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I. 第一夜
滿月之夜，天空并不澄澈，薄雲籠罩，一圈月華清晰可見。
秋初的天氣晝夜溫差開始加大，平野剛剛套了件單層連帽T恤就出門了，沒想到深夜會起風，此刻覺得微涼。
他縮了縮脖子，戴上了帽兜，并不打算折回家換衣服。看著浮雲流動的月亮，平野想雲上會不會有神仙在駕車。
那個月亮上的公主的故事，是什麽來著？啊——想不起來了。
平野繼續漫無目的地走著，靠第一直覺在每一個路口選擇下一個方向。經過令人安心的正常運轉的自動販賣機，他停下買了罐熱咖啡。倒不是渴，只是揣在袖子裏汲取一些溫度。
喝下去和抱著取暖哪個更好獲得熱量不是值得平野眼下思考的事情，他的注意力被一旁的幾臺扭蛋機吸引。
他并不熱衷于扭蛋，只是偶爾在下班途中看到感興趣的扭蛋，想要去扭，卻礙於穿著一身正裝不好意思同小孩子們擠著蹲在一起，總是作罷。
現在在空無一人的時刻，平野可以毫無顧忌地蹲在機器面前仔細審閲每個系列的扭蛋然後決定扭哪一個。
“晚安餐廳。*”念出其中一臺扭蛋機上宣傳圖的標題，平野輕笑，“如果真有這種餐廳就好了，我也要光顧一下。”
是的，凌晨兩三點在街上閑逛并非出於平野的興趣，他只是一個連續三天嚴重失眠的可憐人。今晚平野不想再躺在床上看可愛小動物的動畫，也不願意整夜窩在被窩裏看海釣直播。出門走走似乎成爲剩下的唯一且最合適的選擇。
平野把剛剛買咖啡的找零攤在手心，拿了四枚百元硬幣塞進這個名爲“晚安餐廳”的扭蛋機投幣口，扭動藍白的旋鈕——嘎喳嘎喳，紅色外殼的扭蛋滾了出來。
會是哪個呢，不過哪一個看起來都睡眠很好的樣子。平野沒有特殊的期待，爽快地擰開扭蛋殼——
“啊，咖喱。”
“啊，咖喱！”
神宮寺的聲音與平野的自言自語重叠著從背後響起，平野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差點連同手上的扭蛋一起丟出去。
待平野冷靜下來，看清眼前是個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便朝他伸出右手，“我説，不要一聲不響圍觀別人扭蛋好不好，大半夜很嚇人的。”
神宮寺卻像是僵住了，仿佛受到了比平野更大的驚嚇，完全沒反應。
“喂，倒是拉我一把啊。”
平野又叫了一聲，神宮寺終於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平野的手把他拉了起來，“抱歉嚇到你了。”
平野見道歉的神宮寺眼神亂移也不看他，活像做錯事的小狗，他覺得有點好笑，爲什麽明明是嚇到別人的人還委屈上了，自己剛才的語氣也不凶吧。
“你也睡不着嗎？”
“不，不是……”
此刻的神宮寺就是很委屈。他總喜歡在滿月的夜晚出來散步，看到路邊有人似乎準備扭蛋，這個時間有人扭蛋可以説是相當稀奇，架不住好奇心他走了過去看看能扭出什麽。
只是因爲扭出的剛好是他喜歡的咖喱就情不自禁出了聲，神宮寺哪裏會想到扭蛋的人能聼到他的聲音、能看到他甚至還能夠觸摸他！他才是受到驚嚇的一方才對。
在神宮寺的構想中，與命運之人的相遇應該是偶然又注定的場合，就像少女漫畫裏的那些巧合，而不是半夜在扭蛋機前把自己的有緣人嚇到坐在地上，這種尷尬又荒誕的場面。感覺被神明捉弄了，神宮寺在心裏默默抱怨大人真是不懂浪漫。
“請允許我再確認一下，你看得到我？
“難道看不見你比較好嗎？”
“不，那倒不是。”
“你不是人？”
“對。”
“你是鬼？”
“請至少用幽靈這個詞……”神宮寺扶額，似乎遇到了個很不一般的人，“是，也不是，準確一點說算是半神吧。”
“哇哦，好厲害。”平野棒讀捧場。
“你不害怕嗎？”
“你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人嘛，除了——在這個時候穿著浴衣。”平野上下打量著神宮寺，又指著地面說，“還有影子，你是不是在騙我。”
神宮寺沒想到會有需要證明自己不是人的一天。這大半夜的除了他倆半個人影也沒有，神宮寺内心糾結著然後放棄，一陣白烟起，高挑的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戴著松石藍項圈的黑柴，鼻子右邊和神宮寺一樣有兩顆并列的痣。平野驚喜，剛想要上手摸摸小狗腦袋神宮寺就變回來了。
“不是犬神，我只是能變成小狗而已，現在相信我沒騙你了吧。”神宮寺怕平野又要脫口而出讓他頭大的話自己先一步補充完了。不過被人這麽赤裸裸看著變身屬實快超出神宮寺的承受能力了。
平野點點頭，訕訕縮回沒摸到小狗的手。“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通靈的能力？”
“準確來説不是你能通靈，而是你被選中了能看到我，并且僅限於我。”
“你選的嗎？”
“不是，是神選的。”
“怎麽選的？”
“不知道，或者說目前還不清楚。不過……”
“不過？”
“被選中至少説明你是個不錯的家夥，得到了神的認可。”
“哈哈，謝謝。”雖然不太懂，但似乎不是壞事？思考著這是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的平野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重要的事：“被選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幫我成神。”
“幫你成神是指，像成佛那種……嗎？”平野不確定地小聲問。
“不是！都説了我不是普通幽靈啦！”
神宮寺看著一副穩重的樣子，説起話來的語氣卻像JK一樣。平野不想跟他在扭蛋機前乾站著，擅自動身往回去的路走。
“半神先生——”身後木屐聲噠噠響起來，平野回頭看一眼跟上來的神宮寺，“別着急，我這邊才是一頭霧水。”
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神宮寺害羞地撓撓頭，“咳，不好意思。成爲真正的神就不像現在這樣是半神，而是可以在某個神社安定下來了。”
“實習生轉正。”
“是這個意思。”
“爲什麽神仙轉正需要人類幫忙，説到底這件事對我有什麽好處？”
“額好處……可以和神做朋友，”神宮寺指了指自己，“會得到神的保佑、祈願更容易被實現之類的……”
“嗯——聽起來不是很有吸引力呢，尤其是和你做朋友這條，”無視神宮寺的抗議平野繼續説，“其實我不怎麽信神的，畢竟願望實現這種事很難驗證的吧。”
不知爲何比起平野不信神，神宮寺對他不想和自己做朋友這件事更失望。
“神宮寺，月亮上的公主是什麽故事來著？”
正在走的這條路，滿月就挂在斜前方，只要稍微一仰頭就能欣賞到其尊容。神宮寺順著平野的話望了一眼月亮回答：“你是説《竹取物語》嗎，月亮上的公主是輝夜姬。”
“嗯——，”平野點點頭，“爲了更有説服力，你不如現在實現我一個願望。一個小願望。”
“誒？好吧，不過事先説明我的能力有限。”
“失眠。”
平野在神宮寺面前兩步遠処停下來，摘了兜帽，翹起的髮絲隨風浮動，銀髮在月光下仿佛閃著光。他轉過身面對神宮寺，神宮寺直直撞進平野疲憊又深邃的眼神中，神宮寺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見了月神。
無言中他聽到自己一頓一頓的聲音，“暫時、還不行。”
“啊——這都不行，騙人的吧！”平野顯然十分失望，拉長了沙啞的聲音雙手亂揉一通自己的頭髮。
“但是！但是可以讓你白天保持精神！”
平野以一種不好的意義上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神宮寺，兩秒后妥協一般表示就這個吧。
“所以要怎麽——嗯？！”
神宮寺毫無徵兆地給了平野一個結實的擁抱，平野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放開了。“幹嘛突然抱上來……”
“身體接觸能最直接確保願望實現，當然僅限于你。”
“這是什麽奇怪的能……”正要吐槽的平野撇到稍長的鬢角半遮下神宮寺染上粉紅的耳朵，忍不住笑起來，感謝今晚明亮的月光。
“算了，再和我講講幫你成神的事吧。爲什麽要找個普通人，神仙覺得你一個人太寂寞了嗎讓我來陪你？”
神宮寺早就發現了，平野紫耀的腦回路很不一般還能讓人無意識地跟著走的能力。平野的話某種意義上來説也沒錯，就是聽起來怪怪的。
“簡單來説，是「緣」，建立的緣越強就越容易成神。”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我沒有找到你，我也不知道你就是那個人，今天完全是偶然。”
“神什麽也不告訴你嗎？”
“可能神覺得兩個人相遇就是一種‘緣’吧……”
“你做半神多久了？”
“大概四年吧。”
“哇嗚，這麽久，啊不對，我也不知道這個長度是不是很久。”
“你以前不住在這裏吧？”
“夏天才搬來的，因爲工作，我是名古屋人。”
“難怪找不到你呢。”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走邊聊，神宮寺的木屐在深夜寂靜無人的街道上踏得格外響亮。
“你是怎麽變成半神的？成爲半神以前在做什麽？”
“你的問題可真多，不如到你家裏坐著聊。”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平野的公寓樓下，神宮寺伸手朝樓上指了指示意平野，露出他那小狗般的爽朗笑容。
“不要。”平野無情拒絕后自顧自進入公寓樓，一轉頭發現人老老實實站在門外。
“不讓你進你就不進啊，我還以爲你挺厚臉皮的。”
“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我好歹也算個神，這種禮節必須要遵守的。你不邀請我我是不能進的。”
“這不是和鬼一樣？”
“你知道的還蠻多的。”
“哼我可是知道不少豆知識呢。”
“進來吧，我，平野紫耀請神宮寺勇太來我家。”
[注]：晚安餐廳=おやすみレストラン，是真實存在的一款扭蛋，形象是可愛小熊搭配各種食物，感覺很適合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