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
“亚瑟，有人给我们寄来了一封邀请函，说是邀请我们明天去格利泽581d参加地球解放二周年活动。”
梅林闯进办公室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席话，亚瑟在漂浮的电子文件堆里头都没抬，回应道：“我不去，我还得主持我们公司的庆祝活动。”“猜到了。”梅林缓慢点头，“...那我一个人去？”
亚瑟翻看文件的手停了下来，一个狐疑的眼神投向梅林。
“我的演讲稿？”
“早就润色完了。”梅林手指一翻，一个电子文件就跳到了所有文件的最上方。
“所以你为什么不想去？”亚瑟干巴巴地问，“我看不出你不能去的理由。”“因为...我一个人去就意味着代表我们两个人，他们肯定会要求我上台发言。”梅林拖着脚步，开始研究刚被扫地机器人清理过的地板，“你知道我不擅长这种场合，光是想想被他们怎么称呼就让我头皮发麻。”
亚瑟双手推开挤在他眼前的电子文件，好让他能看清梅林。“艾莫瑞斯？”亚瑟扬起一个微笑。
“别...”
“地球上仅存的最强大法师？”
“亚瑟...”
“地球巫师管理署代理署长？”
“你知道我只是挂名的！他们很快会找到正式上任的人...”
“与永恒之王一起抵御了外星文明入侵的英雄？呃，这个太长了。”
梅林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与此同时脸已经红到耳朵尖。“我只是觉得...很遥远。”梅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时我不过是跟随你，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亚瑟调笑的表情消失了。他身体前倾，嘴角下垂，双眼眯起，似乎透过梅林在回忆什么。“梅林，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在战争期间这么快掌握现代知识。”亚瑟的声音让梅林不由得挺直腰板，犹豫着与他的国王对视，“更别提组织军队，对抗来自天外的危机...在看到那些宇宙虫子之前，我都感觉像在梦里一样。”
“没有我的帮助，你也会去战斗的，你不忍心看人们遭受苦难。”
“当然。”亚瑟轻笑，“可是没有你一直相信我，帮助我，我们不会有今天，更不用说我们正在建立的卡梅洛特公司了。在我看来，你值得所有荣耀。”
“你真的这么想？”“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梅林假装镇定地点头，然而嘴角难以抑制的弧度出卖了他。“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去参加一下吧。听之前去格利泽581d探查的人说，好像那里还挺冷的，我得去挑礼服还有外套，话说到底为什么要去格利泽581d，现在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吧...”他自言自语地转身，在出去之前又突然转回来，“对了，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亚瑟开始重新聚拢他的电子文件。
“不要去我房间的地下室。”
无视梅林的警告口吻，亚瑟猛抬头：“你房间里还有个地下室？”
“不要，”梅林一字一顿，“去，我的，地下室。”
“好吧。”亚瑟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他的反应实在太快了，令梅林不得不怀疑这个承诺的真实性。他不放心的再三叮嘱后，才如旋风般离开办公室。
【1】
【叮咚咚咚——】
【现在是地球时间上午八点，起床时间到了。】
梅林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管理AI芙蕾雅的声音让他迷糊地睁开一只眼。亚瑟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赖床，他耸了耸鼻子，翻身转向梅林，折腾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扑向梅林。
“早上好，”梅林任由亚瑟摸来摸去，“陛下。”
亚瑟模糊的咕哝了几句梅林听不懂的话，手开始往下面移动——
“亚瑟！”
随着梅林的弹跳，亚瑟终于睁开眼睛，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早上好，梅林。”
梅林算是清醒了，他坐在床上，顶着满头乱发瞪向亚瑟，觉得芙蕾雅在窗外模拟出的初升日光不太对劲，因为光线映照在这个混球身上美丽得过于不值。
“你要这样玩是吧。”梅林冷酷无情的声音让亚瑟顿觉不妙。他试图钻进被窝里，梅林却已紧紧揪住被子，一把掀开便扑了过去。他清楚亚瑟的每一处弱点，亚瑟很快就从挣扎转向了无力，甚至梅林结束亲吻退开的时候，他还追随着半仰起身，陷入短暂的困惑。
“该起床了，我懒惰的小雏菊。”梅林搬出他最轻佻的语气，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翻身下床，“恕我失礼，我先去洗漱了。”
亚瑟不可置信的目光让梅林倍感解气，他神清气爽地走进卫生间。没过两秒，亚瑟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芙蕾雅，打开卫生间的防火装置！”
“亚瑟！！！”
很快，气急败坏浑身湿透的梅林一步一脚印地冲了出来，以雷霆之势再度掀开被子，猛地扎进亚瑟怀里，在他的睡衣上蹭来蹭去。亚瑟发出了不是很男子气概的声音，和梅林一起狼狈地滚下了床。
【b】
梅林告诉过亚瑟，他的不朽是源于天空、大地与海洋女神的加护。当他在地球上衰亡，三位女神会调动她们的力量，拯救她们尚未了结心愿的孩子。
所以，当亚瑟听说梅林在去往格利泽581d的舰船上被叛党枪杀，尸体被抛出舱外时，他的血液立刻变得冰冷。
他甚至连哀悼的时间都没有，地球已经陷入绝境。
叛党与外星余孽的反扑自战争结束之时便开始策划，他们心知无法占领地球，强烈的恶意促使他们投入了所有武器，尝试引爆地核，让地球崩裂。另一方面，他们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假意组织了集会，邀请许多政治及军事上的重要人物登上了前往格利泽581d的舰船，无人幸免于难。
这次自杀式袭击过于迅速，等到政府找到他们的基地时，距离引爆只剩下三十分钟，多重加密的保护使得停止倒数成了奢望。
这种情况下，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亚瑟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卡梅洛特星际旅游公司，放出所有舰船，将这一带的人都送上太空，期望能够在宇宙漂流的途中找到新家园。
在这种情况下，最后一艘舰船满员了。
就像梅林说的，命运是个混账玩意，冥冥之中注定他要留下来。他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挽留，目送他们最后一程，便迈动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他和梅林的家。
等他意识回笼，他发觉自己站在梅林的房间里。
由于多年来四处迁移的习惯，房间显得异常干净。亚瑟往他的房间里塞过一些物品，比如书本、木雕等，这里才显得有人气了一些。
说到送礼物，亚瑟还记得他将一条围巾送给梅林时，梅林激动得像收到了稀世珍宝的模样。
“至于吗？我在卡梅洛特也给你送过衣服啊。”
梅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边了，考虑到他耳朵的大小，这无疑是个壮举。他迅速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几圈，来回抚摸围巾的质感，拽完一边又去拽另一边，换一个人远远看来，还以为他要把自己勒死。
“那不叫送，”梅林抱怨，“那是你穿剩不要的衣服！”
“我看格温挺喜欢莫甘娜给她的裙子啊...”
梅林瞅了亚瑟一眼，两眼，三眼。
他清了清嗓子，引起亚瑟的注意。“我不是说，不喜欢你留给我的衣服。”梅林一点一点斟酌词汇，“你也看到我经常穿...”
“所以你喜欢？”亚瑟认为自己的逻辑非常合理。
“不！我没有...”梅林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在整我。”
亚瑟装无辜，梅林气恼地把围巾解开，团成一堆揣在怀里，逃也似的冲回了房间。接下来整整三天，亚瑟用尽浑身解数搭话，都被梅林无视了。
亚瑟想笑，却觉得鼻子发酸。他打开梅林的衣柜，想要找到那条围巾，却意外发现没有收获。
扔掉了？不可能，前几天天气冷的时候梅林还拿出来围过。难道是一起带上舰船了？亚瑟记得他带去保暖的是高领大衣...
哦，地下室。
用不了多久，亚瑟凭借他在卡梅洛特期间培养出的技能，在挪开床后便发现了地下室的入口。“床底，认真的吗？”他感叹梅林的品味，撬开了一块地板，映入眼帘的是一段阶梯。他仅思考了一秒，便顺着阶梯走了下去。
他希望梅林冒出来骂他，可是没有。
漆黑的楼梯没走多久就到了尽头，他摸索到正前方铁门的把手，不假思索的开了门。一阵熟悉的暖流掠过全身，没等他想起这是梅林魔法的触感，他便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呆住了。
这里是一艘舰船的驾驶舱。
座位非常少，只有两个，舷窗却又高又宽，视野极大，倒映着满目的星云，足以让亚瑟明白这艘舰船的大小不一般。卡梅洛特公司的舰船不少，但这样的驾驶舱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不是还在地球吗？
在他困惑之时，驾驶舱内的广播突然响起来，传出一段女声。
【叮咚咚咚——】
【识别到通过地宇传送通道前来的外来者，面容ID扫描完毕。欢迎登舰，舰长亚瑟·潘德拉贡。我是阿瓦隆号的内务管理AI，芙蕾雅。】
【根据副舰长梅林·艾莫瑞斯的命令，接下来将会播放一段录音。】
【“我就知道你会闯进来，皇家菜头。恭喜你，把我要送给你的惊喜破坏掉了！”
“我对地下室的门用了一点魔法，把它和安置在宇宙中的舰船链接在一起了。”
“如你所见，这是一艘旅行用舰船，咳咳，我自己掏钱给研发部门额外做出来，专门只给我们两个人开的。为了保密，我将研发相关材料资金全部纳入报废名单了。我给它取名叫阿瓦隆号，还搭载了内务管理AI芙蕾雅和航行警戒AI兰斯洛特。至于为什么要起名叫阿瓦隆...虽然我对那个湖没什么好印象，但既然所有传说都说那地方是乐园...以我们可能坐这艘舰船在星际到处航行的前景来看，乐园的名字应该挺适合的。”
“我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
【录音播放完毕。检测到心率上升，舰长，请问是否有异常？】
亚瑟没有办法回答芙蕾雅的问题。在听到梅林的声音时，他就闭上了眼。
梅林又救了他一次，而那个白痴本人甚至都不在这里。梅林是什么时候录的这段音频？他是以什么心情录的？他是不是暗自窃喜，期待亚瑟发现这艘舰船的时刻？他耗了多少心思在研发上，舰船上还有什么惊喜？他是否想要拽住亚瑟，走遍整个阿瓦隆号，向他的国王展示对未来的憧憬？
他登上通往格利泽581d的舰船之时，就在盼望重新踏于陆地吗？
亚瑟扶住驾驶座椅尝试站稳，可当所有感官都聚集于追随亡人时，又何来力量维系自身？他还是倒在了座椅旁，攥着扶手低垂下头。他失败了，他没有拯救阿尔比恩，没有拯救卡梅洛特，连梅林也永远离开了他，他什么都没有了。
亚瑟呼吸逐渐急促，他张嘴，却只能发出哽咽的抽气声。视野亦变得逐渐模糊，他是要哭了吗？潘德拉贡不应该流泪，可梅林一定会允许亚瑟为他哀悼的。所以他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打湿了衣襟。
【警告，检测到情绪异常。请舰长上报异常，否则芙蕾雅无法进一步行动。】
【没有回应，重复指令。】
【警告，检测到情绪异常。请舰长上报异常，否则芙蕾雅无法进一步行动。】
【没有回应，重复...】
“够了！你解决不了的——”声音比预想的大，还有无法忽视的动摇，亚瑟停顿了一下，“让我自己一个人呆着吧。”
【如果您不上报异常，芙蕾雅无法断定，问题是否在能力范围内。】
亚瑟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当然，梅林设计的AI和他本人一样顽固。“你的副舰长已经不在了。”这是他所能表达的极限。芙蕾雅处理了一会信息，似乎理解了亚瑟的言外之意。
【梅林·艾莫瑞斯是不会死的。】这是她的回答。
“他是在太空出事的，他没办法重新活过来。”
【艾莫瑞斯，其名象征不朽。】芙蕾雅重申，【天空女神即大气，大地女神即土壤，海洋女神即汪洋，阿瓦隆号是一艘相当优秀的旅行用舰船，拥有所有女神的加护。】
亚瑟顿住，一个奇迹般的设想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忽然充满了动力，驱使着他跑向操作台：“芙蕾雅！给我阿瓦隆号的各区域名单！”
操作台立刻冒出一块分屏，简单易懂的列表展现在亚瑟眼前，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这份喜悦几乎使他再次落泪——不过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亚瑟迅速在操作台输入了格利泽581d的坐标。
【2】
“梅林，梅林！梅——林！”
终于，亚瑟在养殖基地层层叠叠的植物中找到了熟悉的黑发脑袋。要不是在阿瓦隆号的日子里他天天在研究怎么梳理梅林头发的话，他可能会以为养殖基地里多了个鸟窝。
亚瑟站在梅林后面，看着他蹲在一棵番茄苗前捣鼓了半天，忍不住开口：“你知道这里是全自动化养殖对吧？”
梅林不出意外跳了起来，一回头便露出一张沾有些许泥土的脸。“我以为你在图书馆！”梅林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这下连衣服上也沾有泥土了，“怎么？我就说你看不了多久吧。”
“我会让你知道，我可以看很长时间的书！”亚瑟感到被冒犯了，“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嗯...我觉得这棵番茄苗有点不太妙，所以想搞清楚到底是土壤还是肥料出了问题。”梅林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擦了擦，现在他的形象越发向泥团靠近了。
亚瑟歪着头，向梅林和番茄苗投以质疑的目光。这回被冒犯的是梅林，他再次蹲下，戏剧性地拍拍养殖盆中的土壤：“我以前也是和妈妈一起种田的！我们会变得更好，对吗小番茄？”旋即他自信地抬头，“小番茄说【没错】！”
“天呐，我的伴侣傻掉了，”亚瑟张大嘴巴，“我们没有医生，这该怎么办？我该敲敲他的脑袋，向宇宙祈求治好他吗？”
梅林摆出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皇家菜头】的表情，抓起一把泥土就甩在了亚瑟身上。亚瑟不甘示弱，弯腰抓起泥土就往梅林脸上抹，两人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
最后他们都坐倒在地，挨在一起气喘吁吁，不分胜负。
在各种植物的簇拥，熟悉的泥土气味，以及棚顶人造阳光的照射下，亚瑟不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曾经想过和你一起在农场生活。”他说了出来。
梅林脏兮兮的脸转向他，一双蓝眼睛被溢满的好奇点亮。“你想过这种事？什么时候？”
“在卡梅洛特。”
亚瑟并没有说清楚是在卡梅洛特公司，还是在久远的卡梅洛特，他知道梅林会懂的。作为证据，梅林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显然是想起了往昔。
“听起来不错，”梅林低语，“我会爱上那个地方的。”
“你负责种地，干所有的活。”亚瑟笑着补充，梅林挑起眉毛，丝毫没有意外，“我可以去打猎，肉留给你做饭，皮毛拿去售卖，或者去定做保暖的衣物...”
梅林一直听亚瑟讲述他曾经的梦想，微微泛红的脸颊幸运的被泥土掩盖。不知道是谁先有动作，两人的手悄悄的握在一起，十指紧扣。
“只可惜这里没有野兽，不然这个想法算是实现了。”亚瑟懒洋洋地抬起空着的手，戳戳梅林的脸，“梅林，你都能把水族馆搬到这里，为什么不能多搬一座森林？”
“水族馆的大多数事情都能用物质转换引擎解决，再不行还有我的魔法，森林可要麻烦多了，而且我为什么要给你带我去狩猎的借口？”梅林哼哼着，“不过如果你只是想看看森林的话，我可以解决。”
他抬手，喃喃念了一个咒语。
随着眼中流转的金光，金属地面被草地所掩盖，树木从绿意间拔地而起，周围点缀着零星蘑菇与小花，近处有兔子跳跃而过，远处有雄鹿遥遥相望，上空还有鸟叫与虫鸣相呼应，蝶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这就是卡梅洛特郊外最普通的林中景象，亚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感受草叶拂过指尖的触感，惊叹于魔法构造出的奇迹。
“感觉如何？”
梅林得意洋洋的语调让亚瑟忍不住“哈”了一声，倾身用干净的手背使劲抹掉了梅林脸上的泥土，随即在他吃痛抗议时扶住他的双颊，把大法师吻得晕头转向。
梅林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c】
梅林醒来时，胸口处异样的恶心感告诉他，他又活过来了。跨越死亡后的光亮总是异常耀眼，他眯着眼，想要看清楚上方的黑影到底是谁。
“梅林，梅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亚瑟。他坐在梅林床边，看到梅林有所回应后立刻站起来，无比殷切的目光让梅林不知所措。“我能听到...”迟钝的感官逐渐回笼，为什么这么冷？他的嗓子也很干，“你能帮我拿杯水来吗？”
亚瑟急切的点头，随后便是一阵翻箱倒柜。
“呃——芙蕾雅，你知道水在哪里吗？”
【鉴于饮水处较远，在您右手边的柜子第三层有便携加热水瓶，舰长。】
等到他裹多一层被子，又坐起来喝了水后，梅林才终于有了点力气。“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去地下室看。”梅林习惯性地调笑道，“怎么样？你满意吗？”
亚瑟重新坐回位置，扯了个微笑，透露出的苦涩远比安慰多的多。
梅林的笑容消失了。“亚瑟，发生什么事了？”他集中精神上下扫视，得到的信息越发让他不安。亚瑟的脸色苍白，眼窝凹陷，双颊消瘦，胡茬稀疏，背部微驼，无一不彰显他的状态极其糟糕。
亚瑟不敢与梅林对视，他垂下头，双手扶着膝盖，断断续续眨着眼睛。亚瑟从来不会这样。现在的他如小孩般脆弱，又如老人般疲惫。梅林惊觉，一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他忘了身体的疲惫，下意识想确认亚瑟有没有受伤，结果导致了一连串的混乱：水瓶打翻，穿插几声尖叫，笨拙的长手长脚扑腾，最后是慌乱的亚瑟把梅林紧紧抱在怀里，好歹没有让他摔到地上。
“亚瑟！你好热！你是发烧了吗？”梅林一碰到亚瑟就开始大喊大叫。亚瑟无奈地制止他到处乱摸的行为：“不是我热。你在格利泽581d附近飘了差不多一个月，我救你回来的时候，你摸起来比被暗灵袭击那次还要冷。要不是阿瓦隆号正好集齐空气，养殖基地，水族馆三个要素...”
梅林总算想起那场混乱，还有洞穿头颅的枪击。
等等......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梅林总是厌恶自己的直感，“卡梅洛特怎么样了？”
亚瑟扶梅林坐回床上，抽身离开时却被梅林反过来紧紧抓住手腕，与刚才虚弱的他形成强烈对比。“如果你觉得我不能接受的话，你就错了，”梅林的语气异常平静，“拜托，告诉我吧。”
亚瑟的手臂微微颤抖。
“我不是觉得你...”亚瑟吸了一口气，“梅林，我很抱歉。”
“不，不要道歉，你不擅长这个。”梅林严厉的打断，“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都是那些叛党和外星生物的错，我对你知根知底，你总是会尽全力去拯救所有人，你什么错都没有。”
亚瑟眼睛眨得更厉害了，他咽下喉间的自我怀疑，强迫自己告知了梅林真相。在此期间，梅林一直没有松开亚瑟的手腕。
“好吧，”处理完所有信息后，梅林说道，“看来我们只剩下阿瓦隆号，还有彼此了。”
亚瑟极力抑制的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他试图用手挡住脸，却被梅林轻轻掰开。“嘘，没事，阿瓦隆号可以成为我们的另一个家。”梅林温柔的擦掉亚瑟的眼泪，“这次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命运需要担心了，不是挺好吗？”
“你说的对，”亚瑟哽咽着，“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有趣的问题，我以为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尽管通红的眼眶难以掩饰，梅林还是笑了，“因为我比谁都爱你。”
“我也爱你。”亚瑟脱口而出，似是这句话在他脑里循环了千百万遍，“我也...天呐，梅林，我也爱你，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梅林拽着亚瑟手腕的手一拉，两人几乎是冲向了彼此。梅林太冷了，亚瑟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温暖起来——额头，鼻尖，让他魂牵梦绕的双唇，尖锐的下颌曲线，修长的脖颈——他是如此投入，以至于梅林喘不过气来，双手环绕过亚瑟肩头，绝望的纠缠在亚瑟背后的衣服上。
【嗡——】
扫地机器人无害地进入房间，尽职尽责的绕了一圈。
两人停下动作，对彼此大眼瞪小眼。“看来芙蕾雅想告诉我，你需要休息。”亚瑟抿紧嘴巴，对梅林微微红肿的双唇算是比较满意。梅林想要大笑，疲劳感却不应景的袭来，让他不满地打了个哈欠。
“你看起来也很糟糕，”梅林半梦半醒地呓语，“去休息吧。”
“你先睡，我会去休息的。”
梅林模糊地同意了。
直到梅林沉入梦乡，亚瑟都没有离开。
【3】
【警告：约十分钟后即将遭遇陨石群。】
【本舰将会全力转向，经计算，我们能够避开大部分陨石撞击，但仍不排除陨石与防护罩产生刮擦的可能，请舰内人员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航行警戒AI兰斯洛特的播报声如此罕见，让亚瑟从噩梦中惊醒。更令他惊讶的是，梅林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床头发呆，听闻播报声后立刻安抚地按住亚瑟的手。
“你怎么没有睡？”
“睡不着，”梅林言简意赅的总结，“有种预感。”
“啊，你永远神秘的预感。”亚瑟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严重吗？”“没事，大概率只是摇晃。”梅林悄声回应，“你继续睡吧，按地球时间，现在还是午夜。”
亚瑟没有回应，半阖着眼帘。
梅林犹豫了一会，伸手试探性抚上亚瑟的脸颊。亚瑟顺势侧过头，脸颊贴上了梅林的手心。梅林内心涌上一股怜爱之情，他用拇指擦过亚瑟的颧骨。“亚瑟，怎么了？”
“你是怎么...”亚瑟语带叹息，“一个人度过的？”
梅林虽然惊讶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他的手掌上移，手指在金色的柔软发丝中穿梭，“现在你和我能在这里，就证明了我的等待是值得的。”
亚瑟无言地望着他，眉头紧锁，眼角下垂。
梅林见言语无果，长呼一口气，小声念着类似“这个傻瓜...”的话，俯身吻上国王紧锁的眉心，直到眉结松开。亚瑟环住梅林的肩膀，不愿梅林对上他的面容。
“你恨过我吗？”
“亚瑟——”“告诉我真相，你答应我不再说谎的。”
挣脱无效。梅林干脆放弃支撑，鼻翼贴着亚瑟的额头，半个身子都趴在亚瑟身上。“也许有吧，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梅林思考许久，“与其说是恨你，不如说是在恨我自己。”
“在寻找你的那一个月里，我什么都想过了。”亚瑟的声音闷在梅林的脖颈中，“我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话音未落，舰身开始摇晃。
卧室某处的物什摔在了地上，如果亚瑟在此期间泄露出不符合他的声音，梅林是不会说出来的。
过了几分钟，兰斯洛特宣布陨石群已经过去，亚瑟才松开梅林。梅林翻身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观察亚瑟的神情，发觉国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在图书馆发现了一本魔法书，里面有一个咒语，我很感兴趣。”亚瑟也支起上半身坐起来，越过梅林从床头柜掏出了一本看起来颇有年份的书籍。
梅林认得那本书，他定住了。
“这个咒语可以将两人绑定在一起，平分时光，平分生命。”亚瑟的口吻近乎敬畏，“你不觉得这很棒吗？”
“不，那对你太残忍了。”梅林僵硬的拒绝，“你不明白，永生不朽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永生不朽是命运残忍的玩笑，我才要和你一起分享它，我们都许过承诺，要一直在彼此身边。我不愿成为打破誓言的那方。”亚瑟用书挡住梅林的嘴巴，“不要和我说你已经习惯了，梅林，我真的失去过你一次，我知道那是什么感受——那太可怕了。”
那太可怕了。
“......真的？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梅林努力不露出太多的希冀。
“我已经考虑的够久了。”
梅林怯怯地从亚瑟手中接过了那本书，不敢相信自己接过了何种未来。
而亚瑟，他决意不让那种刻骨的孤独再度染指梅林。
他们会一起在无尽的宇宙中相伴，直至热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