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莱纳·布朗如果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定不会在那个周末的午后对贾碧·布朗言听计从。
现在他站在一所陌生的教室里，衣领被人拽着，呼吸有点不畅。不过扯着他领子的人并不是陌生人，不如说这个人他太熟悉了——波尔克·加利亚德，金色头发身材结实，脸上总是一副不大痛快的神情。他是贾碧·布朗最偏爱的人，表妹贾碧每天都把他挂在嘴边，打开她的手机屏保和电脑桌面，这张倔强的脸孔就会出现在屏幕上；上次她过生日，莱纳买到了一款波尔克限量立牌当作礼物，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贾碧登时激动万分，恨不得给表哥原地磕头当牛做马，并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梦情谷”放到了一整面墙的波尔克周边之中。
没错，波尔克·加利亚德，是一款乙游的主推角色之一。
所以莱纳此时被一个游戏人物抓着脖领，感觉到的并不是紧张和愤怒，而是深深的困惑。几分钟以前，贾碧说要上厕所，就把手机塞到他掌心，叫表哥帮自己走一下副本任务；莱纳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游戏的规则，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在现在眼下的情境里了。
“你这个吊车尾的！”波尔克吵吵嚷嚷地说，但是抓着他衣服的手并不是太用力，“我把学校笔记借给你，你倒是好好听课啊！”
莱纳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老土的校园剧情，只能大概了解波尔克在和他起冲突。他心里一边想着“现在的乙游都流行这种霸凌角色了吗”，一边稍微弯腰，免得这个比自己矮小的男人抓不住他的领子。
他这动作简直就是挑衅。波尔克一边使劲往上跳，气得像只打满气的小火箭筒，一边拎着他脖子大吼：
“放学别走！在我身边把作业补完！”
目前波尔克·加利亚德的形象是小学认真收作业的小组长，莱纳不知道这种角色到底狙击了表妹的什么取向。总之他一脸认真地扳开波尔克的手指，回答：
“我一会儿还有事。”
现在整座教室里的笑弄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加利亚德涨红了脸，大声说：“谁要管你啊……超级大笨蛋！”
莱纳举手投降。虽说不知道这游戏用的是什么最新的VR技术，但他心想这玩意肯定出bug了——因为在波尔克周身漂浮的数据中，好感值那一条几乎被贾碧氪金堆得冒漾。
加利亚德发现莱纳的目光，立马接着嚷道：“你这白痴看什么看！不要在我眼前晃悠！”
“好吧。”莱纳扭头往教室外面走去，留波尔克一个人在原地石化。莱纳·布朗一心想着怎么才能从这个麻烦又古怪的游戏中逃出去。明明是个满足人恋爱体验的娱乐项目，居然如此不通情理……
贾碧·布朗如果知道游戏里发生了什么，肯定急得直跺脚：
你到底懂不懂傲娇的含金量啊！
对于莱纳这种上学期间一心扑在橄榄球上的家伙来说，“傲娇”这个概念太超前了。他在校园里逛来逛去，试图多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你走进一个游戏，肯定要探索地图、触发NPC对话、寻找道具商店、装备武器、设置陷阱、寻找隐藏副本……
他这一下午就在很可能出现传送带的地方跳来跳去，走进学校商店试图购买到伤害力很强的攻击武器，或者给自己速度增益的移动装备……可惜商店只卖三明治和罐装咖啡。莱纳掏掏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能灰溜溜地走出去。他在花坛里试图用手掌发射什么狗屁光波，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倒是把自己的属性面板误打误撞地给碰开了。
莱纳·布朗长舒一口气。终于，在这个游戏里有了一点点进展……接下来就要副本练级、和魔王战斗了吗……
就这么几小时莱纳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回家。在路上跟真人长相的NPC聊天让他好奇心陡增，心痒难耐地想要知道没有上下左右的按键，他又该如何使出格斗技能。童年时的红白机游戏经验让他对自己的电子竞技能力非常有信心。只可惜他还没搞明白这只是个恋爱游戏，不是RPG战斗，更不可能通过捡树枝就能在商店里换取钱币——他刚刚这么干了，售货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属性面板上没有战斗力、防御力、移动速度和血条，他想要通过购买咖啡给自己的精神力上一个增益buff的想法破灭了。那里面只有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备忘录、以及几个人的联系方式。莱纳眯起眼睛，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有一个属性条，但内容是“魅惑值”——贾碧刷得不太高，这事归功于她咋咋唬唬的性格，以及整天只缠着波尔克的痴情行径。
莱纳打开个人信息，发现自己的昵称是“香甜可口布朗尼小宝贝”。家庭住址是学校里的一座私人公寓（你懂的，乙游主角总是莫名的很有钱）。联系方式第一栏显示贾碧今天上午还在跟波尔克滚烫热聊，任凭该傲娇一口一个“笨蛋”，这丫头死性不改。
靠在商店外墙边上，他最后打开了备忘录。表妹认认真真地做了很多攻略，详细记载到了这里。莱纳眼睛下扫，开始阅读：
“一、切记，切记！远离艾伦·耶格尔！”
他还没来得及接着看，远处就有人在喊他：
“香甜可口布朗尼小宝贝！”
莱纳·布朗听到这个名字，大热天的浑身冒冷汗，心想自己一会儿就把昵称改掉。一个瘦高的男人向他的方向走近，西装革履，长头发精心扎起来，大概走的是霸道总裁人设。莱纳很快发现他是游戏的主要角色之一，除了跟NPC不一样的颜值、头顶悬挂着的好感条以外，这个人，他有出场动画啊！
一个门外汉在定制西装店，也许并不知道平驳领和戗驳领的区别，也无从得知意式西装的穿法；但是一旦到了游戏里，角色着装的差别高下立判，毕竟眼前走过来这位帅哥的西装配饰都在闪闪发亮，背后恨不得突然冒出来花朵和金光。莱纳拿手在眼睛上挡光，心想来者何人，难道是观音大士吗？
“观音大士”走到莱纳身边，很不客气地来了一个壁咚。可惜他也没有莱纳个子高，只能稍微仰脸，做出一个酷酷的表情，并伴随着出场效果的blingbling光芒。他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小东……”
他可能要说“小东西”，憋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口，只能清了清嗓子。这也正常，谁对着一个身高快要一米九、肩膀宽宽奶子壮壮的橄榄球四分位都说不出来这句话。
莱纳·布朗整个人都缩到墙里，现在恨不得自己穿模。他注意到来人的头顶好感条很低，明白贾碧不大喜欢他，几乎不会触发此人的剧情，也不会给他赠送礼物；紧接着他挪了下眼睛，才看见眼下这个人的名字：
艾伦·耶格尔。
说真的，虽然不知道贾碧为什么这么忌讳一个恋爱游戏的角色，但是莱纳在对方进攻性很强的表情里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安。他低头团身，试图从艾伦的胳膊下面钻出去，谁成想对方把手臂下滑，死活不让他跑掉。他俩贴着墙面左拧右拧，像在练习什么相扑组手，蛤蟆和蛇缠来缠去。终于莱纳憋不住了，小声问他：
“有啥事吗？”
艾伦抬起一只手，继续执行他的霸总人设。他掐住莱纳的下巴，贴着可怜的乙游主角的脸说：“今天晚上来我家……”
“嗯嗯嗯啊啊啊好了好了！”艾伦刚结束自己的壁咚，莱纳就立马往外跑，把自己当初运动员的体力全用上了。他一边敷衍地大喊一边撒丫子狂奔，暗自祈祷学校另一边能有一家真正的道具商店，让他的速度增幅百分之十。
艾伦没来追他，可能刚才那段剧情已经走完、或者被莱纳自己打断了。他刚想喘一口气，就因为跑步速度太快，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是的，很老土的“转角遇上爱”剧情被触发。莱纳被撞得晕头转向，属性面板都被摔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那个玩意，备忘录的第二条映入眼帘：
“二、贝尔托特前辈非常温柔……”
他还没看完，自己就被一个高个子男人拽了起来。好了，这就是贝尔托特·胡佛，贾碧·布朗称赞的人；不过他头顶的好感度不是太高，看来这并不是贾碧喜欢的那一款。这也正常，大家都各有各的喜好……
“没摔疼吧？”贝尔托特小心地握着莱纳裸露在外的手臂观察了半天，语气很担忧。这让刚才被坏脾气小波尔克和阴暗比艾伦狂追猛打的莱纳·布朗感到心头一松。这个游戏原来也是有正常人的嘛。
贝尔托特·胡佛，跟他的面孔一样，是个从容平和的人。他像个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语气亲和地问了问莱纳最近的生活状况。人生地不熟的莱纳·布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想着下次收集了道具，就把贝尔托特的好感度刷上去。他倒没别的意思，就想着涌泉相报那么一下子，如果他知道这种报答方法容易把自己报答进去，是说什么都不肯跟这些游戏人物往来的——当然，他说了不算。
因他肚子咕咕乱叫，兜里也干净得像白纸，贝尔托特慷慨解囊，给他在学校餐厅买了鸡蛋金枪鱼卷、巧克力蛋糕和冰美式。莱纳·布朗终于如愿以偿，虽然属性面板空空如也，但自我感觉体力值上升起码20，精力和速度增幅，被艾伦·耶格尔吓出来的心理阴影debuff被抵消。贝尔托特之后要去上课，于是他们在学校的长廊里告别。
“你和波尔克还好吗？”胡佛同学走前突然腼腆地问。
“……呃，不太好。”莱纳疯狂挠脸，感觉自己的面皮都快被抓下来了。
长廊外悬挂的绿藤被一阵风吹起来，贝尔托特垂着脑袋握了握莱纳的手腕：
“如果他对你不好的话……你可以随时回头看看我。”
身材颀长的少年扭头离开，表情似有淡淡的忧郁。莱纳·布朗站在原地，感觉脸皮发红，似乎内心有一阵温暖涌流上来。这就是乙游的魅力……个鬼啊！他低头打开备忘录，看到贾碧紧接着写道：“……但是他是个绿茶。”
好啊，你们这个游戏真是人才辈出，个个身怀绝技啊。莱纳一边熟悉学校的地图，一边努力跟所有角色进行一番对话收集信息。不久后，在教学楼里，另一个头上有悬浮字体的男性出现了——棕发，长相英俊，面容和善又富有男性气概。唯一一点比较奇怪的事是，他脑袋顶上的好感度不是红色的，而是奇怪的绿色。
莱纳贴在墙边，小心地看了一下那人头顶的名字：马赛尔·加利亚德。
未雨绸缪，莱纳打算先行一步打开备忘录，看看有没有相关的信息可以了解。没想到贾碧的笔记让他大跌眼镜：
“三、好想和加利亚德兄弟玩夹心play……算了，我搞砸了。”
贾碧！你个女中学生在游戏里搞什么NTR的剧情！莱纳被她吓得快吐出来了。看来这小丫头片子贪心不足，弄出了兄弟丼的可怕场面；显然马赛尔是苦主，而波尔克是黄毛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赛尔扭过了头，见到满头大汗想找个地缝钻起来的莱纳，有些好笑地打招呼：
“香甜可口布朗……”
行了，什么都没有这个滑稽的名字更能让此时的莱纳更尴尬。他赶紧上前捂住马赛尔的嘴巴，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一下子结巴了。手掌心是对方嘴唇的触感，他感觉头皮发麻，立马把手拿下来。
“虽然分手了，也不用这么躲着我吧。”马赛尔说。头上的绿色好感值“叮叮”跳了两下。
……我说大哥你都被绿了就别再对我产生好感了吧。
莱纳恨不得鞠躬道歉扭头就跑，远离这种跟前男友破镜重圆、但还没完全圆的一个状态。马赛尔见到他眼睛里的退意，便不再过多纠缠，摆摆手就要离开。莱纳·布朗没想到这个男人处事如此得体，心头反倒酸楚起来了；虽然绿人的混蛋事不是他自己干的，但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已经爬到他身上了。他想，贾碧你可真是能给我惹麻烦。
虽然感情上不大痛快，但是首要任务，还是先把他奇怪的名字改掉。莱纳站在原地，在面板里一通操作，却发现无论如何名字里都必须有“布朗”二字。他没什么办法，就改成了本名。过了很久后他才知道，这是个十八岁以上才可以玩的游戏，而表妹贾碧偷偷用了他的身份，才在这款游戏里大当海王。但说实在的，这个游戏对莱纳这种工作族来说过分超前，但对于贾碧这样的女中学生来说刚刚好。
虚拟世界的太阳快要下山了，莱纳·布朗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他没有找到游戏的出口，也没弄明白怎么增加自己的战斗经验（没错，他还惦记着打RPG）。莱纳往地图上标记的自家住址走去，打算先好好安顿一下，之后再做打算。等他弄明白这游戏怎么打，买了好装备出了新手村，肯定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沿着鹅卵石小路，他看到路灯一盏盏亮起，路边的两层公寓亮起明黄色的光。他对着面板里的地址，走到一座房子前面，一团团丰茂的植物驻扎在院子里，映入他的眼帘。房间里有灯，窗户没关，一股温暖的奶油汤香味从屋子里传来。莱纳·布朗以为自己走错了。
“莱纳，你回来了！”大门被人从内推开，一个头发稍长的男人很随意地叫他，“晚上吃奶油意面，怎么样？”
莱纳愣了半秒，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是自己的室友。对方看起来面貌成熟，性格爽朗，让他稍有担忧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他走上台阶，看到对方头顶写着“让·基尔希斯坦”，但是没有好感值——他头一回见到这种角色，NPC头顶没有任何字符，而可攻略角色又不会只有名字。看来这是个特殊的人物。
让穿着拖鞋和围裙，走回厨房做饭了。趁着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莱纳忙着在备忘录里翻页。终于他在小面板里找到了贾碧的笔记：
“四、很奇怪。网上的攻略里面写，只有所有其他可攻略角色都死掉，才可以开启让的好感值。”
看完这一行莱纳·布朗眼前一黑。你们这是什么狗屁游戏啊！也太恐怖了！回想起今天白天跟自己打了照面的几个家伙，各个性格鲜明，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唯一看上去值得信赖的室友，对于玩家来说又不能靠得太近——说不准会被动触发其他人死掉呢！
莱纳·布朗鞋脱了一半，坐在门口发呆。综上所述，他如果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定不会在那个周末的午后对贾碧·布朗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