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摩拉克斯准备退休了。
万事俱备,只有一个问题尚未解决:退休后,他就没有工作了。
岩王帝君可以当无业游民,凡人“钟离”却不行。
工作的选择,是有诸多讲究的。除了薪资、待遇、工作量之外,对于摩拉克斯来说,还有一点极为重要:低调。
从前他微服私访,偶尔也有不慎暴露身份的时候,但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暴露身份是“掉马”,往后要是再暴露身份,那就是“诈尸”了。
掉马事小,诈尸事大,别的不说,璃月港内主管丧葬的往生堂第一个不答应。
往生堂,往生堂……说来,要找工作,那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既低调又体面,很符合岩王帝君的需求。且往生堂兼管「送仙」,提前打入内部,对于他的计划也有帮助。
摩拉克斯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去处。
他和往生堂的上一任堂主是有一点交情的。如今当家的那一位,应该是他的孙女,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也是璃月港内打小出了名的人物。
岩神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作为凡人,自己身上种种反常之处定然会引人注目。但,若是和胡桃这样的孩子在一起,不就能帮他吸引掉不少视线了吗?再者,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反常,也就等于都不反常了。
摩拉克斯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去处。
论资历、论见闻、论文论武,哪一项摩拉克斯都是佼佼者,可那位胡堂主的思路不同常人,连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于是摩拉克斯仿照凡人求职的方式,给自己写了一份洋洋洒洒的简历:生卒年月、兴趣爱好、工作履历(多是由过往经历东拼西凑加之胡编而成的)等面面俱到,力求让往生堂上下都挑不出一点错来。
应聘当日,摩拉克斯就揣着这张纸进了往生堂的大门。
胡桃亲自接待了他。小姑娘坐在椅子上,脚碰不到地面,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左手压着一张雪白的宣纸,右手提着一支毛笔。她咬了咬笔杆儿,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钟离。”他又告诉这位堂主具体是哪两个字。
“钟……离……”
胡桃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记下,随后一搁笔,拿起那张纸自己念叨了几遍:“钟离,钟离……”
“好名字!”她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摩拉克斯说,“你被录用了。”
2.
摩拉克斯走后,旁听的仪倌忧心忡忡地凑上前来:“堂主,您就这么把那位先生要下了?”
“对啊。”胡桃跳下椅子,笑嘻嘻地回答,“本堂主觉得,我和他有缘。”
“有缘?”
“你看。”她举着那张纸说,“‘胡桃’是两个字,‘钟离’也是两个字,可不就是有缘吗!”
仪倌早已习惯了自家堂主的各种歪理,她提醒道:“可看那位钟离先生的样貌举止,不像是一般人。往生堂本就难招人,难得遇上一个好的,我们如此随意,会不会把人家吓跑啊?”
胡桃摆了摆手,不甚在意:“若他真因为这个不来了,说明他本就不适合进往生堂工作。”
摩拉克斯回去后,也是越想越不对劲。见多识广的岩王帝君被胡桃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弄懵了,走到绝云间才想起来:工作时长、薪资待遇,可是一个都没谈啊。
于是第二天再去往生堂时,他委婉地和胡桃提了提这个问题。
“噢——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彼时胡桃正挂在一棵树上,没看树下的钟离,眼睛直直地盯着垂在树叶间的柿子,“包吃包住没问题,公务消费也都可以记在账上。至于工作时间嘛,自由得很,只要堂里有需要的时候找得到人就行了。”
她得了手,将柿子抛给摩拉克斯,自己三两下爬下了树。
“对了。”从摩拉克斯手中接过战利品时,胡桃扫了一眼他的着装,“你这身衣服不行,得换成往生堂的制服。”
“制服是在?”
“我想想。”她低着头专注地剥皮,从摩拉克斯的视角,只能看到随胡桃的动作一摇一晃的帽带和被汁水染成橙红色的指腹,“先前备下的都已经给出去了。你去堂里取一下图纸,自己定制一件吧,款式稍微改改也不要紧,颜色一类的别出差错就行,回头让仪倌帮忙报销。”
说完她便丢下摩拉克斯往门外走了,好像这人不是她手底下新来的员工似的。隔着院墙,摩拉克斯听见她带了点颤的声音:“噫,好涩。”
3.
胡桃匆匆离去,是有原因的:她和行秋约好了今日比拼诗歌创作,本就因摘柿子耽搁了不少时间,自然管不上摩拉克斯了。
可惜那柿子涩得她舌头发麻,功力大打折扣,不幸落败。
黄昏时分,在璃月港溜达了一整天的胡桃才慢悠悠踱回到往生堂。
一打开门,面对的便是仪倌一张脸,雪白雪白的,比她晚饭吃的虾饺的皮还要白。
“怎么啦这是?”胡桃不禁有些疑惑。
仪倌见她像见了救星,哆哆嗦嗦地嚎出一嗓子:“堂主,您总算是回来了!您不知道,钟离先生他今天来堂里报销了一笔摩拉。”
“我知道啊。”胡桃摘下帽子,双手捧着往里屋走,“这不是他刚入职吗?我让他去定做一身制服。”
仪倌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可是钟离先生他……”
说着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账本,手指划过那一长串的零:“他报销了这么多啊!”
胡桃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到了门槛,帽子从怀中飞出,恰好落在摩拉克斯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她头一次没能立刻顾上自己的帽子,把这串数字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最后发出一声感叹:“他是来做堂主的吧!”
4.
不管怎么说,钱花了,衣服也做了。往生堂赤字不是头一回,胡桃刚得知消息时还一阵肉疼,过了五分钟就好了,看到摩拉克斯时甚至还连连夸奖,说这身衣服做得好,衬得钟离先生玉树临风。
摩拉克斯客气道:“堂主谬赞。”
一旁的仪倌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愈发觉得前途灰暗。
摩拉克斯入职近半个月,每天的工作也不过是为堂里的仪倌们讲讲学,和帮偶尔心血来潮想做菜的堂主打打下手。
“自然不是每日都有生意的。”胡桃一边剥着莲蓬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也不是坏事。”
一日他们一同走在大街上,胡桃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诗,摩拉克斯在后头,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是胡桃今天准备实验的“新菜品”。
没到拐角处,摩拉克斯便闻见一股血腥味。
他皱眉的功夫,胡桃也发觉了。小姑娘脚步一顿,面色凝重起来。
她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正准备探头去看时,一只带着竹篮清香的手覆在了她双眼上。
“别看。”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胡桃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放心吧,钟离先生,我不是第一次见了。”
回答她的是一声微微的叹息:“习惯和喜欢,是两码事。”
于是胡桃不吭声了。
远处传来人群的骚动声和千岩军维持秩序的厉喝。
“走吧。”摩拉克斯说,“还没到往生堂出面的时候。”
5.
死者的身份、人际关系、死因,这些都不是往生堂需要关心的东西,令胡桃发愁的是另一件事。
“没有家人,街头混混出身,相熟的也都是些狐朋狗友……”她把千岩军的公告来回翻了数遍后,叹气道,“这葬礼该如何置办呢?”
“千岩军那里,也就给些基本的补贴。”仪倌提醒她,“只能从简了吧。”
胡桃难得严肃起来:“丧葬白事,是凡人最后的体面。”
她将那张纸搁在桌上,凝视了虚空半晌:“若是能知道他本人的想法就好了。”
摩拉克斯在一旁安然饮茶。胡桃出去后,他微微垂下眸,戴着扳指的手抚过往生堂桌面的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当天夜里,摩拉克斯待在胡桃为客卿们备下的客房中,就着摇曳的烛火在纸上描画。
他身后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白影,飘飘悠悠地靠近至五米开外的位置便不动了。
“晚上好。”
白影唰地一下消失在了墙后。
摩拉克斯:“……”
他收起那张纸,觉得略有些好笑:“你生前并非是这等胆小怕事之人。”
影子从墙里探出一个头,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身上会有一层金光?”
他是什么人?摩拉克斯低头思索片刻,回答:“往生堂客卿,钟离。”
6.
“你魂散于往生堂附近,至今仍在此徘徊,白天堂主说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摩拉克斯用“吃饭了吗”的语气问墙面上的人头,“我只是来替她问一句,你有何遗愿?”
白影愣了愣,见摩拉克斯平静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继续抖抖索索了。他重新站到摩拉克斯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我能有什么遗愿?无名小卒,一辈子浑浑噩噩,最后横死街头,活该被草席一裹,扔到荒郊野岭完事。”
“若无执念,你不会出现在这里。”摩拉克斯的语气仍旧笃定,对于这番自暴自弃的话,也未抬一下眼皮。
白影终于沉默了。
他的五官模糊,目光却好像飘了很远很远:“很久以前,璃月港街头有一家卖菜团子的小摊,我想再吃一次。”
摩拉克斯点了点头,没有问原因。白影自顾自说了下去:“小时候,母亲经常带我去吃的,后来……”他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他要散去了,只是因摩拉克斯画的招魂符,仍被圈在原地。客卿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任由它被火舌吞没。
而后,他打开房门,问站在门口的胡桃:“他说的话,堂主可都听见了?”
胡桃压了压帽子,露出一个笑来:“包在本堂主身上!”
那双梅花瞳带着点探究的神色,逡巡了片刻后,她却挑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钟离先生不怕鬼?”
摩拉克斯笑了笑:“堂主不也不怕么?”
胡桃点点头,似乎得到这个答案就心满意足了。
她走出几步路,又回过头。
“谢啦,钟离。”她朝摩拉克斯挥了挥手,“制服超出的费用,就不用你拿工资抵了。”
摩拉克斯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陷入沉思:这身衣服,很贵吗?
7.
葬礼完美落幕,对于胡桃拿了一个菜团子烧给死者的行为,看到的人虽然不解,却也没多问:他本就是无人在意的。
事情过去几日后,摩拉克斯提着鸟笼回到往生堂,看见胡桃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
她写得专心,似乎是没注意到摩拉克斯已经回来了。摩拉克斯将鸟笼挂在外头,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站在一旁,待她搁下笔,才问:“堂主在做什么呢?”
“钟离你回来啦。”胡桃毫不介意地举起那张纸给钟离看,上方是一个大大的标题:往生堂堂主胡桃之遗愿。
摩拉克斯不由失笑:“堂主还小,怎么考虑起这种事情来了。”
胡桃摆手道:“非也非也。阴阳有序,命运无常,我这几日思索了一番,人生在世难保没有意外发生,即便没有,若是到了临终的时候才开始思索遗嘱之事,未免过于折腾自己了。所以啊,不如未雨绸缪的好。”
摩拉克斯道:“遗嘱之所以叫遗嘱,正是因多数人到了生命的终点,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堂主这份,能够作数吗?”
“钟离先生既然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如果看得清自己,那什么时候立遗嘱都是一样的啦。”
于是摩拉克斯接着看下去:“第一条……希望墓边种上一棵胡桃木,是何用意?”
“这样啊,如果以后有人恰好路过,就会说上一句‘看,这是胡桃!’啦。”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就好像一直都有人来拜访我一样,多热闹呀。”
摩拉克斯附和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再往下看,胡桃突然又开了口:“钟离,如果你要立遗嘱的话,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这还真是个难题。
摩拉克斯看着屋外那只跳来跳去的画眉,思索了片刻:“大约是……天下太平,故人安好吧。”
胡桃一听就笑了:“原来我们往生堂的钟离先生有这么高的觉悟!今年‘感动璃月十大人物’,我一定要给你报个名才是。”
摩拉克斯依照自己对她的了解推测:“这是堂主刚刚现编出来的?”
“正是。”胡桃看起来反而更高兴了,“钟离你很懂我嘛!我们俩果然是有缘的。”
“那我就再来猜一猜吧。”摩拉克斯说,“堂主方才那个愿望,是否是在希望能一直有人记得自己呢?”
胡桃想了想,点头道:“也说不定,主要还是觉得很有趣罢了。钟离你呢?你会希望一直有人记得自己吗?”
“或许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往往他才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胡桃端详了摩拉克斯片刻,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她轻快地说,“你的履历都记在往生堂的档案里,所以呀,往生堂,还有本堂主,肯定会一直记得你的。”
要以凡人的一生去度量以历史为名的神明,听上去就像天方夜谭。但或许正因出自胡桃之口,这话才有了一种奇妙的说服力。
摩拉克斯的眉目舒展了一些:“那就多谢堂主了。”
那日,摩拉克斯回去后,胡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张所谓的履历上,除了她亲笔写下的“钟离”以外,可什么都没有呢。
8.
请仙典仪上的事故在整个璃月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到一点风声的,不敢将这等大不敬的话四处宣扬,私下里却交头接耳了不少,人们都有些惴惴不安,希望这不过是又一条误传。
那可是尘世间最古老的神明,从璃月港建立伊始就守望着他们的存在,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离去呢!
小部分“知情者”,则是各有打算。
这是胡桃第七次给天权星送上拜贴,请求让往生堂主持岩神的送别仪式。不出所料,又被拒绝了。
她叹了口气,边走边踢一颗石子玩儿:怎么办呢?有人请仙,没人送仙,这可是闻所未闻之事,大大的失职,爷爷要是知道了,非得从墓里爬起来敲她的脑袋不可。
石子咕噜咕噜滚到另一人脚下。
胡桃抬起头,见堂门口站着一位陌生人。或许也不能算完全陌生,听说前几日千岩军在玉金台上对一位异乡人围追堵截,中途将她劫走的,按照通缉令上的描述,倒是和这人一模一样。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之后两人的通缉令就被一起撤销了,但现在他大摇大摆跑到往生堂门口……
见胡桃注意到了自己,对方露出一个友好又绅士的微笑:“幸会,胡桃小姐。”
他上前几步,伸出手:“我是愚人众第十一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可以和你谈谈吗?”
他的眼睛比半夜十二点的无妄坡还要黯淡。胡桃这样想着,回握了上去。
9.
“听说胡桃小姐……”
“叫我胡桃就好。”
被胡桃插了话,达达利亚一顿,不着痕迹地维持住嘴角的笑意:“听说胡桃你近日正在因送仙典仪之事烦扰。”
胡桃短短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来有没有承认。
“实际上,愚人众也十分关心这件事。我想往生堂应该了解愚人众的势力,或许我们可以达成一次合作。用你们璃月的话来说,这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愚人众在蒙德做的事,早已零零碎碎传到璃月人耳中。
“「公子」先生这话可就说错了。”胡桃摊了摊手,袖口小幅度地摇摆,“愚人众确实有钱有势,可我们往生堂只是家做生意的,虽说生意特殊了一些,和外头那些卖矿石的、兜售小吃玩具的,其实没什么两样。我可不忍心让你们做赔本买卖。”
达达利亚轻轻地笑了。
“堂主不必担心,往生堂只要出一个人就好。”
他颇为悠闲地换了个姿势,指尖点着面前的茶杯:“据我所知,往生堂有一位叫钟离的客卿,是出了名的博学多才,不知……”
他微微抬眼,被深渊侵染的瞳孔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光亮:“堂主可否把他借我一用?”
偌大的往生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水属性神之眼在执行官的腰间幽幽发着光,而她的那一颗贴着后背,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暖意。
胡桃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我不……”
“同意”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可以。”
钟离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达达利亚,随后向胡桃点头致意。
一时间连胡桃也没能收住惊愕的神情:“钟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
“要办的事提前办完了,所以过来看看。”
他转向达达利亚:“这位就是愚人众的「公子」阁下吧,幸会。”
达达利亚被勾起了兴致:“哦?钟离先生听说过我?”
“只是略有耳闻。”
达达利亚哈哈一笑,称赞道:“钟离先生果然如传闻一般博学多才,想必我们能合作得很愉快。”
“承「公子」阁下吉言,我定当尽力。”
胡桃的目光在二人中间打转,不知看出了什么,又放松了坐姿,开始扯自己的幽灵玩。
她没来由地觉得,如果是钟离的话,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还是多问一句为好。
“钟离……”
钟离刚把达达利亚送出门,他好像知道胡桃必然会说些什么似的,在她刚开口时便温声道:“请堂主放心。
“我只是去挣回做衣服多花费的摩拉罢了。”
10.
这具承载了魔神内核的凡人躯壳听力极好,身在璃月港,钟离也能听见群玉阁上仙众和璃月七星交谈的声音。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只要确保璃月无恙,他就可以履行与冰神的契约了。
钟离扪心自问,面对即将到来的“退休”,自己似乎生不出什么特别的想法。
只是他的记忆向来是很好的,触碰到那颗在体内流转了几千年的神之心时,岩神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天衡山终日不绝的采矿声、琉璃百合盛开的原野、汹涌的洪水、万商云集的港口、降落在他面前的清风、七神集会、绝云间、伏龙树……
“哇,是「萍姥姥冲击波」!萍姥姥好强啊。”
他不禁轻笑出声,思绪也就此被打断了。
其实也就是这样吧。
六千年,也就是这样了。
“我要放弃「群玉阁」。”他听到那位天权星这样说。
我要放弃璃月了。他想。
“再会了,我的老友……”
璃月港上空悬浮的宫殿就此陨落。
再会了,我的老友。
璃月的岩神就此陨落。
11.
“钟离!钟离!”
客卿抬起头,看到往生堂的堂主挂在他面前的窗台上。
见钟离注意到了她,胡桃高高兴兴地说:“我们出去逛一圈吧。”
话音未落,她扒了太久窗台的手坚持不下去了,伴随着“哎哟”一声,胡桃身子一歪,整个人消失在钟离的视野中。
钟离往外望了望,倒是难得的好天气。
出去逛逛也好。
海灯节将至,处处张灯结彩,大街上人流攒动,各路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胡桃很是熟门熟路的样子,带着钟离直奔某个摊位。
“老板,来一串糖葫芦,要大的!”
小贩麻利地从架子上拔下来一串递给她:“哟,堂主有一阵子没来了吧,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我来了?”
“当然是因为您家的糖葫芦最好吃啦。”胡桃摇头晃脑地念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小贩被夸得心花怒放,胡桃又和他寒暄了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拿着糖葫芦走了。
“来来来,钟离你尝尝。”
钟离见胡桃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便没有推脱,咬掉了最上头一颗。
“怎么样怎么样?”
过于酸了些。
钟离说:“很好吃。”
胡桃眼睛一亮:“对吧对吧。”
她三两步跑到前头,张开双臂比划道:“以前我爷爷经常带我来吃的,这条街上什么都有,我最喜欢这个。爷爷走了之后,我也忙起来了,就很少来啦,不过遇到重要的日子还是会来吃一根庆祝一下。”
“这样说来,今日算是堂主重要的日子了?不知是……”
“生辰快乐,钟离!”胡桃觑着他的表情,笑起来,“哎呀,难得能见到钟离先生愣住的样子,今天果然是本堂主重要的日子嘛。”
钟离回过神来,走到胡桃面前,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交给她:“堂主是如何知道的?”
“唔,说来也奇怪,早上我一睁眼,就发现床头放着一张纸,说今天是你的生辰,让我可以给你庆祝一番云云,我还以为是行秋的恶作剧呢。”
“今日确实是我的生辰,多谢堂主。”
“不用谢不用谢。”胡桃摆手道,“明年还要请钟离你多多指教的嘛。啊对了,你有什么生日愿望,也可以说出来给本堂主听听!”
钟离提醒她:“坊间都说,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胡桃说:“即便不说出来,也不一定能实现。”
人们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个时间段外出的,多是结伴而行,或许只有那位岩王帝君一直是个例外。
而如今他也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钟离思索了片刻,轻声道:“那就……愿故人安好,天下太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