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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京海刑侦鸟巢
Stats:
Published:
2023-06-02
Words:
3,85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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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31

【彪欣】日记

Summary:

张彪开始写日记,起于一个莫名其妙的晚上,由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原因假使莫名其妙则说明本人尚未完全认可,那么还能否作为一个客观的答案进行参考?这有待商榷。可是做每件事总需要有些理由,张彪想不明白,索性不打算想明白,只是继续提笔在崭新的本子上写下去:安欣今天不高兴,心情是乌蓝色。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张彪开始写日记,起于一个莫名其妙的晚上,由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原因假使莫名其妙则说明本人尚未完全认可,那么还能否作为一个客观的答案进行参考?这有待商榷。可是做每件事总需要有些理由,张彪想不明白,索性不打算想明白,只是继续提笔在崭新的本子上写下去:安欣今天不高兴,心情是乌蓝色。

 

对,那个突如其来的原因充满了不可思议,超脱于现实主义,浪漫又毫无意义,即是张彪忽然可以看见别人心情的颜色。把“别人”两个字的准确范围划定,应当是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最后答案公布两个字:安欣。这件事在发生之前没有得到什么预兆,就在某一天某一神奇时刻降临,安欣窝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正玩卫衣帽子的系带,张彪伏案太久直起身,冷不丁发现他圆溜溜的脑袋瓜上缓缓浮出一朵小小的云,是轻灵的黄色。这太匪夷所思,他开始以为自己眼花,闭上眼又睁开揉了揉,然而那朵云还在,一蓬很柔软的样子。

 

张彪鼓着脸瞪了半晌,“噌”地站起来求证,随便寻了由头找安欣说话,手指悄悄往那儿一放。没有任何实体感受,他就这样扑空穿过了安欣的云,在空气中仿佛按下一个看不见的按钮,从此打开了一个奇妙世界。安欣莫名其妙但乖乖地抬头和他回话,眉毛弯弯的,眼睛圆圆的,张彪顷刻间无师自通地顿悟他现在心情挺好。当晚他在宿舍的床板上翻来覆去,想了想觉得没准是意外,明天一切就会恢复正常。整夜无梦,他第二天神清气爽进了办公室,腋下夹着手包,风风火火意气风发,看见安欣头顶的小云不仅在甚至还变了一个颜色。

 

一种深沉的灰色灌满了那朵云,安欣今天倒坐得笔直,脊背如同被人钉了两块钢板,孟德海从会议室结束早会穿过他们,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安欣过来。于是张彪便明白色彩变幻的根由。如此这般反复几天,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似乎确实可以看见安欣的颜色,他的心情。这超能力鸡肋到无用,既不能让他从此得以揣摹众人心思好趋利避害,又不能让他解读嫌疑人心理可攻破防线,它只能让张彪变成一个别扭的体贴的人,且只之于安欣。

 

没有办法的呀,他不自觉记述的口吻也带有另一位主人公常用的口癖,既然已经能窥探到他情绪的缺口,张彪不大情愿地分析自己是变了。安欣没变,依旧有时傻得可爱有时犟得可恨,大多数时候还是让人讨厌,张彪和他为案子的细节吵架,上一秒脸红脖粗掷地有声,下一秒偃旗息鼓嘟嘟囔囔。无他,安欣不动真火真伤心,小云一般吵再激烈也是浅浅的橙色,若忽然蓝了,或者忽然灰了,张彪心里就开始惴惴抽紧,怎么也开不了口继续争执,只得深呼吸三个来回,说算了,不跟你计较。

 

多骄傲一人,后退也不肯低头,只讲成是自己的大度,安欣那种即将爆发的怒火莫名被安抚下去,憋得又气又委屈,倔驴一只,反过来说我才不跟你计较呢!如此不识好歹,张彪的心软令他在午夜梦回之际不断总结复盘,暗自气恼这实在太没出息,退步还落不下一句好,然过一会他又把自己顺好毛:谁叫蓝色的安欣这样让人难受呢,清竹本该独秀,何必摧之,男子汉大丈夫吃点亏算什么!

 

日记不必往前翻,张彪也记得那天,京海的雨季持续周期长,降雨量大,安欣似乎是刚结束执勤任务回来,周身洇着湿痕,他一抬头,就见着那朵小云沉沉坠在对方眉边,偏偏李响又跟着曹闯跑外地去了,导致想八卦一下也没有门路。众人不太察觉得出来安欣的情绪,唯有他看人敛着嘴角埋头苦干,下班时间也没去吃饭,在那加班。彼时他刚获得这项超能力不久,尚且捉摸不透,只是出于关爱同事的心理从抽屉里拿出库存面包和牛奶,趁无人递过去让安欣垫吧垫吧。谁知靠近了才知道这太子爷也许哭了,眼睛鼻头红通通,睫毛纠结成一簇簇。张彪嘴是快点,但人真不坏,这会反而急起来,手足无措地要给他擦眼泪,不敢用指腹怕脏,手背轻轻挨着脸蹭掉水汽。

 

委屈通常只能一人独享,独自的时候还能隐忍坚强,一旦被人捧起,就有了任性的依仗。安欣不说发生了什么,掉下一颗眼泪在张彪的手背,烫得他心尖被针扎了似的细密抽搐,太酸,陌生得叫人惶恐。

 

“谢谢你彪哥,我没事。”他发泄完委屈不好意思地道谢,张彪讷讷应了一声,指指放在桌上的面包讲你记得吃,逃出办公室的背影堪称狼狈。所以——这点亏吃就吃了吧。

 

*

本子一页页写下去,不知不觉变得陈旧,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这样,好时勾肩搭背,吵时划分楚河汉界,立誓井水不犯河水。安欣跟他在一起就变得挺幼稚,本来已经天真如同缺个心眼儿,说行啊张彪,那我才不犯你这井水。张彪就气急,嚷凭什么啊你才是井水!李响无言,又逐渐习以为常,笑一笑钻进工作里,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怀念这样的日子。

 

后来安欣的小云不再鲜艳,保持一种被水洗过的浅灰色很久,张彪的日记也很久没有再更新,因为每天都一样,是否失去记录的必要。他本来好像有隐隐约约的错觉误以为自己已经走进,而后又产生了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其实都是臆想,他压根没有这项超能力,也看不见安欣的小云。天啊,那么这本日记又算什么呢?张彪越想越不安,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明白,由这些不明白产生的回退和孤单让他觉得曾经的心软此刻都像镜子,反射出让他会感到疼痛的部分。

 

于是对安欣来说,就是张彪又变得不阴不阳不远不近,他有点困惑,那个心软的张彪仿佛被对方藏起来,放出一个虚张声势的小男孩。从很早之前开始,或许在他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安欣就发现原来,他是个挺好的人,热腾腾、爱与恨都很坦荡的人。他知道许多争吵每每即将激烈,都是张彪后退一步,尽管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尖锐,可是安欣能摸到那之下柔软的心。他承受了这包容,在悄无声息的潜移默化的影响里,也转换为另一重复杂柔和心情。只是这情绪太隐秘,太微妙,在彼此间显得无关痛痒,也便不知是否太轻。

 

工作和生活的进程遵循某种客观定律,不为任何人停留,需要付出精力和心神的事情太多,张彪忘了那神奇的能力,真的亦或假的,没人问,反正他忘了,忘了最开始,自己怎样雀跃带有一丝窃喜,心想他会不会从此也信赖我,做我的战友。

 

二十世纪末,张彪没进过部队,本科和安欣一个学校,警校女孩子少,隔壁是美院,里边的小姑娘各个鲜灵灵花儿一样。有个休息日他们出去烧烤,偶遇醉酒的小混混骚扰女学生,张彪自恃艺高人胆大还是公安预备役,见义勇为把一干人等制伏扭送派出所,其中一个女生大约因此动心,主动表达好感,他收到几次信件,青春的心蠢蠢欲动,顺水推舟地答应。他们也约会、散步、攒钱看电影,张彪带她去溜冰,却渐渐意兴阑珊。他深知这是不好的征兆,跟人姑娘讲得明白,说不耽误,好聚好散。分开那日是很好的天气,他从校门口慢慢沿着校道走回来,抬眼数天上的星子,不知怎么想到安欣,心底一热复一寒,像缺了个口。

 

李响是部队转业,安欣则是毕业进了部队,张彪自忖和战友两字差了些资格,也罢。

 

*

 

他们三人看曹闯一般不约在一起,安欣去前不说,但张彪知道他去,过三两小时和李响前后脚回来,头顶小云竟然变了颜色。他以为自己看错,凝神细看好一会,确定是变了,这样深浓的蓝,暴雨前夕的乌云。许久没打开的日记在当晚又重新获得被记录的权利,张彪写,我不想要这个能力,最好转让给李响拉倒。写完本子不放好,夹着笔就甩在桌面上,然后专案组小组长饿了,跑出去打包宵夜。

 

安欣下午本来轮休,在陵园吵了一架疲倦迷惘,回来处理完工作还带陆寒出了外勤,连轴转到晚上站在宿舍门口才想起钥匙包落在办公室。所幸不远,慢慢走回来只见张彪桌前小台灯还亮,狗子他们的座位早已乱糟糟地空着。鬼使神差,他冥冥中跟随一种直觉走过去,然后看见那个本子。单位统一发的记事簿,深棕色的皮革封面,摩挲到褪色的烫金印字,寻常到没什么不一样。他松一口气,心里嘀咕张彪还是很上心工作,这么晚还在做梳理,介于这样的心情随手翻开,恰好看见今天新鲜出炉的日记。

 

黄色、绿色、橙色,张彪记录他五颜六色的云朵,蓝色、红色、灰色、灰色、灰色。张彪写字不如他工整,大约也不是工作笔记,字体随性很多,所以不能够更坦诚。短短一句话,每个安欣。

 

走廊传来脚步声,伴随钥匙串零星拍打在皮带的声响,安欣想那应该是张彪,心知要立即合上,当做没发生过,然而手捧着那个本子失去行动能力般站定在原地,直看见主人公拎着两个白色的泡沫打包盒走进来。

 

“诶安欣?你怎么回来了?这……”他眼尖地注意到那本日记暴露于正大光明下,下意识想争夺,可偏偏颓然泄气,蔫头耷脑走到他面前,放下饭盒,像在苦恼怎么解释那样,停顿三十秒才开口。“讲了估计你也不信,反正就这样,我写的都是真的,”他说,心内惶惶,“其实我也挺烦的,为什么是你,要是能看到嫌疑人的心情没准案子还能快点破了,”安欣没回答,听见他声调缓缓带着迷茫和不解,越讲到后面越有无助,“也是奇怪,其他人我愣是看不出来,但这个超能力给我太浪费了,给李响就好了。”张彪平时话就多,今晚却几度卡壳,断断续续地把自己与这本日记一字一句撕开,最后终于有些愤怒了,问为什么啊。

 

他被这样不知所终的小小疑惑折磨着,变成一个古怪别扭的男孩,求告无门,企图获得自由。

 

安欣起初垂头倾听,渐渐抬头看他,十分仔细地,从眉毛眼睛到鼻尖唇角,恍然惊觉张彪给予自己的心软其实已然完整地反馈到他身上,这偏爱——他会明白这是偏爱吗?在一个世纪的末尾和一个世纪的起点,他们相伴走了这么长这么久,为什么你只能看懂我的情绪,你会明白吗?安欣鼻子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嘴角在这无边的酸楚里噙有神秘莫测的微笑,这微笑叫他看起来显得相当聪明,有常人不及的智慧。张彪更生气了,或许还有他不愿承认的委屈,他问你笑什么,别看不起人。

 

这个夜晚让安欣想起非常久远的另一个夜晚,那时他们读本科,做舍友,关系不咸也不淡,不好也不坏,所有的龃龉都是从进入公安局开始,自然年少的他们就还保留着善意。张彪谈了一个女朋友,美院的学生,百合花似的清纯,大家都起哄说彪哥好福气。但这人人艳羡的感情并没持续很久,某个没有先兆的夜晚张彪推门而入,忽然没头没尾地对着正在晾衣服的他说我分手了安欣,那副神色仓惶,如走错路的孩子,他的心那瞬间有为他触动过。

 

故事延续,羁绊勾缠,他们兜兜转转的结果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安欣习惯一个人,他没坦诚但内心确实认为自己孤独,他觉得自己没有家庭没有顾忌,命格也轻不值钱,正合适全身全心扑在事业,求公理正义。可是有人用手背接住过他的眼泪,这人和他非亲非故,不是搭档,起先是同学后来是同事,没有再进一步。他写日记:今天安欣心情不错,是浅绿色,今天安欣生气,是红色,今天安欣难过,是蓝色。

 

他写不想要这个能力,最好转让给李响拉倒,安欣竟然觉得会难过。

 

“为什么呢?”他用那样的微笑看着张彪,轻轻地反问,也是投降,然后告诉他。

 

“因为你爱我。”

 

“因为我爱你?”那别扭的小孩跟着他重复,于是安欣就耐心地把两个问题的同一个答案再念了一遍。

 

“对,因为我爱你。”

 

-fi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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