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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休假的时候回到藤泽是流川每年的习惯。但是这两年的脚踝磨损有严重的趋势,他得在东京医科大做治疗。
仙道劝他退役,“我可以陪你。”他给的理由不算充分,但每年都提,让流川这种意志坚定的人都忍不住动起了念头。
流川枫对篮球的执着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不愧是国民篮球手,日本球迷们看着他从高中段的全国大赛崭露头角,再到全国联赛大放异彩,接着又被全美职业联赛签走,在菲尼克斯球队从板凳球员打到主力小前锋。
流川枫是日本人的骄傲。每个球迷都笃定这个。
可是再骄傲的人也要面对切实的伤痛,三十出头的年纪远算不上老,但对运动员来说,已经是可以比较光彩退役的年纪。
“考虑一下吧?”上午阳光正好的时候,仙道陪流川在复健室做康复,医科大的疗养科环境出名的好,只要付相当的价钱,就可以得到绝对的隐私空间。
流川在医生的帮助下活动脚踝,说实话这作用并不大,最好的复健是停止激烈对抗运动,不然这磨损迟早把人磨残废。
“那几支联赛热门球队都挺想让你去做教练的。”因为流川的不上心,仙道被迫兼职“休假期临时助理”一职,“我听牧说,国家队也想让你去,但是还在讨论中,我们争取一下也不是不行。”
牧一直在打全日职业联赛,也是国家队的主力,不过也是因为伤病的关系这两年很少打满场了。
仙道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职业篮球这条路,专心做起摄影师,人物拍得好,不少名流会找他,当然包括球星。
不过这几年也不怎么拍人物了,仙道过了要靠名流政要宣传名气的阶段,现在他只拍自己想拍的,反倒是因为名气起来了,名流政要需要靠他来提升点名望----只有被仙道彰欣赏的人,才能够出现在他的镜头里。
“不然你做我的模特好了。”仙道打趣,“说真的,流川,我拍不够你。”
流川坐起来,医生说他的脚踝磨损的情况不太乐观,虽然可以通过手术治疗,但效果往往不尽人意。建议他把退役提上日程。
“我会考虑。”流川说得认真,他一向这样,看起来很认真。
医生确认下次复健的时间后就走了。
仙道走过去帮他站起来,“考虑得怎么样?”
“明天退役,后天给你做模特。”流川白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打职业篮球,说不消耗热情是假的,但不想放弃的心情不是假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仙道时常为流川枫的冷笑话笑得不行。
“真是白痴。”
盛夏是篮球的季节,流川一直这么觉得。从高中的夏季联赛开始,他就喜欢夏天。
仙道的工作室从前几年开始就在夏季进入淡季,他的合伙人越野宏明很知道原因。是从刚和流川搞到一起去的那个夏天开始。
其实越野觉得仙道和流川还是挺般配的,那股子不理会别人看法的傲气样子,如出一辙,让人没辙。
从医院出来,流川回他早些年在目黑区置办的一户建,他不怎么来这边,一般委托给物业打理,但是毕竟比不上公寓的物业,每年还是要抽时间请专门的工匠来维护修缮。
仙道是长住东京的,公寓和工作室都在六本木,不过现在的夏天他更愿意住在流川这里。
“有一种度假的感觉。”仙道这么说的,他觉得流川这很“温馨”。流川的庭院里有一大株紫阳花,占满了入门右边的墙壁,没被修剪过,野蛮生长,盛夏时节蔚然壮观。
流川没有觉得多温馨,和在藤泽的爷爷家旧宅比,这里因为平时没人住,不说和“温馨”不搭边,和“荒芜”倒是接近。他其实挺喜欢仙道住的地方,六本木的高层公寓,入夜十分,望着窗外的灯火辉煌和车水马龙,流川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仙道在给流川煮酱油乌冬,这是他仅有的能够展示厨艺的菜品,流川现在是伤员,他认为自己理应肩负照顾一职,“很有临时助理的自觉”流川这么评价。
有“假期专属助理”的球星正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电视,下周有一场商业赛,水泽“流川真正的助理”来电话问他能不能参加。
流川对商业赛兴趣不大,再加上他的脚伤,不过这也是合同里的一部分,他答应打第二节。
“牧和樱木也去。”仙道把乌冬面端上餐桌。
流川从沙发里爬起来,“那个白痴。”他说的是樱木,俩人是少年友谊,一直打到现在。早年记者报道两位篮球新星在休息室大打出手的时候,球队会给他俩停赛三天,后来媒体们和球迷们知道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期待。
但是从流川去美国后,就再没有“休息室打架事件”的报道了,不得不说有点可惜。
“不要打架。”仙道提醒他。
流川无所谓地耸肩,“那不取决于我。”
复健疗养的日子其实挺无聊,每天往返医院和公寓,偶尔俩人去街头公园打会儿球,有时候会被球迷发现,所以他们总是换球场。
仙道球技不赖,常年坚持锻炼,体力也不差,但是对战职业球员可不那么容易。
好在他了解流川,所以俩人的球打着打着就会变成调情。流川也乐在其中。
提前两天,牧来找流川做适应性训练,尽管队里有樱木,他熟得很,但也多年没有配合过了。
仙道陪他一起去,“临时助理”的自觉。
牧挺惊讶,他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搞到一起。樱木还是老样子,神经大条,上来就嚷着要和流川一对一。
俩人到底是成熟了,竟然略过了打架的部分,顺利的拿球说话。
牧和仙道在场边叙旧。
“你要是坚持打职业的话,不会比他俩差。”牧一直惋惜这个。
“算啦,我可从没想过这个。”仙道赶紧打住他。
“好吧,不过你和流川是怎么回事?”牧看了看流川,“玩真的?”
“我喜欢他有些年头了。”仙道笑着看球场中的流川,“他挺可爱的,你不觉得么?”
“是是,你说他可爱就可爱吧。那他呢?”牧知道流川从来没有过什么绯闻,对于他那样相貌和水平的球员来说是不容易的。不过他认识流川也很早,算是比较了解这个家伙,觉得这个家伙应该就是没什么恋爱细胞。
牧更了解仙道,从恋爱经历上来看,俩人明显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
“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仙道看起来有点得意。
牧给了他一拳,大笑,“得了吧,流川又没疯。”
“打会儿?”牧一直很欣赏仙道,觉得他这样的水准应该在球坛大放异彩。
“行。”仙道也多少有点怀念上学的时光,从流川的运动包里翻出一套运动服,他给装的备用,因为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打球,所以装的是流川的。
二对二,流川和樱木一组,牧和仙道一组。
说实话,玩心眼樱木十个也比不上一个牧,更何况还有仙道,加上这会儿丝毫不想配合流川。流川虽然聪明,速度又是全场最快,懂得赛场上的那些小手段,但因为脚伤还在治疗,他并没有尽全力去“玩”。
低年级队输得有点惨,就差一个球,可流川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甚至眼睛里带着点愉悦。这和学生时代的他很不一样。那会儿他不懂得“玩”,认真得过分。
牧也尽兴,和仙道的上一次配合是大四那年的大学生联赛,仙道做大前锋,他做后卫,流川做小前锋,大杀四方。
樱木一直怪流川,“你这只臭狐狸怎么老被骗!”“白痴没资格说我。”“本天才真是被你拖了后腿!”“少说我,牧前辈只用一个假动作你就把球交出去。”“那是中年人太阴险!”“大白痴。”说着就又打起来,不过到底是年纪见长,没小时候打得那么狠,也没用人调解就结束战斗。
仙道乐得看热闹,“他说你是中年人诶。”
“现在倒也没说错。”牧有点无奈,又觉得好笑,“他自己不也已经是中年人了?”
“那中年人们,中午一起吃点?”仙道提议,像大学时候打完球一样自然。
中午四个人驱车去了东大附近的拉面馆,他们在那度过了不少青春时光。席间狐猴大战又小规模上演一番。
点餐的时候仙道依然自然地帮流川点好酱油拉面不要葱花,像上学的时候一样。流川这会儿觉得有些恍惚,好像一直以来仙道都是这样照顾自己,接着又有点懊恼,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么看这些年多少有点蹉跎岁月。
“我说,”樱木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牧赶紧拐了他一下,他这才压低声音,“刺猬头,你是和死狐狸是不是?”
“嗯哼。”仙道把胳膊搭在流川肩上,“是你想的那样。”
流川难得有点不知所措。
樱木反应了好半天,同性恋情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大概超出理解范围,“太好了!”
“?”
“?”
“?”
“晴子小姐可以死心了!”樱木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常人。
下午流川还得去做治疗,晚上仙道说要去六本木的公寓处理几项工作,流川没什么事,陪他一起去。
六本木的夜景很好,流川一直这么认为,他喜欢在这看东京的夜色渐浓,华灯渐起。
让他想起刚到美国的那些日子,他总在训练后的深夜抬头仰望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
仙道要对下个月要交给出版社的照片进行最后修正,一忙就是半个晚上,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哈欠连天地从书房出来,看到流川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发呆。
“想什么呢?”他倒了两杯梅酒加冰,有春天的味道。
“想你。”流川一记直球。
仙道也坐下来,递给他一杯,“想我什么?”
“想你问我什么时候退役。”流川很少喝甜酒,觉得腻,但这杯不错,清冽有余,适合东京的夏夜,“我觉得也是时候了。”流川和球队的合约明年到期,球队也问过他续约的事。
“有什么打算?”仙道仰躺到地板上,头顶暖黄的的氛围灯光笼着流川,让他与落地窗外的东京夜色融在一起。
“我不知道。”流川也把酒杯放在旁边,和仙道并肩躺下 ,“给你做模特也不是不行。”
“我倒是乐意。”仙道笑起来,侧过身看他,半是调笑半是认真,“说真的,你做什么都会很出色。”
“这确实没错。”酒精催情,夜色醉人,流川觉得自己被仙道这种眼神蛊惑,他的仙道总是有这种魔力,于是他俯下身贴着仙道的耳边低声说,“我的确'做'什么都很出色。”
表演赛对新人来说主要是炫炫技,对流川这种成熟球星来说,就是向球迷们“报平安”。中规中矩的发挥不受伤球迷们就谢天谢地了。但是流川还是炫了一把右侧突破后撤步中距离跳投,完美命中。
“怎么样?”得分回防时,流川敏锐地捕捉到看台前排的仙道,冲他比了个手势,看起来得意又骄傲。
是高一那年和陵南的县大赛决赛时突破仙道的那招。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仙道看着也热血沸腾,毕竟篮球也曾经是他追逐的。
而且,说起来他对流川的爱情,也萌芽在球场。
赛后流川照例要有发布会,仙道托相田弄了张记者证混了进去。
他没打算提问,只是想拍几张照片。但话筒不知怎么传到了他手里。
仙道想也没想就把话筒递了出去,他不是记者,不想用一些不专业的问题把流川推到尴尬的地步。
但这家伙却来笑他。
“你刚刚的表情真的很好笑。”坐在副驾驶的大球星正在无情地嘲笑他的司机,“好像被烫了手。”
车窗外的东京街道,在暮色里霓虹初上。
司机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在发布会上问他点问题了,“下回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利用。”
“你打算问什么?”流川打开一罐冰可乐,喝了一大口,递给仙道。
“问问你最愿意合作的摄影师是谁。”仙道本来不怎么喜欢喝碳酸饮料,不过自从和流川在一起后,莫名其妙地喝了不少。
流川故作认真想了一会儿,这让原本提出问题的仙道竟然还有点紧张。
流川这几年拍商业通告一直是和纽约的一名新锐亚裔摄像师合作,有时候人不在纽约,甚至都会特意赶过去。仙道本来是没太在意这件事的。
“Konnor。”流川还真的说出那个亚裔摄像师的名字,“他拍得最快。”
“我也可以很快的!”仙道不怎么服气。
他没给流川拍过商业通告,基本都是私人的宣传照,甚至有很多是没有发布的。
他从来没想过拍照速度也能成为衡量摄像师优劣的标准。但这很流川,他向来是不喜欢在镜头前刻意表现的。
流川在观察他的司机,他当然知道仙道想听什么。
“你问的是最愿意合作的。”流川一只手靠着车窗支在下巴上,侧过头看着仙道,“合作当然效率最重要。”
仙道的表情微妙变化,“你这家伙。”他就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你拍摄的时候,我从不想时间过得太快。”流川把空可乐罐放在杯托上,空出来的手去蹭了蹭仙道的侧颈,他喜欢这,无论是手感还是口感。
“你可以问我最喜欢的、最欣赏的、唯一会去看摄影展的、拍摄过程最令我享受的。”流川慢悠悠又字字清晰地一口气说了这么长,听起来像一种漫不经心又深思熟虑的告白。
仙道觉得有点耳热,于是把在他脖颈间不太老实的手抓下来放到嘴不轻不重地咬一口。他在影棚给流川拍照的时候其实不多,但几乎每一次都会演变成不只是拍照。起初,他觉得是自己没办法抵抗这个家伙在镜头前的性感,但到后来,他觉出流川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
拍摄时,流川那双眼睛总是认真地盯着他,透过镜头盯着他,带着一种攻城略地的霸道,这种强烈的专注就像是一种明确的引诱。
仙道突然有点嫉妒那个Konnor,“不如以后的商业通告让我来拍。”仙道提议,“咱俩双赢。”他没想过自己对什么人会有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话一出口心里倒是吓了一跳。
“明年合同到期后可以考虑。”流川似乎没觉得什么不对,甚至说得挺认真,“不过现在,我想先看看你的诚意。”无比认真的语气说着怎么想都不太正经的话,仙道认为这是流川的传统技能。
车驶进流川宅车库,天色也已经黑透。
刚停稳,流川就凑过去咬仙道的耳朵,手也不老实地往他的T恤里伸。
“喂,要先签合同。”仙道煞有介事地把流川的手抽出去,“现在你得下车,流川君。”
流川不太满意先签合同后表示诚意的商务模式,不过漫长岁月里他已经擅长忍耐。
晚上本来有球队聚餐,但牧临时有事,就改到周末。
流川不想出去吃,也不想下厨,所以仙道只好施展他仅有的厨艺----酱油乌冬。
“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酱油乌冬。”仙道时常如此洗脑,以至于流川真的觉得吃别的酱油乌冬味道都不对。
“打完比赛应该补充体力。”
“所以你还会煎饺?”流川不敢相信地看着餐桌中间的一盘煎饺,竟然没糊,不得不说色泽金黄看起来挺不错。
仙道显得有点得意,他不想把超市有售“不用放油,懒人煎饺”这件事告诉流川,“我新学的。”
“不错,跟速冻饺子味道差不多。”
“喂,那也是我把它做熟的好吧?”
“好吃,厨艺精湛。”
“这还差不多。”
流川很喜欢这样平淡的日子,他活在当下,不愿意过多考虑未来。但现在,仙道坐在他对面,头顶暖黄的餐灯把他俩笼在一起,乌冬面和煎饺的香气令他感到安定。晚饭后他会去洗碗,仙道会去浴室放一缸热水;然后他们会一起泡个热水澡,可能是温情旖旎的,也可能只是普通地一起聊点什么;接着他会陪仙道看一部电影,前几天仙道就说想看,他已经提前下好资源,可以在卧室播投影,也准备好了仙道想喝的冰梅酒。
这是大多数他们在一起的夜晚消磨时间的方式。
流川熟悉每一步,但他从不觉得乏味,他想把这样的日子复制到以后的每一天。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