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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想被治愈吗?
Stats:
Published:
2023-05-28
Words:
7,849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16

【井准】人间时日

Summary:

是《所谓兄弟》《背中》的番外篇,角色死亡预警
依旧是以发泄为目的毫无逻辑思维可言的bug+ooc之作第三期,微量双箭头坂长GoKen,可能有一点点病,雷的慎入,不雷也拜托轻轻骂
你懂我们什么啊.jpg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沉溺于那段太美好的回忆,就像一场梦。
我妄想再造一个这样的梦啊。”
————
脚步虚浮,与连着开完Live之后的虚浮感大有不同。
没有燥热、没有疲劳,没有喜悦、更没有期盼。人间的虚就算是虚,也是饱满充盈的虚。不像刚刚来到冥界,就已经满心空空荡荡,脚步飘飘忽忽,想干脆调头就往回走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人陪着,好无聊啊。井之原快彦噘起嘴不满地嘟囔。但是一想到要是有人陪着,这行为不是死了还要拉个人垫背嘛,还是带着委屈住了口。
传说中人死之后要过鬼门关、走黄泉路、渡三途川,这样才能顺利前往来世。井之原刚刚踏上黄泉路,就被妖艳盛开的彼岸花海没过了双腿。
彼岸花是有香气的,据说闻到可以唤起亡灵生前的记忆。缓缓往前踱步的一长段时间里,井之原脑海里尽是曾遇见、相处过,形形色色的人。父母、V6的伙伴、妻子、儿女……他把自己似乎用不完的爱献给了这些人,也收获了来自这些人无止境的爱意。温柔情绪的尾端,浮现出一个偏着头、耳廓微红的矮小身影,用黏糊的声音表达着无厘头的不满:“小井真是笨蛋哥哥啊。”
嘿,你还好意思说我。习惯性想反驳回去,才发现那个羞怯的影子只是冥界的幻象,真正的那个人,还在人间过着好像有些孤单的生活。
对不起啊小准,没告诉你这个笨蛋哥哥已经先走一步了。
他抬起头,望着墨色的天穹,苦笑一声。再生活久一点吧,再多看看人间的蓝天吧。你不知道的,这里又黑又冷,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你一定不喜欢,说不定还会闹着要走。
……而且你来了,我会担心的。
————
“欢迎你来到冥界,但是我个人不欢迎你。”
抬起头,恍惚间自己已经到了三途川边的渡口。船夫看不清脸,手放在支起的船桨顶端,叉开腿站着,反倒像个讨债的主,“你来了,我又得干活。说吧,你想现在走,迎接新的人生;还是再等等,看看人间未曾了解之事?”
太诱惑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后者都是一个百分之九十九选择率的选项。虽然很对不起,但人死后还是对自己诚实一点的好,井之原干脆回答:“再等等吧,我在人间还有想见的人。但是我赖在这里不走真的好吗?”
船夫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果然。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选择。没关系,一直赖着的我也见过不少,你确实可以选择待着的时间,可以回到现世看看那个人,或者进入他的梦里。但是魂魄的时数有限,具体因人而异。”
面前魂灵的表情不出意料,有点耷拉下来。
他清清嗓子:“你要自己把握好机会,别到时候耗尽了魂魄都没个去处。而且你也知道的,你是灵体,不是神仙。他看不见摸不着,你也做不到什么,说不定只是让他想起你后徒增痛苦。”
“你是聪明人,看着办吧。”说完,船夫碰了碰井之原左手无名指上有些古旧的银戒指——肉眼可见不是什么值钱货。比起犹如誓言般恒久远的钻石珠宝,戒指上刻的骷髅头更像是少年时的无忌戏言。
但井之原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唯一试图带走的是这个。
他从出道的时候就把它当成自己的宝物。
“这个就是连接你与人间的信物,千万不要弄丢,不然你的魂魄会永远困在那边,”船夫在那一瞬间窥见了什么,露出了然的神色,“祝你好运。”
————
微妙。
这个家的主人以魂灵的身份再次归家,太微妙了。按世俗常理,他确实是个会经营家庭的好男人,宅子里早已经没了井之原快彦这个人,却又处处是井之原快彦的痕迹。
这似乎是最好的证据。
门厅处前来吊唁的人比想象中多,自己人脉真有这么广吗。Leader走之后,以为不会再看到这么多人了。自己的妻子、儿女接待着一个个来客,他能看见三人脸上的泪痕与眼底的乌青。
对不起……这个不中用的男人抛下你们,还让你们这么辛苦。
已经不是人的状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井之原可以用旁观者的视角好好看看所有人的神色与态度。大概是灵体不属于人间,他可以看清每一个人的内心。除开一部分确实有不当的心思,大多数人还是真心实意因为自己的离去悲伤。
对不起了大家,谢谢你们。
可是我不想看这个。
没人跟自己说话实在是太无聊,他在自己的灵位边来了两个后空翻。明知道不会与现实中的人产生什么物理上的交互,他还是刹住车,避开了跪坐在一旁的长子,悄悄道歉后,又回到了百无聊赖的状态。
一整个白天,他就在家里闲晃悠,每一个房间都转一转、滚一滚,再伫立许久。最多的时间还是跟亲人一起接待客人,再礼仪周正地鞠上一躬——虽然他们根本看不见。
森田和三宅是一起来的,这次行完礼数后,更加木然地杵在一旁。
许久,三宅发出低低的啜泣:“好安静啊,刚。井之原不在的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森田无言地把手搭上身旁人的肩。
后来的长野也结束了礼数,三个人站在一旁,发出悉索的交谈声。能聊的东西不少,井之原都能听见。后来话题不出意外,绕到了V6除了坂本外唯一一个还没到场的人身上。
“来之前我就以为冈田已经来了。”
“他会不会还不知道?最近联系他的时候,电话是直接转到语音信箱的。”
“我前几天跟小准通过电话,是他打来的,问了我一些事情。可能是在专心做些什么?”
准……
人生的最后时刻,他确实让家人瞒住了准一。那孩子应该在写歌吧,虽然意识不太清楚,但是依稀能从偶尔打来的电话里听到“歌”这个字眼,或者是无意识拨弄的吉他声。但是他已经不能做出任何回复,听到长子回复电话那头的人“对不起准一叔叔,我父亲出门买菜忘带手机了”,强烈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多坏的哥哥,到了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还是满嘴谎言。
不知道是不是那孩子感受到了什么,他真的再也没打电话来。是该难过还是庆幸,这份迟钝亦或是敏锐,使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算得上轻松。
又或者说是,上一次还算轻松的对话,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
再然后,是左手无名指沉重又冰凉的触感。
他看到了三双泪眼。
恍惚间传来踏着雨后街上水洼的“啪嗒”响。无邪的笑声伴着吉他,还有两个穿着红格子衫背带裤青年遥远的歌声。
自己似乎是说了些什么,就再也没了知觉。
到底是什么呢?
V6的三位成员依旧是守了很久,偶尔会与自己的妻儿聊上几句,而他们的视线不时在门口徘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心焦。
直到夕阳西沉、夜幕降临,一辆出租车驶来,那个随着年龄增长有些佝偻、但依旧有力量感的人在车大灯的照射下,勾勒出一轮剪影。
还是像电影一样帅气的出场方式呢。
仿似魂魄已经从身上抽离,他机械性行礼、慰问,略过了身旁人们的寒暄,在灵位前的蒲团上跪得笔直。
小准来看我了,好开心。
井之原抬起头望他,像只等着被主人揉脑袋的大狗。眼前的人真的伸出手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背后的遗像。
那孩子的手从自己头上穿过,抚摸照片旁点缀的雪白花瓣,微妙的感觉更上一层楼。他又在发呆了。眼睛睁得好大,像以前做白日梦的时候,不摸摸敲敲是不会醒过来的。井之原尝试着去看他的内心所想,竟一无所获。
跟个空玻璃柜子似的,澄澈、空虚、易碎。
自己还清醒的时候交给妻子的备用钥匙来到准一手里的瞬间,不可名状的复杂情感终于化成了利剑将井之原捅个对穿。
来了,我们三个人之间带血的结局终于来了。
不顾自己的灵体已经开始变得稀薄,也不顾队友们震惊到变化的神色,他跟随两人去往不能再熟悉的、自己秘密的藏匿处。
准一的目光流转,沉默地看遍这个咽下一个又一个秘密的房间。他翻看码放整齐的秘密日记的样子,一如在审视着井之原在外人眼里规划完美的人生。
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看不起这个怯懦、卑劣,但在尽力用一生抱歉的长兄呢?
自己老早就是个独立的大人了。但是为什么,只要那个人一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管看到是他什么样子,我都会忍不住流泪呢?
可惜灵魂流不出眼泪。
他伸出手,与准一错开的一瞬,却是无比希望有那么一个谁陪在自己身边,把有些纤细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像从前一样,有那么一个谁。
从始至终纯粹如一的是你啊,准。
我又怎么敢看你的眼睛。
……再然后,随着一声嘶哑的呛咳,数不尽泪水的滴落,他的魂魄在意欲俯身拥抱准一的一瞬间,也随之破碎了。
————
井之原在三途川边发了好几天呆。
船夫应该是见怪不怪了。这样抱着遗憾逝去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做做必要的安慰,再告知一下“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就像这样,不长、伤魂魄,并且看着两方皆抱憾。”已是仁至义尽。
井之原也以为自己会继续消沉下去,直到有一天沿着河边散步,他看到远方一个挺拔的背影,有些放空地望着漆黑的天穹。
“坂本……”
那人一愣,回过头,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虽然不太愿意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但是……好久不见了。”
他们并肩坐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从“这个状况下不来一杯有点可惜”,到“实话实说,以你的身体状况撑到这个岁数真不容易,当社长比不当辛苦太多了”,被回敬一句“你不也一样,老是喝酒还又唱又跳”。
对话理所当然离不开曾经的队友。聊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看对方的眼睛,但是提起特定的队友时,对方眼角会泛起几条褶子,他们可不能再清楚了。
“说来啊,我去了那家伙的梦里。”
这是井之原还没有过的体验,不出意外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怎么样?”
“他看到我之后没哭,是不是很不可思议?……还问我好不好呢,我一个灵魂,能有什么好不好的。他啊,就算眼睛红得不像样子,嘴角是强撑着往上的,也没掉一滴眼泪。不过在我印象里,他差不多一直都是笑着的,这才是博啊。”
坂本望向漆黑的天穹,难得露出有些孩子气的笑脸。
三途川的水面打了几个旋,片刻沉默后,坂本沙哑的嗓音伴着河水流淌的声音飘进身旁人的耳朵:“你这边呢?能进去冈田的梦里吗?”
“那孩子不让。”
井之原确实是尝试过了。据说进入某个人的梦境,魂魄停留的时间会长一些,损伤也不会太大。可不知道为何,他用尽各种方式都无法进入准一的梦境。船夫说“有可能是他把心灵封死了,这种情况往往出现在内向的人身上”。
确实,准一很害羞,从最初相遇的时候就是个害羞的孩子。尽管因为营业需要(或者是他自愿的)经常做出一些社交悍匪举动,但是本质上他还是个寡言寡欲的人。当初光是让他对自己倾诉烦恼就花了自己不少时间与口舌。但混熟之后知道他的本性,自己反而老是把他不想说的话揽到自己这,他就安安静静在一旁笑,想说了再开口就好。
总而言之,还是被自己惯坏的。
“我理解了,”坂本似乎也明白了一二,“如果你能成功,我们还能有机会相见的话,再像这样聊聊天感觉也不错。”
“那我得想个办法找点酒来,干聊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他们在这一刻笑得开怀。
几天后,坂本被船夫告知“遗憾已经达成,可以出发了”,简单地跟井之原作别就匆匆踏上了渡船。
独留井之原一人伫立在河畔,风声伴着坂本的最后一句话“希望V6不管在何处一切都好”,在脑海里回响,经久不息。
————
听说冥界的一日相当于人间的数年。坂本先行一步,转世之后他会继续当大家的大哥吧。
下一个是谁呢?井之原蹲在河畔,用手指画一个又一个小人。首先不要是V6剩下的四人,话题结束。
果然还是喜欢他们好好地活着啊。他长叹一声,坂本的愿望何尝不是他的,魂魄的状况还没到能再次去人间的程度,他好想再回去看看长野还在不在继续寻找美食,再看看刚健两人是不是还能一如既往地嬉闹。
他还想再回去看看准一,会不会又不想让别人操心,一个人躲到什么地方让大家都找不到。
像猫一样,残忍又温柔。
“……那么就请出发吧!拜托了!”
打断井之原思绪的是一声呼喊。回响在河畔的这个声音不能再熟悉,在一整个人生里都清亮得像来自十五岁的少年。
尽管如何不舍,少年终究有老去的一天。
“喂喂喂,你们刚健,”井之原强压下心头的悲伤,他们终究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可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胡闹,“怎么死都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森田没搭理,兀自做了个鬼脸;三宅跳起来给那傻大个的脑袋一个没感觉的爆扣,转身攀住森田肩膀:“羡慕吗?我们就是这样的コンビ。刚,等我一下,不跟那个笨蛋说点坏话我下辈子做梦都会哭的。”
森田颔首,看着三宅蹦跳着挂住井之原的脖子把人拉低。放低的声音森田当然听不见,井之原听完彻底失了语:“小准我到最后都没联系上,但是长野去找过他几次。据说他把你的吉他和写的歌搬回家之后,除了一些必要的出行,就再也没出过家门。”
“再说说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井之原你不会不觉得蹊跷吧?你瞧瞧,刚那家伙的演技全拿去骗观众了,到我面前就是一点不剩。还以为我没发现他手腕还流着血呢。刚健的‘巧合’,是他的杰作。”
“他从来都在纵容我,纵容了一辈子。我爱他、尊敬他、感谢他。”三宅好像要哭了,嘴角拼命向上翘,眼尾通红,可灵魂没有眼泪,这副样子显得他更是骄傲得漂亮。
“但我一开始就不是笨蛋啊。”
————
再一次踏入人间的心理比想象中更沉重。
这是一个四个成员已经不在的世界,世界将会慢慢失去属于V6的颜色。虹色不会消失,是因为总有新的彩虹装点这个世界。但V6有着能够跨越时光,独一无二的色彩,只要有一个人记住他们,六色彩虹就会永远挂在天边。
沉重的心情稍稍被治愈,井之原快彦就是这么乐观。
凭着记忆来到准一家门前,正巧碰上关上门、打开车库的房主人。井之原不免愣神:健不是说过他基本不会出门吗?那这是什么情况?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踩着细碎的余晖,他跟随准一上了车。副驾驶意料之中没有人,他就心安理得盘腿坐在那儿,晃晃悠悠。
车载的播放器在点火钥匙接通的时候亮起,里面飘出的音乐是他没有听过的。不是什么已经发行的曲子,而是驾驶座上那个人自己的作品,并且几近完成、就差临门一脚。
经年的默契告诉井之原,这孩子目前碰到瓶颈了。而他需要找到能一个人独处又能带来灵感的地方。
是哪里呢?默契在这里就不管用了。曾经的默契无间,到底是赶不上日夜的相伴。喜悦的时候的确会相聚,但他根本无从得知这些年来辛苦的时候,那个人都是和谁、在哪、如何度过的。哪怕他再无立场,也是过分失格的表现。
“‘这是最后一块苹果派’
带着夏夜的气息……”
声音真哑,还要我再弄蜂蜜水给你喝吗?
重点其实完全不是这个。接下来的歌词太酸涩、太凄切,不是他希望从那孩子口中唱出的,所以他下意识用耍宝的方式小事化了。V6的大家都希望这孩子能一直笑着,在哥哥们身后在身边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他笑着。
但现在唱歌的人,不是V6怀着少年烦恼的可爱末子,是一直到暮年都爱而不得的冈田准一。
车停下过两次。一次是在商店街附近,准一下车买了一个苹果派和一束白花;另一次是终点,井之原安葬的地方。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开导航,竟轻车熟路,墓碑也干净得不像是难得有人前来。
你到底来找过我多少次啊。
井之原就这样怔怔地看那个有些蹒跚的背影在他面前跪坐下,俯下身深深行礼,随后转了个身,用蜷缩的姿态倚在墓碑上。
然后他开口,睁着还是有些大的眼睛,如孩子见到自己家大哥哥般,事无巨细汇报自己的近况:
“小井我又来了哦。还没过几天,就有好多想说的了……”
“……今天的灵感涌现了一阵子,但是一下就消失了。我试着刻意去想,想不起来;做别的事情转移注意,更没办法想起来。音乐就这样在我耳边溜走了。然后我想起来,以前我们能写好多歌啊,随便写,写完就弹唱,是不是到了这个岁数就不行了呢。”
“到底怎么能做到像你一样,作出这么自由的曲子呢?明明你也很难过,为什么还能笑着歌唱呢?你在高歌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我怎么想了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啊。”
“小井……你告诉我。”
准一蜷缩在井之原冰冷的墓碑前,像当年窝在他温暖又坚实的怀里。
可我就在这里,你看不见。
井之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单膝跪在那个瑟缩的人面前。经过了岁月淬炼,那么强悍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还像那个刚进杰尼斯的孩子一样。
你明明知道答案的,也无意识想过,我看得见。
但是你不愿再在清醒的时候想了。
他想像当年耍宝一样拍拍那孩子的小脑瓜,指尖穿过的时候又觉得这一幕太残忍,于是拍打改成了无法被察觉的抚摸,尔后双膝跪下,将那孩子整个揽住,依旧毛茸茸的脑袋微微靠住怀中人的胸膛。
人的体温对灵魂来说,还是有些太烫了。
在自己的墓前,和看不到自己灵魂的那个人亲密地相拥,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
有时候井之原会想,自己面对准一时给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人是个矛盾体没错,但是他的身份……未免太割裂了。
哥哥、老师、向导、家人、朋友、战友、粉丝……哦,还想当恋人,这是更光正伟一点的说法。事实上,一旦成为恋人,他们即是违背世俗伦常的共犯者,要背上十字架度过余生。
所以他是个坏哥哥,果然是要下地狱的。既然都要下地狱了,那么再多一点绮念……也没关系吧?
活着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想起准一在他面前有意或无意展现的少年身体。
年轻时那孩子很瘦,瘦到仿佛在挑战极限的节目里会在爆发的一瞬折断。心疼也确实心疼,但那具身体在他面前不住颤抖时,病态的美感带来的愉悦情绪充斥他的内心。至于在他面前舒展开的时候,就更是惊艳。大家不止一次吐槽过“冈田你怎么这么白”,拥有小麦色皮肤的自己出于对美的追求,看到的一瞬有些挪不开眼。某一次在爆笑病栋里,准一医生时装秀硬生生秀到他眼前。几近半裸的少年“唰”一声掀开白袍,所有的理性随着白袍带起的风一扫而空。
苍天啊。
更多的回忆在记忆深处里张牙舞爪:
拥抱那孩子的时候,亲吻那孩子的时候,与那孩子唯一一次亲密的时候,把那孩子流血的手指含入口中的时候,暗色的藤蔓在崩毁的世界里滋长。
罪孽即是这般无端,但爱也是。
准一的血永远留在井之原的身体里。
井之原就这样度完尽是悔意与爱意的一生。
————
井之原保持着只要状况恢复就去看望准一的习惯。他看着准一虽然身体还没有明显的疾病,却是一天天失去神色、步履蹒跚。只有两把吉他能把准一的笑容勾出来。有些时候他看着越发憔悴失神的准一,吉他在一对比下倒显得锃亮,就好像吉他夺走了那孩子的灵魂。
有时候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这个样子。
不要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
……
“今夜テーブルに(今夜我会在桌上)
メモを置いておくよ(放上小纸条)
「ごめんなさい」って小さく书くつもり(在那上面悄悄地写上一句‘对不起’)……”
今天他来到准一家的时候,正巧碰上那人哼着歌,伏在客厅低矮的几案前,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写画画。哼唱的歌他怎么可能不熟,是前辈的《Best Friend》。井之原也随着哼,进入下一句时,准一正好合上笔盖,回身走向音乐室。
而正是此时,一阵温柔的夜风将小纸条掀起,他隐约看见写着“ごめんなさい”的纸条打了个旋,掉在了沙发下的阴影处,再也找不见。
“风が吹きぬけて(一阵清风吹过)……”
这一句歌词从自己唇边溜出,跟准一低声的哼唱碰在一起,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音乐室的门大敞,他钟爱的那个人躺在一沓又一沓两人合作的乐谱中间,枕着的吉他属于准一自己,怀中抱着的来自他井之原。准一垂着眼眸,低低地哼唱、浅浅地弹奏,像一只午后小憩的猫。
他一首接一首弹,从V6的歌,到治愈系音乐家、“GOGO僕たち”的双人自作曲,再到双方各自的曲子。而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主角——井之原在这场时空回溯之旅中侧躺在弹奏者身边,带着一如往昔的笑容回望向他。
“最后一首啦,是送给小井你的,终于写完了。”
“《夏夜的苹果派先生》。”
后面的音乐他再没听清。
侧躺无意识变成了跪坐,他只是怔怔地、长久地凝视着准一,眼眶烫到几欲落泪。歌曲有些长,那个人带着笑唱得很慢,更像是在将一个沉重的故事用酸甜的词曲娓娓道来。
……
小街的一角是一家烘焙坊,有各式各样诱人的点心。
住在这条街的男孩却只喜欢玻璃橱窗里蜜色的苹果派。
他无数次路过,却无数次望而却步。
因为年纪尚幼的孩子,手里捏着的零花钱还不够买苹果派的一角。
在夏天的傍晚,孩子又一次转身离开烘焙坊,却被一个人叫住。
烘焙坊的店主哥哥蹲下,将做好的苹果派捧在孩子面前。
哥哥其实长得很高,笑起来像苹果、像夏天,但是眼睛很小,笑起来就看不见了。
哥哥将孩子被汗浸湿的零花钱放回口袋,对他说了点什么,两个人就这样蹲在门前,一口一口吃光了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苹果派。
最后一块苹果派放进嘴里时,孩子看见了满天的星河,和哥哥眼里的星光。
这是记忆里夏天的味道。
孩子长大后,成为了优秀的大人。他拼命地用自己的力量寻找着很多东西。
能看见星河的小街,亮着小灯的烘焙坊,蜜色的苹果派,眼里有星光的哥哥。
他尽一切努力去找过,但童年的那个夏夜宛如一个美妙的梦。全世界都按部就班地运作,唯有他一人在其中沉睡。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无比辛苦的一件事,寻不回的回忆就忘掉吧。
他乖乖听话了,做一个顶尖却普通的优等生,按部就班地升职、结婚、生子。
品鉴过无数的美味佳肴,他一度以为自己忘掉了那个夏夜里的苹果派。
时光飞逝,孩子一只脚迈进老年。
许多年后的一个夏天,他长大的女儿带回一个甜品盒,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烘焙坊。
苹果派很漂亮,是蜜色的;店主很好看,眼睛小小但很爱笑。就买了一个回家。
他轻咬一口,迟到数十年的夏夜气息温柔地扑来。是像那个哥哥一样,甜美又俏皮的味道。
他问到地址,匆匆赶去店里,却发现店主并非记忆里的人。询问后得知,这是那个人的儿子。
那个人在几年前因为意外离开了,留下了开店的资金、苹果派的配方和几本旧日记。
日记里有一个叛逆的青年,拒绝了家中的安排,在某条远离家乡的小街开了一家烘焙坊。
曾有一个小小的大眼睛孩子,没有家人陪伴,也没有什么零花钱,却垂涎店里自己做的苹果派。
他每天都看着那个孩子,像是看到了无法实现愿望的自己。
于是他在一个夏夜叫住了那个孩子,与他分享了自己匆忙制作的苹果派。
他想好好认识这个孩子,问问他的名字,在送他回家之前问他:明天能再来陪我吃掉一个苹果派吗?
但当晚他就被本家带回,几十年按着家中的意愿走,直到死都再无机会找到记忆里的那个孩子。
而他与他的苹果派,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那个孩子面前。
孩子,不,老人回到家,看着餐盘里剩下的苹果派,再也不舍得取食。
因为这是最后一块苹果派。
最后一块带着曾经夏夜气息的苹果派。
……
一缕晨光从钢琴的下方穿进音乐室,抚上准一爬满皱纹与泪痕的脸庞。
黎明来临时,也有人即将堕入永夜。
“晚安,小井。”
———
“拜托你!请划船吧!”
现在?!摆渡人震惊地望向奔向自己的井之原。明明他心中始终挂念的人马上就到了,趁着还没忘记,他们还可以相见一次,运气好甚至还能一起转世。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
“他真美。”
是我年轻时刚爱上他时的样子。
井之原半眯起眼睛,痴痴地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透过血红的彼岸花丛,最后一次将远处一边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一边踱着小步缓缓行走的纤细身影刻在眼底,随即利落地回身登船。
时间还是没有放过我们,准。我要先走一步了。
如果来世还能再见,请让我去找你,让我做一个比这辈子称职的兄长……
然后我们再来一起唱歌吧。
End.

Notes:

刀子发完了!刀子发完了!
到最后才敢说……这篇的灵感来源是大菠萝里本人最喜欢的一句“手を伸ばし 一秒でも 僕のそばに”(丿solo伸手. gif)。于是围绕这一句乱发散思维,写得比前俩正篇加起来还长……
这一篇是现背部分全部结束。然后还有个即将比这仨加起来都长的平行世界篇,也就是本系列最后一篇。节奏非常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档是拼命在补了,人物是尽力在揣摩了,语文是重新在学了(喂)总之就是在努力了!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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