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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耗時一整晚的小組討論,午夜時分松本稔身心俱疲打開公寓大門,然後深深嘆口氣。
眼熟的衣物從玄關一路散落到裡面房間,看起來就像是某個發酒瘋的人邊走邊隨手亂脫亂扔。松本摀住累到發疼的頭,默默撿起這些亂七八糟的衣服。
帽子、圍巾、外套、背心、上衣、襪子,散成一條線的樣子像是引誘野生動物的誘餌,松本突然有種不妙預感,他原本以為只是彎腰撿拾造成的暈眩,然後就撿到皺成一團的褲子。
再來是怎樣都不能忽略的內褲。
而掉落的位置正好是自己房前。
他很想逃避,但自己房間怎樣都得進去。於是松本鼓起勇氣,硬著頭皮走進房內,預期會看到一個全裸又爛醉的室友倒在自己房內。但慶幸的是,那個一如預期軟爛在他床上的人,雖然上半身和懸掛在床外的雙腳赤裸地一覽無遺,黑色四角內褲倒是好好穿著。
「你到底為什麼每次都跑來我房間啊?」
松本氣憤地想把衣服都砸到三井身上,但稍微有點床單潔癖的他想到酒臭味,還是在最後一刻收手,覺得自己無比悲哀同時,床上三井也睜開迷濛雙眼。
「你的房間最近啊。」
他慵懶伸個懶腰,對已經氣到沒脾氣的室友露出毫無悔意微笑。
「深津房間明明也在門口,給我去躺他床。」
三井直接忽略松本的話。
「而且我知道你有潔癖,所以有好好脫掉髒衣服。」
他說,展示因為鍛鍊而結實勻稱的身體,松本無言以對。
「所以我該感謝你嗎?再說,你怎麼有兩條內褲,別說那是我的?!」
他緊張看向衣櫃,擺著內褲的櫃子確實被打開了,看起來才剛被人搗亂過。正當他憤怒想對亂動別人東西的傢伙興師問罪前,三井搖搖頭。
「這是我的,之前你收衣服收錯了,我只是把他找回來。」
松本瞬間有股小小罪惡感,他們室友三人衣服偶爾會混在一起洗,當然也會有拿錯的時候,想跟三井道歉造成他麻煩時,他突然想起來。
「……所以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拿錯?」
「你上次收衣服時我看到了。」
「那為什麼不跟我說!」
三井閉著眼呢喃,已經陷入半睡半醒,沒打算回應松本怒吼。松本覺得頭痛欲裂,想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連內褲都一起脫下來又從他衣櫃找出自己的來穿,又覺得即使三井在清醒狀態下也不會好好回答他問題,更何況是這種爛醉狀態。他把三井髒衣服全數丟進自己洗衣籃,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好好分類,然後走回床邊想把三井叫起來。
「回你房間睡啦!」
「你的床很舒服,不要。」
三井耍賴,因為醉意聽起來倒像是在撒嬌。松本完完全全無可奈何,只好站在床邊抱胸生悶氣。猶豫要不要乾脆把床讓給醉鬼,自己去睡沙發時,三井從半瞇的眼簾下盯著他,然後突然抬起懶散的腳,勾住松本小腿。
「我說啊,山王6號。」
「……蛤。」
松本被那隻結實修長的腳無預警碰觸,不小心震了下。雖然都當了隊友4年也住在一起4年,被三井和同樣令人頭痛的深津瘋狂折磨,他還是無法理解這醉鬼在想什麼。
「山王6號。」
「別這樣叫我,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井扯開嘴角,再度忽略一臉煩悶的松本。
「說啊,我叫什麼名字,我是誰?」
「……你煩死了。」
三井偶爾會這樣叫著玩,松本一點都不喜歡,因為這會讓他想起4年前,他們山王被三井的無名小卒湘北狠狠擊落樣子。沒能守住那時候已經累到恍惚,搖搖晃晃三井的自己,甚至在緊要關頭被他騙到一個犯規,絕對是個戰犯。
他不耐煩想甩開那隻不明所以的腿,想喝斥他適可而止,但在接下來的瞬間,他感到一股顫慄從背脊竄上脖子,甚至比那時看著三井在眼前投出一顆顆三分球還令人害怕。
「稔。」
三井呼喚,腳跟上下摩娑松本小腿。
「稔,說說看我叫什麼名字?」
他想叫這人別鬧了,但卻梗在喉嚨,不僅僅是自己名字被三井聲音壓在他耳膜上鼓動,更是因為那隻從腳跟換到腳掌,再從腳掌換到腳背和腳尖,正在他腿上四處游移磨蹭,毫不掩飾挑逗他的腳。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想移動,逃跑,遠離這個把他生活搞得一團亂的男人,但卻被蠱惑似動彈不得,心臟過度跳動,有股火在很不妙的地方燃燒。三井繼續懶洋洋地微笑,赤裸的身體在他床上舒適伸展,釋放出無聲的吸引力。松本突然意識到,現在這張床都是混雜酒精的三井氣味。
「我是誰,稔。」
他重複,而松本終於被迫開口。
「三井壽。」
「不對,」三井聲音低沉迷離,「叫我的名字,稔。」
「……壽。」
松本呢喃,讓那個名字掠過他舌尖,同時也彷彿嘗到一絲又甜又澀的味道,而說出口那刻世界在動搖,讓他困惑又慌亂。他不懂自己明明知道前方是深淵,卻總是那麼聽三井的話。
他想向另一個室友深津求救,但那個人今晚似乎又跑去河田那裡了。他孤立無援,有如困獸般被逼到牆角。
「稔。」
三井再度呼喚,腳尖從小腿往上移,若有似無略過膝蓋,蹭過大腿,又往內側輾去,松本倒吸一口氣,總算在他移動到不該去的地方前抓住他腳踝。
「你別……。」
他想生氣,但聲音比他想像還乾渴,而且當他看到三井瞭若指掌的笑容時,更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一直想要你叫我的名字,知道為什麼嗎?」
他當然知道,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是幫三井收拾東西,容忍三井各種奇怪的生活習慣,不厭其煩教他作業,還每天早上叫醒他一起去練球。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越來越不能忍受三井肆無忌憚的身體接觸,洗完澡不穿上衣,練球後氣喘吁吁躺在球場,然後叫松本來扶他的樣子。
他理所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再想主動碰觸他,卻還是不由自主待在他身邊,繼續當他打理一切的室友,畢竟他的心臟總是誠實地很大聲。但最可恥的是,即使一直在他們身邊的好友深津眼神越來越讓人難以忍受,他還是用盡全力假裝自己不知道,也假裝覺得三井也不知道。
「稔,都大四快畢業了,你該面對現實了吧。」
三井微笑,用腳把他勾倒,讓他壓在自己身上。松本認真覺得自己再也不行了,被三井搭話的那刻,他就再也無逃脫,這荒唐又極具誘惑的現實。
他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