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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打开门,看见维吉尔站在门外。他的哥哥穿着一身西服,头发有些凌乱,他用手捂着小腹,手上全是血。但丁把维吉尔一把拉进来,又快速地把门合上。
“怎么回事?”但丁问他。
维吉尔没有回答,向浴室跌跌撞撞地走去,但丁搀住他,让他缓缓地顺着墙边坐到地上。但丁开了浴室的灯,看见血仍然在流,从维吉尔的指缝中渗出来,滴到地板上,顺着瓷砖地板的缝隙向远处蔓延。
但丁蹲在他的身边,把他的衬衣扣子从中间扯开,露出下面裸露的皮肤。那里也全都是鲜血,一颗子弹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小腹。维吉尔也在低头看,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把子弹取出来。”他命令道。
“你会死的,你需要上医院。”
“我不能上医院,但丁。”维吉尔说。
但丁扭头去找他放在卧室的医疗箱,动作过大,差点把椅子碰倒。该死的,他把镊子放哪里去了。他在医疗箱里翻找,最后抓住一卷绷带、一瓶酒精与一把镊子就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浴室。
维吉尔已经将自己的衬衫脱下来,堵在了自己的伤口上。但丁蹲跪下来,他握住镊子,维吉尔将衬衫挪开,露出那道绽开的伤口。但丁扶住他哥哥的腰,凑得更近一些,想要看清那颗该死的子弹究竟在哪里。
维吉尔在这时笑了一声。
“快点,但丁。”他催促道,“不会最后还需要我自己来吧。”
但丁把手中的毛巾塞进了维吉尔的嘴巴里,维吉尔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叼住了毛巾。他垂下头,像是一位外科手术专家那样仔细审视着但丁的手法。
但丁将镊子塞进了他哥哥的伤口处,维吉尔的身体锁紧了,他摁住对方的肩膀,以免他的身体产生太大的位移。维吉尔似乎从疼痛中缓过来一些,他强制令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为伤口处所带来的剧痛而蜷缩,但仍然止不住下意识的痉挛。他动了动手指,示意但丁继续。
但丁在破碎的血肉中翻找,镊子尖终于碰上了一个坚硬的小块,他用手撑住伤口附近的皮肤,微微张开镊子的尖头,将那个小块钳在中间。一股股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淌了出来。他的手有些颤抖,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他竭力止住手指的颤抖,夹住子弹向外外取。
维吉尔的手抓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糊在他的衬衫上,他的手很凉,几乎把但丁冰得一个激灵,他用的力道很大,但丁觉得他肩膀的骨头都要断了。
“放松,老哥。放松。”
他低声念叨着,不知道是在安慰维吉尔,还是在安慰自己。
终于,他从维吉尔的伤口处翻出一块破碎的黄铜弹片。他把那个小东西往地上一扔,从一边取来酒精,他将酒精的瓶盖拔下来,然后把瓶子拿在手中心。
“我要给你消毒了。”
维吉尔微微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比起刚才要更加惨白了,额头上挂着汗珠,他点了点头,半磕上眼睛。
但丁将酒精倒在了维吉尔的伤口上,液体冲淡血液,顺着他的小腹向下流淌。维吉尔含着围巾的嘴发出了一声低沉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呻吟,他的整个腹部肌肉都绷紧了,手指蜷曲,他平时总是一丝不挂梳在脑海的头发,此刻也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的垂在他的额头前面。但丁将绷带绕过维吉尔的腹部,简易地替维吉尔做了一个止血的包扎。
当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取出了维吉尔含在嘴里的毛巾,他的哥哥仍然醒着,睁开他那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但丁…”他的声音特别小,但丁只有凑过去才能听见。维吉尔抓住了他的手。“但丁。过来。”
维吉尔把他的额头靠在但丁的额头上,他被汗水濡湿的额发贴在了但丁的皮肤上。但丁的鼻腔里满是鲜血的味道,他有些愣,心脏咚咚直跳。他感到害怕,他的哥哥很少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
“我…现在要去睡了。”维吉尔喃喃低语。但丁抱住他,让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们…还在这里,有大约三十多人。别搞砸了,弟弟……”
维吉尔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了,握住他的手也松开了。
他晕过去了。
但丁从卫生间的龙头接了热水,把毛巾打湿,帮他的哥哥将身体上的血液全部清理干净,又把他身上的衣物全部扒下来,扔在浴室的地板上。他把维吉尔抱到旅馆的那张破旧的大床上,用一大团被子把他埋在中间。
他站在房间的门前听着门外的动静,在确认暂时没人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浴室。他快速用水冲洗掉地面上的血迹,将那些沾染血液的纸巾全部都丢进厕所冲掉,染血的衣物则被他扔进了衣服篮子里。在他拿起那件深蓝色的西服外套时,他的内心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他咧了咧嘴,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拢到脑后。他回头望向洗手间的镜子,看见自己,或者说维吉尔正在回望着他。
青年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但丁拿了一件新衬衣,学着他的哥哥一样将衬衣的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好,披上那件深蓝色的西服外套。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俩只枪,挨个打开弹夹,检查里面的子弹。他潇洒地将俩只手枪在空气中旋转了一圈,然后插进了西服的口袋里。
他在漆黑的房间里做了最后的检查,锁好房间,打了个电话,随后他像燕子一般飞出窗外,双手攀住窗沿,顺着旅馆外壁上的凸起向下爬去。
他躲在巷子里的汽车背后,盯着旅店门口的情况。酒店门口停的车比往常要多得多,有一个穿着黑西服的人蹲在地上抽烟。但丁注意听他们的对话,一个人说,还没有找到吗?
另外一个人骂了句娘,不知道那个小崽子跑哪里去了,他们已经下令挨个房间去看了。
但丁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一枪打爆了车胎。俩人被枪响吓了一跳,举着枪回过头时,看见一个深蓝色的背影向巷子的另外一头跑去。
“他在那儿!快去追。”
身后逐渐喧闹起来,但丁用余光观察,看见后面追过来四五个人,枪声在他身后响起。他咋了咋舌,轻车熟路地闪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去。他不确定应该让他们这样跟自己多久,毕竟他是想把他们从这里引开,但他又不能离开太久。他不想把维吉尔一个人放在房间里太久。
他在转角处停了俩下,确保后面的人看见他的去向,子弹就射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他伸出枪和他们对射,一个人被他击中了胸口,倒下去了。但丁继续向前跑,他跑到足够远的地方,他终于决定是时候掉头回去了。他翻过巷口的围墙,进了别人家的花园。确认甩掉追击者时,他又顺着另外一条路往旅店的方向走。他把深蓝色的西藏脱下来,丢进垃圾桶,把刘海梳到前面来。他回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酒店门口的车已经回到了平常的数量,那些街边站着的西藏男已经离开了。但丁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踩着一层窗户口往上爬,像是一只猿猴一样攀住上一层的阳台,他很快就爬上了三楼。打开窗户,里面和他走的时候一样黑漆漆一片。
但丁摸向床头,他的手摁开台灯。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一个老人地声音兀自响起。但丁抬头,惊讶地发现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坐了一个穿着不起眼的老头。维吉尔的被子被掀开了一半,老头的手正搭在床沿上。
“你是谁?”但丁举起手中的双枪,对准老人的头。
“维吉尔没告诉你该怎样对客人吗?”
老人面对着枪口没有半分恐惧地神色,他打量着但丁。
“你凭什么一幅和维吉尔挺熟的样子?”
“这个嘛。”老头说,“维吉尔没有和你说吗?也是,他和你重逢没有多长时间,他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但丁。”
他说着将手伸向维吉尔那边。
“你敢碰他一下。”但丁咆哮起来,他举着枪的手死死地扣在扳机上。
“你知道吗?我曾经观察过你一段时间。”老头停住手,抬头看着但丁,“你和你的哥哥一点也不像呢,明明是双胞胎。你不会开枪的吧。”他嘶嘶地说。“你当真以为我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老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侧,“我有许多身份,但我想你主要想知道是和你的哥哥有关的那个。这么说吧,我是他的养父。在你们父母去世后,我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吃的和住的,是我把他养到十八岁。”
但丁笑了起来,“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你敢吗?”老头眯起眼睛,“你敢拿你哥哥的性命开玩笑吗?”
“你在威胁我。”
“是的。”老头说,“我要你把枪扔到地上,然后踢过来。”
“你叫我主动投降?”但丁露出轻蔑地笑容。
“是的。”
但丁愤怒地盯着面前的老头,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哥哥还躺在那里。他咒骂着自己,恼怒地将枪扔到地板上,然后用脚将枪踢了过去。枪撞到对面的墙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门口走进来几个穿西藏的彪形大汉,他们把枪从地上拾起来,其中的一个手上拿着一根绳子。老头给他们打了一个手势,他们就向但丁走过来。
但丁给了那个人一拳,立刻被其他几个人摁住。
“放开他。”老头在背后说,“把绳子给他,让他自己来。”
“你这老混蛋。”但丁挣扎了起来,他冲着老头破口大骂。但老头只是愉悦地看着他。他咬住牙,终于倒退两步,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死死攥着扶手。那几个人将绳子粗暴的将他捆在凳子上,就像栓一只眦着牙齿的狗。他们坐完这一切之后立刻了房间,门合上,屋里又再次只剩下他们俩人,不,三人。
维吉尔仍然毫无察觉地躺在床上,但丁攥紧自己的手指,他很想上去查看他哥哥的情况。他不该将维吉尔一个人留在这里,自以为是可以解决全部危险。
他搞砸了。
“你现在不说话了,你不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老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的视线停留在维吉尔的身上。
“你这家伙真的是维吉尔的养父?那你为什么要把他打伤?”
老头露出了一个残忍地微笑。
“你要不要自己去问一问维吉尔啊?”他一只手掐住维吉尔的脖子,把维吉尔从床上揪了起来。维吉尔毫无知觉,没有醒。但丁咒骂起来,什么难听他就骂什么。你他妈再动他一下?他咆哮道。
老人完全无视了但丁的咒骂,他似乎反而因此变得更加兴奋。他把维吉尔从那一团被子里拖出来,拖到但丁前面的地板上。维吉尔跌在地上,发出一声可怕的沉响,他的骨头撞在了石头地板上,他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呻吟,眉头皱起来,眼睛紧闭。
老人掐住维吉尔的下巴,把他的头拖得朝向他,他狠狠地扇了维吉尔一巴掌。维吉尔的脸被扇得左右晃荡,他的头撞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鲜血从他的鼻翼处流了下来。他的身体软软地从墙壁上滑下来,歪倒在地板上。
但丁剧烈地挣扎起来,椅子被他摇得咔嚓作响,他几乎就要将椅子弄翻了。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把眼前这个弄伤他哥哥的男人剁成碎片。
然而老人只是欣赏地看着他的挣扎,对着但丁说:“这就是狗背叛他的主人的代价。”他说,“我养他就是为了让他替我咬人,而有一天他却突然反过来咬我,这就是不好的,坏狗狗需要惩罚是不是?”
他再次抓住维吉尔,这次用拳头击打他的面部,然后又把他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踹他的腹部。维吉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动静。但丁看见他腹部缠绕地绷带又一次被鲜血所浸湿了。
他的脑子轰得一声炸开了。
他开始尖叫,“你他妈再敢动他一下,我就给剁碎喂狗。”
“哈。”老头笑了起来,“你一个被栓起来的人,说这些不是笑话吗?你放心,今天你们两个人中只会死一个。”他把维吉尔拖到墙边。
“你听明白我说的吗?”老人走到但丁的面前,“而你可以选择:是你死,还是他死?”
“在他醒来之后,我会告诉他你出卖了他。他为了活命,把你交给我处置。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那时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丁开着车在大街上狂奔,汽车的电台里响着狂暴的摇滚乐,老人冰冷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汽车后备箱里装着定时炸弹,五十公斤的炸药,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五百次了。
而他的手被拷在方向盘上,根本不可能跑得掉。车里有窃听器,只要他向别人求助,他就提前完蛋。
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他要按老人的要求将车开进花园路的一栋别墅中去,那里,按照老人的说法,正在举行一场敌对帮派的聚会。
但丁对这些人的性命毫无怜悯。
愤怒正在他灵魂的深处凝聚,他平等地憎恨任何尝试控制他的人,很明显,暴风雨无可避免地将要来临,他注定有此一役。
但他从来未感觉如此无力过,他不得不把哥哥留在那个肆意殴打的老混蛋那里,就是为了让他放他的哥哥一条生路。
但丁知道,那是一个愚蠢的做法,选择信任老人向他做得关于维吉尔的承诺,但他别无他选,只有这样能够暂时让维吉尔活下去。虽然,不会太久,但那时候,他就会潇洒地杀一个回马枪。届时,他要砸烂那个老东西的狗头,把他的祖宗从坟里面挖出来。
这次他不会再搞砸了。
当你终结,而我将开始,
我的力量,他的毁灭,我永将永不屈服,
告诉你,我是最后残存的那个,
你无法破坏我的信念,或是我的脚步,
我阻你于你自身的灭亡,
我能令天使惨叫,让恶魔哭泣。
狂躁的嘶吼从汽车电台的喇叭里播放出来,但丁默数着余下的时间。他终于将车开到了那条指定的道路上,他将车停在马路边上,熄了火。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他会开着车直接进院墙里,玻璃会破碎。他可以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是死掉,还是活下去?
全看他自己。
他不会死,这次,他会回去救他的家人。他不会再像他八岁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亲被杀死了。
他咬紧牙关,脚掌踏在油门上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他将油门一踩到底,汽车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声。汽车开上路沿,径直朝院内撞了进去,院墙被车的强劲撞击撞碎,坍塌的砖块击打的车窗玻璃上。将玻璃在一瞬间砸得粉碎,玻璃的碎片如同雨点一般向但丁飞来。但丁早有预料,他低下头,用自己一条手护在额前。锋利的碎片仍然扎进了他的肉里,让他手臂一片剧痛。他抬头,喘息着,脚下继续踏着油门,车向前冲,最后越过花坛飞起来,最后停在了白色别墅的正前方。他所搞出来的巨大动静显然不可能逃过这儿人的注意,几个穿着西服的人跑过来查看情况,但丁听见了枪响,他用手在玻璃车窗的碎片里摸索,捡起一片较大的碎片握在手里。他尽量把自己的身子缩在手枪打不到的地方,等待那几个人走进一些。他突然推开门,用手中的玻璃片划过那人的脖子,那个人立刻瘫软下来,但丁夺过他手中的枪。冲着自己被手铐锁在方向盘的锁链开枪,第一下,没打断,子弹射偏了,第二下,子弹击在镣铐上,银白色的铁皮碎开了。但丁的手终于能够从方向盘上挣脱下来,他举着枪朝着那几个像他跑过来的人射击,一边向着远离车的方向跑去。
在花园的那一侧,有一条淌着水的小溪,别墅就建在小溪的这一侧。但丁才跑出去几步远,背后就穿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炽热的火焰,但丁被猛然吹飞出去,摔倒在一堆破碎的砖块中间。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那里正在流血,脑子嗡嗡的想,眼前像是老式的黑白电视一样布满噪点。他从地面爬起来,他惊讶地发现,他的手脚还能用,他踉跄地向前跑去,跌进那条湍急的河流里去。
但丁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他在一个僻静的小诊所醒来,那里的医生告诉他是一个路过的农妇在河边发现了他,把他带到了这里来。那个时候他的手的已经惨不忍睹。医生从他的伤口里取出了一块破碎的黄铜片,以及三块玻璃碎片,这些碎片割裂了他的手臂韧带,差一点就要割破他的动脉。他们给他头上的伤口消了毒,并给他全身缠了绷带。
但丁向医生表示了感谢。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没有钱,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回去找到他的哥哥。那天晚上,他穿着从阳台上顺手拿走了的黑色T恤,摸着黑从诊所的阳台上跳了出去。走之前他没有忘记留下一条短信,告知这里的医生他还会回来把应该给的钱补上。路上已经夜深,没有车,他只好先徒步上路,在路边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叫蕾蒂过来接他。
他走了大约三四个小时,在路边碰见了开车过来的蕾蒂,黑发女人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质问他究竟怎么把自己的搞得如此狼狈。
“还不是就那样。”
“就哪样?”
“那样。”
蕾蒂侧过脸看了但丁一眼,看见但丁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伤口。
“噢。”蕾蒂明白了,“…和维吉尔有关。每次和维吉尔扯上关系,你总是这样一幅倒了大霉的表情。”
但丁终于回到了城里。维吉尔却也同样失去了踪迹。
在他开着满载炸弹的车冲向那座庄园的那一天,似乎同时发生了许多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但这些事情所掀起的风浪却不知最后都没有掀起太多水花,但丁无论怎么打探消息,答案都是不知道。
他想起那天他在酒店里撞见的那个老人,他说他是维吉尔的养父,但他和维吉尔重逢的这一年,维吉尔却从没提过他还有个养父。他肯定这是个在黑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也是为什么维吉尔会和他们混在一起的缘由。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究竟怎么样了。
在一个星期之后,他终于用钱和一个不能抗拒的理由撬开了一位知情人的嘴巴,他从这个人嘴里得到了一串地址——据说那是那位老人的其中一个住址。但丁扔下手中的钢管,把那个可怜的知情人捆着扔进了厕所里,然后匆匆地向那个地址赶去。
那是一栋坐落在城市边缘的小型庄园,房屋修建得极其讲究,外墙上随处可见精美的雕刻。但丁料想到这里可能防卫森严,于是他分外小心,他在那里等到午夜才翻过墙去,穿越花园黝黑的树林,鞋子蹭过草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庄园的窗户还亮着灯,将屋子里照得如同白天一般明亮。但丁透过打开的窗户,看见血红色的地毯,金黄色的相框与黑漆木的家具。他爬了二层的阳台,从阳台上往里面看,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脏就开始怦怦直跳。
他不会认错,那是维吉尔的背影。
他的哥哥正站在他面前的这间房间里,他穿着一件深蓝的丝绸质马甲,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他似乎正在和房间里的另外几个人讲话,但丁就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他。
他们没有谈几分钟,那几个人就离开了房间。现在只剩下维吉尔一个人站在房间里。但丁深吸了一口气,看见维吉尔转过身来朝向窗台。他哥哥的脸上还缠着绷带,另外一边额角的淤青尚未消散。他的神情冷漠,眉间带有一丝未消的怒意。
“但丁。”他说。
他被发现了。
但丁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越过阳台的纱窗。维吉尔却已经拿起了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我听说你已经死了。”他的哥哥眯着眼睛说。
但丁笑了起来,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这么盼着我死,但我可没那么容死掉。”
“是吗?”维吉尔玩味地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如果我现在扣下扳机,你的脑浆就会直接糊到对面的窗玻璃上,那样你就死得不能再透了。”
“你究竟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你的养父——”
“因为我打算继续跟着他干。”维吉尔说。
“什么?”但丁捏住拳头,“你竟然打算跟着那个人渣。”
“你说是为什么呢?”
维吉尔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枪口仍然对着他的额头。
但丁的心无可避免地沉下去。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
“你猜一猜。”
维吉尔的视线停留在他握着那只手枪上,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并未响起,维吉尔将手枪转了一圈,递给但丁。
“没子弹。”他说,“你不会真的相信我刚才说的话了吧。愚蠢,但丁,愚蠢。”
但丁的头突然疼了起来。
“等等…那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不应该是那个老头的住宅吗?”
“错,这里现在是我的财产了。”维吉尔纠正他,“而他已经碎成一块又一块了。”
“……他已经死了?”
“你不相信我吗。我亲手用刀划开了他的喉咙。说实话,那样太便宜他了,不过时间仓促。”维吉尔说。“他还以为我晕过去了,呵。”
“你那个时候一直都醒着?”
但丁伸出手触碰维吉尔缠着绷带的额头,手指向下滑,停留在他的脸侧。维吉尔的目光并未有半点躲闪。
“没错,这种时候我怎么会睡觉呢。我需要记住这种耻辱。”他说。“它让我变得更加强大,最终得到复仇所需的力量。”
他们俩的嘴唇在谈话中越挨越近,最终碰在了一起。
“你知道是他杀了我们的父母吗。”
维吉尔看着但丁。“他把我养大,以为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丁的心震颤起来。他没有想到他曾经苦苦追寻的仇人,在他未得知真相前,就已经被杀死。
“…他刚把你送出门,得意洋洋地走回来,毫无防备,被我掐住脖子。我拔出刀,插进了他的脖子里。鲜血四处喷溅,他的喉咙处发出了奇怪地呼噜呼噜的声响。他死了。我走出门去,我花了一些时间处理他的那些手下,然后,那场爆炸就发生了。”维吉尔将手轻轻地放在但丁的脖子后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他柔软的发尾。他蓝色的眼睛看着但丁的。
“别误会。我不会以为你真的死了。”
但丁抱住了他的哥哥,他们俩一起跌在沙发上。
“那不是一句赞扬吧。”
维吉尔冲着他,微微地笑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