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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th Vader可能只剩下一只胳膊了,但这就够了。那个义肢的力量,加上纯粹的决心和熊熊燃烧的怒火,足以让他爬过穆斯塔法烧焦的表面。他的首要目标是找一些可以用来充当他四肢的零件。当然,只是暂时的,就用到他能离开穆斯塔法为止,但它们必须能派上用场,让他差不多能移动——还有战斗,他确信这不是他要面对的唯一的挑战。
并不是他恐惧自己会死。
恰恰相反——
他丝毫不怕。
他根本没空想那些,他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着迫切地想向他的师父证明他能行。他能行。他很强。他足够成为一个西斯。他就是个西斯。他是Darth Vader。他从来都是Darth Vader。从来不存在别的什么人。(不,存在的。)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拖着身子往前爬上面,根本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基本上是没有的。
只有一小部分的他心绪沸腾、想要大叫,因为愤怒和被背叛,因为Sidious对他做了跟Obi-Wan当年一模一样的事。他的师父把他丢在这里,明明知道这会让他重回他最可怕的噩梦。的确,Vader已经不可能再一次感受那些火焰了,但它们始终历历在目。而且他深恨的是他的师父把他留在(抛弃在)这里时似乎很享受他的痛苦。他不能——他无法再经历一遍这个。他必须做得更好。他必须向他的师父显示他的能力,他可以成为他师父期望的那种西斯。
但Luke。Luke——
通过呼吸器深呼吸了一次,Vader强行把他的儿子驱除出头脑。他不能想他,他承受不起想他的代价,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他恐惧着他的师父已经把目光转向了Luke。但他不能——他不能——
不。不。不能再来一次。他不能再失去什么人了。他不能失去他仅剩的家人。Luke是他的儿子。他是他的儿子。他是他的全部,是他还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但Sidious想要他。Sidious想要Luke。Vader决不能让他得逞。决不能。他不能。他不能。他必须保护Luke。他必须保障他的安全。他做什么不重要。他不能——永远不会——让Luke成为Sidious的猎物。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不可能。无关紧要。
如果Vader没能向他的师父证明自己,如果他没能向他显示他可以学习,他是个好西斯,他的师父就会让Luke取代他。他——这——这绝不可以。Luke——Luke太好,太纯真。他没有被皇帝腐蚀。他没有堕落。Vader决不能让他的师父毁了他的儿子。
他不能连Luke也失去。
(为什么把我扔在这里,师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跟哪个师父说话,那两个人影模糊地重叠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在他心里。)
靠着一种狂暴的决意,Vader拖着他的身体爬过黑色的焦土,一心一意地朝着自己的最终目标——一个技术联盟设施的废墟,多年前在新上位的皇帝派他来这儿屠杀剩余的的分离主义领袖时他来过这里。
他爬了进去,呼吸器有节奏地循环着空气,他努力直起身体,默默愤怒于他师父不让他使用原力的规矩。这不公平。原力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痛恨自己不能用它。但……这只是个小阻碍,他安慰自己。他也习惯于不用原力来修理东西,虽然那段历史已经不再是他的了。但重要的是技巧还在。他没法通过原力感受所有细小的部分,各个零件组合的方式,它们和谐工作的方式,但这(应该)没关系,因为反正这些假肢的替代品只是临时的。只是现在用一阵,到他能再次证明自己为止。
之后,等这一切都结束,他会开始自己的计划。他不能——Luke。他不能让他儿子出任何事。他必须保护他。他会保护他。他会摧毁他师父,因为他威胁到他儿子。(因为他把他扔在这儿。)Luke很好。他是光。他必须被好好保护起来。只要皇帝还活着、还在位,就不可能。Vader会杀了他,然后他会把Luke扶上王座。Luke会知道怎么做。他可以。他是他母亲的儿子;他会是个很好的皇帝,而Vader会欣然地在银河系贯彻Luke的意志。
Luke很好,但Vader不好。他——他是个刽子手,一个怪物。他知道他是什么,他做过什么。他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改变什么,而且他也不知道即使可以,他会不会去改变。他一直服从他的师父,为了建立和平和秩序,做一切该做的事。如果那意味着战争,那就来。
而Vader会为Luke做同样的事。他会为他的儿子杀戮。他会——他会为他做任何事。这是他为他师父做过的,而他儿子值得更高的忠诚,因为他是家人。而Vader——他会继续他的道路,成为Luke手中的剑。他值得这些。而他将永远如此做。
(“他身上还有善良……”)
不,他没有了。这是愚蠢,一个愚蠢的愿望,一个将死的希冀。再也没有了。
现在Vader满身仇恨,他陷得已经太深,能感觉到黑暗面在啃噬着他,要求着更多。更多鲜血。更多死亡。他想看Sidious死。他想把他撕成碎片,烧成灰,灰烬洒遍整个银河系。他想要他的师父受苦。他想要——他想要让他流血。他想徒手把他撕碎,就用Sidious给予他的那个……那个“赠礼”摧毁他。
他从未要求过这个。从未。他从未要求被重造;他从来不想。他不想死,但也不想活着,像这样活着。从没想这样活着。他不再——甚至不再是人类了。他靠机器,和他师父的恩赐活着。噢,他知道他也许会去杀Sidious,但他从没想过能成功,甚至他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勇气去尝试,尽管他无时无刻不想。
一只机器老鼠从旁边的地板上滚过,Vader伸手在它逃走之前抓住了它,单手撕开它的一侧,重新接了线,好让它听自己指挥,去找他需要的东西。他暗暗生气,他竟沦落到这个地步,把自己当成个机器人来修理,何况还不能用原力。
机器人拖过来第一条腿——更像条机器人腿而不是真正的假肢——Vader开始把它装在自己右腿的残肢上。虽然有机器老鼠帮忙,这也不太容易,可能主要是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楚。右眼上的镜片坏了,让他视线模糊。
他装完了第一条腿时,突然意识到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因为他在原力里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出乎意料的闪动,是微弱的震惊、恐怖和不可置信。Vader倏然抬头,想知道除了Sdious的爪牙之外谁还敢接近他。思绪猛地崩断了,因为他看到了Luke。
……什么?
Vader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但Luke仍然站在那儿,仍然站在Vader坐着的这个大厅门口,看起来忧心仲仲,忐忑不安。那里有死尸,虽然只是几十年前Vader杀掉的人的骨骸。但Luke却在那儿。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们瞪着对方,好像谁也说不出话,Vader稍微探出了一点儿原力——当然,他师父不会注意到,会吗?——戳了戳Luke。他的护盾出乎意料地强,在Vader的触碰下也纹丝不动,这解释了为什么他能接近而不被Vader发现。只是Vader几乎感知不到Luke的感情,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在贝斯坪时没有的陌生的坚毅神色。
自他们上次相遇以来,Luke……变了很多,在此地看到他的儿子,Vader简直头晕目眩。此地。在他面前。对方出于自愿。但这解释不了Luke怎么学到的这么强的护盾技巧。还有活着的绝地能教他吗?
“Luke,”他最后开口了。
“父亲,”Luke回答,往前迈了一步。Vader注意到了挂在Luke腰间新的光剑柄,但他没说什么,他还在努力想Luke到底为什么到这里来。“你遇到什么事了?”他话里有好奇。好奇,还有担忧。
Vader无视了这个问题。“你怎么来的?你来干什么?”被儿子看到他这么虚弱无力,让他心浮气躁。噢,他当然还是能保护自己,但不会像平时那么容易。
还有他的怀疑。原力中奇异地嗡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这真是Luke吗……还是这只是他师父的诡计。)
“我需要找到你,”Luke告诉他,他跪下来,好跟他平齐对视。“我……我仔细想了你在贝斯坪跟我说的话,我不想要帝国,但我想让皇帝死,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他身上有种Vader此前没见过的认真,他眼中有种清晰可见的成熟。他似乎……长大了,更具智慧,更加坚定。这很不可思议,因为离贝斯坪才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他儿子为什么变化这么大?肯定不是因为他的身世真相吧?
“帝国的的存在是必要的,”Vader反驳道,攥紧了右手。“银河系要和平必须有秩序,帝国带来秩序。”
“靠杀人吗?”Luke平静地问。
“靠杀掉叛徒和罪犯。你的叛军只是一群恐怖分子。帝国很快就会摧毁他们。”Vader知道这是事实,但Luke说话的方式有些不对劲,虽然Vader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Luke身上散发出那种奇异的平静也很不对劲。他没有立刻反驳;相反,他好像在……思考。“如果人民不想要帝国呢?”他指出。“让人民被迫忍受他们不想要的东西并不公平。我们没有资格告诉他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们可以阻止犯罪,保护他们,但不能把我们的意志强加于他们。”
“帝国阻止犯罪,”Vader反驳,几乎在怒视着他。Luke还很年轻——对吧?——他根本不懂帝国是怎么运作的。他已经被叛军的宣传洗脑了。
Luke脸上那个不为所动的表情,跟他无数次在他的天使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让他的心痛苦地揪紧了。如果他还能自己呼吸他可能也屏住了一会儿气息。“你和我都知道那不是事实。”Luke摇摇头。“你一点儿也不在乎帝国的奴隶吗,父亲?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奶奶没有教过你。”
Vader不由退缩,他第一反应是暴起反击,摧毁这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羞耻。他熟悉这种感觉。他在这种羞耻感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深恨这种感觉。他深恨自己如此……(渺小,仿佛他永远无足轻重,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但他不能也不会攻击他的儿子。Luke已经被Vader砍掉了右手;他不会再伤害他了。
“帝国——”他虚弱地开口反驳。
“——是个奴隶主,”Luke坚决地打断了他。“你清楚这点。你——我知道你不想要奴隶制。在塔图因……塔图因是个非常严酷的星球。人们不得不互相帮助,尽己所能,否则生活就是无尽的悲惨和绝望。”
Vader低下头,紧紧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器循环了两次。“我知道,”他粗声粗气地说,上涌的情感让他难以自持。悲伤。愤怒。痛苦。绝望。苦闷。他——他记得他母亲教给他的东西。他记得——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如果她见到现在的他,她会惊恐之极。她毫无疑问会恨他,而且应该恨他。她必须恨他。他不——他甚至不该再想她了,在他的所作所为之后。
“所以,请你帮助我,”Luke恳求道。“我们可以阻止皇帝。我们可以结束这些暴政。咱们一起。难道这不比帝国是不是继续存在更重要吗?”
突然涌起的愤怒盖过了他之前的羞耻感。“你要——你要把我扔给你的朋友们,指望他们那不存在的仁慈?”Vader尖锐地、怒冲冲地说。“他们会杀了我。你清楚这点。他们希望我死。他们——他们绝不会对我心慈手软的。我帮不帮你都一样。我不能向他们投降,他们会看我死。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会让他们杀你,”他的儿子顽固地说。
“你没有那个权力,”他警告道。
“我们看吧。”Luke扬起了下巴,几乎是挑衅地。
Vader想说话,说Luke那彻底荒谬可笑的信念,竟觉得他能从他叛军的朋友手里保护得了Vader,但原力突然产生了示警的波动。Luke眯起眼,转身四下看了看,当一个蒙着脸的人出现在眼前,Luke站住,非常自然地拔出了光剑。一道绿光嗡鸣闪出,他护卫在Vader身前。不知为何,在短短一个月间,Luke的能力有了巨大的成长。
(难怪他的师父对Vader打算为Luke背叛他的预见愤怒无比。他害怕了,害怕Vader,和他的儿子,会摧毁他。)
“你不该在此地,”陌生人说。Vader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感觉出来这人来此有其目的,大概是为了考验他。
但Luke……Luke全身散发着怒意,就好像他认出了这个神秘人。“是你不该在此地,”他回答。
“这是什么,Vader?”此人近乎嘲弄地叫道。“在你无能无力的时候叫一个绝地来保护你?你怎么做到的?皇帝说过他禁止你使用原力,当我看到你靠仅有的一只胳膊爬过沙地……好吧,我尊重你的韧性,但我更愿意杀能靠自己站着的人。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Vader感到一股狂怒在涌起,攫住了他,黑暗面烧穿了他,渴求着释放。伸出原力去掐——掐死这个刺客是多么容易。他的原力存在虚弱无比,暴露了他不是力敏的事实。
“你是谁?”他咆哮着,脑中飞快地计算自己能做到的事。他不知道这个蒙面刺客会什么,但他很怀疑Luke有没有能力挡住他。他不会让他儿子受伤的。永远不会。那个机器老鼠,已经又拿来了一条腿和一些其他帮手,慌里慌张地开始帮他安装第二条腿。至少如果他能站起来,就不至于太糟。
“贝斯通的Ochi,”对方回答。“西斯杀手。你们两个最后见到的人。”
Luke嗤了一声。“看看呗,”他嘟囔道,迈步上前。白痴。Vader愿意看到他的攻击性,但还没弄清楚对手的深浅之前就这么冲着危险冲过去也太蠢了。
Ochi拔出爆能枪冲着Luke开火,后者灵活地把子弹挡了回去。一颗子弹在杀手的肩甲上弹开,另一颗一闪而过击中了他的大腿,让他痛叫出声。Vader一边尽可能快地安装第二只胳膊一边关注着这场战斗。他讨厌这胳膊看起来完全不像人的,但它能用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他站了起来,披风在身后一甩。他看起来破破烂烂、狼狈不堪,但威慑力丝毫不减。大概吧。他一般都不太注意自己看起来什么样了,在Sidious把他变成……这样之后。
但此时,战斗已经几乎结束了,因为Luke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原力。Ochi被钉在墙上,Luke的绿色光剑抵着他的脖子。“皇帝派你来干什么?”Luke喝问。
“他要Vader死。”Ochi回答。
“为什么?”
Vader知道Luke话里的的怒意不是他想象出来的,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何如此。仅仅一个月前,Luke表现得还像是恨他,为了逃离他不惜冒生命危险跳下通风井。
“因为他变弱了,”Ochi冷笑,“所以他师父毁了他。”
Luke的目光转向Vader,他眼底闪着一丝震惊的认知,Vader又在想他的儿子究竟在想什么。Luke在想什么?他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行为如此……不同了?Vader不是不高兴在这儿看到他。相反,他太高兴了,因为他一心只想把他的儿子找回来。他师父不会允许?那太糟了。那他只能杀掉他师父了。
因为Luke现在在这儿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他们分开了。即使死亡也不能。Vader会确保这一点。
一旦做了决定,一股决意就沉入他的心中。Sidiouse觉得他能毁掉他?他不能。他不会。不会再发生了。Vader已经厌倦了他的师父们为一己的目的伤害他、毁灭他。他还是追随着他们,因为他忠诚,因为他——因为他在乎——至少曾经在乎过——他们。(不过此刻比起Sidious,他更愿意追随Obi-Wan。他以前的师父……比皇帝好得多。Obi-Wan在乎。他确实在乎……他在乎吗?至少他从未折他。从未羞辱他。就算他不在乎他,他从未故意恶意地Vader的痛苦为乐。)
但现在……现在,Vader有了不能失去的东西,不能失去的人。
而且Luke请求了他。
请你帮助我。
Vader会的。他会的。他不想让他儿子失望。Luke为他来到这里,来找他,来请求他帮助。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奋起反抗他的师父。他不认为自己能成功,能活着回来。在刚刚被重伤之后,他恐惧着,不敢起来对抗Sidious。但——但他可以尝试。他可以为了Luke去试。也许如果Vader能继续追随他的师父、远离他的儿子,对他们两个都好……但他——他太软弱了;他没有坚强到可以远离他仅存的家人。
他会留下。他会跟Luke走。他只能希望他们都不会后悔。
一切发生得很快。前一秒,原力在低语着提醒危险,下一秒,Ochi抽出了一把隐藏的振动刀刺向Luke。他儿子即时闪身躲过,光剑切过对方的武器,而Vader身体里的一根弦断了。他忘记了因为他师父的禁止而对使用原力的恐惧,隔空伸手,掐住Ochi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绞紧它。
直到他停止挣扎Vader才放手,他失去生命的躯体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Luke眼都没眨一下,他看了尸体一秒,抬起头转向Vader。“现在怎么办,父亲?”
这个称呼总会让Vader战栗。他的儿子接受了他,这感觉不像真的。这是他做梦也没梦到过的,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它。但他得到了。不知为何。尽管他砍掉了他儿子的手。
“他师父毁了他。”Ochi说过。这是真的。Sidious确实再一次毁掉了他,如果不是Luke意料之外地出现,Vader知道他又会回到他师父身边,爬到他脚下,乞求原谅和怜悯,就跟从前每次一样。但Luke来了,一个新的选择出现了,而Vader热切地接受了它。因为事实上,他不想回到皇帝身边。他想要自由。他已经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了,但——但他想要。他想要。他想再次找到它,得回它,即使他不配。
Vader仰起头盔,迫切地盯着他儿子的脸,把它牢牢地、永远地刻印在自己心底。“你想咱们现在做什么,我的儿子?”他有些磕磕绊绊地问。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问过了。他总是直接被告知要做什么,被命令做什么。他从不必为自己做决定。
Luke停下来,静静地上下打量他。他的表情始终没变,即使在看到Vader狼狈不堪的四肢时也没有。当然,Vader仍旧危险。他跟以前一样可以轻易置人于死地。也许稍微难了一点儿,但这不要紧,反正这儿只有他们两个。
“理想情况下,咱们可以做个计划,把皇帝引诱来杀死,”Luke回答,“但我觉得你应该……”他挥挥手。“……先修复你的四肢。”他的护盾上裂开一条细缝,闪过一丝不确定。不确定,还有……后悔?担忧?Vader读不出来。
“去我的城堡,”Vader说,转过头,仿佛他能从此地看到它似的。“就在这个星球上。那里有我需要的所有零件。”他没提如果他们去了那儿,他师父会知道。他不需要提,不是么。但也许……也许Luke不知道他师父为控制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会知道,”最终Vader警告说。“皇帝会知道我背叛了他。他总能知道。他会来找我的。”
Luke耸耸一边的肩膀,冷漠的态度让Vader一惊。“让他来吧。咱们等着他。”
Vader不知道对他儿子这种胆大包天是该骄傲还是恐惧。大部分人害怕皇帝,即使他们根本不知道皇帝做过的那些可怕的暴行,但Luke是叛军的一员,他无疑一清二楚。
“你——Obi-Wan没教过你吗?”他严厉地说。“你怎么能这么不当回事?”这让他想起了他一开始就疑惑的,被Luke巧妙地回避了的问题。“你究竟为什么会来?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并不容易找。
Luke用莫测的目光注视着他。“咱们应该去你的城堡,”他说,完全无视了Vader的问题。“咱们怎么去?我的X翼坐不了两个人。”
他想了一会儿,计算着从此地到他城堡的距离。如果开飞机去的话用不了多久。“你飞得稳的话,我可以待在你飞机上。”他能把自己牢牢吸在物体上,即使有三条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他右手的假肢就够了。
“很好。”Luke转向门口,途中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Vader。他的护盾里逸出一丝平静的的满足,和一种近乎兴奋的东西。他在隐藏什么?他没有告诉Vader的是什么?所有这些问题,他会知道答案的。
Vader决定在他们到达城堡前都不在追究Luke他到底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穆斯塔法的。等他们到了有的是时间说。这趟飞行很……奇怪,但这不是Vader第一回站在——或者说蹲在一架行进的飞机上。他试着单纯去感受他儿子的存在以得到一些满足,但突然他就没法这样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他师父会怎么反应。
皇帝是非常严苛记仇的,他对Vader做过很多事。他教导Vader,教给他黑暗面,展示给他真正的力量。而Vader现在把那一切都抛下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Luke,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恐惧。他恐惧着他师父会如何反应。他恐惧着如果他再抓到他,会对他做什么。而他大概率会抓到他的,因为Sidious想要的没人能阻挡。他挣扎过,但他最终屈服了,成了他的学徒。
这是个……错误。
不是吗?
如果他师父用扯掉他的四肢把他丢在这里让他重温自己最可怕的噩梦作为惩罚,他肯定是活该。他确实活该。他变弱了。他饶过了那些侍女的性命,他本该杀了她们。她们是叛徒;她们该死。但是他手下留情了,因为他下不了手杀掉始终不渝地对他的天使忠心耿耿的女人们。
“你很矛盾,”他们降落在Vader城堡的机库之后Luke说。
Vader什么也没说。他不知道说什么。他的思绪一团混乱,他感觉像被撕成了两半,被两种不同的后果往两个方向拉。他不能什么都要。他不能既保护他儿子的安全,又忠于他师父。他忠于他师父就要伤害他儿子。他不知道怎么办。他厌倦了,厌倦了战斗。(他希望一切都结束;他想一了百了。)
“困扰你的是什么,父亲?”Luke的声音很柔软,温和,而且不知何时,在Vader没注意到的时候,他走向了他,站在仅仅一臂远的地方。
“我……不能帮你,”他说,把他的感觉隐藏着金属护盾后面。“你不知道黑暗面的力量。我必须服从皇帝。”每吐出一个词他都更恨自己一些,但他——他不能反抗Sidious。他不能。
他记得那种烧灼的痛,当他师父的闪电穿过他的身体,是那么难以忍受、无休无止。他记得他醒着,意识清楚,看到锯和刀切过他的身体,把他的身体一部分一部分换成机器。他记得他师父始终在他意识深处,跟着他每一步,随时准备插手惩罚或支持。他不能重新经历那些。他没有能力承受再一次的严酷惩罚,再一次被抛弃,烧成灰烬又被彻底重造。
多少次他师父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造他,直到他满意自己看到的为止?多少次他师父因为他让过去影响自己而惩戒他,因为他让缠绵不去的爱意影响自己而惩戒他?
“也许你对你从前的师父的感情让你变软弱了。”
对过去不再有爱了,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人。不可能有了。他只有他师父,他不能舍弃他。为什么他要背叛唯一那个他这一生中都站在他身旁支持他的人?
(因为他不是真在乎他。因为Sidious最终只把他当成一个工具。因为实际上,他是Sidious昂贵的武器,他最喜爱的玩具,他的宠物奴隶狗。因为只有他有用时Sidious才会收留他。)
“你是一个强大的战士,Anakin,但想证明自己的欲望会毁了你。直到你克服这点你才能出师。”
“我离开你的时候还只是个学徒。但现在我是大师。”
“罪恶的大师,Darth。”
“永别了……Darth。”
“如果你克服不了自己的过去……”
“Kenobi什么也不是。我只效忠于你,我的师父。”
当时这是事实,无论它如何吞噬了他。而现在这还是事实。它必须是。
“但你,我的朋友,只是沉迷在悲痛中。你需要重新开始……用恐惧。”
他会笑。如果他的身体能笑出来,他大概真的会,因为这是多么、多么的可笑。他师父是对的。他总是对的。他总是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让Vader留在他身边,总是知道。它——它已经刻在了Vader身上,即使他儿子就在此处,要提供帮助,他也恐惧得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去触碰哪怕丁点儿自由。Vader会做一点点仁慈的、轻率的事,他会放Luke离开,而不是像他本应做的那样抓住他并通知Sidious。
Luke看起来对Vader的话很失望,但并不惊讶。“我不会离开,”他摇着头回答。“我不会把你留在这儿给他。”他停顿了一会儿,在Vader有机会理出一个论点之前继续说,“你为什么要忠于他,父亲?你能告诉我实话吗?”
Vader沉吟着,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思考这个。“他是我的师父,”他迟疑地回答。“他救了我的命。我欠他一切。”
“如果你背叛他会怎么样?”他语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虽然本该如此,但Luke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Vader握紧了拳头。“他会惩罚我。”他选择不去详细说。他不需要告诉他儿子,告诉他Sidious将加诸他身上的恐怖,给他增加负担。有些东西不该让别人知道。
“就像他刚刚做的,把你扔在这儿?”Luke的声音里既有难以置信又有愤怒。“那是——那是错的。”
“这就是西斯的做法。”Vader念诵道。
Vader话音还没落,Luke已经露出明显不悦的神色。“你——听我说,好吗?你曾经不止是个西斯,你现在也可以不是,只要你想。我不能替你做这个选择,但我可以……鼓励你。”他透过Vader面罩上的目镜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虽然他只能看到一只。
“我……来自未来,”他的儿子宣称,Vader只能瞪着他,因为为什么?
“人不可能穿越时空,”他驳斥道。
Luke的笑容有几分苦涩和忧伤。“我以前也这么以为,但现在咱们——我来了。”他吐出一口气,撤掉了护盾。Vader伸出原力探向他,检查了他的原力签名然后发现他是对的,它比他现在应该的年纪大得多。只一个月过去它已经天差地别,除了Luke所说的没有别的解释。这完全不合理,但毕竟,他从来不完全了解原力。没有人完全了解。
“发生了什么事?”Vader忍不住问。他很好奇,好吗?
Luke的表情沉了下来,但现在他已经告诉Vader了,他不必像之前那样隐藏他的原力签名和他的感受。不过对Vader来说解读他儿子那层层堆叠如山的感受还是很难。有些是积极的。更多的不是。
“说来话长,我我现在不能全讲给你,但在我生活的时代,我们直到后来我自投罗网时才再次见面,”Luke告诉他。“你把我带到了皇帝面前,我们最后又决斗了。我……我击败了你,Sidious让我杀了你。我拒绝了。他想杀我。你把他扔下了一个反应堆井,救了我,牺牲了自己。但实际上Palpatine没有死,因为他几年后又回来了,几乎摧毁了我们重建的一切。我们希望能防止这一切再次发生。”
他小小地对Vader笑了一下,笑容里半是希望半是……歉疚?“我……来这儿其实不是为了你,”他承认。“我来这里寻找关于Palpatine预备东山再起的计划的线索。如果能摧毁后来所知的那些,也许就可以了。也许。但至少我们能从过去的错误里吸取教训。我——我感觉到你在这里时,我必须找到你,因为我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我不知道皇帝对你做过什么,父亲,我从来没有机会了解你。我想改变它。未来不是不能改变的。我们能改变它。我们正在改变它。我——只要可能的话我不希望你死。”
有很长一会儿,Vader所能做的就是瞪着他儿子,感受着他已多年没感觉到过的情绪。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有人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了解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完全不像真的。Luke在乎他。为什么?怎么会?他为什么要在乎?
但……Vader不愿意拒绝这个。家人一直都是他的一切,他——他无法拒绝这个机会。Luke告诉他的是真的;原力证实了他说的每个字,而他其实不想还没了解他儿子就死去。是的他想死,但不是现在就死去。
“你一直在说‘我们’,”Vader最后终于勉强开口。“你在说谁?”
Luke顿住了,一丝微弱的恐慌闪过他身周的原力。“我和……我妹妹。我——有个双胞胎妹妹。Leia是我的妹妹。”他坦承道。
Vader呆住了,恐惧升起,吞没了他。Leia。Leia Organa。Leia是他女儿。Leia是他的女儿。他折磨过她。他多次追捕她,有那么一两次他感到过一丝莫名的熟悉,但他从没搞清楚过。但现在他听到这个之后?这太明显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早点儿意识到。她是那么像他的天使,甚至也,像他。这太痛了,因为他伤害了她,他自己的女儿,他从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但混在恐惧中却有一丝近乎喜悦的东西,因为他有一个女儿。他有两个孩子。两个美好的孩子,不是只一个。
而Luke——Luke在这里。Luke愿意接受他,但他无法想象Leia也能接受他,她凭什么会,她有爱她的父母。她不需要他。但同时她也需要他,因为皇帝仍然是个威胁。无论Vader有一个还是两个孩子,他师父都会不惜一切夺走他们。
“她对你的感觉很矛盾,”Luke告诫他。“她在未来经历了很多,比我多得多,但那不是我能讲的故事。是她的。我们都有机会做出改变,改变未来,我们想要尽可能地利用它。所以,你愿意帮我们吗,父亲?你会加入我们吗?”
Vader可以提出无数反驳,但它们全都没什么说服力,即使是对他自己。他想见Leia。他想了解她。她和Luke,两个人。他们——他——
他不配拥有他们,大概也不会拥有。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弥补他的所作所为,但他至少可以尝试,对吗?这难道——难道不正是叛军所做的吗?这难道不正是救赎的含义吗?
“Anakin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我。”
“不是你辜负了我,Obi-Wan。你没有杀死Anakin Skywalker。我杀了他。”
Vader多年前曾经这么跟Obi-Wan说过,这……这某种意义上就是事实。他从前的师父认识的那个Anakin已经被摧毁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Vader从今以后想做的那个人取决于他。从来都是他的选择,不是吗?部分是的。但他不能也不会把他的失败归咎于其他人。
“她会……跟我说话吗?”Vader问,他迫切想知道。他不知道哪种更糟:追随Sidious,让他的孩子们失望;或是跟Luke走,面对他女儿的仇恨。
“她不恨你,”Luke柔声说,“我也不恨你。知道你是我们的父亲对我们两个都不容易,但我们接受了这件事。我们从没有机会认识你、理解你。我们不明白你的选择,但我们愿意去了解。我们……有问题想问。”
Vader很佩服他儿子这种能力,说出真相同时不让它太叫人痛苦。它确实刺痛。它大概会一直刺痛,但他活该。“我知道你们会是比……Sidious更好的主人。”这算不上一个论点,某种意义上又算。他是多么想跟Luke走,但他仍然充满恐惧;他可能会一直恐惧。
Luke稍稍往前迈了一步。“我能抱抱你吗?”
Vader的大脑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消化了这个请求,因为为什么?他不记得上次有人拥抱他是什么时候了……事实上,他记得。也许是二十年前,他的天使来穆斯塔法找他的时候。拥抱别人的想法对他来说很陌生了,但他往前倾斜他的头盔,默默表示同意。
他儿子又往前迈了一步,双臂紧紧环住了Vader,过了一会儿,Vader抬起右臂,把手轻轻放在Luke背上。他不能真的感觉到这个拥抱,但他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感觉,而且他确凿无疑地感受到了他儿子散发出来的感情:宽慰,眷恋,难以置信,爱。
Luke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切,但他无比欣喜他在这里和Vader在一起。他想来这里;他想要了解Vader。这似乎完全超乎现实,但此地,此刻,Vader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最想跟他孩子在一起。两个孩子。
“我爱你,父亲,”Luke对着Vader的盔甲喃喃道。
这些话陌生又难以启齿,但Vader还是说了出来。“我也爱你,我的儿子。”他的确爱。比起Vader对他孩子们的爱,他师父加诸他身上的任何枷锁都不值一提。他会为他们做任何事,任何一切。如果他把Sidious的头颅送给Leia,也许她会更容易接受他一点点。也许。这不失为一个想法。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Vader都会用他的余生补偿他的孩子们。如果他们已经避开了一个可能的未来,那为什么不打破其余的?因为Vader非常愿意将他的师父彻底摧毁。
我来了,师父,他想,不在乎Sidious是否知道了。
他和Luke一起会打败Sidious。他们可以。Vader确信这一点。至少,Vader会打倒皇帝,即使付出生命。
(他没有。
即使要花很多年,大概是他的余生,Vader也会为他的所做作为对银河系赎罪。他亏欠了太多,最少也是,对他的孩子们。因为他爱他们,因为他们……爱他,尽管他配不上那些爱。
他再也不是Darth Vader了。但他也不是Anakin Skywalker。他是两者的某种结合体,而靠Luke和Leia的爱与支持,他可以想出办法。他不再孤独了,再也不。Sidious死了,而Obi-Wan没有,没有彻底死去,而且也许获得和平的方式不只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