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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优菈而言,今天本该是格外令人舒心的一天。
风花节近在眼前,只要开完这最后一个冗长的会议,她就能拥有大把的时间,用于在蒙德人沉浸节日放松警惕之时,筹备自己的复仇计划:下班后去酒馆小酌一杯,或者为自己烹饪一二好菜——养精蓄锐可是复仇中的重要一环。
此刻,琴·古恩希尔德正在台上侃侃而谈。同为出身古老家族的骑士,优菈觉得琴比她家族里那些死脑筋的长辈们还要恪守传统,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风花节筹备会议,居然能从自己入团以来坚持至今。说到底,在几乎所有事宜都已预先安排妥当的前提下,会议上实则只有一个重要议程:选出历年的风花节大使。
这就是优菈眼中琴的第二个不知变通之处了,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这一殊荣的推选方式却格外随意,还美其名曰“自由”。要是转个转盘就能称得上是“自由”的话,那风神都可以在教堂前的广场上做街头表演了!
转盘被划分成出无数个区域,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自愿报名的蒙德群众固然占了一部分,但大多数都是西风骑士。琴坚持认为,骑士团的每一个人,没错,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参加这个活动以作表率。
她的上司迟早是要为这份不知变通付出代价的。优菈百无聊赖地想。
转盘的速度渐缓,细长的指针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名:优菈·劳伦斯。
……但也不用来得这样快。
在优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琴神色自若地令一旁的骑士做好记录,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开展下一项议程。
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妥吗?优菈试图在现场寻找盟友,余光撇见安柏正微笑着看向她。侦查骑士的目光中充满兴奋与骄傲,仿佛她优菈·劳伦斯刚刚一举登上了骑士团长的宝座似的。
她给在场所有人都记了一笔。
无奈之下,优菈只能在会议结束后私下里找上了琴。
“这件事我干不了。”她开门见山地说。
琴先是面露惊讶,随后半是理解半是关切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都没有。亲爱的代理团长,您不觉得这件事由我来做很不合适吗?”
优菈自认语气已算尖锐,然而琴异常坚定地回答:“优菈·劳伦斯是一位优秀的骑士,也是我心目中合适的人选。”
优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她嘀咕道,“但我要申请一位助手。”
这也是她的经验之谈。平时和安柏一同出行,蒙德人对她便会友好许多,所以拉个人来一同分担,必然能更顺利地完成任务。她是去过节的,可不是去看人眼色的。
“没问题。”琴乐呵呵地一口答应。
……真是败给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优菈在城门外等来了旅行者和她的随身漂浮物。
“我就知道来的会是你们。”
派蒙向来直言不讳:“但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我们的样子呀。”
那是当然。上回她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不仅被抢了功劳,连叔父都锒铛入狱,平时她会走这样的“霉运”吗?这个仇她记下了。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倒并非针对她们,单纯是觉得昨天头脑一热答应了琴的自己很愚蠢而已。这些话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于是优菈随口挑剔起了两人来晚了1分05秒的事实。
旅行者极有眼色,立刻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总之去找需要帮助的人就行了吧。”她自信满满地走到凯瑟琳面前,不一会儿又面露尴尬地回来了:原来,由于风花节倡导亲力亲为,发布委托的人比往日还少,大多都是清缴营地、护送热气球一类的任务。好在,她还是领回了一条像样的委托。
莎拉见到她很是高兴,热情地恭喜她当上风花节大使。优菈搞不懂一个随机出来的职务有什么好恭喜的,就像她搞不懂猎鹿人餐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名外卖那样。
作为游击小队队长,清泉镇是她常来巡逻的地方之一,这里民风淳朴,又远离蒙德城,许多人不知道她的来历,只把她当作骑士团的一员来看待。没过多久,她们就找到了那位差点丢了外卖的倒霉蛋。
“优菈小姐!”回程路上,突然有人叫住了她们。原来是杜拉夫,猫尾酒馆有名的小调酒师的父亲。
“您好,杜拉夫先生,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这可不是她想说的,是骑士团守则上写的,琴一定要她将每条都背下来,好在里面哪条都比“以拂晓的晨露向你致以问候”要来得简洁。
“没有没有,只是正好看到你和旅行者经过,想过来打声招呼而已。”杜拉夫与她们寒暄一番后,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优菈,“这个给你,谢谢你上次帮我找回鸽子。”
“谢谢。”在无关人士面前说复仇是没有意义的。优菈掂了掂食盒的份量,没猜出里面是什么,她接话道:“那些鸽子现在怎么样了?”
杜拉夫表情一滞。
“呃……它们后来又飞出去了一次……然后正好遇上了一群丘丘人……然后就……这个……那个……总之,它们现在在您的食盒里。”
优菈:“……”
她们又花了点时间清缴杜拉夫所说的那处丘丘人营地,随后返回猎鹿人餐馆,在露天餐桌旁享用起杜拉夫的烤鸽子和莎拉免费赠送的小菜——这个仇她也记下了。
此时天色尚早,几人边吃边讨论起了接下来要去哪里“接活”。听完旅行者对过往丰富履历的回顾,优菈只觉得不可思议:在几个蘑菇上跳来跳去有什么意义?居然还有人为此慷慨解囊。好吧,如果干这事的是她那个冥顽不灵的叔父的话,她倒也很乐意见识一下。
“太好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这个甜美的声线优菈格外熟悉,是芭芭拉。在了解到她和琴的关系之后,优菈曾经留意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得出结论:少女心思单纯,容易相信他人,很崇拜自己的姐姐,只要她能战胜琴,对她而言就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了,不必特地列入复仇名单。
“咦,芭芭拉,有什么事吗?”对了,她还是蒙德城里备受欢迎的「偶像」,只看派蒙热情的态度便知一二了。总之,和身为「罪人」的自己很不契合。
少女露出为难的神情:“其实,因为风花节的缘故,来教堂祷告和捐赠的信徒数量比平时多了不少,恰好前几日又有几位修女生病了,所以人手就有些不足。我听说优菈小姐是今年的风花节大使,所以……能不能请你们来教堂帮帮忙呢?只要做一些日常工作就可以了,不会很麻烦的!”
去教堂?开什么玩笑,她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进过教堂。以前是家族不允许,现在则是自己刻意不去,要是一个以复仇为志向的人还天天向风神虔诚祷告的话,岂不是太不像话了。况且,在那些普通民众眼中,一个劳伦斯家族的人靠近风神的教堂,大概就和旅行者靠近晶蝶一样吧,四个字:没安好心。
她看着少女双手合十,一脸诚恳的模样,看着那双和琴如出一辙的眼睛,心想,这回她一定要果断地拒绝。
……
“再把这里打扫一下就可以了。幸好有你们在,否则真要忙不过来了。”芭芭拉说着,殷切地为几人递上果汁。
优菈抹了把汗。她常年在外奔波,这点劳累不算什么。将果汁一饮而尽后,她正打算“指责”一下对方竟然敢给她拿来这么好喝的果汁,就发现芭芭拉杯中的饮料颜色与众不同,顿时起了好奇:“你杯子里的是什么?”
“这个吗?这是特制的辣味饮料。优菈小姐要不要来一点?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辣味饮料?她精通厨艺,有时也会在烹饪时加点辣,但辣味饮料还是第一次听说。
“有意思,那就尝尝看吧。”
芭芭拉分享给她的饮料色泽红润,看着让人很有食欲,气味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刺激。优菈尝试着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芭芭拉小心翼翼地问。
“唔……挺独特的,很适合用来提神。”
她又喝了好几口,并在心中默默给它起了一个绰号:复仇饮料。
就这样休整一段时间后,几人起身告辞。恰好在门口遇到了回教堂吃午餐的葛瑞丝修女。
“几位要走了吗?”修女微笑道,“优菈小姐,我们能否单独谈谈呢?”
旅行者和派蒙面面相觑,而优菈已经一口答应:“好啊。不过我接下来还有事,抽不出太多时间。”
“没关系,一会儿就足够了。”
葛瑞丝带着她随意走入一间房间,关上了门。待两人都入座后,她开口道:“今天上午您和荣誉骑士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感谢你们对教堂的帮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希望以后也能在这里和您相遇。”
已经做好了被委婉劝说不要再进入教堂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优菈一时间哑口无言。修女轻易便洞悉了她心中的困惑,她说:“无关身份,巴巴托斯大人会眷顾每一位风的信徒。”
优菈沉默片刻,问:“即使对罪人也是如此吗?”
葛瑞丝点头:“即使对‘罪人’也是如此。”
“旅行者,你说葛瑞丝修女到底跟优菈说了什么啊,怎么她出了教堂之后就一直一脸纠结的样子。”派蒙小声问。
“派蒙,优菈就走在我们旁边呢。”旅行者小声回答。
……这两个家伙,她真的要好好记他们一笔了。
“哟!旅行者,小派蒙,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吟游诗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和两人打完招呼,又同她行了一个十分正式的礼。
“还有我们的风花节大使。”他笑眯眯地说。
他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贵族礼仪?
“唔哇,好熟悉的台词。卖唱的,你该不会也有事要请我们帮忙吧?”
“小派蒙真是料事如神啊。”
“哼,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吧,这回是很正当的工作哦。”眼见优菈投来怀疑的目光,温迪立刻改口道,“没有没有,没有上回,是我说顺嘴了。”
是说漏嘴了吧……算了,要是这家伙有什么问题,琴早就把他抓起来了。想到自己还有职责在身,优菈没多追究:“好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最近七圣召唤不是很流行吗?我觉得自己也应该与时俱进,以牌戏为主题创作一下诗歌,旅行者,你们是知道的,我根本进不了猫尾酒馆,所以就来委托这位优菈小姐帮我收集素材啦。”温迪解释道。
等等,想起来了,这家伙不就是之前当着她的面编排劳伦斯家族,把她给逗笑了的吟游诗人吗?干出这种事之后还敢来找她帮忙,真是罪加一等。
只见对方合起双手,眼中写满了真诚:“骑士小姐,你一定也不忍心看到可怜的吟游诗人承受过敏的痛苦的,对吧?”
虽然表现多少有些浮夸,但……算了,就当照顾一下未成年好了。
两个小时后。
“再来!”她就不信了,自己难道一局都胜不了吗?
对面那位不幸被优菈盯上的须弥人连连擦汗,他万万没有想到,只是趁着节日来蒙德旅个游都能遇上这种事,不是说西风骑士最热情好客了吗?怎么对他一个无辜的外国人这么穷追不舍的。
“旅行者。”在一旁围观的派蒙小声问,“优菈不会被投诉吧?”
荧严肃地回答:“难说。”在她看来,优菈今天的手气实在是太差了,就是温迪来了都不一定救的了。好在优菈这样做也算是在收集素材,并没有耽误温迪的委托。最终受伤的,只有那位不好意思拒绝女士的须弥人。
她们从猫尾酒馆出来时,天色已晚,考虑到诗人的“生命安全”,几人已事先约定改日再交付素材,便在酒馆门口分道扬镳了。
不过凭温迪的本事,要和旅行者她们说些悄悄话还是很方便的:“你们出来的可真晚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忽悠过好多次的派蒙不再买账:“温迪,你早就知道了吧。”
“嘿嘿。”耳边的风轻笑道,“至少她玩得挺开心的嘛。”
是啊,只不过一局都没赢。荧心想。
“越是被频繁否定的人,越是希望能够获得他人的认可……可惜牌运这种东西,就连游戏之神也帮不上忙喽。”
“那你呢?”荧问。
“欸,我吗?”那声音故弄玄虚般地停顿了几秒,说,“我早就认可她了哦。”
与旅行者和派蒙分别后,优菈挑了一条平日不会走的小巷回家。
真是特别的一天啊。替猎鹿人餐馆送外卖,在教堂做义工,去猫尾酒馆打牌,这些事情她以前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还有……
“古恩希尔德小姐,你是打算一路跟到我家里吗?”
寂静的小巷中,氛围略有凝重。半晌,琴从藏身处走出,神色间难掩盖窘迫:“……你是怎么发现的?”
“代理团长大人是不是忘了我学过侦查技巧了?”优菈指出,“一时半会儿也就罢了,您可是跟了我整整一天啊。”
琴看上去更加尴尬了:“抱歉,我只是有些不放心。啊,不是不放心你,我是说……”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一些平日的气势:“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我要求你接下这个任务的,就应该负起相应的责任。”
“比如找一些人来托我帮忙?”
琴吃惊道:“你怎么……?”
优菈自然不知道,只是根据她对琴的了解,猜测她会这么做而已。她看着对方,直到这位脸皮挺薄的代理团长被看得心虚了,乖乖交待道:“他们正好需要帮助,我就做了点牵线搭桥的工作。”
优菈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她说,“好像你有多对不起我似的,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明天的蒙德日报可就精彩了。”
代理团长显然被这段话给绕晕了,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吧。
她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无论是替猎鹿人餐馆送外卖,在教堂做义工,去猫尾酒馆打牌,还是……
“谢谢你,琴。”
像这样对自己的头号复仇对象之一道谢。
优菈·劳伦斯就像那张转盘,她已经为自己的人生写上了各式各样的选项,但很多时候,她碍于身份,不敢或是不能上前。
她需要有人来推她一把。
而琴总是愿意推她一把。
骤然受到感谢,还是来自于总把“复仇”挂在嘴边的浪花骑士的感谢,琴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回答:“不,我才应该……我代表骑士团,感谢你的……”
都破例说了这么多了,再说一句也无妨吧。优菈再一次打断了她:“说真的,亲爱的团长大人,整天代表别人,你不会觉得累吗?我会,所以今天我只想听琴·古恩希尔德一个人的想法。”
年轻的骑士先是茫然了片刻,随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她将鬓边金色的长发轻轻绕至耳后,月光为她浅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优菈想,那确实是一双她无法拒绝的眼睛。
蒲公英骑士的话语也如蒲公英一般,轻飘飘落在她耳畔:“那么,风花节快乐,优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