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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祝奥德生日快乐!
——正文——
埃里克和凯尔打(游戏)到第三轮的时候,利奥波德·“巴特斯”·斯多奇第三次问:“亲爱的埃里克,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埃里克回答:“不,巴特斯,我们事先说过什么?我‘死’了才轮到你。”
巴特斯无声地张了张嘴,心里难免已经明白自己只要听到埃里克的“不”字,那就多半是“永不”了,没得商量。世界上的“不”分为两种,一种“不”是巴特斯自己说的,另一种“不”是别人说的。自己说的“不”就像一小袋曲奇饼,扔出去不仅不能当作武器,还会被爸爸和叔叔毫不犹豫地当作点心塞进嘴里;而别人说的“不”,就像一整块硕大无朋的俄罗斯列巴。他是说,那么——那么的大,有落基山那么大,有珠穆朗玛峰那么高,有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那么厚,挡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又厚又硬的墙似的。不过,毕竟是可食用的,巴特斯乐观地想,也许他只要啃足够久,就能穿透它了。
于是,他不死心地问:“可是你明明已经‘死’过几次了。”
“死?”埃里克高声说,“我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只要没有Game Over那我就没死。”
他小声说:“可-可是,那都是凯尔把你复活的…”
埃里克点了点头:“对,没错。我已经‘复活’了。那就不算‘死’,难道你会说耶稣已死吗?巴特斯!”
“哦,哦…那当然不会,爸爸会骂我的。”巴特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等待。
但他很快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常年担任救世主的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只见犹太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说:“那么我就是真的一次也没有‘死’过了,巴特斯。不过,如果卡特曼不给你的话,通关以后你可以用我的手柄。”
犹太人万岁!他诚心诚意地为古老的神选之民欢呼。
埃里克瞥了凯尔一眼,差点把嘴撅到天上去:“你真会给他?”
凯尔无所谓地说:“有什么不会的?反正也通关了。”
巴特斯在两位投入地打游戏的人身后充当加油喝彩、端茶倒水的机器,三小时后终于等来通关时的电子彩条亮片。他期待地搓起了手,凯尔也果真把手柄交给了他,然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现在他万事俱备,只差个陪他玩的人了。
他看着埃里克,埃里克说:“你们都滚吧,我要吃晚饭了!”
他看着凯尔,凯尔说:“我已经打完一遍了,我累了,巴特斯。或许下次我们还可以一起玩,但今天不行。”
说罢,埃里克真的从地上站起来,零食碎屑从衣服的皱褶里簌簌落下,就好像一场小规模人工降雪。凯尔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细高个儿犹太人再次调整了自己帽子的角度,对端着一盘曲奇饼赶到的丽安阿姨有礼貌地告别。现在,面对着闪烁的游戏屏幕、正在把大块甜食嚼得嘎吱作响(而且甚至没有给他留一块)的埃里克,以及凯尔走前那句看似善解人意实则全是放屁的“要不你玩玩单机游戏吧”,利奥波德·“混沌教授”·斯多奇感到自己已遭全世界的无耻背叛,于是放下手柄闷头离开,一路上没有和任何小花小草打招呼,甚至鼓起勇气狠狠地踢了消防栓一脚。
他威胁消防栓:你不能把我对你做的事说出去,明白吗?因为我是个非常邪恶的人,现在,如果你说出去,我就会每天都踢你一脚!
听着这话,消防栓冰冷的铁皮在他的温暖的手心下面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夜晚,他努力熬过零点,把床头的台灯放在身后打开,嘴里模仿雷声。轰轰轰,雷声响过之后,他像个电视剧里的悲情英雄一样用左手捂住右肩膀上那道在想象中淌着黑血的伤口,仿佛被某种黑暗力量控制了一样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扭动了两下,说:“不!我-我被混沌侵蚀了…”
爸爸在外面敲门:“巴特斯!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哦-爸爸,”他随着密码锁开门的声音以一种人类决不可能有的速度钻回被子里躺好,“我在被您禁足呢。”
爸爸斥责道:“那你知道错没有?”
他诚恳地说:“不知道。”
爸爸破门而入,把他摁在膝盖上,高高举起手掌,狰狞地问:“你知道错没有?”
他吓得面无血色:“不知道,不知道!”
爸爸狠狠地揍了他几下,又问:“你到底知道错没有?”
他哭着说:“我知道了!”
“撒谎!”爸爸又揍了他几下,“你根本就不知道!”
巴特斯站在白板左手边,问:“咱们的计划是什么?”
巴特斯跳到——他本来打算跳,但屁股实在是有点疼——走到白板右手边,回答:“我要毁灭世界!”
巴特斯又走回左手边,纠正道:“没错,但是这是咱们的‘目的’,而不是‘计划’。”
巴特斯重新回到右手边,说:“所以为了实现目的,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足够邪恶的计划。”
紧接着,巴特斯打开了自己的小台灯,给自己来了一个背光的特写,他停顿了一会,搓了搓手,然后开始使用一种低沉的语调:”我要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曲奇饼。这是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邪恶的食物,让全球的所有人都上瘾!上瘾之后,他们就会因为肥胖而患上胰岛素抵抗、高血压、高血糖以及动脉-动脉-动脉粥样…总之,最后全人类都会胖死!哇哈哈哈哈哈....咳咳!”
这一串过度邪恶的笑声让巴特斯喉咙不太舒服,他狼狈地顿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惋惜地把锡纸压制成的混沌头冠收进百宝箱里,郑重其事地收拾好行李。两小时后他的禁足就会被解除,而他将要出门践行他的灭世计划,这让他颇为激动。
实际上三个小时之后门才打开,因为爸爸上了太久厕所。巴特斯仅带上了自己的午饭,就奔着埃里克家去了。混沌教授早早在心里做好打算,他要找一个全镇做饼干最好吃的老师,人选毫无疑问地只有一位,即埃里克的妈妈丽安阿姨;他还要找一个全镇最胖的实验成功品,人选同样毫无疑问地只有一位,即丽安阿姨的儿子埃里克。
巴特斯拎着行李箱,哼着毁灭之曲,高高兴兴地走在路上,和小花小草打招呼,和可怜的受害者消防栓道歉。他路过马克西神父家门前时大声说:“您好,神父!我能折一枝花吗?”
神父用园艺钳剪下一枝递给他,说:“当然没问题,小利奥波德。”
他道谢,随后把粉月季插在上衣口袋里,轻轻敲响了丽安阿姨家的门。丽安阿姨白天是不上班的,大家都知道。他问过爸爸丽安阿姨为什么白天不上班,爸爸不仅没有回答,还把他禁足了。他于是问了埃里克,埃里克让他滚;他还问了斯坦,斯坦说建议他上谷歌搜搜“妓女的工作时间表”;他又问凯尔什么是妓女,凯尔脸一红,说了个更难懂的词汇,“性工作者”。最后,还是肯尼给出了他能理解的定义。肯尼说,妓女就是挤奶工,不过挤的是人奶,还是男人的奶。挤牛奶的每天早晨上班,挤人奶的就每天晚上上班,以示区别。巴特斯暂时还不明白男人的牛奶在哪里,但是肯尼是一个好朋友,所以他不会骗自己。
丽安阿姨给他开了门:“哦!你是来找埃里克玩的吗?他今天和他的小朋友们一起出去了。你可以先待在这儿,吃点饼干。”
巴特斯双手把花朵奉上,诚恳地说:“送给您,卡特曼女士!”
“天呐,谢谢,”丽安头一次对收到男性的花一事感到紧张,“让我亲你一下,好孩子。”
这个吻让巴特斯忘乎所以地把计划全盘托出:“我-我要毁灭世界!卡特曼女士!”
丽安珍爱地用手指抚过花瓣。她收到过太多花,劣质的、优质的、便宜的、贵的、刚满十八岁的小伙送的、美国总统送的。他们总是在献上鲜花时同时献上大话,小伙子说自己未来会是比尔盖茨,美国总统说会为她推行某某法案,然而次日,他们自信心的膨胀就和下体的膨胀一起消失了。她完全理解埃里克的朋友小利奥波德,她理解他为什么想要毁灭世界,于是她摸着他头顶的金发说:“好的,请你先进来吃点曲奇,再毁灭世界吧。”
巴特斯拖着行李箱,揪着自己的衣角,暗自决定毁灭世界时要绕开丽安阿姨。
想到这儿,他说:“卡特曼女士,我能在这里住上几天吗?我想向您学习如何做曲奇饼干!”
“没问题,”丽安展露了一个友善的微笑,很少有男人想从女人这里学到什么,他们永远只会迫不及待地向女人展示自己,所以丽安为此感到高兴。她说,“你就和埃里克一起睡吧。把行李箱放好。洗个手。对。现在进厨房吧,我从头教你。你以前有没有做过烘焙,好孩子?”
他老实地说:“我们家从来不做烘焙。”
丽安仿佛听见了一件恐怖的事情一样睁大眼睛:“哦,亲爱的,为什么呢?”
他轻快地说:“因为爸爸不许!”
他模仿起史蒂芬·斯多奇的嗓音:“利奥波德!如果你敢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就禁足你三个月!”
埃里克·西奥多·卡特曼回来时听见妈妈的声音:“就这样把软化的黄油加入糖粉里,混合…对…”
埃里克大叫:“妈妈!你在和谁说话呢?”
丽安回答儿子:“欢迎回来,我的小南瓜派。瞧瞧这是谁?”
这是谁?这种颜色的金发,颜色比肯尼稍浅,比特维克又深点儿——这他X的是他第三讨厌的人巴特斯,仅位列死犹太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以及他愚蠢的母亲之后。他看见巴特斯恶心的笑脸和笑脸上镶嵌的两个蓝玻璃球,顿时露出受到天大的冒犯的表情,样子就好像刚刚听闻弗洛伊德事件的马丁路德金。
“巴特斯,”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他X在这儿干什么鸟?”
巴特斯手持黄油刮刀,以一种愉快的音调说:“晚上好,埃里克!我来向你妈妈学习怎么做曲奇饼干。”
真他X精神病。他扶住额头,骂骂咧咧地走进卧室,发现床单已经重新铺过,在他雍容的皇家床单和华贵的皇家羽绒被边上多出了一条蠢货专用的红色被子,这回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听见《黑豹3》即将上映的托尔金·布莱克。三十秒钟后他开始尖叫:“妈!”
“没错,就是这个比例,打发二十秒,”丽安指导自己唯一的学生,“怎么了,埃里克?”
埃里克怒气冲冲地从卧室踏步到客厅,九十磅的沉重身体导致他的双脚踩过地面的声音仿佛坦克履带碾过石板路,他单手叉腰,指着巴特斯,质问:“你凭什么入侵我的领地?”
巴特斯保持着笑容和愉快的语调:“因为我得和你一起住上几天,等我学会配方为止,亲爱的埃里克!”
他破口大骂:“你不准睡我的床!”
妈妈说:“拜托,我亲爱的小千层蛋糕…”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是不准!就是不准!”
妈妈说:“我的小奶油糖,利奥波德不会占走你多少空间的。”
他开始在地上打滚:“不准!不准!巴特斯不准睡我的床!”
巴特斯善解人意地说:“没事的,埃里克,我可以在你旁边打个地铺,我专门儿带了!”
“哎呀,”丽安说,“过了打发饼干液的时间了。”
闻言,两人赶紧冲进厨房,达成目的的埃里克施施然从地上站起来,努力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尽管他的手很难够到他的屁股),在路过厨房时吩咐道:“我饿了!”
那天的曲奇饼干味道很烂,打发蛋黄的时机不对,也没有加波本威士忌。美食家埃里克吃了半个之后就破口大骂,巴特斯只好和老师一起把失败品自行解决。
入夜,他们一起洗漱睡觉。埃里克占据了卫生间四分之三的空间,刷牙时胳膊肘每一下都往巴特斯脸上招呼,然而他一面笑着让埃里克动作小一点,一面把丽安阿姨拿来的新牙刷咬在嘴里,竟然感到一种吊诡的幸福。也许他整个暑假都想待在这里,他对混沌教授说,也许他可以放慢毁灭世界计划的进程。世界已经存在了这么四千多年(马克西神父说,世界是在四千年前三月十六日早上十点被创造的,所以世界是双鱼座),也许还能再稍微延长一两个月的寿命。
混沌教授高高抬着下巴问他:真的只有一两个月?
他掰了掰手指,不确定地回答:应该-就一两个月。同时,我可能还有一些不想一起毁灭掉的人…之类的。我保证,不会很多!
“你能不能别XX笑了,”埃里克吐掉漱口水,“看起来像狗屎。我是说斯帕克拉的那种基佬狗屎。你盯着我笑,朋友,你是不是基佬?”
他诚恳地回答:“事实上,我不知道。”
埃里克又开始尖叫。
熄灯后,他想着自己的灭世计划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想象一个荒无人烟的未来世界,所有人类都已经败在脂肪和糖手上,而他要站在世界中心大笑,还要逼着所有的人类组成三人组一起玩二人游戏,轮流来,让每一个人都感受作为一个弃儿有他个汉堡包的多么痛苦。
他想着,想着,直到感觉自己的背上被打了一巴掌。他转过身去,看见埃里克正呼呼大睡(还打着鼾,但为了埃里克的面子,善良的利奥波德不想告诉大家),一只手垂在床沿,恰好打了他的背一巴掌。他尝试把那只手放回床上,但他没想到一只手可以有这么大的质量。最后,他不得不习惯手的存在,以至于突发奇想地握住了埃里克的手掌。触感像发酵的生吐司,或者一整块在冰箱里冻得邦硬的老牛油,或者一块刚刚解冻完的牛排。埃里克的手掌比他厚一倍,大小却和他差不多,他们两个的手贴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插了一片巧克力作装饰的杯子蛋糕。这种联想让他又开始默记丽安阿姨今天教他的内容:蛋黄,糖粉,香草精,波本威士忌,橙皮…
他睡着了。睡前,他决定在“毁灭世界之后”的白名单里加上埃里克·西奥多·卡特曼。
巴特斯做的饼干实在不太好吃,一周后埃里克暴瘦五公斤,大拇指和中指捏成的环已经可以套住手腕的一半以上。埃里克丈量自己,发出尖叫,叫来了巴特斯。此时此刻巴特斯已经俨然是一位厨师。埃里克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给自己搞来一顶正儿八经的厨师帽,更不知道巴特斯为什么明明做的是烘焙却要手持锅铲地从厨房里出来,样子好像《料理鼠王》里的老厨神。
是时候了,埃里克。他对自己说。再让这蠢货掌勺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斯多奇厨师站在他面前,期待地问他有何吩咐,而他把巴特斯牵到屋子门口,一脚正中屁股,慢走不送。
巴特斯在门口徘徊了两分钟,果然看见自己的行李箱、被子和衣服从窗口被一股脑儿地丢了出来。他在地上清点财务,发现漱口杯和牙刷不在其中。巴特斯高兴地对着埃里克卧室的窗户问:“我还可以来找你玩吗,埃里克?”
话音刚落,锅铲、漱口杯、牙刷和枕头也被丢了出来。
好吧,好吧,好吧,混沌教授暂时失败,但他终将归来!
巴特斯在想象中摆出一个拿破仑将军的姿势,过足了瘾之后开始悻悻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至少埃里克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救世主,所以埃里克也就和接踵而来的荣耀没有半点儿关系了,这就是阻止了混沌教授的计划的代价。利奥波德·“巴特斯”·前混沌教授·斯多奇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点,蹦蹦跳跳,和马克西神父、小花小草、消防栓和垃圾桶分别问了一声晚上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