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首长,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这是常伟思接通史强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
“别说废话,有情况赶紧汇报。”
“那先说坏的吧,汪淼自杀了。”
“什么?”常伟思稍稍提高音量,“什么时候?”
“就刚才。再说好消息,人没死,让我救下来了。”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跟医院呢。”转眼间史强语气已经迅速切换,敛去了笑意,仿佛刚才那个语气轻松的人不是他,“不管后面这双手是谁的,下手都比咱们快。不过人还活着就是好消息,线没断。”
“现场怎么样?”
“就是普通一自杀现场,跟之前那些一样,回头我再去查一遍,看看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史强一嘬牙花,又恢复如常,“报告首长,下午请假,顺便给汪淼也请一个,他那情况除非用担架抬,否则下午的会应该是去不了了。”
“行了知道了,”常伟思也不想听他继续耍贫嘴,“后续有情况及时汇报。”
“是,首长。”
史强憨笑一声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看“手术中”的LED灯此时正闪着红光。汪淼的情况远比他说的严重一些。上午他带人去汪淼家,亮出身份后,汪淼的妻子李瑶才透露他们最近已经离婚,汪淼昨天独自搬了出去,回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居住了。在得知汪淼什么也没要净身出户后,史强心下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们问出地址后,一行人赶往汪淼父母的小区。史强他们很快找到老房子所在单元,爬上楼梯叫门,但一直无人应答。好在这是一处旧小区,门还不是防盗锁,史强也不多做犹疑,抬脚踹门,强行进入。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响,他试探性喊了一声“汪教授?”还是无人回应。史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分头开始搜索屋子。
史强转动卫生间的门把手却没能拧开时,就知道事态应当不容乐观了。随着哐的一声响动,今天第二扇门毁在了史强手上。几人破门而入,接下来的一幕,更是验证了史强的猜测。
一个瘦削的身影衣着齐整得蜷缩在浴缸中,面色平静,如果不是过于苍白,旁人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他的身体还在缓慢下沉,水面快淹到下巴,已经是殷红一片,几乎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那是汪淼。史强想起资料上那个文弱的知识分子的影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试探了一下汪淼的鼻息,又摸了一下颈侧,还有救!
“救护车!快点!”史强喊道,身后跟随的几名同事赶紧拨打120。史强托着后颈和胸口把人往上扶一扶,发现水还是温热的,眉头一拧,从血水中摸索到汪淼的左手,手腕,小臂之上竖向几道狰狞的伤口。他立刻脱下身上的衬衫包了窗台上一个洗护用品的小瓶子,抵住汪淼上臂用力拧了一圈,开始往汪淼伤口上缠。这种长伤口很难止血,史强只能尽可能紧紧缠住汪淼的小臂,以期可以减缓他的失血速度。
史强快速包扎住伤口,用袖子部分紧紧打了个结,余光瞟到浴缸的水,红色还在逐渐变深。史强双目圆睁,直接去捞出了汪淼的右手,果然,几道又长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操!”
史强手指用力按住动脉处,情绪有些失控,回头大吼,“毛巾!把毛巾递给我!”另一位警官赶紧抵过架子上的两条毛巾。
史强如法炮制又把汪淼的右臂包扎好。然后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抱到客厅,平放在沙发上。汪淼长手长脚,很难施展开,史强拖过茶几,把汪淼的腿搭上去。因为失血过多,汪淼呼吸极浅,不凑近细听几乎难以感知。之前史强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手蹭到汪淼侧脸,沾上一点血迹,此时更衬得汪淼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这和之前接到的自杀案件是不同的,已成定局的事情不会让他过于在意,而现在眼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却不确定自己能否救下他。史强看着汪淼的脸,怔愣了几秒,感到那抹淡淡的红色是如此扎眼,他伸手想把它抹去,却是越抹越多。最终史强只是沉默地拽了沙发上的毛毯,把汪淼裹起来保温,动作间蹭掉了桌上的一个药瓶。正在这时,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带着急救箱上来,看到汪淼的伤口已经得到临时包扎,赶紧把人抬上担架往楼下送。史强跟在后面一块把人抬上救护车,目送救护车开走。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水渍血渍,红色被水稀释过已经变得淡薄,但仍牢牢盘踞在他手上衣服上,那是汪淼的血。
几个小时后,汪淼被推出手术室。他的伤口很深,很长,光是血管缝合就花了两个小时,期间史强打电话来,说汪淼很可能还吃了药。接到电话的那位警官又急忙告知了医生,而汪淼此时已经昏迷,洗胃又是好一番折腾。
史强回车里换掉了已经染的血红的上衣才发动车子跟去医院,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堵在了二环上,焦躁中想起了那个药瓶,赶紧联系同事。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汪淼还在抢救。同事看他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让他先去清洗一下,洗完再回来等,一时半会儿应该还出不来。
史强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水流冲去手掌上的暗红,他无意识的搓洗着指甲缝,复盘整件事。民政局的信息不联网,汪淼的资料生平是半个月前更新的,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天,被他打了个时间差。汪淼之前也没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可即便是汪淼有意隐瞒,就作战中心拥有的资源,也不该应该让汪淼瞒过所有人,悄无声息找到地方自杀,并且差点成功了。
他关上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划了几笔。
汪淼苏醒过来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他睁开眼睛,神情恍惚,过了一会儿才浮现出茫然的神色,似乎是疑惑自己在哪里,又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有意识。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汪淼闻言迟钝的转动眼睛望向声音的源头——一个陌生人。他花了几秒才确认自己应当不认识这个皮肤黝黑,憨笑出一口白牙的陌生男人。这时一些记忆在他脑海浮现,他才记起他为什么疑惑自己会躺在这里。
汪淼费力地想把手抬到眼前,身旁这个陌生的男人直起身来按住他。实际上就算他不阻止,汪淼也没能移动半分,他伤的太重,手臂部分肌腱断裂,恢复至少需要几周的时间,一时半刻是动不了的。
“别动,啊,伤那么厉害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再裂了又得麻烦医生缝一遍,犯不上。”
汪淼闻言才把注意力从手臂移开,放到这个一直守在这里的陌生人身上。史强看着他,好像有读心术般知道他想干什么,替他把氧气面罩稍稍挪开。
“与……你……无关。”
汪淼听见一个声音,嗓音嘶哑的可怕,几乎不像自己的。
史强哼哼笑了两声,坐回去,没因为汪淼的话感到任何不自在,“汪淼,是吧。”汪淼没回答,只看着他,眼里全是防备。史强神色自若,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褪去,又开口,“离婚那么急,财产一分没动都给了前妻和孩子了,自己就搬回老房子。工作资料全部留存,然后割腕,还记得把房间打扫干净,也太有素质了,汪教授。家里和单位都安排好了,这伤口,加安眠药,你是铁了心想死啊,嗯?”
汪淼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移开眼神,并没有答他的话,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史强依旧笑嘻嘻的模样望着他,似乎在等他开口。在这个特别监护的单人病房特有的寂静中,史强看到汪淼干裂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你是……谁?”
“我啊,呵呵,”史强大剌剌往椅子上一靠,翘起来二郎腿,摆了一个放松的姿势,“我叫史强,一名刑警。”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