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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考虑别总把自己泡在酒精里。”尼禄说,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盯着在晃酒杯的但丁:“哦……酒精的臭味。”
“你是不是没喝过酒?”他叔叔嘲笑他:“还是酒量不行?”
“和那没关系。”尼禄拧着眉挥了挥手把酒气打散:“啧。”
“啊,那就是……嗯,”但丁漫不经心地努了努嘴,用可惜的语气挑衅:“遗传的吗?”
“什……遗传?”尼禄皱着眉看了看他叔叔,又不确定地扭了扭头:“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我的酒量不行,并且这一点是遗传了我爸?”
维吉尔在不远处把书“啪”地一声合上了。年长者假装没那么在意,但他手下的动作出卖了他。半魔兄长重重地哼了一声,把书放到茶几上。
“我可没说,孩子。”但丁好整以暇地给自己的酒杯又添了一点,绯红的酒液在里面摇来摇去:“我就问了一句,你在哪儿联想了这么多?”
“你们真的很幼稚。”尼禄抱臂,他看了看但丁,又看看维吉尔:“你能不能别总是在挑衅维吉尔的时候顺便挑衅我?我三岁就不吃这一套了。”
“所以他的年纪不超过三岁。”维吉尔说,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他儿子给他让了地方,让他能站在但丁的桌子面前瞪视他弟弟:“但丁,别喝这种小孩会喜欢的果汁。”
年长者把杯子从他弟弟手里夺过来,往尼禄面前一搁。
“嘿!”小孩挥着拳头抗议:“别他妈都把我当小孩!”
他父亲宽容地看了他一眼,又冲但丁扬了扬下巴:“来点烈酒。”
哦,烈酒。尼禄皱着鼻子把酒杯放远了点,红酒又苦又酸的味道他没尝出一点所谓的“口感”。他拿魔人的味觉打赌,这玩意对于他没有一点好处。
显然另外两个人不这么想,但丁掏出了自己的好酒,而维吉尔把杯子洗干净。他俩坐在餐桌面前的气势不像是要喝酒,更像是要掰手腕。
魔人化的那种掰手腕。
“来。”维吉尔说。
“走着瞧。”但丁说。
尼禄捏着“哄小孩的糖水饮料”(维吉尔语),满不情愿地坐在餐桌的一侧充当裁判。
“赢的标准是什么?”年轻人满心费解:“就非得今天喝个你死我活?等等,我为什么是裁判?”
还没等他提出“最好不要空腹喝酒”,两个人就视死如归地把杯子中的酒液倒进了嘴里。
维吉尔一瞬间就红了耳根,而但丁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嗝,呼出一口酒气。
“咳,”尼禄好心地把手边的零食递过去:“要来点吗?”
“抢小孩的糖?”但丁扬起眉毛:“更适合维吉尔来做。”
“我早晚要宰了你,但丁。”尼禄狞笑着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不吃也别他妈废话这么多。”
他叔叔撇了撇嘴,兄弟俩再一次倒满了酒,再一次一饮而尽。
维吉尔尽量优雅地吐出一口气,而但丁“哈哦”一声,看上去颇为享受。但实际上维吉尔觉得有点头晕,但丁则是觉得眼球转动有点困难——可没人会在这时候止步不前,毕竟——
“比分僵持住了。”尼禄说,他抿了一口红酒,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恶……这他妈真难喝……”
“我会让它变成一边倒的。”但丁洋洋得意:“你很热吗?老哥?你的耳朵发红了,难道这酒度数对你来说太高?”
“太阳出来了还在说梦话?”维吉尔冷笑:“不如摸摸你的脖子,但丁,它红得像是被煮熟了。”
双生子互瞪了一会,不约而同地再次抄起酒瓶。尼禄撕开一包果脯,用上面甜甜的糖霜麻痹自己差点被戕害的味觉。
他还是有点犹豫,在把果脯递给对面不约而同变得分在幼稚的两个人、和留下它们自己吃之间尼禄纠结了一会。而正在这几十秒里,他的叔叔和父亲再一次地一仰头,把杯子喝干净了。
“尼禄,别晃来晃去的。”维吉尔挺直脊背微微歪过头:“坐直一点。”
“你是不是喝大……哦,”但丁也扭过头,尼禄注意到他扭头的时候半个身子都跟着转过来了:“他确实在晃……嘿,孩子,你身上有虱子吗?”
“有虱子需要洗澡。”维吉尔一本正经地下定结论,而在尼禄反驳之前,双生子就同时扭过头,打开了下一瓶酒。
“几比几?”但丁问。
“3比3。”维吉尔答。
“操你们。”尼禄重复了一遍:“操你们的两个老混蛋。”
即使他们已经开始失去平衡感,居然还离谱的记得比分到底是多少。尼禄把最后一个果脯塞进嘴里,又拆开一袋肉干。
没有祝酒词,没有干杯,一杯又一杯高度酒跟水一样流进双胞胎的胃袋里。尼禄吃完了他原本要带回佛杜那的零食,正在纠结于到底要不要吃掉那包果冻。他懒得去劝但丁或维吉尔,他叔叔摇摇摆摆地倒酒,而他父亲在抓酒瓶的时候抓空了好几次。
“16比16。”年轻人撕开果冻的外包装:“但丁,你没喝干,我看到了。”
“嘿!”传奇耍赖猎人惊愕地瞪他侄子:“在这时候戳穿我?你这个叛徒!”
“这可不算叛徒,”尼禄抿了一口红酒,感觉自己有点眩晕:“我是裁判!操你的,我可是公平公正的代言!”
“我就知道,”维吉尔抓着杯子对杯口里的但丁(那是他自己的倒影)冷笑:“他从三岁开始就会耍赖,我还记得他跟妈妈多要了一块果酱馅饼……”
尼禄很确信他父亲喝大了,年长的半魔绝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说‘我就知道’,他通常都只用‘正如我所料’——他就是会在这种莫名奇妙的地方执着于语法。
啊对了,他也绝对不会抱怨三岁的时候被弟弟抢走了一块馅饼。
“遗传。”但丁说,他笃定地在尼禄的注视下把杯底喝干净:“你儿子也是个小告状精。”
小告状精看着他父亲凝聚起来的幻影剑在发射到半路就破碎成一片荧光,而他叔叔慢半拍地挥了挥手拍走早就消失的幻影剑。兄弟俩的交锋因为酒精少了点刀光剑影,多了点打苍蝇一样的喜剧感。
两个人醉的眼睛难以对焦,可还是要互挥王八拳,尼禄喝了一口红酒,把果冻倒进嘴里,龇牙咧嘴地咽下去:“你们的比分还是平手,”他一句话终结了战斗:“谁要赢来着?”
但丁去打他哥哥的巴掌转了个弯,维吉尔的拳头砸在了酒瓶旁边。
“我。”他们同时宣布,抖着手把酒瓶里的液体往杯子里灌。
“是什么馅饼来着?”但丁打了个嗝:“葡萄的?”
“是苹果。”维吉尔说,他的脑袋就没抬起来过:“你吃了两块。”
“你怎么不说你还总是多喝一杯牛奶。”但丁反驳:“吃个馅饼……呃……怎么啦?”
“那是因为你总不喜欢喝!”维吉尔口齿不清地抱怨:“怕被发现就塞给我——”
“哦,哦,哦,”但丁说:“对。”
他们同时沉默了一会,尼禄的眼皮打架,他有点困了。
“我都要忘了。”但丁说:“我很久没想过它们……还有牛奶。”
“还有妈妈。”维吉尔说,他听起来很低落:“你把她摆在桌子上,但是你没敢回忆什么。你只是把她摆在那里。”
但丁深吸一口气,又使劲吐出来,像是要把酒气都从身体里压榨出去。
“我没有。”恶魔猎人说,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维吉尔也是,他们攥紧了玻璃的广口杯,再次一饮而尽:“我……回忆过。”
但是记忆里只有火光,就好像过去的回忆都被那次火焰烧成融化的胶卷,连同童年一起葬送在灰烬里。火舌舔舐着他的记忆,所有的过去都以那场火为终点。
“我还记得妈妈穿的那条裙子。”但丁循着记忆找到一些片段:“带着碎花,夏天我们出去野餐……哦,看,我还记得一点。”
“我不记得了。”维吉尔他搓了搓脸,余光看见他弟弟也搓了搓。过量的酒精让他脸发麻,嘴唇的触感更是被麻痹到喝酒也毫无知觉:“那部分……没有了。”
他们都知道维吉尔的那部分记忆为什么会消失,但丁破天荒地给维吉尔倒了一杯酒,可惜大半都撒了出去。他又给自己满上,当然也撒了点。
尼禄‘哈’了一声。年轻人已经睡熟了,也许是梦到了什么,他发出了很合时宜很捧场的嘲笑声,
维吉尔哼笑了一声:“你的手抖了。”
“我没有。”但丁狡辩,他从尼禄手里报复性地夺走了果冻,拆开倒进嘴里:“那天天气很好。”
他说:“我们在房子后面野餐,她还带着遮阳帽,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就会这样,”但丁晃了晃胳膊,做出‘波浪’的动作:“晃来晃去。”
维吉尔没有打断他,他静静地听着他弟弟讲述他缺失的那部分,把酒液咽下去。
“然后下雨了,”他弟弟说:“那条小碎花的裙子沾了泥巴,但是我们把野餐垫和午饭抢救下来了。”
“湿透的三明治。”维吉尔说:“我好像有印象。”
“对,湿透的三明治。”但丁咧开嘴,他一仰头把那杯酒喝下去,又舒了口气:“那天很糟糕,但是又没那么糟糕,最起码比之后的狗屎事儿好多了。”
维吉尔赞同地点点头,他也抖着手给他弟弟倒了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的记忆像是残缺的书卷,被销毁的那部分像是被烟头烫出来的孔洞,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回忆起了一点,草地的清香,雨前的泥土腥气,下雨时湿漉漉的三明治。
他逐渐填补上了其他的部分,但丁喝醉了之后话变得格外的多,他一会抱怨尼禄在少年时期简直是个小混蛋,一会抱怨小时候维吉尔起夜总是要把他吵醒。
“遗传。”但丁笃定地说:“几比几?”
“25比25。”维吉尔说:“吵人的明明是你。”
他记得但丁很怕黑,在熄灯之后不敢自己上厕所,有时候会在卧室里喊‘妈咪’喊得震天响——直到斯巴达或者伊娃打开灯,陪他们的小儿子去几步之遥的厕所。
维吉尔不止一次听到主卧里斯巴达安慰妻子‘只是但丁又要起夜了’,再打开他们的门,脚步声响起来又停止,双胞胎卧室的灯被‘啪’的一声打开,长子眯起眼睛,看父亲把他弟弟抱起来。
“然后他会问你‘要不要去’,”但丁嘟囔:“然后把你也抱起来。”
这部分维吉尔不记得了,他同样也不记得在斯巴达走后但丁每次起夜都不再折腾母亲,而是变着法地把维吉尔闹起来。早就不再怕黑的半魔把酒瓶里最后一点酒液倒空,灌进嘴里。
他们身边东倒西歪地散落着一片酒瓶,两个人喝空了事务所里所有的酒,但仍旧没能分出胜负,反而是雄心壮志的‘公正公平的代表’醉的一塌糊涂。
但丁看向他,拿手指戳了戳他侄子,年轻人纹丝不动,还含糊地说了两句醉话。
“他睡着了。”维吉尔说,他站起来,左摇右晃地撑住桌子。但丁也站起来,就在他打哈欠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摔到地上去。
两个人瞪视了一眼对方,强撑着走了两步,又不约而同地坐回椅子上去。与其跌跌撞撞的让但丁/维吉尔看热闹,半魔们宁肯在桌子前坐到酒醒。
“你喝醉了。”维吉尔嘲笑他弟弟——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直白地嘲讽人。
“你才是喝醉的那个。”但丁还嘴,他们互相瞪了一会,但是谁也不肯起来。
在尼禄越发平稳的呼吸声里,天色逐渐变暗。但丁的脑袋一点一点,干脆利落地睡了过去。维吉尔的眼皮在打架,他吃力地眨了眨眼,还是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尼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他浑身都痛,在硬木桌子上睡了一晚的坏处就是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比被暴打一顿还痛。年轻人哀哀叹着气正了正落枕的脖子,扭头看到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的但丁和维吉尔——以及他们身边东倒西歪扔了一大片的酒瓶。
“操……”尼禄喃喃地说。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酒渍、被吃光的零食,还有愉快睡着觉的但丁和维吉尔。
他拍了拍维吉尔,年长者掀了掀眼皮,笑了一声,随即转头又睡了过去。他又拍了拍但丁,但丁咕哝着说了句什么,又把自己埋进臂弯里。
“哦,看来是平局。”年轻的裁判把他父亲从椅子上架起来,又把但丁也架起来——四只手就应该用在这种场合——不怎么费力地把两个人提到楼上、分别按进主卧和客房的床上、脱掉靴子又盖上被子。但丁砸了咂嘴抱住了他的那床被子,而维吉尔规规矩矩地躺平了。
尼禄关上门,又下楼抖了抖购物袋。他昨天的购物成果被他自己完全清空了,他还得想点办法出去把少的那些补全。
“狗屎。”勤俭持家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