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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井 VS Rukawa
从广岛到神奈川的新干线列车需要五个小时。
湘北止步于全国大赛第三轮。他们上午以大比分输给爱和工业,中午便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包括刚出院的樱木。
窗外下着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列车上睡着了,流川更是睡得东倒西歪,高大的个子却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三井肩膀上,像只蜷曲的大猫。三井热得衣服都汗湿了,但是没舍得把学弟的脑袋推开,而是自己艰难地用手臂撑在椅背上打盹,还用手有意无意地在流川蓬松的发间划来划去,就好像在抚摸猫咪的皮毛。
流川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打盹中的三井。三井的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按压,带来令人无法抗拒的催眠感,然而在这样的触碰之下,流川却又少见地清醒了片刻。
没错,流川和三井,湘北队里的两大得分机器,目前处于彼此似乎、可能、大概、也许的心照不宣的暧昧当中。
平时里互相在对方背后黏着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身体接触,故意寻找机会的靠近,却又把一切都归成 “ 高傲又没礼貌的一年级王牌和聪明和气的前辈之间的竞争关系 ” 而不去点破。
湘北篮球队的夏天也许已经结束了,但是流川和三井的夏天还没有开始。
也许暑假是个向前辈 / 学弟告白的好机会。此时此刻,他们在迷梦半醒之间思忖。
列车在轨道上按照既定的速度行进,车厢里的少年们丝毫没有发现,夏日艳阳刚刚穿过重叠的山峦和乌云,云层里的阳光像一支利箭,指向遥远的海平线。
湘北的队员们在车站告别,两日来的沉重疲倦让他们只想赶快回家休息。三井和流川分别走向各自的方向。因为想到明天就会在学校的篮球馆里再见面,他们甚至没有挥手作别。
在他们背后,背光的车站在夕阳中落下巨大的黑影。
三井转乘电车,顺着熟悉的道路走到家门口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他一边哼着走调的口哨喊着 “ 我回来了 ” ,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
门打不开。
三井试了几次,他想可能是门坏了。房子里面没有灯光,爸妈也许出门旅行去了?他们走了居然连个电话都没通知自己!暗自生气的三井伸手去门框上花盆下之类的地方摸索备用钥匙,摸得满手都是灰尘泥土却一无所获。
奇怪,他明明记得有备用钥匙的啊?
三井放下背包搓了搓手,打算干脆来个翻墙而入。两米高的院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眼尖的他突然发现门口写着 “ 三井 ” 两个汉字的姓名牌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有些陈旧的长方形印痕。
门前的路灯相当昏暗,灯泡很久没有更换了,自家的院墙似乎比他离开之前更老旧,甚至有斑驳的青苔出现在砖缝里。院墙内有植物在墙头上兴高采烈地摇晃,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
三井看看手表,时间是一九九二年八月四日下午八点半。
他不知道怎么联系不在家的父母,更糟糕的是现在进不了门。
不如去邻居家碰碰运气打听一下?
十分钟后,三井失魂落魄地回到他认为是自家的门口,坐到了装满球衣和旅行用品的背包上。
邻居家居然换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对方也完全不认识自己,就连“三井”这个名字,都彷佛从来没听说过。
“对不起真的帮不上忙呢。隔壁家很久很久没人住了,我们在这里住了快二十年了呢,偶尔会有灯光,但是从来没看到隔壁家的主人出现过,也不知道姓什么。”
然而三井记忆里,自己家的右手邻居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有三个孩子,左手邻居是一位有两个成年子女的老奶奶,三家在这条街上都住了至少十几年,至少从三井记事开始就是这样。
他们居然在几天内都搬家了?还是爸妈突然搬家了没有通知我?就这样把刚成年的、还没有高中毕业的儿子扔下是不是太过分了啊!带着一肚皮问号和天真的怨气的三井摸了摸还有几张福吉的钱包,看看已经黑沉沉的天色,捞起地上的背包,决定先找个旅馆渡过这一晚,等明天去了学校再想办法。
凭着不良时期对街道的熟悉,三井背着球包穿过安静的住宅区,准备去找一家酒店开一个房间住下,然而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商店时,橱窗里的巨幅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篮球比赛的录像,吸引了三井的注意力。三井惊讶地发现这两支球队自己完全不认识,川崎勇者皇霆 VS 宇都宫皇者,而且是 B.League 日本球队?三井站住脚步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比赛,一边啧啧称奇,虽然他还只是高中生,但是他对日本的企业联赛并非一无所知,然而 B. League 是什么联赛?难道不是 JBL 才对吗?什么时候改名字了吗?他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
比分定格在 73 : 77 ,镜头给到欢庆胜利的场边,身着浅色球衣的队员们又蹦又跳却又乖乖站成一排,一个一个伸手和一个穿着深蓝色贴身西装的高大身影击掌庆祝。一个突然拉近的镜头,恰逢对方转过身来,一张俊秀得无可挑剔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打进了三井的瞳孔里。
三井手里的球包 “ 扑通 ” 掉在了地上。
电视机里传来解说员兴奋的呐喊: “ 这个夜晚属于宇都宫皇者!属于皇牌教练Rukawa Kaede!是他再一次引导了胜利!让我们记住这个夜晚,2022 年 5 月 22 日,本赛季最精彩的的一场比赛! ”
一个小时以后,失魂落魄的三井找到了距离最近的交番所,请求值班警察协助他查找自己的父母以及——自己。
他现在已经察觉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然而却发生了事实:现在的时间是2022年8月4日,不是1992年8月4日。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街道也还是那条街道,红黄绿的交通灯还在记忆中的位置,就连电车站也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然而那些细微之处的改变则证明了时代和世界的不同:完全不认识的邻居、无法回去的家、巨大的平板电视、街头已经改变了的时尚风潮、人人手中只有手掌大小的手机……
他成了一个来到三十年后的时光穿越者,至于从哪里开始就穿越的,三井一无所知。
鉴于早就有从高中生变成小学生的案例,见多识广的交番所警察们对三井这种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然而身份证上的生日已经年满四十八岁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对于三井这种特殊流浪人口也充满同情。
“对不起,三井先生 ,您提供的父母姓名、电话号码无法查询得到。”
“对不起,三井先生 ,您提供的自己的姓名,可是相关户籍信息都查询不到呢。”
“对不起,三井先生 ,您提供的安西光义老师的名字,相关的信息查询不到呢。”
”对不起,三井先生 ,您提供的流川枫的名字,查询不到呢。”
”对不起,三井先生 ,确实有湘北高等学校这样一间高中,但是现在这个时间学校恐怕早就放学了呢。”
“还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
三井抹了一把脸,心情跌到了极点:“能不能麻烦您查询一下这个住址的房子,现在属于谁?”他把记忆中自己的家庭住址,写在了白纸上。
警察在纸张一样的电脑屏幕后面敲敲打打了一番:“哎呀,这一项可以查询到呢!现任主人有留下一项联系电话记录,并且曾经备注,如果有人寻找房子的主人,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我可以帮您打这个电话!”
三井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还方便吗?”
“试试吧!”热情的警察先生马上拨打了那个电话号码并开启了免提模式,在几声嘟嘟声响之后,电话被接起:“是哪位?”是一个低沉的成年男声。
“您好!”年轻的警察一边自 报家门,一边兴奋地说:“请问您是XX区XX町X丁目X番X号的屋主吗?有一位自称是‘三井寿’的男性,希望您可以允许他向您对话。他可能……对您的房子有兴趣?”
“是谁?”对方马上追问了一句。
警察先生说着“请您稍等,”把电话听筒递给了三井。
三井觉得嗓子有点干哑,对方言简意赅,但是他感觉莫名的熟悉,“您……您好,我是三井寿。”
对方好一会儿没有回答。
三井有点紧张:“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非常抱歉!但是……我想请问一下X番X号的房子……”
对方打断了他,反问:“你在哪里?”
三井犹豫片刻,报出了交番所的地址。
“我半小时就到。”对方不容置疑地说,“你等我。”马上挂断了电话。
三井和警察先生面面相觑。一脸八卦欲望的警察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问:“三井先生,要不您在这里等一会?我能问问你们的世界什么样子吗?有小学生侦探吗?海贼王的男人们还在寻找宝藏吗?格里菲斯还活着吗?”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漂亮的豪车风驰电掣般在交番所门口“吱呀”一声疯狂急刹,三井还没看清楚车头上的LOGO,一个超乎寻常高大的身影就跳下来,几乎是一步就踏进交番所室内,那张一小时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俊秀面孔瞬间又出现在了三井眼前。
虽然肤色、额头、眼角的皱纹都显示出岁月的痕迹,身材也更加高大矫健,差不多2米的身高,典型的运动员体魄,小小的交番所立刻显得十分局促起来,但是男人眉眼的轮廓和锐利的气质是不容错认的。
三井情不自禁地攒紧了拳头:如果十五岁的流川将来长到四十五岁,一定就是这个样子吧。
对方第一眼就盯住了他,在屏住呼吸仔细打量过三井之后,高大的男人开口了:“你是……?”
“我是三井寿。”
男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走进一步:“不管你是谁,现在跟我走。”
“你究竟是谁?”三井抱紧了唯一的球包,男人那充满压迫力的身躯,微皱的眉头和如同猛兽打量猎物的目光,令他无端感到一丝瑟缩。
“我是Rukawa Kaede。”男人紧紧盯着他,直到三井坐上他那豪车的副驾,他才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继续开口:“还是你的高中学弟,球队队友,地下情人,和未婚夫。”
有那么一个刹那,三井想从车上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