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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惹一年四季潮湿闷热。空气中凝结着水珠,渗进运动服裹在身上难受得紧。后颈的阻隔贴黏在皮肤的时间太久,透气性又差,不可避免地生出痒意。
孙颖莎回到Omega运动员专用休息室,锁好门后打开空气净化器,迫不及待地撕下那一小块胶布,青柠味信息素丝丝缕缕从颈后器官飘散出来。腺体微微发烫,周围的皮肤又痒又痛,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上手抓挠了几下才好受点,不用看,保准红了一大片。
针头刺破血管将微凉的液体送入静脉,孙颖莎熟练地用食指推动注射器芯杆,看着活塞一点一点掠过针筒刻度线。注射结束,她终于有了一丝透过气的感觉。
现代医学为Alpha和Omega提供了有力保障,只要定期进行血检,便可推算出易感期和发情期的具体时间,配合相应特效药以及抑制剂,甚至能够人为提前或延后特殊时期的到来,且几乎无副作用。对于四处奔波,比赛任务重的运动员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抑制剂生效极快,仅一分钟后体内的躁动就被平息。孙颖莎刚把新阻隔贴粘好,敲门声响起,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微信。
王楚钦:是我,快颁奖了。
甫一开门,没有例行的问候,没有轻松的玩笑,王楚钦手里的冰袋先递了过来。
“敷一下吧。”他指了指孙颖莎的脖子,“你肯定又挠红了。”言语间他眼神躲闪,似乎觉得多看一眼身前的人都是一种冒犯。
哥哥,你为什么躲着我?
疑问堵在嗓子眼没有说出口,孙颖莎站在门里,一股无名火在心底升腾。她迟迟没有接对方的东西,独留王楚钦举着胳膊僵在原地。
他们之间总是他先认输,叹息着一句“莎莎”把人拉出门外,绕到她身后将冰袋轻轻贴在泛红的肌肤。
一方做出让步,另一方这种时刻顺着台阶下就好,孙颖莎也不再别扭,抬手伸向脑后:“给我吧。”
手指的触碰不过几秒,王楚钦将手飞速从她掌心和冰袋间抽走,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孙颖莎轻咬下唇,无言地撇下搭档走向颁奖后台。
“好好准备单打。”
王楚钦在他们俩输掉混双决赛后究竟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甚至她即将面对的对手是刘诗雯,枣姐——他的未来搭档,“传帮带”的前辈。他总是在她和姐姐们在一起的时候凑过来,毫不掩饰地传达出一种讯号。
我和你是一边的。
譬如年初时在机场执意要给她送吃的,布达佩斯世乒赛男双前特意来找她,本来她和曼昱两人聊天聊得好好的……还有去延安的时候,那么多人他偏偏就……
孙颖莎魔怔了似的在脑中反复循环这句话,甚至走过了头,被身后的男生拽着胳膊给“昕雯联播”让路。或许是这一丁点迷迷糊糊的可爱把人蛊惑,王楚钦竟来调侃她,被她打趣着怼回去。
绕场一周跟两组四强选手碰拳,弯下腰接过奖牌与极富东南亚气息的围巾,孙颖莎福至心灵地感到哥哥一定正在看她,起身后她故意把头转向另一侧,过一会又盯着手里的吉祥物发呆。集体合照时两人间的距离倏然缩短,王楚钦此时此刻就在她手边,稍稍挪动脚步衣袖就会擦在一起,他也不躲避。
忽而靠近,忽而远离,王楚钦的行动就和天上变幻莫测的云一样捉摸不清。然而他越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孙颖莎就越想扒开他身上那一层厚厚的外壳,看看里面的心是否也那么硬。
刘诗雯手肘伤得突然,王楚钦在德公的搭档换成了王曼昱。
这下好了,孙颖莎心想,她配得最顺的女双和混双搭档现在一起站在球台对面,正商量着如何打自己。
日常训练赛的火药味十足,王楚钦的突然分化也为这不平凡的一日增添了几抹戏剧色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起反应,手臂肌肉控制不住,接发球无论摆短还是拧拉,要么下网,要么回球出界。紧接着浑身使不上劲,毛巾暂停时王楚钦的唇色已然十分苍白,撑着裁判桌大口喘气。
还在比赛的其余三人都觉出了不对劲,王曼昱嘟囔了一句“什么味儿”的功夫,身旁的人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她下意识伸手去拉,孙颖莎已经抢先一步上前抱住了他。
嗅觉突然变得异常灵敏,妹妹小小一只被他笼罩在身体里,后颈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叫人不自觉地将鼻尖凑近,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颈间。
“哥哥?”
还是年长的许昕经验丰富,“唉哟”一声赶忙将孙颖莎从男生怀里拽出来,撑着王楚钦的肩膀把人扶到场边躺好,长臂一挥赶着俩小的远离:“你俩都远点儿,叫队医来,他分化了!”
场馆内循环净化系统开启后源源不断地换气,大部分Beta对此毫无感觉,少数A和O相关的比赛进行不下去,临时改为基础对练。
哥哥的信息素是香甜的椰奶味,和他整个人的气质,Alpha的身份不大相符。孙颖莎翕动鼻翼,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甜腻,面对来球时一个上步步伐没到位,直接拉丢了这球。桌对面的王曼昱从兜里掏出备用球正摆好姿势准备向上抛,被身后观摩的李隼直接叫停。
“鳗鱼,出去透透气,被同类信息素压着的感觉不太好吧。”
“可不是么,冲死了,谢谢李指。”身量高挑的女孩直接掐着鼻子就要往外走,还不忘给孙颖莎使眼色。
果不其然,女队主教练话头一转又转回她身上:“莎莎走,咱去队医那儿转转。”一米九的老者过来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心不在焉的。你分化那时候还是你哥哥抱你去的医务室,这回你也去看看他。”
李指一句话勾起了一年多以前的记忆。那天是个艳阳日,孙颖莎的分化来得毫无征兆,不似其他人那般身体出现剧烈反应,她只是感到有些困。彼时她还在和王楚钦同被罚跑一万米,结果跑着跑着她就站定了,水灵灵的眼睛蒙着一层雾,她打了个哈欠,像个小蘑菇似的蹲在原地,接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倒在跑道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据王楚钦回忆,那样子别提有多乖巧。只不过当时这一连串动作着实将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妹妹中暑了,紧着抱起人就往医务室跑。
也才一年多呢,孙颖莎坐在医务室门口的长椅上轻嗤一声。那时王楚钦还敢在央视镜头前肆无忌惮地捏她脸。现在,他敢吗?或者说,他敢表白吗?
孙颖莎自觉她这张娃娃脸骗了太多人,都觉得她还小,不懂那些情啊爱啊,可她不是傻子,性别意识随着第二性征的显现而萌生,感情这东西多琢磨几遍也就通了,只有她的好哥哥还像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队医推门而出,瞧见孙颖莎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墙边:“莎莎来了?进去看看呗?”
“不了,”她摆摆手,“我就在门口待会儿。”
“那行,我去训练馆一趟。”他指指门里,“有事儿喊我。”
“好嘞。”
稀里糊涂答应了队医的看护请求,孙颖莎站在这扇为信息素特制的隔离门前来回踱步。门上镶嵌的毛玻璃烟雾似的叫人看不真切,她伸出手轻抚这块半透明的窗子,想到自己分化后睁开眼看到的场景,便是这块雾蒙蒙的窗户后,在门口来回晃悠的忽明忽暗的颀长身影。
“莎莎,是你吗?”
门的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一把小刀划开孙颖莎伪装得极好的淡定表象,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五指不自觉地蜷缩回掌心,暗道糟糕。转瞬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反应过度了,便遵从本心拉开门缓步走进屋内。
医务室窗帘掀开大半,北京秋日的阳光争先恐后涌进孙颖莎的视线,她眯了眯眼,瞧见王楚钦躲在另一半窗帘制造出的阴影里,坐卧在病床上安安静静输液。他的脸色不太好,分化后接踵而至的首次易感期带来的激素紊乱削弱了他的免疫力,导致他有一点轻微感冒和低烧。原本两针抑制剂和一片特效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变成了两瓶吊水。
人与人的体质是不一样,孙颖莎望见床头柜上被换下来的空吊瓶想到,她分化后一个小时就活蹦乱跳,而王楚钦却在这里打点滴。
“你别站着啊,这儿有椅子。”王楚钦用另外闲着的一只胳膊招呼她,仿佛屋子的主人引导来客一般。椅子距离床铺不近不远,抬手便能够到眼前人,这布置就好像专门为她准备似的。
比起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孙颖莎选择直接动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针头,掌心轻轻搭在王楚钦的手背,感受到对方很明显的身体抖动,顺着小臂向上抚到手肘,果然半截胳膊冰凉。
“王楚钦你傻不傻啊,也不让队医给你找个热水袋来。”就这么挂了将近一小时的水,冷也不吭声,冻死他算了。
“唉,莎莎。”他被骂的没脾气,盯着给他捂手臂的女孩子喟叹,“谢谢啊。”
孙颖莎不买他的账:“嗯?有事说事。”
太轻易就被看穿,王楚钦抬起手蹭了两下鼻尖:“就……你感觉和许昕配合咋样?”
许昕还没问过她这个问题,倒是王楚钦先来关心。答案不能说“很好”,落到球上分歧还有很多。可也不能昧着良心回答“不好”,否则就愧对这段时间昕哥给她的帮助,那她就太不知好歹了。
“还可以,我其实跟昕哥学了不少东西。”
“哦。”王楚钦忽然没头没尾接了句,“我也觉得。”
“什么?”
“我说我也觉得你和他配挺好。”话一出口王楚钦就后悔了,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眼睁睁看着孙颖莎惊诧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他还想解释,结果越描越黑:“我是说,这不你位置太高,我配不上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孙颖莎把手收回,眼底的温暖荡然无存。
“王楚钦,这就是你想说的?”
未说出口的答案被返回的队医打断,不欢而散的会面像一根刺扎进王楚钦坚硬厚重的外壳里。从不莱梅到东京,无论公开赛还是世界杯,这根刺就这么卡着,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急得王楚钦没有办法。
拍子扔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处罚来得很快,不仅是对自己,还连累了一直尽心尽力对他的刘国正教练。
怎么就是控制不住情绪,他坐在回国的飞机上闭目叹气。归根结底是自己打得烂,如果简简单单归结于外因,那是在逃避。王楚钦按了按太阳穴,扔飞的球拍,本质上是在跟实力不够的自己置气。
挨过奥地利受罚后的遣返回国,北京大循环必拿第一的施压,还要挨过海口的单人训练,王楚钦禁赛的日子似乎望不到头。
林诗栋回过来的球又急又冲*,这个海南队的小孩儿长得不高,反手甩那下倒是有两把刷子。黑里透红的一张圆脸凑过来:“头哥,有心事啊?”
“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嘁,你就比我大五岁。”
一声哨响,下午的混双课宣告结束,一众人等向着食堂飞奔。
王楚钦把拍子用纸壳包好,一抬下巴:“走,吃饭去。”
薛飞早替两人占好了位置,一张四人桌,王楚钦和薛飞齐坐一边,林诗栋坐在王楚钦对面。
“还有空位吗?”
三人抬头,于子洋正端着餐盘焦急地等待答复,练一下午混双估计饿坏了。薛飞瞄了同桌一眼,替他做了决定:“没人,坐吧。”
王楚钦打球时风风火火,私下做事却慢条斯理,不过,在吃饭这件事上他可从没慢过。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一顿饭吃得极不顺利,恨不得把一粒米掰开了揉碎了咀嚼个千八百遍。小黑胖子还在对面“头哥头哥”嗡嗡叫,王楚钦眼睛要把于子洋盯出个洞来。
“啧啧。”薛飞吸了吸鼻子在旁边一语双关:“什么酸味?”
A和O的数量本就稀少,队里更是没几个,天天训练在一块,每个人信息素什么味道压根不是秘密。这股青柠香味正来源于薛飞对面的于子洋。
王楚钦扒了口饭,闷闷道:“你不许闻。”
“你把我鼻子砍了吧。”薛飞此人平时话少,和王楚钦互怼起来可有一套,夹了一口菜送进嘴,“又不是伏地魔,那我也控制不了啊。”说罢用胳膊肘捅了捅兄弟肋间,“你得找源头去。”
源头在哪儿呢?
于子洋不愧是“于博士”,早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吃得又快又干净,同情地看了眼王楚钦:“我先撤了。”
“你别戳那个鸡翅啦,不吃给我。”薛飞的筷子直接伸进餐盘抢肉,“‘鱼蛋’作为一个闻不见的Beta什么都不知道——你搁那对着空气示威,甜不喽嗖的,腻歪死了。”
三兄弟出了食堂,薛飞和王楚钦同时收到一条短信:最新的Alpha易感期电子推算报告以链接形式发送给了相应人员。
王楚钦脑袋凑过去看:“你下次易感期什么时候,会影响深圳的比赛不?”
“没,远着呢,你呢?”
“明年5号,比赛结束第二天,休息日。”
走出大楼门口,王楚钦憋了许久的情绪急需释放,向着天空高呼一声,惊动了树上一排飞鸟。
“哎哟喂,嘛呢?”一回身,何卓佳和孙颖莎静悄悄走在他仨后面,“吓我们一跳。”
源头在这儿呢。
“佳佳姐,莎莎姐,你们走路怎么没声儿?”很明显林诗栋还想和两位姐姐寒暄一下,不料王楚钦和薛飞一左一右将他拖走。
“哎,头哥飞哥去哪儿?”
王楚钦懊恼不已,几欲吐血,怎么他的傻逼事迹又被孙颖莎看到了。
林诗栋挂在薛飞胳膊上小声开口:“头哥莎姐啥情况?”被薛飞狠狠搓了一把头毛,“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转头对着王楚钦劝说:“你留着你那嗓子,还得解说呢。”
他妈的,对,还得解说呢。
挨过深圳解说前搭档,“地表最强十二人”的决赛落下帷幕,王楚钦煎熬的日子终于又走过了不长不短一段。台下一群队友挤在一块闲聊,他得空从中抽身,迎面撞上许昕的目光。
下意识的,他想跑。
许昕长步一跨拦住去路,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摆明要找他说点啥。
“诶不是,大头,吴指导返聘那时候,好歹咱俩做过师兄弟,你躲着我大侄女还不够,还躲我呀?”
差辈儿了哥。许昕天生一副憨憨模样,笑起来更甚,王楚钦大着胆子套场面话:“没啊昕哥,我这正要——”恭喜你混双夺冠。后半句噎在嗓子眼说不出口,这根本不是个道恭喜的好时机,因为许昕刚在不久前输给了他的队友樊振东获得单打亚军。
“没啥……没躲,感觉你跟莎莎配合挺好。”
“还行吧。你知道有时候她那习惯——你俩靠默契补救的多了,有些技术漏洞没注意到,就比如那前三板还有的练呢。”
聊技术,越往深聊,王楚钦的嘴角越耷拉,还没过情绪都写脸上的年纪。
许昕说着说着就闻着不对,皱了皱鼻子,对面这小屁孩还在无意识释放抵触的信号,这场馆里这么多人呢,他连忙怼了王楚钦肩膀一下:“你收收你那什么,椰奶味儿?”
罪魁祸首这下终于回过神,低着头“哦”了一声。
他咋就这么委屈?
许昕实在忍不住乐,说点好听的逗小孩儿:“你俩这一酸一甜还挺配的吧。”他挠挠头,“孙颖莎说匹配度高于95%。”
“她咋也知道?”
“也?怎么滴,就允许你偷偷跑出去检测?你能想到,她肯定也能,一个德行你们俩。”许昕顿了顿,再开口语气少了点调笑,“但是呢,国家队压根没设立匹配度测试机构,为啥你想过没有。”
问题一针见血,王楚钦抬起头与许昕对视片刻,答案就在嘴边。
“配也没用。”
上不了奥运团体,默契没用,天选也没用。
“诶对,你这不挺明白的?要是有用我还跟小枣搭吗,教练组不得天天把我和‘队友’绑一块打混双。”
王楚钦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被教育不说,咋还吃一嘴狗粮啊。
“我明白你意思昕哥,球好才是硬道理,我得好好练。”
“诶对。”
“回北京我就跟她表白。”
诶对……嗯?不对!
王楚钦扔下炸弹发言就溜进他那一帮兄弟中间侃大山去了,留许昕在原地风中凌乱。
许昕转过头,向在旁目睹全程的师兄抱怨:“你可都听见了啊马龙,我……我是让他努力提升自身水平,可不是劝人谈恋爱,这怎么就让人开了窍呢?”
“你自己举的例子嘛,即使有了新搭档还是和弟妹恩恩爱爱。”马龙无奈摇头,“无心插柳,你这话术跟你这球一样。”
“几个意思?”
马龙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个直板拉弧圈的动作:“雾里看花隔着老远给你蒙上桌了。”他赞许地看了看师弟,这一通劝说也算小助攻一把,遂猛拍大蟒后背,“行啦,我看他俩快和好了。”
表白前的准备必不可少,作为一个仪式感大过天的人,王楚钦憋在宿舍里绞尽脑汁。人类一旦将精力集中在某件具体的事上,就容易忽视一些重大事件,比如,他的第二次易感期。好巧不巧,他要找的人在一个小时后敲响了他的房门。
王楚钦庆幸自己洗了澡刮了胡子,整个人香喷喷的,漂漂亮亮的,以完美的形象迎接心上人的到来。殊不知自己这幅样子简直是羊入虎口。
孙颖莎上身穿着训练服,下身是运动短裤,两条白皙的腿裸露在外,肌肉线条流畅美好。她走进屋锁上门,王楚钦怯生生跟在身后感叹,“唉,你穿国服呢。”到底是受了罚惹人怜爱,配上新染的发色,活脱脱一只路边被雨淋湿的黄毛小土狗。
心脏猛然揪了一瞬,明明是他做错事在先,自己反倒心疼起来了。
孙颖莎,你啊你。
她摸到墙上的空气净化器,档位调到最大,接着有意地释放大量信息素,朝着王楚钦走去。
“哥哥。”她就这样牵上了他的手指。
被推倒在床上时王楚钦整个人都是懵的,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嗡的一声炸开,荷尔蒙飞速上升,腺体滚烫。他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抓住探进他衣服下摆作乱的手,沙哑着嗓音求饶:“莎莎,我的易感期到了,你帮我去背包里拿下抑制剂,好不好?”
孙颖莎并未答话,依旧冷着脸继续动作,她从衣兜里拿出了什么,将王楚钦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把尼龙扎带紧紧绑在王楚钦腕间。
“莎莎?”
午后四点的阳光透过窗斜射进房间,刺得王楚钦睁不开眼,易感期的高热让眼圈周围更感酸胀,他眼角微红,落下几滴生理泪水。
孙颖莎伸出手指替他把眼泪抹开,肌肤间的温度差让王楚钦忍不住颤抖。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周围是一片黑暗。
“哥哥,你乖乖的,听我说。”
“我只说一次,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哥哥,不能总是由我一个人来迈步,你说对吗?”
“今天是星期日,我也只放纵这一天。过了这周末,明天上训,我就还是那个严格服从组织命令的国家队运动员。”
“你也不要再别扭,我们共同努力好不好?”
“哥哥,我现在要去浴室洗澡。”
“你不要想着在这段时间逃跑,或是趁我不在注射抑制剂,你只能在床上等我。”
“如果你做了多余的事,咱们就玩完。”
“其实本来我是想用髌骨带或是……那种手铐,但是那些对被缚者都太轻松了,我听说这种扎带越是挣扎就绑得越紧。”孙颖莎从椅子上站起,俯下身用手臂撑在床角,另一只手去撕王楚钦的阻隔贴,浓郁甜腻的椰奶味道爆炸式扩散至房间的每个角落。
“你也该痛一次,哥哥。”
孙颖莎低头狠狠咬住他的腺体,犬牙刺破细嫩的皮肤,凉爽的带着微微苦涩的青柠味钻进他的身体,Omega信息素催生了他体内的情欲,他无力地抬起手臂推拒着身上人,喉咙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孙颖莎起身舔舔唇瓣,甜丝丝的信息素间夹杂着血腥味。
她扭开床头灯,王楚钦借着光亮支起上半身想要来吻她,被她按着肩膀压回床铺。
“你会听话的,对不对?”
“莎莎……”王楚钦脸色潮红,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拽着她的手示意将扎带解开。
孙颖莎冷静得要命,板起脸来气场强大,她只是继续问:“对不对?”
“……对。”
孙颖莎甜甜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呢喃道:“好乖。”她脱下外套塞进王楚钦怀里,“奖励。”
水声戛然而止的时候,王楚钦从皱皱巴巴的运动服中抬起头,隔着一堵墙听见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咽了咽口水,躺在妹妹的外套上大喘气。
孙颖莎没有让他等太久,迅速吹干了头发,穿着从王楚钦衣柜里找出的运动衫来到床前。男性衣物宽大的领口暴露出她优美的肩颈曲线和细长的锁骨,下摆空荡荡的堪堪遮住腿根。
她二话不说地爬上他的身体,跨坐在他腰际。
“怎么解开的?”孙颖莎低头吻他的喉结,一直被她贴身戴在项间的那枚吊坠垂下来,玉质莹润细腻,微凉的玉石宛若羽毛般扫过他的颈侧。
王楚钦像个做了错事的孩童支支吾吾:“床头抽屉里……有剪刀……”
孙颖莎皱了皱眉,拉过王楚钦的手仔细检查,除了极细极浅的勒痕外并无其他伤口,她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对方额头:“都说了别乱动,划伤了怎么办。”
“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莎莎。”
王楚钦挣扎着坐起来,他轻揽她的后背,让孙颖莎靠坐在他怀里,侧过头用双唇摩擦她的腺体。
“对不起,莎莎,你不要道歉。”
“是我本末倒置,单单记挂着配不配的事,忘了因热爱而努力才是踏上这条路的初衷。”
“是我瞻前顾后,在你一次次向我靠近的时候把你推开了。”
“得知拆对的时候,我很怕……”
“莎莎,其实,我还是想你和配混双。但你说得对,我们共同努力。如果队里要我们继续搭档,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不搭,我们就各自努力。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配回来,任谁也拆不散。”
“莎莎,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我没有按你的要求乖乖待在床上,做了多余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计较?”
“咱们不能玩完。”
他偏过头去瞧孙颖莎的脸色,只见她还是那一副淡然的表情,瞬间就慌了,讨好地去蹭她的鼻尖。
“莎莎,莎莎。”
孙颖莎沉默了半晌,突然一言不发地开始脱王楚钦的衣服,从上衣到裤子,最后只剩下短裤的时候被他急匆匆拦下。她顺势握住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探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张口时嘴唇微微颤动:“王楚钦你怎么这么笨,这些话为什么才说啊?”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听。”
眼圈蓦地就红了,孙颖莎垂着头无声地掉眼泪。
王楚钦心疼得要死,用手擦泪水还不够,转而去吻她的脸颊,“不哭了,都是我不好。”
Omega被放倒在床上的时候两人的身份就彻底调转了,王楚钦变成了狩猎者。
孙颖莎的腺体不受控制地释放求欢信号,她抬起腿暧昧地蹭Alpha的腰。
“小豆包儿,你发情了。”
这种肉欲的时刻用这种温情又甜蜜的昵称是闹哪样啊,孙颖莎红着脸搂他的脖子,仰起头索吻,从脸颊到颈项到胸前的皮肤,漾起浅浅的漂亮的粉红色。
“王楚钦,我好闻吗?”她眯着眼睛,对着男朋友胸口吹气,这招对他似乎很是受用,孙颖莎明显感到下身顶着她的那物什更大了些。
“嗯,清香酸甜。”
“你好笨。”孙颖莎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王楚钦眨眨眼,生锈的脑子转了转,突然明白了她意有所指,小狗似的舔她的唇角。
“好闻好闻,是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还有甜甜的专属于他的信息素。
他呼吸越发急促起来,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看得出来忍得很辛苦:“莎莎,我,我可不可以……标记你?”
怎么还要问?主人把手放在小狗头顶顺了顺毛,这便是默许的意思。
腺体被咬破那一瞬有点痛,孙颖莎挤出一声呻吟,婉转而美妙。王楚钦安抚性地亲亲她的耳垂,舌尖顺着耳廓描摹。又来到她的腰,沿着滑腻的皮肤一路向上啄吻,最后探进运动衫里面,把脸埋在她柔软丰满的胸前。他一手向上卷着碍事的衣服,一手摸进她腿间,床上的他十分直白,指尖触到那条缝隙时感叹:“好多水。”
这人是不是被欲火烧糊涂了?孙颖莎又羞又恼,捶了他后背一下,捶完还不忘向火中添柴。
“不用帮我脱了,就穿着你的衣服做吧。”
第二天运动员们恢复正常训练。
北京的冬日寒风凛冽,天色湛蓝,万里无云,太阳光暖烘烘洒在人身上。
“莎莎,你渴不渴?”下了往返宿舍与训练局的接驳巴士,王楚钦像只黏人的大型犬,非得贴着孙颖莎走路。厚重外壳下的内心果然细腻又柔软。
前前后后还有那么多队友,孙颖莎推了他一把:“你干嘛凑这么近啊?”
“嘿嘿,”王楚钦笑得不怀好意,“我买了椰汁。”
孙颖莎白了对方一眼,胳膊怼他一下:“椰汁不是都喝过了?”
不就是调戏嘛,谁怕谁?
“哦,那喝脉动?”王楚钦低着头抿嘴笑,耳根泛红,“你看,青柠味的脉动。”
“我不喝,我要喝桃子味的。”
“我买了我买了。”他急于献宝似的把粉色包装的运动饮料塞进孙颖莎手里,“给你,我喝青柠的。”
这一切的一切,情侣打闹般的对话都被走在旁侧的刘丁硕收入耳中,什么喝来喝去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Beta,可是他俩的信息素味道他都有所耳闻,怎么想都觉得这话不太对。自己在那咂么半天终于寻思过味儿来,抓着好兄弟的肩膀摇晃。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你俩不会……?”刘丁硕作少男娇羞捂嘴状,眼珠在两人之间乱转,一溜烟尖叫着跑走:“大飞!小碟!快来帮我闻闻,儿子长大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