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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渴不渴?”
伴随着轻微耳鸣,乌突突的问询声在黑暗中响起,酸甜清凉的青柠味扑面而来。王楚钦抖了两抖,信息素遵循生物信号的相互吸引准则即刻包裹住他阻隔贴下的腺体。
床头夜灯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光晕洒在他潮红的面庞,眼皮沉得要死,易感期带来的高热灼烧每一寸皮肤,他整个人头昏脑涨,抬起两只手覆在脸上遮蔽光亮。
肌肤兀的感受到一抹凉意,紧接着一双手攥住他的手腕拉扯,强行把他刚构建起来的密闭空间撕裂,无处可逃。王楚钦缓缓睁眼,视线里出现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莎莎。”声音虚弱得可怜。
孙颖莎刚刚洗过澡,裹着长长的浴袍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头发吹得潦草,发尾还在滴着水。眼前的人此刻面色痛苦地蜷缩在一起,刘海被汗水打湿乖顺地贴在额头,挡住他周正好看的眉骨。孙颖莎伸出手想要将那一绺头发拨开,被王楚钦下意识的后退堪堪躲过,动作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别害怕,哥哥。”她轻声道,语气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孙颖莎俯下身用手臂撑在床角,另一只手去撕王楚钦后颈的阻隔贴,浓郁甜腻的椰奶味道爆炸式扩散至房间的每个角落。
好香。
孙颖莎忍不住低头将鼻子凑近了去闻,一直被她贴身戴在项间的那枚吊坠垂下来,扫过王楚钦的耳朵和颈侧,微凉的玉石触碰到灼热的皮肤激得他忍不住瑟缩。她靠得太近,甚至能感受到沐浴后沾染的水汽,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王楚钦知道她特意用了他的洗发水。
“反应真可爱。”她边说着边吻了一下这个正散发甜美味道的器官,那里的皮肤脆弱又敏感,在Omega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渗透下越发红肿鼓胀。王楚钦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莎莎,孙颖莎!”王楚钦皱着眉大口呼气。他明显生气了,眼角通红地盯着她。动作间孙颖莎的浴袍被扯散了些,露出雪白的胸脯。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穿过铐环中间的锁链往上提,将王楚钦的手腕吊起来,两侧的手铐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哥哥,你的答案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职工楼里的住户低头不见抬头见,前后入职的同事连生孩子都似乎像是约好了一般。班对班的娃娃七八个,小棉袄扎堆出生,王楚钦作为独苗苗在一群小姑娘中间长大。
自打他记事起,耳边没一天清净。在幼儿园里被小朋友围着问话。
“王楚钦你怎么用左手吃饭呀?”“你的右手坏了吗?”“你好奇怪呀,跟别人都不一样。”
我天生的,他心想。左撇子不是病。
每当这时候孙颖莎就会冲出来握住他的手。
“头头才不奇怪呢!你们这样很没礼貌!”
后来,王楚钦的玩具就只借给孙颖莎玩。
幼儿园毕业那天,他被迫穿着不喜欢的花花绿绿的表演服上台,额头画着红点儿,艳丽的口脂糊在嘴巴上难受得很,早被他吃光了,下台后就被一众叔叔阿姨们围住调侃。
哎呦,我们头头真俊呢。
即便是幼儿园毕业也得有仪式感,乌泱泱的家长和孩子挤进家常菜馆,包厢里一桌大人,一桌小孩。
“大头,你好好看,好像你妈妈哦。”孙颖莎坐在王楚钦身旁,小手去摸他眉心那抹红。够不到,王楚钦便主动凑过去送到她手里。
你眼光好差。他低头用着从电视机里学来的凉薄语气和台词在心里默默反驳,抬起眸子盯着孙颖莎红彤彤的嘴唇和脸蛋,想起每年冬天回吉林老家时年画里的抱鱼娃娃,她一左一右两只辫子一晃一晃,王楚钦鬼使神差地伸手揪了一下。
“莎莎最好看。”他说这话时故意不去瞧她,装模作样地用筷子去夹转到面前的拔丝地瓜,刚出锅的地瓜热气腾腾,轻轻一拽细长的糖丝飘飘,王楚钦已经是同龄人里的高个,踮着脚举起胳膊还是没能把黏腻的丝线扯断。另一侧的小朋友看不下去,伸出筷子一拨帮他挑折——欸!你干嘛?
地瓜最终还是进了孙颖莎的碟子,王楚钦知道她喜欢抿那些甜甜的玻璃丝状的“长尾巴”,幽幽地抱怨:“我还可以弄得更长一点呢。”要不是有人帮倒忙……
“没瓜(关)系。”孙颖莎鼓着腮帮子安慰他。妈妈说被人夸奖要说谢谢,收了礼物也要说谢谢,还要讲究“礼尚往来”,孙颖莎把两件事合并,笑眯眯地给王楚钦夹了一块锅包肉,一块沾着好多胡萝卜丝的锅包肉,“谢谢头头,你真好。”
柳絮纷飞的日子飘过,首都的炎炎夏日如期而至。北京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残留在人们记忆中,眼看着鸟巢和水立方建起来,全民体育搞得火热。上小学前的暑假,乒乓球馆的传单塞到老王家和老孙家门缝里。
去锻炼身体也好,两方家长合计着把王楚钦和孙颖莎送去学球。无心插柳柳成荫,俩人打得有模有样。
夕阳垂落至地平线将万物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孙颖莎骑着单车踩着前方王楚钦的影子走过酷暑。她按响车铃闹他,“大头,你今天又哭鼻子了。”羞羞。
“说得好像你没哭过似的。”王楚钦赌气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又要回身偷瞄确认孙颖莎是否跟得上。
小区里的游乐场堆满了人,小伙伴们瞧见一黑一紫两辆自行车七拐八拐绕到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立刻放下手中的沙子叽叽喳喳飞奔着而去。
打球消耗的精力再多也挡不住爱玩的天性,晚饭后半小时,王楚钦家的门铃被准时摁响。
“爸爸妈妈我出去啦——走吧莎莎。”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忽闪几下“滋滋”亮起,王楚钦跟着孙颖莎“哒哒哒”下楼。
晚风拂面,吹散闷热的空气。孙颖莎坐在单杠上清点人数,人到齐了,好戏正开场。彼时中央八套播出的电视剧一部接一部,演完抗战题材演都市伦理剧。在这个幼稚的年纪里,性别便是划分阵营的唯一标准,王楚钦作为“俘虏”被众人押到“孙队长”面前审问。
下巴被微微抬起,王楚钦皱眉,唉,不是这样的吧。他拉着孙颖莎的胳膊把人带到角落里说悄悄话:“我不想演这个,俘虏都是坏人,我不要演坏人。”
对啊,头头这么好,怎么可以演坏人。孙颖莎赞同地点点头,小手一挥,这剧本就换了。
“孙总,我已经和王科长结婚了。”无辜的女主角夹在两人中间,手腕被孙颖莎牢牢攥住。
“宝贝,他给不了你幸福的。”孙颖莎的声音清脆极了,台词行云流水,她好像丝毫不感到羞耻。
“你不要以为你是总裁就可以欺人太甚。”相比之下王楚钦还是要点面子,语气平平,典型的棒读。
“小王,被开除还是和她离婚,你选一个吧。”
坐在一旁乘凉的老爷爷对此恐怖剧情啧啧称奇,手握老蒲扇笑问道:“你们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啦爷爷。”孙颖莎抢着回答,“结婚就是大头以后会娶我。”
幼稚的游戏也玩得不亦乐乎,玩到口干舌燥。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小伙伴陆陆续续被楼上喊话的家长叫走,最后只剩下王楚钦和孙颖莎两个人。
抢手的秋千终于让出一个空位,王楚钦瞅准时机拉着孙颖莎的手疾跑过去占住,他推着她坐上去,拉着铁链晃了几下就将人荡起来。
他们两个自从去学球便总是错过坐秋千的机会。从球馆回到家,位置早没了。
“莎莎,你渴不渴呀?”王楚钦靠在一旁的架子上,从兜里摸出伍角硬币,“我去买汽水。”
“嗯!”孙颖莎收了力气,秋千的高度慢慢降下来直到停止,她翻遍全身的口袋,那股子兴奋劲一点一点掉下去,最后瘪着嘴一脸失落地晃荡双腿,“但是我没带钱。”
“你喝我的。”王楚钦说罢转身往小卖部跑,被孙颖莎眼疾手快地拦住,“那我去买。”不能什么事都让人家干。
只见男孩朝她眨眨眼,又摇摇头:“你是领导,我是下属,我去买。”
……?
你还要玩啊。孙颖莎瞪着大眼睛问他。
“你不是喜欢玩吗?”
啊……糟糕,被戳穿了。
夜色渐浓,母亲督促的声音传来:“儿子早点睡,别聊太晚。”
“知道了妈妈。”王楚钦窝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打字。
来自“领导”的消息弹出屏幕:大头,夏令营你去不去?
你去吗
嗯,我想去。
那我也去
七月份的上海世博园人山人海,进了园区回望检票口,蛇形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王楚钦拿着会呲水的小风扇给孙颖莎降温。领队在一群小学生中间嘶哑着嗓子呐喊,跟紧我!先去中国馆!
后来孙颖莎回忆这段经历,觉得在暑期去热门景点旅游本来就是一种错误,还不如乖乖和老爸老妈回河北避暑。
夏令营对起床时间要求严格,托规矩钉死的福,这帮小孩算是入园早的一批,尽管如此,还是要在馆外排将近一个小时的队。孙颖莎贪恋场馆里的空调冷风,一边用相机拍照一边随着人流闲逛。
她的手突然被紧紧抓住,湿热感从手心传来。王楚钦面不改色走在她侧前方,步子不长不短,节奏对孙颖莎来说刚刚好。
“你别瞎跑。”
“我知道。”孙颖莎嘴角扬起展露出一个极明媚的笑容,小跑着贴近男生,“不会丢的,你可是我的头头兽。”
头头兽,是孙颖莎两年前给王楚钦起的外号。北奥体育场里人潮涌动,孙颖莎孤身一人蹲在卫生间门口画圈,当时只差最后一秒就要掉眼泪,嘴里念叨着“爸爸,妈妈,大头……”然而就在下一秒。
下一秒孙颖莎即将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筷子”,王楚钦就像动画片数码宝贝里主角们的数码搭档那样应着召唤出现在她眼前。
腿部因长久的蹲姿发麻,差点就要在站起那一瞬摔倒,被王楚钦拉住手肘及时扶住,孙颖莎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眼瞳里的积云终是落下了大雨。
最后一日观光,队伍被允许自由活动。王楚钦和孙颖莎在一排排窗口前选吃的。景区食物价格翻倍,世博园里更是翻中翻。
叫号取餐器嗡嗡振动,王楚钦倒腾着小碎步跑去窗口端盘子。他俩点了烤串,小馅饼,凉拌面。每一种都要尝一尝,你来一口我来一口。
王楚钦锐评:“烤串太淡,馅饼太咸。整体一般。”
最后两人对着取回来的凉拌面干瞪眼,盛面的圆盘直径有家用鱼盘那么大,中间团成一坨的凉面只有拳头那么小。
是诈骗吧,居然花了他们五十多块呢。不知这最后一道主食滋味如何?
一人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
“再买一碗……?”
“嗯。”
要不怎么说这俩是别人家的小孩呢,旅行结束后在飞机上也不忘完成暑假作业。王楚钦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水性笔,开始写语文老师布置的周记。
孙颖莎把两人座椅间的扶手抬起来,凑近了悄咪咪偷看。
怎么已经写了这么多,真不愧是语文课代表。
“怎么?”没等对方回答,王楚钦瞟见孙颖莎手底下那几行字就都懂了,“给我看看。”他说这话的语气跟班主任特别像,让孙颖莎生出一种上交作业供人批改的窘迫和拘谨。随即心一横将本子推到对方面前。
周记的标题是“夏令营”,王楚钦上下扫了一遍,疑惑道:“怎么只写了面很好吃这一件事?”
孙颖莎撇撇嘴:“我语文就是不好嘛,哎呀,说我都能说,一落到笔下我就不会写了。”她顺手拿过王楚钦的笔记本仔细研究起来。
中国的“东方之冠”,美国的“鹰巢”,沙特阿拉伯的“月亮船”,热门场馆前总是人挤人。我不明白为什么网上推荐排名靠前的都是这几个,场馆里的宣传短片讲历史、人文、开放、包容,我想一定是我的知识储备还不够多,不足以很好地理解片中所传达的意义。
我最喜欢的场馆是英国的“种子圣殿”,从远处望去的感觉非常震撼,像一只巨大的卧在土地里的方体蒲公英,毛茸茸的非常可爱,和我同桌的脸颊一样可爱。
我的同桌孙颖莎告诉我她最喜欢俄罗斯“太阳花”,馆内装饰得如同童话一般梦幻。我在花房区给孙颖莎拍了许多照片,我的摄影技术应该是非常好,孙颖莎看了照片后特别喜欢,说我把她拍得像迪士尼里的公主,还说可以勉强让我当王子。
有一张照片里孙颖莎指着巨大的牵牛花说这个最漂亮,我认为她说的是错的,因为孙颖莎比花朵还要漂亮,漂亮一百倍,一千倍。
好晒。
孙颖莎把笔记本合上默默塞回王楚钦手里,转过身把遮光板拉下来。
好晒好晒。
如果不是因为太阳,双颊怎么会这么烫呢?
“莎莎你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困了。”孙颖莎扭过头不去看他。
孙颖莎觉得王楚钦是笨蛋。
天呐,大头,你这样写老师会以为你早恋把你抓走的。
唔……
“大头,昨天的卷子借我抄下。”孙颖莎从班级后门风风火火溜进教室,此言一出,屋内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讲台上戴着眼镜的地中海男人轻咳一声,这便是在点孙颖莎了。她尴尬地嘿嘿一笑,老班,这么巧你也在。
低着头恨不得化身土拨鼠钻个洞逃回座位,王楚钦十二分听话地把试卷一张一张摆在她桌上。孙颖莎伸向书桌堂里摸笔袋,结果却摸出了一个三明治和被热水烫过的仍温热的瓶装牛奶。
便签纸越过书桌三八线被推至眼前——
你又没吃中午饭
句末还跟着四条小折线组成的生气符号。
孙颖莎吐了吐舌头,侧过头瞧见王楚钦一副正襟危坐的好学生模样,丝毫看不出刚刚还在给她传纸条。
他说得没错,孙颖莎其实现在饿得要死。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不到十分钟,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拆了包装在教室里狼吞虎咽。真庆幸坐在最后一排。
最后一滴牛奶也不放过,孙颖莎满足地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上课铃急促响起,物理老头走进教室。
YES!可以开小差了。
她掏出雪白的橡皮用水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正面上半部画着简易表情:>A<
背面写上WCQ三个字母。
“小王”被孙颖莎以一个完美抛物线送到对方桌角,她趴在桌子上用气音说话:“像不像你?”
王楚钦瞥她一眼,正处在变声期的嗓子如同砂纸剌过一般,一说话准被发现,叫他根本不敢出声反驳,于是抽出草稿纸写道:
哪里像?我什么时候这种表情。
“哪里都像。”她枕在臂弯里抬眼看他,“我不吃饭,你就生气。”然后就跟她撒娇,最后一句孙颖莎没敢说,怕王楚钦揍她。
眼保健操结束,孙颖莎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发觉王楚钦身边站着一个女生。
“楚钦……”
我去,这什么称呼?她在叫谁啊?孙颖莎好悬没咬到舌头,撑着额头在一旁装鸵鸟看戏。她拿起笔捅了前座的班长一下,做口型问:她是谁啊?
“下学期刚转来不久,你最近太忙经常不在教室,不认识也正常。”
且看她的好同桌也是满脸诧异:“有事?”
“昨天那套数学卷,可以借我对下答案吗?上次你拿了满分。”接着没必要地解释,“我不是像别人那样要抄。”
嗯?好强的指向性和攻击性。
“数学作业跟高中部入学测验积分挂钩,尖子班在批阅前很少外借的。”孙颖莎在旁边弱弱解释。
“同学,我不是问你,我在问王楚钦。”
……
气氛忽然冷下来,连班长也回过头,张嘴想要跟转学生解释些什么,结果被王楚钦翻书包的动作打断。他愣了会神,才想起那几张纸正压在孙颖莎胳膊肘下面。他伸手抽出最上面那张,把卷头“王楚钦”三个字划掉,再工工整整地写上“孙颖莎”,乖乖递到同桌手里。
“现在问她吧。”
呃,她不解释,他也不解释,孙颖莎真想给王楚钦一拳。
那没办法了。
“不好意思,不借。”
“莎莎和大头已经保送高中部了,老师不阅他们的卷。”最后还是一班之长出来收拾烂摊子,“之所以批改大头的卷子是因为老班他偷懒,从他这儿要标准答案。这学期莎莎去搞竞赛,不然以前都是要她的卷子嘞。”
孙颖莎扶额叹息,可怜的头头,一定是被老班那家伙压榨着提供解题过程来着,说不定还被当苦力给人改作业。
“谢谢我的美女班长。”孙颖莎一向嘴甜。
“少贫。因为你一句话就动了歪心思,本身人就不太行。”其实她还有后半部分吐槽没说完。自从身后这俩活宝拿到名额后就开始你抄我我抄你的无聊游戏,甚至还有“老师,这题我不会”诸如此类的对话。
刚刚那转校生还狡辩什么“怪她先说了让人误会的话”、“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她转了转笔,意义么?
意义就是扮演老师和学生,扮演乖乖的学霸和痞痞的校霸,她推了下眼镜无奈摇头,很想告诉对方这其实是——
情趣。
春寒料峭,孙颖莎裹在厚重的羽绒服中和王楚钦散步。十分钟的放学路每次用时都翻倍。
孙颖莎在王楚钦身边不老实地打军体拳,蹦蹦跳跳的样子像个小企鹅。
“头哥,斩桃花大使。”她移动到男生正前方转过身倒着往后走,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围巾里盯着他,“真是坏人。”
“啥意思?”
“嚯,装傻。”孙颖莎用手指戳对方胸口。
“哎,你先故意不解释的,我是谨遵领导安排。”
走出校门几百米远,路过老太正推着车卖力吆喝。孙颖莎从兜里拿出十块钱给王楚钦:“领导想让你买两串冰糖葫芦,一串黑枣,一串山楂。”
王楚钦罕见地没有接,犹豫道:“莎莎,还要吃晚饭呢。”
“开胃甜点而已,以前不也是吗?”她晃了晃男生的胳膊,“你怎么啦?”
“其实我……”顿了几秒后王楚钦恢复嬉皮笑脸的状态,“逗你玩儿呢。”
你最好是。
“你没瞒着我什么事吧?”
“没有。”王楚钦把其中一串递到她手中,“快吃。”
事实证明孙颖莎的怀疑一点不假。王楚钦的父母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家。
莎莎,大头下周要去成都读书了,你王叔工作有调动,今天咱两家一起吃顿饭。
“饱了。”这让她怎么吃得下去,孙颖莎撂下筷子直奔卧室,房门直接从内部反锁。
王楚钦补充:“气饱了。”
孙颖莎现在的确一肚子气,又气又伤心,搂着一猫一狗俩玩偶缩在被子里掉眼泪。就在半个小时前与王楚钦分享过的糖葫芦也不甜蜜了。软糯香甜的黑枣和晶莹剔透的脆薄糖稀都融化在胃里,只剩下山楂的酸味。
她又想起王楚钦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莎莎,还要吃晚饭呢。
开什么玩笑,叫她好好吃散伙饭是吧?他们认识的时间超过十年,除了春节,他们从没有分开超过一个星期,连假期出游都是结伴而行,结果告诉她王楚钦下周就要走了?工作调动的手续、转学的手续、住处的问题,这些想必都不是几天就能解决的,居然瞒了她这么久。
孙颖莎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开始搜索北京到四川的出行方式。京蜀渝三地于本年元旦首次开行“G”字头高铁列车,总用时十二小时二十三分钟。又打开票务软件,搭飞机最快也要三至三个半小时。
太远了,中国为什么这么大?
手机提醒弹出窗口,“头头兽”的QQ发来消息:记得出来吃饭,饿肚子不好
领导:要去多久
头头兽:我爸说大概两三年,不一定
头头兽:你别哭了
不说还好,安慰的话一出,孙颖莎原本控制住的眼泪流得更凶。
王楚钦真讨厌。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冷战,她窝在床铺里绞手指,恶狠狠地想。
孙颖莎犯起轴来八匹马都拉不住。三年时光里,王楚钦的微信和QQ都被她静静搁置在黑名单。
高三下学期前的寒假,正处于全科二轮总复习的关键节点,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忙碌,只是这一切都和孙颖莎无关。她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依旧名列前茅,高一高二时期挤出时间拿到的竞赛奖项为她争取到了校内保送名额,理想中的高等学府已经在向她招手。
孙颖莎歪歪扭扭倚在懒人沙发里,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一旁的何卓佳终于搞定她的化学模拟卷,满脸疲惫地朝她扑过来。
“还琢磨咋回复人家呢?想好了没啊?”
没有。孙颖莎摇头作答,仰起脖子望天花板继续发呆。
一株烂桃花。
好像自从他转学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孙颖莎就会碰到粉红事件。玄而又玄,掌心里的爱情线是不是更错综复杂了,孙颖莎叹口气,她都不知道哪根是爱情线。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说好今天一起看电影的,我快累死了,赶紧找个片子放松下。”网络电视机顶盒被何卓佳轻车熟路打开,主页左上角赫然显示着最近观看记录,“你怎么又看这个?”
孙颖莎听出了何卓佳语气里的无奈,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里装死。《两小无猜》,一部03年的法国电影,孙颖莎已经把它盘了六七遍。片中的主人公相爱却又不服输,最后溺毙在水泥里的殉情桥段既浪漫又残忍。
何卓佳作为孙颖莎初中时代结识的最好的闺蜜之一,见证了她和王楚钦的腻腻歪歪,也见证了他们的分离。当时她来劝孙颖莎说,你想,你跟我讲过在学校里最喜欢做的三件事是什么?
打乒乓球,买糖葫芦吃,参加竞赛集训。
多么充实丰盈的校园生活,某人一走,三盏灯直接灭了俩,球友也没了,饭友也没了。这说明什么?
“我离不开他。”
“哎呀!”何卓佳敲了敲孙颖莎的脑壳,真是恋爱脑,“说明老天要你努力学习,好好搞事业,做女强人。”
放屁。
新学期第一天,孙颖莎作为“闲散人员”踩着点进门。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本周最后两天进行校模考,听取一片哀嚎。托着腮发蒙的孙颖莎被嘈杂的环境惊扰,甫一抬眼,王楚钦就在这片哀怨声中走进教室。
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惹得前后左右都来瞧她,那些探究的视线里自然有一束来自站在教室前方的王楚钦。
实话实说,望见的第一眼孙颖莎没敢认。
她对王楚钦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四五岁,那时他正值长身体的发育期,饭量出奇的大,躯干和脸颊都肉嘟嘟的,身高也没比她高到哪儿去。某个阶段,两人间的身高差稳定下来,于是她一直坚信这个差距不会再增大。然而现实狠狠抽了她一耳光,这几年王楚钦身量越发颀长,所谓“抽条”一词很好地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好巧不巧,单数人的班级里孙颖莎就是那个没同桌的。王楚钦顺着班主任指引的方向朝她走来,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他的头发剪短了,两侧鬓角被剃掉,露出饱满的额头,皮肤好像也变白了点。
他妈的,怎么越长越帅了。
时光把她的小土豆带走了,还给她一个更高更帅的王楚钦。眼神扫射并不是本意,但她自己也控制不住不去看他。
真没出息。
及时收回落在青梅竹马脸上的目光,孙颖莎在心里锤了对方千八百遍。
转学生对于即将高考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大家都沉浸在学海里鲜少腾出时间交际,这就显得课间的王楚钦更加孤单,否则以他开朗的性格会将同学关系处理得很好,孙颖莎相信他在成都那几年一定交到很多新朋友。想到这里,心底那股子醋劲儿又上来了,稍稍侧过头去看“新同桌”在做什么,正正对上王楚钦毫不避讳的眼神。
“你偷看?”孙颖莎决定先发制人,理直气壮地开口。
“嗯?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你……”孙颖莎无语,脑子跟锈蚀了似的说不出反驳的话,随即视线落在王楚钦手中摆弄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的界面。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将想要传递的信息缓缓送过课桌分界线,点开的聊天框是一个备注“奥利奥小夹心”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孙颖莎想大声质问他,谁啊?谁是小夹心?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似乎是她的头像。
“又起什么外号啊……?”她小声嘟囔,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年幼时王楚钦给她的备注,时而“领导”,时而“老师”,时而“小豆包”,总之这“歪风邪气”同幼儿园时期每晚的过家家环节脱不开干系。
“多像你啊,又白又软又甜。”是的,就跟小豆包一样。
王楚钦被对方瞬间涨红的脸蛋吸引,差点忘了正事。食指轻轻点着桌面小心催促:“怎么还不把我从小黑屋放出来啊?”
仅仅一句话,让孙颖莎幻视眼前人是一只吐着舌头卖萌撒娇的狗狗。就像那只被她关进衣柜里三年都没有见天日的萨摩耶毛绒玩具。作为某次出游的纪念品,王楚钦大方地将萨摩耶玩偶和金渐层英短玩偶都留给孙颖莎当礼物。在王楚钦转学之前,两只小动物一直作为孙颖莎的伙伴同床共枕。
关禁闭的前一天,孙颖莎和父母一起去机场送别王叔叔一家。她把王楚钦拽到一边,郑重其事地宣布要将他和他亲爱的“儿子”送进小黑屋,并当着他的面将联系方式一一拉黑。最终得到了王楚钦的一个摸摸和点头首肯。他还不要脸地掐了她脸颊一把:“等我回来小豆包儿。”
孙颖莎面对来势汹汹的王楚钦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光速举手投降:“我手机放家里了,回去,回去就加回来行了吧?”
直到晚自习结束,临出校门前王楚钦还在嘱咐她千万不要忘记加好友。
孙颖莎拉住他的衣袖疑惑道:“你要走哪边?”
“我搬家了,现在住城东。”
真是晴天霹雳。孙颖莎张了张嘴没说话,冬夜里气温低下,唇边绕着几缕呼出的白气。王楚钦见状替她将围巾系紧,又将外套领子拢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明天见,莎莎。”
明天见?也不尽然。
孙颖莎从来没有这么快地吃过晚餐。她整个人一言不发地躲进卧室,从衣柜里找出那只白毛生物与之对视。最后抱着玩偶躺倒在柔软的床垫里打滚。
“椰奶,你爸爸好烦哦。”
孙颖莎搂着玩偶举起手机找了个好角度自拍了一张,给刚刚重回置顶的王楚钦发过去。
奥利奥小夹心:放出来啦!满意了吧?
奥利奥小夹心:[小猫生气]
猪头:豆奶呢?我都好久没见了……
猪头:[小狗哭泣]
怎么还不知足啊这人。孙颖莎把床头趴着的金渐层玩具拉到怀里,发起视频通话。
或许是隔了一层屏幕的原因,两人比起在学校里更加放得开,谈天说地,什么都聊。三年分离不足以撼动他们之间的情谊,那些错失的时光被两个能说会道的人讲得绘声绘色,甚至挂掉电话时还在依依不舍。
母亲敲了敲房门送来水果,瞧见女儿手指动得飞快跟对面聊得正火热,她随意瞟了一眼,孙颖莎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高女士再一看备注:“唉哟?你俩好了?”
第二天孙颖莎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上学。是的,说出去不怕笑话,向来睡眠质量极佳的“小魔王”失眠了,她昨天太兴奋以至于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才有些许困意,总睡眠时长不超过五个小时。
更可怕的是,她的生理期到了。数九寒天里冻一回,加上缺乏休息,痛经几乎是板上钉钉。
午休的时候疼痛到达了顶峰,王楚钦给她冲了红糖水,一点一点用勺子喂她喝。她出了一点汗,似乎感到好些了,盖着羽绒服窝在座位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哼唧。于是王楚钦把他的手伸到羽绒服底下让孙颖莎抓着。他的手提前用暖手宝捂过,非常干燥温暖。孙颖莎将他整条胳膊都拉近了一些,枕着人家的手臂睡午觉。
真好,一切都没有变。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王楚钦的主场。作为各科成绩都很拔尖的学生,他志不在基础科学,一心想学翻译,从小到大没少被竞赛班的老师念叨。他可能真的有语言天赋,孙颖莎不得不承认,王楚钦说英语时有点……嗯……迷人。
经过一中午的缓和,腰也不酸了,腹也不痛了,孙颖莎觉得她又行了,偷偷勾着王楚钦的尾指说小话:“下课后陪我去趟小卖部呗。”
坐得太久,活动筋骨是次要,她想买奶茶喝。
王楚钦特意挑了孙颖莎偶像代言的牌子,两杯香芋味的冲泡奶茶放在柜台上准备结账,临付钱被孙颖莎用奥利奥饼干换掉了一杯。
“我的那份呢?”王楚钦笑呵呵地问她。
“我们分着吃嘛。”孙颖莎踮脚轻轻撞了他臂膀一下,编着蹩脚的谎话,“我的钱不够啦。”
“对朋友别这么小气莎莎,我请。”横插一脚的这位是兄弟班级的体委。
这股说教的味道让孙颖莎顿感嫌恶,没点眼力见的桃花她可真不想要,这男的怎么追人还这么不会说话?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老师父母眼中的骄傲,大家总是夸她情商智商都在线,对朋友体贴又大方。小气?或许有一点他说得没错,她平生所有的“吝啬”都给了王楚钦。
孙颖莎把钱拍在收银台,笑眯眯回敬道:“不用你请,我和楚钦哥哥就是要一起吃的。”
楚钦哥哥?
“颖莎妹妹。”王楚钦就是这样一个敢作死又不怕死的人,敢于在两人心照不宣回教室的路上调侃身旁脸红到滴血的“好朋友”。
偏偏那没长眼的还要跟在两人身后凑热闹,揽住王楚钦的肩膀装熟:“我听说你是莎莎的初中同学?诶,她已经保送了,你不知道吧。消息出来时赶巧了,我就在老师办公室,我是第一个知道的,激动死我了。”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仔细想来处处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从幼儿园相识那一刻起,孙颖莎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王楚钦——虽然这种幼稚的语言刺激根本构不成欺负,王楚钦也不是弱不禁风头脑迟钝的傻子,他有能力反击有能力保护自己,但是——孙颖莎就是不允许。
只是有人比她先一步行动,王楚钦握住她的手,毫不掩饰地展现他们之间的亲密:“你对保送这事儿很惊讶?我相信孙颖莎的能力,更佩服她的努力。你可能是第一次见识吧,激动点是正常的。”
后来孙颖莎抽空问他:“你喝了多少绿茶?”
王楚钦不答反问:“隔壁班家长会那事是你吧?”
“什么事?”
“你说呢?”
“太多了,你指哪一件?”
是指她利用班会协助者身份整理数学科目约谈家长名单时填上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还是指在班会开始前几分钟帮一个低年级女生送情书,又或者……?总之,班主任在隔壁发了很大的火,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导火索。
她拉着王楚钦的手,十指相扣:“都是顺水推舟。他一模考得那么差,临近高考就是要专心学习呀,不可以早恋的。”
“好一个‘顺水推舟’,等他考好了是不是还要来感谢你?”王楚钦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你都没给我送过情书呢。”
“啧啧,只是代送而已,又不是我写的……这醋你也要吃。”
小狗急需主人的安慰,孙颖莎决定哄哄:“对了,高考后我们家差不多就装修完了,我们又可以做邻居了哦。”
很好,王楚钦带着孙颖莎一个闪身躲进走廊死角,避开前方路段走近的教导主任,两只手臂轻轻环住她,温柔的吻就落在她的唇瓣。
有时候,孙颖莎会觉得王楚钦对她的容忍似乎是没有限度的。最早要追溯到十六年前一次没带钱事件,仅一次偶然的同喝一瓶汽水,让孙颖莎发现向来排斥外人碰他东西的王楚钦似乎对自己不设防。
她自小对数字敏感,很早就接触到名为函数的概念。她作为一个变量,在名为王楚钦的坐标系中,阈值是无限大。因为无论她表现出何种状态,恐怕在王楚钦所设计的因变量里都呈现出一种结果,那就是可爱。
比如现下这种情况,出来约会逛街的小情侣遇到见缝插针来搭讪的女生,这个本该出现嫉妒、不满甚至歇斯底里的场景被王楚钦的铜墙铁壁轻易化解掉。孙颖莎一个人走在前面假装生闷气,被安全感包围的感觉轻飘飘的,让她急需和男朋友“吵一吵”缓和下气氛。
拐个弯走进便利店,孙颖莎在柜台前的货架上左看右看,最后挑了一条荷氏的青柠味薄荷糖来表达她的醋意。可是某人似乎不接她的招,放在柜台上的东西让孙颖莎整张脸都烧起来。
两年前疫情爆发,孙颖莎和王楚钦借此机会从学校搬到自己的小公寓。当然也催生了一系列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
手机的突然振动将仍在害羞的孙颖莎拉回现实。
哥哥:看了半天只是买糖吃?
孙颖莎无语,按下锁屏键根本不想理他。
进了公寓门王楚钦就跟狗一样扑上来,推着她往浴室走。
“我们在冷战吗?”
“宝宝,别不理我了,我们一周没见……”
本年初,两人顺利拿到了想要的offer。毕业前夕,孙颖莎在学校里完成论文答辩,王楚钦在实习公司准备季度考核。今年下半年,孙颖莎即将赴英国深造,而王楚钦将在法国完成为期两年的外派工作。
“我每天都在想你。”王楚钦惯会说这些好听的来哄她,糖衣炮弹似的砸得孙颖莎晕头转向。
孙颖莎被厚重的水汽迷了眼,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她还是留得一点理智反驳,屁嘞,不学习的呀?
跨越八个时区,飞机平稳降落在希思罗机场,两人提前一周来到英国。过海关的时候,白胡子老头揪住王楚钦盘问许久才放行。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要了我的工作证明,还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去巴黎?”
“你怎么说?”
“当然实话实说,陪我女朋友,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感觉他有点八卦。”
两人在机场搭乘大巴直达学校所在城市,到了车站与同租的博士学姐成功见面,坐上她的车奔向居住地点。
“学姐,据说食堂很难吃?”
“是啊,标准的英国食物,中国留学生大多吃不惯,不是自己做饭,就是下馆子。即便本土食物不行,好在英国的外来餐馆一抓一大把,任君挑选。”学姐将车稳稳停进小花园,“莎莎跟我去见下房东,你……”她指着王楚钦犹豫了一会,“不知道叫啥,你去帮你女朋友把行李搬进去。”
王楚钦本想用这一周的余裕时间教会孙颖莎做饭,但事与愿违。她的确没有厨艺的天赋,校园外随处可见的日料店和超市里的自热半成品成了她的救星。
暑期里部分校舍对外开放,游客络绎不绝。王楚钦和孙颖莎躺在学院后院的草坪上晒太阳,身前是一条穿越整座城市的河流,船桨划开水波,淙淙作响。
孙颖莎掰着手指,细数异地后的种种要求。
“每天都要视频电话。”
“还有早安晚安也不能忘。”
“遇到有趣的事要和我分享。”
王楚钦一一答应:“你也是。”他凑近了啄吻她的唇角,草坪上聚集了不少玩耍休息的学生,这里比中国更加开放,有人在不远处对着他们吹口哨,这让王楚钦心情大好,尾巴都要翘上天。
他们的约定被悉数履行,其中不乏此类对话。
宝宝:今天我煮了意面,浇了买来的酱汁,味道还凑合
孙颖莎口中的还凑合也许是很难吃的意思,王楚钦皱眉,有点心疼。
哥哥:圣诞节我去找你
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假期第一天,孙颖莎搭乘两小时的火车来到伦敦市中心,在订好的民宿与王楚钦顺利汇合。他们住在中央线Chancery Lane地铁站附近,去往各个景点都很方便。
两人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准备好好吃顿晚饭。孙颖莎看着王楚钦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脑子里却在想今晚该如何实现她的计划。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饭后孙颖莎提议坐公交去摄政街和牛津街购物,王楚钦欣然答应。
两人坐在巴士顶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孙颖莎指着窗外某座建筑上的红标道:“我室友在这里读研,好羡慕,就在伦敦市中心,吃喝玩乐都不缺。”
“宝宝,你到底想说什么?”王楚钦看出了孙颖莎的隐瞒,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唔……”孙颖莎把头埋在男朋友肩膀上,摩挲着他的手指,“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购物收获颇丰,王楚钦在LV买了件外套,孙颖莎则买了几小瓶香水。
“你以前不用香水吧?”王楚钦从浴室里走出,边擦头发边绕到孙颖莎背后,只见她正摆弄着那几瓶新欢。
“嗯,今天晚上就用了?”
“呃……什么意思?”
“哥哥,你知道强取豪夺吗?你知道囚禁Play吗?你知道ABO世界观吗?”
哈?
孙颖莎太了解王楚钦了,他在感情上既闷骚又容易害羞,但动作却非常大胆,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也许内心深处很愿意配合她的情趣,不,是他们的情趣。
她猜得没错,他的确很配合,甚至配合过了头,以至于王楚钦被戴上手铐时隐隐有些兴奋,短裤早早支起了帐篷。
等待的时刻无疑是漫长而煎熬的,孙颖莎把他丢在床上自己一个人跑进浴室洗澡。好不容易等人出来了,结果双手仍被锁着提起来。
“哥哥,你的表情要不情愿一点,坚韧但是又无法对抗身体里的欲望,那种隐忍……”
“孙颖莎你……”王楚钦轻而易举挣脱了她的束缚,两只手冲着她白软的胸脯狠狠揉捏一把,一下子让她软了腰伏在他身上,“这会儿语文倒是学好了?”
王楚钦不按套路出牌,把孙颖莎写好的剧本全盘打乱。
“这个没意思。”他说,即便戴着手铐也能将人控制在床上,本来就没打算藏的手铐钥匙放在枕头下面,他摸索了几次就顺利打开,紧接着把顽皮小猫压在身下,用下体那根又热又大的东西撞她的腿间,“这才有意思。”
孙颖莎心里又爽又害怕,眼中盈满泪水,在对方深吻间隙的喘息中为自己谋生路。
“你说话不算话,怎么不玩了?”
“玩啊,怎么不玩。”言语间王楚钦已经把手铐反铐回去,“可是我不会啊。”语气里甚至带点委屈。
“老师教教我?”
怎么教呀?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发红,真真是要把她吃了。孙颖莎现在的处境和任人赏玩的可怜毛绒玩偶没什么区别,身体像个布娃娃被随意摆动,她干脆放飞自我,什么都敢说:“老公轻点。”给王楚钦灌足了迷魂汤。
“孙、颖、莎。瞎叫什么?”说人家瞎叫,动作可是一点不带停,速度反而更快了。
孙颖莎一边哭,一边想起那只曾经被关在柜子里的萨摩耶玩具,眼下这人各种舔,简直是一种折磨,就像无辜的小白狗附身来寻仇一样。
鼻尖仍能嗅到颈后一丝残留的香水味,孙颖莎搂紧了身上的人,神志不清地嘟囔:“呜呜,椰奶,好可怜……”
王楚钦失笑:“它不可怜。”
“现在你比较可怜。”
可怜的小豆包儿这一晚上都过得很辛苦。
第二天睡到大中午,孙颖莎在一片阳光中伸着懒腰起床。
嗯?
无名指上闪着亮晶晶的戒指。
怎么回事?怎么一叫老公就有戒指戴了?她原地懵了一会。
王楚钦端着早餐走进来亲吻她的额头,“这是订婚戒指。”他解释,“原本打算明年你来巴黎时,在埃菲尔铁塔下……你会不会觉得很俗气?”
可是,孙颖莎不愧为他的名编名导,总是先一步把剧本写好了。
“没有,哥哥,我很喜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