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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7-14
Words:
1,840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141

【犬狼】公路之光

Summary:

信仰缺失的年代,一个虚无主义者的独白。
越战题材
1974年

Before you slip into unconsciousness,
I'd like to have another kiss,
Another flashing chance at bliss Another kiss
——The Crystal Ship, The Doors

Work Text:

(1)

 

如果要我向你叙述那一年的故事,那我大概会思维混乱,语序颠倒——因为那一年就是这样的——无序的,混乱的长镜头,加利福尼亚脆弱的金黄色阳光——连我现在开始回忆,大脑里也带着一阵无端的愤怒,它像戛然而止的音符,又像刺在胸口的针,我会无数次停笔,来梳理我那无用的情绪,到头来,却始终感觉心里像空落落的,有一块突然塌陷了下来。

如果悲伤和愤怒是无用的,大脑就该舍弃——这个念头缠绕了我这么多年,我却始终无法与它和解。

1974年,我独自一人公路旅行,从加利福尼亚出发,开着车,一路向东。我抱着臂,在落日熔金之中打开车窗看着云,把冒着火气的烟高高抛向天空,装聋作哑,无所事事,偷懒,观察,看着无数瘫倒在地上安静地死去的可怜人,然后继续走过很远。

“叩叩——”

那是故事的开始,敲车窗的声音,一双漂亮的灰颜色眼睛,长长的,微卷的头发,他浑身邋遢,穿着一件肮脏却极有个性的衣服,身上的首饰让我分不清是嬉皮士还是流浪汉,他像在泥地里滚了几圈,眼睛却闪着奇异的光。

“嘿,考虑载我一程吗?”

我难以形容遇到他的感觉,他的脸上带着一阵我从未再见的天真——只是贴着窗,弯着眼睛,目光缀着笑意,重复着说,“求你了。”

说来奇怪,我并不是一个选择会干预他人人生的人,但是那一刻,我选择了打开车门。

我是这样认识西里斯·布莱克的。

(2)

他问我叫什么,我没有回答,于是他自说自话地叫我“无名氏先生”,话语纷飞像酒醉的夕阳。直到话语冷却,直到他安静下来,我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名字只是一个称呼他人的工具而已,但这无法界定你我的本质,你怎么叫都行。但是我的家人曾经叫我莱姆斯·卢平。”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旁边的座位传来声音,“……你是学哲学专业的吗?”

“哦,不。”我哑然失笑,“我只是想的多了些而已,原来我,我是个怪胎。”

“我也是怪胎,我们家里的怪胎。”

我没有追问。

把我并不充裕的口粮分给他,他会说不用,告诉我,他有钱,尽管答案并不可信,但我也没有再坚持。

我并不是没有猜测过西里斯·布莱克是谁,在那个年代,答案无非就那么几种——我看到过无数被迫征兵被迫去越南战场的美国人,也看过举着举着旗子高喊自由游走在大街小巷的人,见过摇滚乐队,见过流浪汉,也见过一群群红着脖子的美国大兵,我在观察,像一个异乡人,无所事事,无动于衷地。

那一年,我漠视痛苦的存在,漠视价值,漠视存在本身——如果人生的答案是无解,在战场上战死和因为贫困而饿死,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悲伤是无解的,那么快乐也毫无意义,我不在乎生,不在乎死,不在乎经历和感受,不在乎他人的苦痛与我是否相关,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毫无价值,也许下一刻我就会一死了之,但死对我而言,和生存没有什么不同。

我不会成为嬉皮士,因为我觉得一切毫无意义。

哪怕是反抗的姿态。

(3)

西里斯·布莱克很少提到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他会在神智不清时抱着我,吻上我的嘴唇,会在广播播起越战死亡名单时大笑大骂,姿态却仍然是认真的,让我不得不猜测,他是不是有家人身处战场。

我并不反感肢体接触,也不觉得接吻和性与亲密关系有什么联系,而他似乎会对我的漠然而痛苦,他会咽下他的愤怒,只留一双安静的,黯淡的灰颜色眼睛,那就是一切的全部。

1974年三月,他开始干呕,流泪,吃不下东西、一刻不停地睡觉,一切的源头是一份戛然而止的越战死亡名单。23小时后,他被我从后座上晃醒,我默不作声,只是过了很久才说,“如果你决定要死,别死在我后座上”,那时他会问我,“莱姆斯,我们经历这些痛苦的原因是什么?”

我无言以答,只是叹着气给他喂水,在他发着抖抱着我的时候回抱回去,在他想要吻或者性的时候把自己送出去,他会狠命地操我,像发泄、像痛哭,而我从来不知道如何应对——我从未感受到“拥有”,便无法共情失去,我无法同情他的痛苦,但我选择分担。

(4)

1974年7月,西里斯·布莱克向我告白,他而我只是回答他,“就当我同意了吧”,尽管我不知道同意和不同意意味着什么。他高兴地笑,像一只摇起尾巴的狗。

1974年8月,他告诉我,“你有时候会让我觉得你并不懂爱,不,你没有情绪,没有感官,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像隔着些什么,而你心知肚明,你只是把我当小孩子而已。”

那时我们从纽约反程,我叹息着应付他的问题,捉住他落在我大腿上的手,和他说,“你觉得'爱'是什么?”

“爱就是爱。”

“那么爱什么也不是(love means nothing)。”我淡淡地说,“我们可以结束话题了吗?”

(5)

我时常在想,当我们真的明白了生活的本质,是不是也没有必要再生活下去了。

西里斯·布莱克就像我人生中明媚的一道光,带来了吵嚷的人世间,又迅速地离我而去,我们的记忆总擅长美化过往,有时,我甚至会质疑他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一切只是我无奈的臆想?

也许人生都是臆想。

1974年12月,我度过了人生最惨淡的圣诞节,经济危机使我捉襟见肘,我几乎买不起任何东西,那时我与他几乎已经不再说话,哪怕他依旧会吻着我的嘴唇,把我们无数次争吵淹没在心底。

“我会替你找到意义的,莱姆斯。”

那时他似乎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摸清了我,他翻过过往无数回忆,笑着在言语中编织着我和他的未来。

生活没有任何改变,我们都是时代的牺牲品。

“我要回家一趟,一个月后我会来找你。我会替你寻找到意义。”
战火纷飞的岁月,承诺比羽毛还轻。

他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