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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很难

Summary:

"可是人就是这样贪婪,即使不喜欢玫瑰花,也想要盛大的一束。"
是我不讲道理,我要爱,就只要全部的爱。

Notes:

RPS,歌手X演员X画家
主祐pov,BGM: 相爱很难

Work Text:

在第三个问题时,彭千祐开始轻微胃痛,裸露在四五颗镜头前一下午,他的笑容慢慢变得难以维持,愈加频繁的绞痛让他的声音开始虚飘。
坐在他身边的许光汉逐渐察觉到了,小声问他怎么脸色这样差,他只是摇摇头。
最后是蹲在近景镜头前的摄像出声打断采访,彭千祐想到如果今天不完成就要再多排半天日程,耽误所有人的时间,摇头婉拒了提前收工。

「我以为,他会把你照顾的很好」

彭千祐低头重新夹上麦克风时,许光汉毫无预兆地侧身贴向他耳边。他被他愠怒又轻蔑的语气惊到,愣在那里,呆看着身边人侧回身调整姿势坐好。
一片惊呼中,闪光灯开始明灭不停,捕捉这样罕见的互动。
"要不还是我来吧..."许光汉朝着他的方向说完这半句,才看向工作人员,"拜托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明天继续吧,麻烦各位了。"

跟拍拖四年的男友和平分手四个月,和相差四年的弟弟在一起,又轰轰烈烈热恋四个月。
这段并不丰富的爱情路上,彭千祐只有这一刻后悔过。也许是不该和同事谈恋爱,虽然他在这件事上已经栽了两次。

年轻时的彭千祐和同代许多人一样有过成为偶像艺人的梦。谁知梦想未竟,却在出道失败后和同期练习生开始地下恋情。
他们分手后,他遇见了影视部的新人弟弟。
曾敬骅只跑了两个配角就接到了男主戏,演一个寻梦的画家,公司喊了彭千祐去给曾敬骅做一对一艺术讲师。
相识,相处,相爱,水到渠成。
从认识那天,曾敬骅就喊他千祐,而不是前辈或者老师。
只是他有点慢,准备了很久告白,却被彭千祐轻飘飘一句"我喜欢你,要不要交往看看"抢了先,为此他生了大半天闷气。
彭千祐用了两三个吻才把失落小狗哄好。
他自认在恋爱里就已经十分缠人,没有想到曾敬骅更甚,哪怕一个人忙着背剧本,一个人赶稿赶展,也要把手机放在一边视讯。
彭千祐这四个月,只要独自出门,就没敢远离过移动充。
许光汉从不喜欢你来我往的文字聊天和煲电话粥这种黏糊糊的事。带手机出门会因为和男友通讯很快没电,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现男友第一部男主戏就能大爆,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
问题出现在剧集大爆后,由于曾敬骅拍拖得十分坦荡,导致身为男友的自己顺带被扒出了从艺史。
公众的窥探欲并未停留在知道他是他的同事和前辈,是画家还兼职平模,曾敬骅的粉丝们很快就发现他曾和某位歌手组成男团出道过。
从青涩的公式照,到只卖了近百张的出道CD和高糊排演视频,再到出道不到一月宣布解散各自发展。
早于SNS普及年代的偶像轶事,被媒体趁着热度写成了传奇。
传奇的结局,是彭千祐紧急被staff通知需要和前男友录采访上杂志。

收到短讯后彭千祐最先的震惊,甚至不是对于内容,而是:dreamer解散四年多了,你怎么还没删掉我。
因为太过震惊,这句话直接被他打在对话框里传送了过去,已读的标识出现得很快,对面似乎胸有成竹——
「那份经纪约是五年,没让你和那个不省心的新人一起上节目被人追问拍拖细节,我已经尽力在做最容易的企划了,有人新剧下周收官,有人新碟要发,你自己广告约也即将要续,作为爱人和朋友和有事业心的兼职模特,你考虑下」
彭千祐像是被人拿口粮威胁的猫,只能认命地接收采访大纲。
他也修过艺术管理运营课,如果他和偶像主管一样,不知道他和许光汉的恋爱史,他也认可这是最佳方案。
但他不是主管,所以,也许他该多挣扎一下的。那样可能就不会让自己陷身这种修罗场中——被现任抓包到和前任纠缠不清。

"彭千祐,吃药。"许光汉直接举着药片命令他张口吞下。
他在镜头前的暖心笑容消失得很快,拉着他走出录影棚时,把他的手腕捏出了印子,手腕的痛好像缓解了胃痛,这让他竟然有心思开起了玩笑。
"不知道你在气我什么,我这个病,难道还能怪在他头上嘛?"
彭千祐笑着说完,许光汉无言以对,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站在休息室门口的曾敬骅。

曾敬骅显然是一收工就冒着风雪赶了过来,为了饰演不羁的画家,他留了狼尾,颈后的发梢挂着冷空气凝结而成的水,配上他凝重的脸色,着实够唬人。
当然,他唬不住刚甩开许光汉钳制的手的彭千祐。

"今天没有夜戏嘛?"彭千祐把一边的保温杯递给曾敬骅,被他拧开瓶盖后,又交还到自己手中。
曾敬骅从口袋里拿出分装药盒,准确找到合适的剂量放在了彭千祐手心,"本来有的。"
"嗯?"彭千祐边吞下药片边用神情表示疑惑。
"我今天拍得又好又快,导演就提前收工了。"曾敬骅一笑就融化了他周身所有的冰寒。
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围巾,"我看到你忘带这个了",然后解开来围在彭千祐那边一半。
休息室里中一下泾渭分明,一步之外的许光汉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融入。

其实回想起来,他们分手的原因是从一开始就显然的。
彭千祐是自我世界足够饱满的人,喜欢和画笔为伍,对于向上兴致缺缺,他努力接广告、拍杂志,不过是为了开展看展。比起野心,更多是探索欲和艺术家的体验精神。
而许光汉说到底在人群中更混得开,他不需要费多少功夫就能被人喜欢,他喜欢向上攀登的成就感,喜欢把梦想都逐一实现。
许光汉严于律己,绝不会优先考虑私人情爱,于是彭千祐也只好为爱低调。
少数的几次一起看展,许光汉都摆明了是陪他看的态度,全副武装地站在他身后,更像义务不像陪伴。
彭千祐完全能理解他,接受他就是这样的人,但难免会产生浓烈的不安感。
他们住一间屋子,却聚少离多。彭千祐经常一个人在家,在画室画到手腕酸痛,猛得走出来发现整个世界都黑了,而他还是一个人。
他恐惧那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黑暗。

也许外人看来,许光汉远比彭千祐要健谈。但是离开镜头,从爱情的最开始,就都是彭千祐说,许光汉听着,然后两人的目光渐渐不再交汇。
是他们都太自大了,彭千祐后来反思。

他们固执地相信足够相爱就能克服一切。但是,如果听的人都不回复,那说的人如何确认自己的爱意都有好好被接受呢?
彭千祐绝不否认:就算到了现在,他也还是会被许光汉吸引,会为他心动,会偶尔为四年爱恋却平淡收场感到惋惜。
但世人各有各的寄望,相爱很难。
他可能还是想要有人能为了他不惜加快拍摄进程,握着一条围巾在风雪天跋涉半座城市。他期待有人能推开画室的门,问他一句,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回家吗?肚子好饿……"曾敬骅催促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围巾上令人心安的体温和气味让彭千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幸福地点点头。
回家路上,曾敬骅慢悠悠地和他讲着剧场的日常,又竖起耳朵听他分享作画的细节,好像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彭千祐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里憋着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表面镇静得要死,实则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
"...他们真的喊你跳段popping啊,哇,我都没见过诶,千祐你还有录像带嘛,放给我——"
彭千祐终于忍不住出口逼迫,"阿骅,这件事,我们不能永远都不谈。"

如果恋人有评分体制,曾敬骅绝对是拔得头筹的那个line,他横冲直撞,却好像天生就懂得如何谈爱。
第一次不是授课的约会是去看展。
身为对艺术品有过保护欲的画家,彭千祐其实不喜欢和别人去看展。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太过挑剔,但还是难免会要求同行人有对艺术的尊重和爱。
曾敬骅不偏不倚地戳中了他。他会仔细端详每一幅画作,读完边上的小字,然后用他教的晦涩的词汇和他分享观后感。
彭千祐不由得感天动地。
后来曾敬骅不来上课也会泡在他的画室,给他做模特,帮他洗画笔,适时地敲醒他,喊他从艺术世界回归现实,美美地吃一顿午餐或晚餐。
得知他曾经三餐不规律落下了胃痛的毛病后,曾敬骅坚持了一个月每天风雨无阻喊他一起吃早饭,直到他养成了习惯。
彭千祐不喜欢烟味,曾敬骅来见他时身上就绝对不会装烟,彭千祐永远不用担心一个人,只用担心不间断的消息回不完。
哪怕身后就是娱记小报的长枪短炮,曾敬骅照样能拉着他的双手索要亲吻,然后再长久地拉他入怀。
见惯了成年人的内敛,彭千祐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直白的关切和示爱。

只是,彭千祐不免要苛责一点。小狗缠人,却比他还要没有安全感。
他至今觉得许光汉这三个字成了他们的禁忌,曾敬骅要占主要责任。
他毫不隐藏地交代了情史,原是让他心安的,最终却变成了曾敬骅的心魔。
曾敬骅看到画室里他曾画给许光汉的画,难过得说不出话,却只是委屈地求自己也给他画一幅。
彭千祐永远也忘不掉,他说完自己是之前总等不到人吃饭才饥一顿饱一顿时,曾敬骅那双好像在立誓一般的眼睛。
彭千祐一边为曾敬骅如此在意他、害怕失去他而幸福,一边又为曾敬骅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爱他而生气。

曾敬骅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停在路边。
「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那届练习生十几个人,只有我和他坚持到了最后,我们有太多的相濡以沫。我喜欢他眼睛里的自信和不服输。」
「那又为什么分开?」
「根本原因是性格差太多,在一起平添痛苦,直接原因,是因为打碎了阳台上的一盆花。」
曾敬骅听完不追问也不评判,只是再次启动了车子。
这些就够了嘛?你相信我现在全心全意喜欢你了嘛?
彭千祐很想问他,犹豫再三,却没有开口。
"晚饭准备吃什么?"
"我煮粥给你吧,千祐,油管上说加些糯米会更好喝,我前几天练了一下,现在做得特别香。"
彭千祐彻底没了脾气。

彭千祐第二天醒来时,曾敬骅早就出发去片场了,只在桌上留了张便条——记得带围巾,记得乖乖吃掉早饭。他看完后折好放在了口袋。

他到达摄影棚的时候,许光汉已经做好了妆造,在休息室的角落百无聊赖地刷着IG,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只海盐牛角。
彭千祐飞速换完衣服坐在妆镜前的时候,那些东西也被转移到了他面前。
「sorry,我已经吃过了早饭,咖啡...下次我请你。」
他的消息被秒读,回复中的状态显示了很久,最后收到只有两个字:随便。
「你看,拍摄结束怎么样?听助理姐姐说,楼下那家咖啡厅的豆子蛮不错的。」
彭千祐发完,不出意外地撞上了一双波涛汹涌的眼睛。

今天的采访比昨天下午顺利的多,彭千祐被米粥喂满了精气神,话都愿意多说几句,许光汉也没让他的任何一个梗掉在地上。
他们的确是有长久羁绊的人才能有的合作无间。
问题很快就来到最终章。
「如果现在再有机会出道,还愿意尝试吗?」
许光汉笑得暧昧不明,彭千祐则坚定地摇摇头。
「属于那个梦的机会,早就过去啦」最后他们说完了客套话,得出了唯一可能的答案。

结束之后,彭千祐换回自己的衣服,径直拐去了附近的咖啡厅。他知道比起一起走过去,许光汉一定会选择在那里等。
果然,他在马路对面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许光汉,他搅弄着冰块,目光在门口和对面的咖啡杯中间来回游移。
彭千祐好像一瞬间回到了组合宣布解散的那天,他走出公司大楼,也是这样隔着一条马路,看到了坐在路边阳光下的许光汉。
他那时不加犹疑地走了过去,一个招呼,便耽搁了许多年。就在这二十几步的路上,彭千祐脑海中飞速地闪过那些岁月。
许光汉在许多练习生中走向他,自我介绍,一起熬过的很多在舞房的夜,他给他画肖像,他为他写歌,他们肩并肩站上观众寥寥无几的舞台,又手牵手离开...
最终坐在许光汉对面时,彭千祐难免眼眶有些潮湿。

"我把那颗花换了花盆,它长得很好,明年天暖起来,就又能开花了",是许光汉的声音让他晃过神来,"你要来看看吗?"
彭千祐好像失重的人刚刚落地,急迫地想要依赖什么,最终他捧起了面前的咖啡杯。
他却没有往嘴边送。
时隔半年多,彭千祐重新打量这个人,他好像和他记忆中完全一样,又有了许多出入。
「光汉,那盆花是为了静物描写买的,我只是顺手养在了阳台」
你应该知道的,我从不喜欢玫瑰。
你也该知道的,我不是介意你把烟灰洒在花盆,更不是介意你明明知道那盆花的位置,却仍旧能在推开阳台门时摔碎花盆。
你真的知道吗?我戒掉咖啡,改喝茶已经快有两年。

"救活了就好…只是明年的花,抱歉我不能去看了。"彭千祐放下咖啡杯,闻到手指尖的苦涩,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听到了来自许光汉的判词——
「你确实是这样心狠的人。」
察觉了话中的怨恨,彭千祐终于找到了现实和回忆的裂缝。
那四年的回忆都是他美化过的,可是谁说美化记忆的人,就只有他彭千祐一个呢?

彭千祐向后靠,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坦然,"我画画这么多年,除了父母和老师那里,第一次收到颜料,却是在三十岁之后,遇到曾敬骅。"
"我跟很多不画画的人说过白颜料的宝贵,却只有他记住了。"

那天,彭千祐搬工作室,整理旧物,看到母亲写给他的字条,喊他好好吃饭,不要一拿起画笔就没日没夜。
他读着读着就大哭起来,慌乱之下想要找个人说话。他知道许光汉那个时间不会接电话,便顺着联系人往下找。
他也没想到,等真的打通了曾敬骅的电话,千言万语,他却说不出口。
最后只好狡辩说,他的白颜料用完了。
曾敬骅一个半小时后出现在画室门口,怀中是一整箱没有开封过的白色颜料。

很久很久之后,彭千祐才知道那天曾敬骅其实在宜兰休假,他开了很远的车,还为了买他喜欢那个牌子的颜料,花光了卡里的余额。
于是他问他:我喜欢你,要不要交往看看?

"光汉,我想是我要说对不起,是我走在规划好的路上,看清楚了指引灯,却还是狠心又自私地要转向。"
"可是人就是这样贪婪,即使不喜欢玫瑰花,也想要盛大的一束。"
是我不讲道理,我要爱,就只要全部的爱。

 

彭千祐说完这些话,好像耗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缓了很久才有力气站起身。
于是许光汉就这样,不发一言地看着爱人一步步坚定地走开。只是这次,他好像是真的不再需要说任何话了。

 

回到和曾敬骅约定好的地点时,正是冬日午后阳光最最明媚的时刻。彭千祐远远就看见曾敬骅抱着什么东西,于是加快了步伐。
真的走近了看,彭千祐发现那是一盆郁郁葱葱的绿箩,在冷冽的冬日肆意地生长着。
「我只会感谢你所有的过去,感谢他们让你此刻在这里,睡得像冬眠动物一样香。」
彭千祐想起曾敬骅早上那张便条的后半内容,笑容漫上眼角。
"你很像Leon诶"
"被你发现了!"曾敬骅从口袋拿出墨镜戴上,模仿杀手的口吻,"无论什么年纪,生活永远那么难。"
彭千祐被他夸张的模仿搞到笑得停不下来,终于磨蹭着上了车时,绿箩都好像又长出了一截一样。

「有什么祝福送给大家嘛?」
那是最后补录的问题,而此刻彭千祐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回答。
「生活很难,相爱时,好好相爱」

 

End.

人生不过一条条街道、一场场恋爱,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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