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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从没见过维吉尔这样的人。
或者说,不是他没见过。年轻人回想起在短短几天内相处过的那个黑发青年。他像是只存在于夜间的奇迹、像是草叶上的露珠,在太阳出现的时候就回归云层。
“发什么呆?”维吉尔的声音响起,幻影剑擦过尼禄的耳侧扎在他身后的恶魔身上。那恶魔尖啸一声,被随后回过神来的尼禄一刀劈成两截,随即化为淡淡的黑烟。
维吉尔和他擦身而过,澎湃的魔力和斩破一切的刀光伴随着他,尼禄’啧’了一声,忍不住去追随他父亲的身影。
他对于尼禄来说是不同的。尼禄很清晰地认识到这点,但茫然的年轻人却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说是血脉带来的亲近,那未免有些太过牵强。维吉尔对于他来说不是’父亲’,而是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陌生人。
年轻的半魔试图从方方面面探寻这种不同的来源,维吉尔收刀的动作、战斗时的细微表情、以及胜利时不明显的笑意。他听到身侧人的轻哼声,无端地想到V带着挑衅笑意的嘴角。
他们是相同的。他们是同一个人。
尼禄想起黑发的诗人,只觉得维吉尔的陌生感消弭了一些。年轻人大踏步的向前迈去,在维吉尔上车之后跳到房车上。他顺手把门一关,看到维吉尔已经坐在沙发上,他掂了掂阎魔刀,上提一下用刀柄拨开沙发上盖着的衣物,看到下面但丁的杂志之后又轻微的’啧’了一声。
尼禄只想笑。这个动作他见V做过很多次——把手杖一提,捏住下端,再用手杖头去够一些他懒得起身去拿的东西——但还是第一次见维吉尔用阎魔刀去拨开什么东西。
他父亲看他一眼,抱臂把刀收进怀里。
年轻人的心情不知怎的明朗起来。
“回来了?”但丁’呃’了一声从椅子上爬起来,在实木椅子上不知不觉度过了一个下午,起身时些微的麻痒感让他有点不自然的抻了抻懒腰:“怎么样?”
维吉尔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楼上去了。年长的半魔喜洁,即使出门一小会回来之后也要重新沐浴。战斗时暂且不提,现在有条件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维吉尔理所当然的让浴室有了它的用武之地,自从他也开始接委托之后事务所的水费再也没停过。
比起来邋遢得要命的叔侄俩眼神随着维吉尔移动,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收回视线。
“嗯……还行?”尼禄心不在焉的说:“没什么难度。”
但丁难言的看着他,随着大侄子的视线落点看过去,尼禄正盯着维吉尔的诗集发呆。他叹了一口气,把自己重重的摔在沙发上。这对父子一个比一个难搞,相比起来但丁本人可以算得上是阳光活泼还心理健康。
“你要不要也去洗一洗?”最终,但丁这么说。
洗……是要洗的。尼禄想、或者说,是给自己找借口。心怀鬼胎的年轻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有点茫然。
事务所的浴室分成内外两个,中间被推拉门分割。外面只有一个洗手池,而内侧则是带花洒和浴缸的浴室。尼禄推开外侧的门,打开水龙头一边听着内侧’哗哗’的水声一边洗手。他想了想,脱掉带兜帽的外套,准备在外面借着洗手池把头也洗一洗。
在冬天用冷水洗头对于正值壮年的年轻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正把脑袋塞到哗啦啦流淌的冷水下面时,内侧的拉门突然被拉开了。
维吉尔踩着一地冷气、只围着浴巾从里面走了出来。刚沐浴完的年长者头发不像平时被梳得整整齐齐,而是像但丁一样披散下来——但即便如此,也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和自己同胞兄弟的不同。
年长者皮肤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蒸汽淡淡弥散在他的身侧,维吉尔从傻乎乎冲着脑袋的尼禄身后拿过一条毛巾搭在头上,手肘屈伸间肌肉形状清晰可见。年长半魔叹了口气,终于要对尼禄这种要把自己淹死在洗手池的行为发表看法。他关掉了尼禄脑袋上流淌的欢快的水龙头:“去里面洗。”他说,把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的年轻人从一池冷水里拽出来:“别发呆。”
等到维吉尔已经开始揉搓自己的头发让它们干得快一点时,尼禄才回过神来。年轻人同手同脚的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操。尼禄想。操。
维吉尔看了一眼靠在门上久久不动的年轻人,想也知道他在纠结些什么。年长的半魔微微扬起嘴角,魔力一闪就穿戴整齐。等到他走到楼梯口时,浴室里的水声才后知后觉的响起。
“我不太想管你到底在干什么。”但丁说,他看上去糊里糊涂的弟弟总是有常人不及的敏锐:“但别对那孩子做什么——那是你儿子。”
“你指什么?”维吉尔漫不经心的问。他用手把头发梳到脑后,坐在但丁对面,交叠起双腿。他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但丁的冒犯,甚至又一次把诗集放在膝头,手指摩挲过封面的烫金。
“我是说,”但丁眯起眼睛,恶魔猎人海蓝色的双眼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别伤害他。”
“不需要你干涉我的行为,”维吉尔说,他把视线从书上收回来,转而刺向弟弟的双眼:“那是我的东西。”
从现世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和死期,V在一天天的体会到‘活着’的滋味时也在渐渐的步入死亡。没有人不惧怕死亡,尤其是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每动一步都会崩裂一分的人偶不可避免的被尼禄吸引了。年轻的半魔身上涌动着倔强和韧性和激烈的人类的情绪,缺了右手就单手战斗,有了敌人就拧动绯红女皇毫不畏惧的对敌。他见过尼禄意气风发的神情,野性难驯的眼睛里充斥着自信的笑意。那双战意勃发的眼睛、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咧开笑意的嘴角。
没人会不喜欢他。
黑发诗人敛下眼睛,在岩石上轻咳着准备把它们带进坟墓里去。
但他没有死去,他带着那份悸动重新睁开了眼睛。在感受到力量的同时,维吉尔也感受到了那种绝不放手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你写名字——”但丁条件反射的回嘴,说到一半才捕捉到他哥哥说的到底是什么:“等等,什么叫你的东西?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对那孩子……”
“他是我的子嗣,”维吉尔说,他的眼睛甚至泛起一点笑意,但那像是野兽一样的笑意只让但丁绷起了神经:“是我的所有物。”
但丁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突兀的放松了身体。更年轻的半魔甚至微微的笑起来:“那你的打算多半会落空,”他说:“那小子可不是会束手就擒的类型——他更像是人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