他背后,撩拨作乱催促他早点交代。另一张嘴更加诚实,抽搐着分泌喷吐滑腻的水液,又好像不知疲倦地吸食更多。
她无处借力的手抓着床单,蜷缩的指尖泛着粉红,赤裸浑圆如莲藕的臂膀上玄色花纹时隐时现。细看小腹也有特别的纹样,随着内里被填满微微鼓起图案,颜色变深成如血的暗红,幽幽地放射魅惑的光芒。李承勇意识到自己正描摹其上线条时已经精关失守,白浊黏在结合处,谢天宇和他十指相扣,甜腻而餍足地呻吟。
拔出后谢天宇踩在他胸口喘气,他一抬头视线正对着泥泞一片的腿间,洞口仍谄媚似的合不拢,伸进手指还能顺滑地搅动汩汩水声。李承勇想到闲来翻阅话本子,说狐妖“有媚骨,操不坏”,由衷赞叹,肩上狠狠挨了一脚。
收拾完毕,谢天宇变成狐形团成一团缩进他怀里,睡得很安稳。他无所适从地抱着毛茸茸的团子,感到这一天极不真实,又无可否认的幸福。
狐狸或许觉察到他久久无眠,细声细气地叫,尾巴松松地包在他肩颈,是温热的围脖。
客栈不能再留,李承勇顺理成章随谢天宇回自家僻静产业居住,朝夕厮守。然而谢天宇本性难移,明面上称病不出,实则对酒友邀请来者不拒,每隔几日就好声好气哄他说今天有去处不回家,叮嘱他不必急于寻找,静待即可。李承勇深感被金屋藏娇,心情复杂,不便发作。
那日他独自入睡,在颈间皮质项圈骤然收紧时突兀惊醒,又在熟悉体香里忍得青筋暴突,勉强收住一触即发的刀刃。双眼蒙着黑布,他也无需去看,酒气浓重香汗淋漓的躯体骑在他小腹上自鸣得意地摇晃,腿间的触感分明是一丝不挂。硬挺的东西抵在她股间,她却不为所动,一心一意在腹肌上磨蹭,淫液滴滴答答湿透尚未交合之处。他尝试抓住她不听话的腰胯,发觉自己手腕被缚在床头,她醉醺醺地笑,手上似乎扯动铁链的轻响,勒得他呼吸一窒:“别乱动,乖一点。”节奏渐快,娇呼阵阵,腹部积下温热的水洼,她竟然硬生生靠摩擦把自己送到高潮。谢天宇俯身亲吻他嘴唇,身体还在余韵中轻微颤抖,醉意朦胧地问:“怎么样,我厉不厉害?他们都说,说你肯定会喜欢这个!”
李承勇遗憾地摇摇头,解开束缚和眼罩,单手握住她脖颈礼貌追问:“谁说过喜欢你这样?”
一眼看到的风光非同小可。谢天宇并非衣衫尽褪,严格说来她裙装完整,只是绣满繁花的领口大开到胸脯以下,聊胜于无的遮挡,艳色把胸前沟壑衬得越发深邃惹眼;裙摆虽长,也慷慨地开衩到大腿,随意撩起后下身未着寸缕,确实方便肌肤相亲。她迷茫地噙着一点粉红舌尖,歪头困惑而诚实:“都很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呢?”
被掐着脖子进入的时候她毫无戒备地在欢愉中尖叫,长腿牢牢盘在他背后,仰头索吻的笑意甚至含着几分天真。李承勇思绪和情欲都压抑到忍无可忍,手摸到她浸透腥膻气味的裙角,胡乱揉了揉塞进她嘴里,指尖捅入喉管的力道同身下一样几乎狠狠贯穿,语气却轻描淡写的探究:“尝得出这是谁的味道吗?是我刚才留下的还是你带回来的?”
谢天宇满面通红,说不清是醉酒窒息还是情动,总归不可能是羞耻。她呛得泪水涟涟,甬道贪婪的吸吮比急切求生的呼吸更用力,比起恐慌居然显得越发兴奋。李承勇抵在她锁骨威胁地磨牙,她说不出话呜呜直叫,勉强抬起一只手摸索衣襟的扣子,扯掉甩到床下,再讨好地把另一根链子递到他手里。
李承勇不可思议地暂停,打量她全身上下仅剩的这一装饰。挺立的乳尖上两枚透亮的水晶夹,由一道精雕细刻的银链相连,还坠着小小的铃铛,失去胸衣固定后随胸口剧烈的起伏清脆作响。他试着顶撞两下,叮叮当当的铃声响成撩人的伴奏。拽着胸链猛冲的感觉简直像手握缰绳驾驭一匹烈马,纵情在无边无际的快感中狂奔,累到气喘吁吁也不愿停。
拆掉乳夹后的胸脯红肿且敏感,稍微抚摸就激起难耐的喘息。谢天宇哼哼唧唧地撒娇喊疼,李承勇还心存芥蒂,闷闷地扭过脸:“给谁准备的就去找谁,怪我有什么用。”半天没等到回应,余光瞥到她在小心翼翼但一脸陶醉地自己揉,更加无语。
谢天宇凑近把胸压在他手臂一侧,理直气壮:“就是给你准备的,为什么要怀疑我?”
“你……”李承勇语塞,“那其他喜欢……那个的人,是怎么回事?”
谢天宇左顾右盼咳嗽两声,严肃道:“都是以前喜欢过,现在我不让他们喜欢,没他们的事了。”她举手作发誓状,“只是喝酒,顺便聊了聊以前的事情。”
“那以后还会这样吗?”
“以后,”谢天宇觑着他脸色,不自在道,“以后只聊天,可以不喝酒,纯聊就行。”
“那你答应我了。”李承勇埋在她胸口,刻意语焉不详。
谢天宇心领神会,软软地应:“对啊,我什么都答应你。”
李承勇见过最滴水不漏的华国宫廷贵妇服制,配一口乡音浓重的高丽语,出现在谢天宇简而又简的乡间大宅未免太不搭调。这位盛名在外的奇女子爽快且并无必要地自我介绍,金泰相,来借兵。
“你说中文他能听懂的,想借他可以直说。”谢天宇摩挲李承勇手背,漫不经心道。“我可不信你缺那点支援,公主殿下今年身体一直有恙,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领兵也正常。”
金泰相抿了口茶水,笑得为难:“怎么郡主也信谣传,小天好得很。”她殷切望向李承勇,护甲在桌上轻轻敲着靠近,“公子上次征战沙场,是什么时候?我们家建国那一年?可惜……”谢天宇一把擒住她手腕,不耐烦道:“离我男人远点。”
逐客令也不能让金泰相气馁,她坚持留下厚礼,出门前一刻还在恳切劝说:“郡主,公子的才华应当施展……”谢天宇毫不客气摔门,对着若有所思的李承勇没好气道:“这妖妇的话一句也不能信!听见没?”
李承勇挑眉,任由谢天宇下巴搁在他肩窝,在耳边絮叨:“不是我舍不得你,也不是不相信你能行。这个人命数不好,克身边人,好多年前就害死过原配丈夫,现在和她家长公主据说也是不清不楚恩恩怨怨。这次远征,没有当年最能一骑当先的人出力,怕是凶多吉少。”
李承勇蹭着她香软面颊,笑:“为什么不是你舍不得我?”
谢天宇怔住,抱着他手臂摇晃,咋咋呼呼:“拜托,我好歹也是个读过女训的郡主,不至于男人想去建功立业都不放过!”她声音又渐渐变小,“但是,但是为自己家打仗也就算了,她想重整家国,非要拉旁人下水,是做什么呢……”
“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李承勇扳过她下巴,一字一句,“我此生不会再有机会像她一样。”
“怎么会,你又没死,你还可以……”谢天宇突然醒悟,跌跌撞撞地退开,捂紧嘴。
“楚王已经和新王夫生育王储的消息,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吗?”谢天宇在他冰冷的注视下拼命摇头,眼眶湿润。
“到贤成婚的名号,一定是家族继承人,楚王家族依礼不会接受次子,因为那样他的身家连前任驸马都不如。”李承勇移开视线,目光空洞。“施尤能另嫁摄政王,也不仅是因为和离,若无大错谁敢说和离就能断得干净?她再嫁,是凭寡妇之身。他们现在过得顺风顺水,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我已经死了,至少是和家族断绝关系。我怎么可能再去投奔?”
“身为质子,我已经没有颜面再借父荫了。我想要什么,只能从我自己开始。”李承勇重重叹口气,“让我试试吧,如果荣耀不归于我就是宿命,以后我也愿意接受。”
谢天宇眼泪直直落到地上,哑声道:“那我也要去。”
李承勇惊讶抬眼,急促地说:“不必为我冲动……”
“我的确说过不想再打仗,那是我父兄答允我无意再战,安守故土而已。”谢天宇手背草草蹭过通红的眼睛,破涕为笑,“现在,也许是时候,我能另立门户挣下自己的功勋了。”
“你不是说凶多吉少……”
“说起来我这一生,半人半妖的破落贵族,还没站稳就拿刀枪,乱世里长大本来就是凶多吉少。”她恢复一贯浑不吝的神态,收拢裙摆闲闲翘起腿,“我们论势力本就近乎一无所有,又不是他们挥挥手能败光一支军队。”瞥一眼李承勇,装作随口说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李承勇没放过这句话,眼睛闪闪发光地捧起她手掌亲吻,低声道:“本该是我说这些的。”
“说什么?”谢天宇眼神闪烁,压抑上扬的唇角。
“我说,我提亲求婚,本来是打算说这些的。”李承勇笑着,坦荡地认下。
“婚姻大事,我担不起,”谢天宇认真苦恼,又怕他计较,拉紧他手不松开,“从小我兄长就说我浪荡不羁,不适合许婚,由着我性子到现在。”李承勇安静看着她聆听。
“我不懂成婚要做什么,从见到你第一眼起,我只想和你死在一起就好。”谢天宇眼睛愈发明亮,兴奋得隐隐闪出异色,“比如过几日死在战场暴尸荒野,过几十年死在宫廷风光大葬,有你我都愿意,对我也都一样。”
“那还是不要……”李承勇哑然失笑。谢天宇赶紧改口:“我现在更想和你一起活着,至于一起打胜仗还是败仗,当国君还是农夫,有你都是一样。”
“你不阻拦我了?”李承勇郑重问。
“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毫无挂碍,人生只剩下跟你走这一件事。”谢天宇大大方方摊手,“我都跟你走了,既然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那么去哪里都可以。”
史载吴国短命,虽得旧郡主相助,垂死一搏后终究分崩离析。郡主一生未婚,战时曾被偶遇与高丽男子甚为亲密,此后均不知所踪。军中残部宣称其战败后与夫君双双殉情,当地父老则坚称二人看破红尘隐居世外。更有传说其夫为失踪已久的楚王夫长兄,当年惊才绝艳却隐没于晋国余晖的高丽质子,皆无实证。
李承勇三两步冲进门,谢天宇慢悠悠拍着怀里熟睡的小女儿转过身来:“怎么回事?哄妹妹睡着可不容易。”
“李汭燦?田野不救?还是朴到贤不让救?”谢天宇轻手轻脚把女儿放进摇篮,懒洋洋地笑,“我知道,开玩笑的,你尽管去。”她解下手腕上的印章,“早点回来就行,妹妹可喜欢了,不用这个逗她根本不听话。”踮脚在他前额一吻,“你得记住,你和他不一样——你现在有个无论如何都会等你的家。”
不需要功成名就,不需要鞠躬尽瘁,有人无条件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