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秀花邪】言笑晏晏

Summary:

吴邪为解雨臣与霍秀秀的婚宴送上了两份贺礼。

Notes:

既然刻了金玉良缘,那怎么没有再刻上木石前盟呢?

Work Text:


  解霍两家联姻的消息在北京城里往少说也传了有十几年,郎才女貌又门当户对的青梅与竹马实属万里挑一的好姻缘,时不时就要被好事的挑出来嚼舌头,夸夸其谈自己哪里边边角角与两家牵得上关系,打包票过不了半月就吃得上喜酒。可直到那霍家小姐接下霍仙姑的位置成了新当家依旧没段下文,这男未娶女未嫁也没个长辈挡在前面碍事,嘴上再没把门的那也是一群道上混着的老油条,不难琢磨出其中意味,怕触霉头的打抱不平的都慢慢消停下去,没人扯这事打趣。

  谁曾想现如今还能接到解家递来的帖子,绒布封面上明晃晃地烫着“百年好合”四个鎏金字眼,红彤彤的颜色拿在手上与烫手山芋没多大区别。

  无论外面的风言风雨刮得多大,霍秀秀是没空去理会的。她给婚宴那天挑了个诸事皆宜、百无禁忌的好日子,唯一的坏处就是时间太赶,搞得她与解雨臣两人最近忙得和定湖公园广场上老大爷抽的陀螺似的,要不是从小到大都看着她的小花哥哥怎么做事,她真要以为解家是要给她这个还没过门的外人立威。

  说是三岁一代沟,霍秀秀以前从来没把这句俗话没放在过心上。她与她的小花哥哥结婚与相识之间相距将近三十年,离她情窦初开也差了十余年,她看着那人在院里喝茶,练戏,吃她亲手做的沙琪玛……何处能生出代沟?直到她这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解雨臣单独合作才深感其“害”——解雨臣在成为小花哥哥之前首先姓“解”。

  解家规矩繁杂,这点霍秀秀早已料想。她们这种深宅大院的旧贵族没十几条不知其源的家规都不好意思在这北京城里立着,彰显解家人做事滴水不漏的各种轶事,她亲耳听过也亲眼看过,只是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也要像那样。

  她早早地将事情安排下去,交予族内她相好旁系姊妹和姨婶去筹办。亲朋好友听闻她的婚讯比她还着急,生怕她在解家吃亏。霍家是母系家族,寻来的女婿无一不是入赘,早年解家衰败时不是没人给解雨臣母亲出过与霍家联姻的主意,现如今反而倒过个儿,换成霍家当家外嫁,她们怎么咽的下这口气?不过几日看下来发现两家生意仍然按照以往惯例,再加上解子这些年与霍家的走动她们也看在眼里,放在心里,过了那阵新鲜期之后反过来催着霍秀秀多去姑爷家走动,什么新娘子婚前与新郎不能相见的破烂规矩霍家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于是霍秀秀从霍家祖宅大门两手空空走出来,绕过几面墙,便又进到解雨臣的某处宅子了。在她看来这事完全是大题小做,常用事物小花哥哥都给她备着一份,搬家只需要带个人。解雨臣也把平日里要看的文件搬到这处离霍家最近的宅子,两人正式开始婚前同居。

  其余人大抵也是识相,平日里爱闹事的都消停不少,北京城难得平静。霍秀秀赋闲在家,有心做贤妻良母,帮着解雨臣看合同,没想到里面正经资料没几份,全是和他们结婚相关的事宜,由解雨臣一字一行地看过去的圈着标记。她当即就去拉解雨臣的手,没骨头地赖在人身上,狐狸勾引书生似地笑盈盈唤着小花哥哥,被解雨臣抽出手,点着额头按着退出几步远。

  可惜她有心无力,陪着熬了几个大夜后就撑不住,不想当这陀螺,开始偷奸耍滑。解雨臣也不念她,纵着她悄悄把那叠白纸黑字又移到自己桌上,霍秀秀便又不愿意了——她心疼。别人眼里这件事是自古两难全了,可难不着她:

  她给吴邪发了个微信。

  霍秀秀想的很简单:小花哥哥不愿交给别人做是因为别人是外家,那吴邪哥哥总是自家人了吧。

  吴邪来的比霍秀秀想的慢,手机上回复三日后才到北京,霍秀秀本来想损他几句,看他不知为何一副风尘仆仆地样没忍心,巴巴地递了自己特地起早做的京八件过去。吴邪狼吞虎咽吃完,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叮嘱了她一句“到了地把我喊起来”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扯下蒸汽眼罩靠着后座睡过去。

  霍秀秀生着闷气叫司机开车回家,心想:你行李一个小皮箱,提着从福建飞过来,在那村里你天天不就是喂鸡种田开店吗?又来的这么晚,哪里累着你了?我当时和小花哥哥去福建和你过年还是开车呢!也没成你这一副病痨样!想罢,恨恨地在吴邪手上拧了一把,手背皮青了一大块也没把人拧起来。

  她让司机停车在巷口,将吴邪从睡梦中摇醒,一起走到门前叫门让解雨臣出来接。开门时解雨臣也是睡眼惺忪地站在玄关,趿拉着拖鞋,看见霍秀秀背后站着的大变活人也没把他的瞌睡吓走,与吴邪同时打了个哈欠。

  霍秀秀看到这两没用男人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一双鹿目,把吴邪拉进门,拉着长脸去泡茶了,留着吴邪和解雨臣堵在玄关面面相觑。

  “新婚快乐?”吴邪先开口。

  “还差几天呢。”解雨臣像是还在梦中,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地抹了把眼睛,眸子恢复成转盼流光的模样,伸手去提吴邪手上的皮箱,“和你打包买一送二的两位呢?没来?”

  “没抢到票,婚宴当天到。”吴邪右手往背后一躲,解雨臣的指尖从箱把上擦过去,“他们盼着快点到正时准备吃白食呢,哪里像我是天生做苦力的娘家人?”

  解雨臣听到这话促狭地笑笑,吴邪看出他的意思,边找出自己常穿的拖鞋穿上边道:“我说的可不是秀秀的娘家人,说的是你的。我俩互为外家,这话又没说错。你可别乱讲,要是传到我奶奶耳朵里,我奶奶非把我活撕了不可。”

  解雨臣只是笑,不搭他的话。

  霍秀秀爬罗剔抉地从手里给吴邪拎出来个管账先生的活儿,负责清点宾客提前送来的贺礼再登记成薄,红包不收,太俗。这事不难,就是琐碎,还要点眼力见,要是有人浑水摸鱼送个西贝货没看出来,那才是闹大笑话。

  吴邪刚开始还觉得让他记账是杀鸡用牛刀,直到收礼那天他才知道各类三教九流都借着贺礼的名头来讨好解霍两家,成堆的锦盒木盒往宅子里运,远远瞅着都有买椟还珠的意味。

  他手下伙计做事因为本家在长沙,就连杭州的也染上一股土匪气,走南闯北开拓别的线或者捡漏也是些离黄土黑地近的生意,与现在这副场面是云泥之别,就连他去十一仓和解家家库是都没见识过这幅阵仗。存在库房里的老物件大多蒙着防尘布,一眼看不出名堂反而倒吸一口灰尘。这收礼就不一样了,名目繁多的文玩如同流水吃席般从他面前滑过,还不能只过个囫囵味,需要认真端详一番,三四日下来看得吴邪眼里是无数金玉都如过往云烟,乾隆时的豆青地青花釉里红瓷搬到他面前都不值当抬一寸眼皮。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将所有事项在婚宴前准备妥当,吉日当天,不愧霍秀秀请风水师傅花的礼金,竟然给北京的春三月也配出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两位新人缓了口气闲下来不用做事,只需当一对只需要卖笑的金童玉女,吴邪照旧得作为唯一剩下的主事人忙上忙下,直到敬酒道贺的众人落座完毕后才有空提着一樽银壶去找躲在后台的解雨臣。

  “本来该你喝的酒都进我肚子了,花儿爷?赏个脸?”宴上用的都是一钱的小瓷杯,底高壁厚,意思意思装个样子,两个都不是好酒的人,正好小酌怡情,一口干完还生出些豪气,“刚到福建时酿着埋在树下的,第一坛就给你尝鲜了。”

  一杯完了,解雨臣刚想说话,又被吴邪满上的酒杯堵住嘴,半壶下去咂摸到嘴里奇怪的味道,才抓到空档嘴不对心地问:“你这酒里放了什么?”

  吴邪仰头用下巴向解雨臣示意胖子和小哥的座位:“不知道,胖子酿的,鬼知道他放了些什么?反正都是些好东西。”

  这么一打岔,两厢相视勾肩搭背笑成一团,就是不说话。

  “花儿,新婚快乐。”酒壶已经空了一半,里面残余的清液随着吴邪抬手按在解雨臣肩膀上的动作发出翻涌的哗啦声,“你和秀秀都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早就看出你们会有这么一天,我——”

  “吉时快到了,解当家你怎么还在这里?”竟是两人喝酒误事,忘了时间,司仪寻人找到后台来了。

  “等婚礼结束再说吧。”吴邪朝解雨臣摆摆手,露出兄长般的正经笑容。

  “行。”解雨臣颔首,掀开酒红的幕布随着司仪上台。

  他没听见吴邪准备说的后半句话,吴邪也没有说出口。

  待到席终人散,几人都已微醺,摇摇晃晃地把一辆五座越野塞得满当当,吵闹着回到解宅。霍秀秀中途就嫌无聊溜走回家,现在已经换上一身轻便的旗袍,温了一锅醒酒汤等着他们。

  第二场算是家宴,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几人又直接开始喝之前没喝完的半壶酒。胖子本来就不是个端着的人,离了正席又喝了酒,嘴上没把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嚷着要闹洞房,被吴邪一个脑瓜瓢打了回去之后干嚎着哭,吴邪只好挤眉弄眼地示意小哥让他先送胖子回潘家园的铺子歇息。

  等胖子走了之后,他低眉顺眼地道歉:“胖子不是那个意思……他心里有人,不舒服总得喊几声。”

  这个人是谁,在场的都知道谁,不必明说。

  “行了!又没人怪他,第一次见你们三就没人是个正经样。”霍秀秀撇着嘴眨眨眼,感觉眼里的水汽干掉后抬眼望着吴邪,朝他摊开手,“西裤修身,你兜里藏东西根本藏不住,快拿出来吧。”

  “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和你抢。”吴邪喝完酒后, 一口吴侬软语根本收不住,说话慢悠悠的。他从兜里抓出东西扔给霍秀秀,正中手心。

  “哎!就算不贵也别直接扔!”落在霍秀秀手里的是一只黑绒布袋,她拉开袋口,里面躺着一对金耳坠,分别挂着一尾由花丝镶嵌的小鱼儿。

  “怎么送鱼?又不是过年。”她数落着这不是那不是,却又跑着去屋里照镜子,一下就看不见影了,更加衬托着坐在她旁边的解雨臣多么气定神闲。

  “看我干什么?再看也没有,就这一份。”吴邪被他盯得喉咙发干,咽了口口水,硬气地呛声道。

  “我知道我没耳坠,我又没打耳洞,”解雨臣把领带扯松,继续似笑非笑地盯着吴邪,“但是我有别的,对不对?”

  “是是是,小九爷料事如神。”吴邪无奈地应着,从另一边兜里又摸出个一模一样的黑绒布袋。这回他没有再扔,小心翼翼地递到解雨臣手上。

  “区别对待?”

  吴邪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要区别对待也是这袋子里的东西,不是你和秀秀。”

  隔着绒布解雨臣也摸出里头方方正正的形状:“印章?”

  “嗯。”吴邪朝他比了个“耶”,“两个,送礼要成双成对。”

  解雨臣正准备打开,却被吴邪掐住手腕:“你等回房再看吧,夜露深重,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

  “我送你?”

  “不用,春宵一刻值千金呐——”吴邪轻车熟路地踱到门口,故意拉长尾音让正好与他岔开一进一出的霍秀秀也听见。

  霍秀秀啐了他一口,站到解雨臣身旁,看着吴邪走出花园,走出院门,走出巷口,再也看不到了,他哼着的轻快小曲也散在深夜中。

  目送吴邪走后两人沾着一身寒气回到房间,霍秀秀朝解雨臣抱怨: “吴邪哥哥走的也太快了,只有你先看够份再给他看了。”

  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她耳下晃荡着金鱼耳坠反射的光更加耀眼,映到解雨臣的眼中:“说不定他早就看厌,不清楚他对着小火炉拉金丝费了多久工夫。”

  “收在他那个宝贝皮箱里还讨厌啊?!”霍秀秀努努嘴,摩挲着耳饰上的鱼纹,自言自语道,“他什么时候学的,比霍家几位老师傅的手艺都好了。”

  解雨臣笑笑,撩起她滑下的鬓发挽到耳后,在她耳后白皙的皮肤上啄了一下。

  “别想了,明天去找他兴师问罪,我先去洗澡。”一身酒气,他闻着没事,怕秀秀不舒服。

  解雨臣从浴室出来后头发半干,他没在主卧见到秀秀,循着灯光在书房找到了她。

  书房里面对面排着三张木桌。前几天三个人做事时一张桌子总是摆不开手脚,干脆加了两张。霍秀秀现在便坐在吴邪的位置上,吴邪送给解雨臣的贺礼已经被她拆开,摆在桌面上。那是两块印章,一方和田玉,一方云南粉冻。

   “你说他为什么那么高兴呢?”解雨臣走到霍秀秀的身后,手撑在桌子上把霍秀秀虚揽在怀里问。背光,看不分明他脸上的表情。

  “难道他不应该高兴吗?”霍秀秀反问道。

  “也是。”解雨臣没有再问,有些事不一定要有答案,就像他有很多时刻可以问吴邪当时到底想对他说什么,但他没有。

  霍秀秀软若柔荑的双手绕着解雨臣的手指,把和田玉塞进他手里,两只手拢住,隔着一层血肉拿起和田玉印沾上印泥,盖在摊开在书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请柬内页。

  抬手后,纸上洇出吴邪锋利笔迹的四个红字——金玉良缘。

  霍家的女孩子往往又美又精明,所以她不会问出那句话:既然刻了金玉良缘,那怎么没有再刻上木石前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