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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别致。”妮可说,她挑起眉掐了烟,看向红着耳朵冲她翻白眼的尼禄:“诅咒?恶魔体液?魔纹?”
她看着半魔父子被黏在一起的姿势,尼禄半挡在维吉尔面前,手还搭在维吉尔的腰间,看上去就像是拥抱着他的父亲一样。年轻人别过头,在妮可戏谑的表情里冲她愤怒地竖了个中指——显然当事人不怎么乐意被盯着看。
“让我研究一下?”妮可不怀好意地凑近,尼禄看上去恨不能原地自燃,而维吉尔侧着身,似乎对当下的场景十分适应,年长者甚至很坦然地用没握着刀的那只手压上了尼禄的背
“不需要。”出乎意料的,先开口的是维吉尔。
“最多一天。”前魔王笃定地说。
哪怕只黏一个小时,也意味着尼禄要跟他父亲行贴面礼,更何况是一天。妮可把他们载到老宅门口后(尼禄坚决不愿意以这副模样回红墓,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前往已经修缮得当的斯巴达老宅)就扬长而去,只留下父子俩在极近的距离离面面相觑。
尼禄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下意识的把维吉尔当成了还需要他保护的对象,在恶魔濒死的攻击里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快过脑子地转身罩住了他的父亲。
恶魔的体液不可避免地浇了他一身,而它的攻击在落到尼禄身上之前就被阎魔刀绞碎了。
“操……妮可那个大嘴巴,她会说得到处都是。”尼禄嘟囔。他必须得说点什么,年轻人为了推开他父亲的手还结结实实地被黏在维吉尔的腰间,尼禄暗中使劲扯了扯,它纹丝不动。
尼禄的心跳在意识到两个人即将独处的时候就开始不听使唤地开始加速,高速跳动的心脏让他的手指间都开始发麻。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向随便他妈的哪个东西开始祈祷他父亲不会对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发出疑问。
年长者的气息吹拂着尼禄的侧脸,吹得青年脸发红、脑袋发昏。他几乎要落荒而逃,然而这个该死的诅咒阻止了他。年轻人引以为傲的蛮力没能起到一点作用,尼禄和他自己的手掌暗暗较劲,维吉尔的体温炙热地熨烤着他的手心,把他的心绪搅乱成一池浑水。
维吉尔在他的子嗣慌乱地准备撕开年长者外套的时候按住了他。
“它没办法被撕开,是我的魔力化成的。”维吉尔说:“现在,看着我,尼禄。”
父亲不容拒绝地往前走了几步,逼得尼禄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小腿靠在沙发边缘。年轻人跌坐下去,又立刻因为羞恼强撑着站直了。
维吉尔俯下身压住了他子嗣的肩膀,尼禄屏住呼吸不自然地向后仰了仰。年长者几乎要和他鼻尖相蹭。
“干什么?”尼禄半扭开脸:“操……离我远点!”
“我我们需要好好谈谈。”维吉尔说,他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儿子,就好像第一次见到人类的狼犬。“我不会受伤。”他冰蓝色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紧了尼禄的表情,瞳孔收缩:“你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
“你——”尼禄的怒火几乎一瞬间就升起来,又尽数化成自嘲的悲哀。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儿像是他妈的鬼迷心窍,维吉尔不再是V,他早该知道的。他原本习惯于保护他的黑发战友,在对方把手臂搁到他肩膀上的时候感到沉甸甸的满足——而他的父亲不需要,也许更不在乎,他甚至不知道那时候的记忆维吉尔能记得多少。
“我……操,我当然知道。”年轻人懊恼于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又在自己隐晦的心思被指出来之后感到该死的狼狈。
酸涩的情绪从胸口漾到喉咙,尼禄最终还是泄了气,他不再去试图躲开维吉尔的视线,而是在他父亲洞察的眼神里撇过头去:“我他妈明明就知道……”
他没办法对自己的行为辩解,他父亲还居高临下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银白色的睫毛几乎要蹭过他的额头。
“为什么?”维吉尔问,尼禄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肯道出的倔强和低落,闪着恼怒的光。他想起他的儿子在恶魔的攻击里闪身过来时的表情,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拧着眉,带着担忧,带着暴躁,尼禄推开他,下一秒就要回身抽刀把那只恶魔砸个稀巴烂。
父亲按住了献祭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子嗣,在青年把手按在他腰间的同时揽住了尼禄的后脑,拇指顶开刀鞘,风暴一般的魔力就把那只恶魔切成了碎片。
年轻气盛的青年固执地要保护他,丝毫不在乎自己会受多少伤。尼禄急促的鼻息在他颈侧,他听见年轻人因为战斗而鼓噪的心跳。
他一直听得到子嗣胸膛里聒噪的鼓点,年轻人的情绪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甜点,每一颗糖粉都在半魔人的洞察里清晰可见。
尼禄被他父亲按在沙发上的几十秒钟里暗骂一句下定了决心。
青年拧着眉大声地‘啧’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行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帮忙,我他妈就是下意识……操。”
尼禄没注意他父亲皱起来的眉和逐渐暗沉的眸色,还自顾自地撇清关系:“现在放开我,别把我按在这——狗屎,等这个该死的混球诅咒结束我保证离你……”
“我没有提到我不需要。”维吉尔说,他倒是后退了一点,方便他把尼禄惊讶过头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要确认的东西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被尼禄毫无觉察地暴露了出来,此时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呆愣愣的瞪大了,眉头微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说什么?”尼禄拧着眉反问,维吉尔的表情丝毫未变,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让他只对视了一秒就又移开眼睛。
“事实上。”年长者的手掌从儿子的肩膀上抬起,压在尼禄的后颈上。炙热的掌心隔着皮质手套和年轻人因为恼怒而泛着红的皮肤相贴,手指插入发间,维吉尔按住尼禄的后脑,逼他和自己额头相碰。
“谢谢你,尼禄。”他说。
为了那份从一开始就全然托付的信任,包容、维护和——爱。远在更早的时候,魔王就做出了决定。尼禄挡在他身前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和黑发诗人所看到场景重合,逆着光的、他的子嗣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维吉尔不需要再犹豫。
即将下山的太阳把天空烤得炽热一片,湛蓝的天空暗淡下来,像是将起大浪的海面。
尼禄被按住和那片海面对视,头一次知道风暴会因自己而起。他惯于挑衅的喉舌失了灵,嘴唇张张合合却又说不出话来。
“……不用,”尼禄嘟囔,他全身的刺都因为这意料之外的话缓缓地收敛了起来:“没什么好谢的。”
他的耳垂泛红,连相贴的额头都烫起来,可青年偏偏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烦躁样。他似乎忘了自己还跟父亲额角相贴,或者说,是故意让自己假装不在意。繁杂的思绪绕着可怜的年轻人打转:比如维吉尔为什么要谢谢他、他们为什么贴的这么近、他父亲有没有看透他的小心思——
尼禄动了动手指,他的手掌仍旧违背他内心地贴在维吉尔身侧。但年长者的体温不再像之前一样烫热到灼人,他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的胳膊被该死的诅咒挂在他父亲的外套上,抱怨着这该死的恶魔和该死的诅咒。
维吉尔静静地听着,他侧身坐在尼禄身边,年轻人染着汗的手心贴着他的腰侧,魔力化成的外套几乎没有任何阻隔作用地把另一人的体温传过来。他听着尼禄抱怨了妮可的大嘴巴,抱怨了该死的恶魔,还抱怨了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诅咒这种东西。
他说了很久,直到音量小下去。尼禄沉默下来,年长者听到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发问:“为什么?”
即使说了那么多话,年轻人看上去也像是憋了很久。尼禄没看他的父亲,只是自顾自地闷头盯着新买的地毯发问:“为什么?”
他实在不是能把话憋在心里的类型,当前的情况也不许他憋在心里——还有将近20个小时他要跟他父亲黏在一起,他不可能把这只新生的右手再砍断一次,天知道它还长不长得出来——他注定是要把这句话问出口的。
年轻人急切地寻找能帮他走出迷宫寻找答案的金线团,而他父亲正攥着另外一端。
维吉尔听得到尼禄加快的心跳,他的心脏缓缓开始跟着加速跳动。他知道尼禄在等待他的答案,他也知道自己会回答什么——但即使再多次地把‘我的子嗣是我的东西’当成理所当然的念头,这也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体验——他第一次意识到尼禄也愿意成为他的所有物,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接在两个人胸口,在迫使他们心跳一致的同时,把他扯向他。
年长者怔愣了一会,直到尼禄终于忍耐不住地把眼神投向他的父亲。好似一汪清澈的湖水,又像是倒映着白云的蓝天。尼禄拧着眉望向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回应。
“……你知道答案。”
于是维吉尔向那片湖水伸出手。
“我和你想的是同一件事。”
尼禄看上去疑惑不解,他的眼睛眯起来,眉头向里紧皱,露出一个充满疑问的表情——然后他睁大了眼睛,红晕从他的脖颈往上弥漫,直到他的耳根也涨的通红。
“你……你说什么?”他的嘴唇张张合合,说出来的话也有点结巴:“操……你都知道?”
维吉尔微微地点了点头,他看到尼禄迅速地从‘震惊’变为‘懊恼’又变成‘坚定’,一连串的表情变化把他的心思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操……”尼禄又低骂了一句:“糟透了——”
他抬起头,确认的意味十分明显。
于是维吉尔又点了点头,纵容地又说了一遍:“我和你想的一样。”
他说:“你本应是我的。”
诅咒的效力正正好好在第二天结束了,尼禄把他的手从维吉尔的衣服上扯下来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昨天的事像是一场梦,青年蜷了蜷手掌,只低着头活动手指。但没等他忐忑更多,维吉尔就向前一步,按着他的后颈把他拥进怀里。
尼禄下意识紧绷的肌肉在年长者的气味里逐渐放松,他等了一会,才不怎么熟练地抱住他的父亲。
“终于,哈?”尼禄嘟囔。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维吉尔的颈窝里,舒适地叹了口气:“我更喜欢这个。”
他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END
(其实一开始想写的只有开头一小点,结果写着写着就……字数超了——!(小声尖叫)谢谢阅读!感谢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