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达米安·韦恩在他人生第十六年的某天唐突开了悟：
“我觉得我喜欢你。”
他这么说，提姆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打哈欠，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自我剖析给了个评价：
“你才知道啊。”
01
没有人想看到迪克生气。
说真的，蝙蝠侠板着脸骂你算是一种常态，是你在做任何蠢事之前都早就心里有数的发展，是写在模拟人生里的支线，无论触发与否都既定存在。但迪克不一样，没有任何人想看到迪克生气，脾气好的蓝鸟生起气来有多像一只蝙蝠，就比真正的蝙蝠难搞多少倍。
可惜这场不幸正降临到了提姆和达米安的头上。
他说在你们决定像个有常识的成年人一样好好交流之前，都会被禁足。提姆绝望地为达米安辩护，说他生心理双双都还未发育完全，这根本不成立，换来了达米安更加大声的咒骂，和迪克的一声冷笑。
但他宣传自己比“在年龄的增长上浪费时间而不是真正做一些有用的事”的人更成熟，所以我认为他现在五十岁，迪克说。
提姆没了办法，因为他瘸了一条腿，他有想过用腿上的石膏给达米安一下然后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隐姓埋名直到他能好好站起来。达米安也没有办法，他字面意义上被迪克拎住后衣领提了起来，那片小小的布料被好好先生用劲攥在手里，宣布着一种这个弟弟要么听话要么勒死的人生态度。
“直到提姆这条腿完全康复前，他都是你的任务。”
这就是为什么达米安现在不情不愿，拎着保温盒和一袋子零碎的生活物品，一点点地往提姆的橱柜里塞。
“你没下毒吧？”提姆例行公事地问。
“我不会做这种蠢事来延长我被禁足的时间。”达米安站在椅子上，半个脑袋淹没在橱柜里。
“你已经蠢到因为和我吵架而被禁足了。”
“你可以不还嘴，德雷克。”
“这又是我的错了？如果你一开始没有推我呢？”
“如果你一开始不要挡在我的路上呢。”
达米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把碗碟重重地砸在提姆面前。
“与其进行这一系列没有意义的讨论，不如祈祷你的腿不像你那么废物，可以赶紧好起来好结束这场双向的折磨。”他打开保温盒，把阿尔弗雷德做好的食物一一倒进碗里，把勺子往提姆手里一塞，抬抬下巴对他做出了重要指示：
“吃。”
“…你先。”提姆感激地把勺子又塞回到达米安手上。
02
第四天之后阿尔弗雷德以“我认为单纯做一个外卖员不会对两位少爷的关系有任何帮助”为理由，切断了提姆的食物来源，导致达米安现在坐在红罗宾的私人沙发上，对着一叠外卖单挑挑拣拣。
“你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或者让我选。”提姆打了石膏的腿被摆在茶几上，试图夺回一些对自己生活的主动权。
“不，你只会选一些垃圾，而垃圾只会拖慢你康复的速度。”
“…你对这整件事可比我想象中上心得多。”
他看到达米安不自觉地在口腔里用舌头顶自己的侧颊，在那成长期还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上又顶出一个小山包来。
“因为我不能容忍我的职责被你耽误。”
仿佛哥谭一天有三十个新鲜的罪犯等着他去杀。
“为什么你的腿好得那么慢？”
“因为这是人腿，不是萝卜。”提姆挪挪屁股，换了个姿势“你完全可以偷跑出去不是吗，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
“…我不想让格雷森伤心。”达米安听起来闷闷的，好吧，提姆也不想，这就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互相容忍的全部理由。
“好吧，但我也不想饿死，你决定好允许我吃什么了吗。”
“决定好了。”达米安声势浩大地把所有外卖单扔进垃圾桶“为了不让你的身体继续被荼毒，我决定亲自下厨。”
“什…等等。”提姆差点把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摔到地上。
“我和你分享所有人负责的案件的最新情报，我们可以点完外卖坐下来一起给他们挑刺。”他挣扎到，甚至搬出了一些达米安不知道的案子，用“你可以帮我整理思绪”这种糖衣炮弹来试图说服他。
而达米安当然是不听，他这辈子最爱干的事情可能就是听到有人和他说“不行”然后非要去挑战不可能，十三岁的身躯看起来真的有五十岁那么固执。
“你的提议将会被接受。”他说“和我的厨艺一起。”
03
提姆吃了两个月健康餐。
他没有抱怨，主要是因为抱怨只会引起更多的纷争，反正达米安走后他会偷偷点外卖。
实际上他们相安无事了不到三周之后达米安就被复职了，毕竟没人能真的困住一只罗宾这么久，而哥谭也确实需要一只小鸟，消气的迪克说很高兴他们两个都有所成长，希望他们继续保持
当然了，提姆表示，他也没想到和达米安待在一起整理线索真的缓和了他们的关系，刨除一些互相带刺的“显然易见”和“我早就说过”之后，聪明人和聪明人的对话总归是让人心情舒畅的，达米安甚至留下了一句“我必须承认，你比你表现出来的更好”。
“我应该说谢谢吗？”他讥笑到，带着那份达米安从不愿意当着他的面承认的聪明。
达米安向下扯了扯嘴角，把头扭到别的地方去了。
但这些都不能解释为什么达米安在复职后还出现在他家，拎着新鲜的菜。他和迪克说“当然了”的时候完全就是在哄他，他庆祝的是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没有人在生气，他和达米安都还活着，也不用再每天定时定点见到对方的脸。
“你不是复职了吗？”他问，他甚至没能把达米安拦在门口，因为达米安有钥匙。
“所以呢？”达米安露出一个不解的皱眉，换来了提姆的双倍不解。
“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你不用继续照顾我了。”
“但我把你照顾得很好。”他不容置疑地说“格雷森、父亲、潘尼沃斯和你从心底里都认为我不可能做好这份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你还没好透，我的任务却被提前结束。”他熟练地把厨房用具一个个掏出来，提姆现在可以确定他前天偶然瞟到达米安手机上的菜谱app是真实存在的。
“但所有人都应该知道，”达米安把刀插在砧板上“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好的。”
这一刻提姆才回过神来。
他希望迪克来承担这个错误，承担这个“让达米安养一个东西超过三天，然后我们就永远无法把它从庄园里赶出去了”的错误，并且跟他道歉，因为达米安就算五十岁了也不会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达米安确实把提姆照顾得很好——可能吃得不太好，因为这小孩手艺有待长进，其余方面确实什么都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以至于提姆才回过神来达米安是在把自己当宠物养。
我操，这是他这一刻所有的心情总结。
他完蛋了，虽然达米安会帮他搞卫生、倒垃圾、吃完饭洗碗、给他拿报纸、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去韦恩集团给他拿他不想处理的文件，帮他把柜子装满了额外的零食以供其余人（“特别是艾伦。”达米安宣称。）来看他的时候他不至于“败坏韦恩家待客之道给别人的印象”。
提姆的日常就这么被毁了，因为达米安的掌控欲作崇，不允许被他照顾的生物的生活里出现任何纰漏。
迪克要对我道歉，提姆控诉，是他害我吃了两个月健康餐，害我每天都要对着达米安起码三个小时，害我没有任何的个人隐私，甚至单方面被换掉了洗发水的牌子。
达米安对此不屑一顾。
“你必须承认，由我来接管你的日常生活，成效比你以往自己做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提姆皮笑肉不笑地让他滚出去。
04
结果直到提姆石膏拆了达米安也没有滚出去，照旧每天来提姆的安全屋打卡。
“你固执得让人害怕。”他说，换来达米安菜刀上的反光。
“彼此彼此。”
当他第五次提出“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和收获了五句“放屁”之后，提姆就放弃了去赶他，眼不见为净地权当自己多了个家养小精灵。
也确实和家养小精灵没差，他重新回到线下工作后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还是会在自己家的冰箱或者公司办公桌得到达米安留下的食物，偶尔会得到一次免费的大扫除。这比之前好太多，因为他不用再每天见到达米安的脸，他庆幸并夹杂着意外地惊讶达米安居然没有强行要把自己栓在视线范围内，为此他还把自己常驻的几个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企图找出一个给达米安定罪的隐形摄像头，可惜他没找着。
达米安对此的评价依旧是那句放屁。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德雷克，我没关心你到那个地步。”
“谢天谢地。”提姆松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提姆还是没剩下多少生活的自主权，因为达米安接管了他日常用品的采购，害得他现在在家里找不到洗手液替换装，会下意识去点开达米安的号码。
他和达米安的非工作私聊里就堆满了这种琐事，一句一句地堆，从“不准糟蹋我煮的食物不然我会打掉你的牙”到“你不喜欢*某部晦涩的电影名字*你个没品味的东西”，最后堆到了达米安会关心他日常生活里别的方面的高度，比如人际关系、每日心情、周末有没有空。
“你又什么时候关心我到这个地步了？”他问。
“这很普通。”达米安说。
提姆心想：放屁。
05
所以当达米安说“我觉得我喜欢你”的时候，提姆只是翻白眼。
他甚至和斯蒂芬妮打了赌，斯蒂芬妮说我猜达米安会很快意识到这件事并且猛烈追求你，而提姆不认同后半句，他认为达米安只会等着迷恋的新鲜劲过去然后当无事发生。
“毕竟这件事本来就不会有结果，他不会冒着被我嘲笑的风险捅穿，代价太大了。”
“可他字面意义上入侵了你一半的私人生活。”斯蒂芬妮说“我认为他确实对你有着愿意冒这么大个险的迷恋。”
结果得知，他们一人错了一半。
达米安花了三年才意识到自己喜欢提姆，而斯蒂芬妮在提姆鼻子前拍着手说你看，我就说他愿意冒险。
“但他没有猛烈追求我。”提姆纠正“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走了，什么也没干，所以严格意义来说，我对了一半，但你全错。”
提姆没骗人，达米安真的就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啥也没干。这个啥也没干指的是接下来他所有的行动都和往常一样，没有进也没有退，就只是一如既往，和提姆保持着比较亲密但没越界的，类似普通兄弟和家养小精灵的互动。
这件事就像石头扔进水里，扑通一下有了开头，没了尾音。
现在反倒是提姆整个人不舒畅了，达米安喜欢我，那然后呢，就没了？他要么就别认，认了又没下文是想干什么？提姆就像看悬疑小说被剧透了关键词，翻开结局却写着待定的命苦读者，闹得他白天文件批到一半想起来心里就不舒服。
而达米安像个没事人的样子只是在火上浇油，提姆感叹达米安在惹自己生气的方面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优秀，终于在一次共同任务的空隙里问了他一句：
“然后呢？”
“什么？”
“你喜欢我，然后呢？”
达米安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怎么，你愿意和我约会，结婚，举行联盟传统的婚礼仪式，把你的名字添进我所有宠物的疫苗卡上吗？”
提姆也开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带着一些惊恐。
“不可能。”
“那不就是了。”达米安隔着多米诺面具对他翻白眼，钩爪一射，走了。
他妈的。
提姆无言以对，因为确实“不可能”，所以如同达米安所说，这根本没有然后。
06
可达米安没有停止对他生活的指手画脚。
“过去三年你都没有阻止，为什么现在你要拒绝？”达米安给提姆新的安全屋里摆上了厨房用纸。
“因为你需要有点自己的生活。”提姆找着借口。
“别傻了提摩西，你以为照顾你需要花我多少时间。”达米安一如既往地不听“除非你承认是你在不自在。”
“我不自在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告诉我。”
“我没有不自在。”
“那不就得了。”
达米安正眼都没瞧提姆一下，拍拍手准备离开“周六我去接你？”
“我觉得日程取消比较好。”
达米安抬眼了。
“事实上——我觉得这一切都取消比较好。”
提姆说，抱着臂淡淡地宣布，直勾勾地受着达米安看向他的目光。
“可以。”他没想到达米安答应得那么快。
“提图斯只花了三个月左右就学会自立了，你和他比起来差了点，但也还算及格。”达米安把提姆家的钥匙掏出来扔在桌上。
“下次家庭聚会见。”他落下一句。
这两句话提姆都没接，就只是看着达米安走出了他的家门。
可喜可贺，他心想。
可喜可贺。
00
贺他妈个头。
提姆知道这死小孩想干什么了，他一开始就知道，只是直到他自己网购页面翻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了达米安日常买的沐浴露牌子之后，在他把食物在冰箱放到过期之后，在他根本记不住家里还有没有纸这点琐事之后，他还是很不愿意知道。
一瞬间提姆有点绝望，一部分是因为家里用完了手纸，另一部分则是…则是另一部分，离家庭聚会的到来还比较远的那一部分。
他现在猜这就是为什么达米安如此神色自如，无动于衷，因为他是一坨小狗屎，一坨早有预谋的邪恶的小狗屎。
他感觉自己能忍过那场遥远的家庭聚会，但他不确定自己忍得了小狗屎对他相敬如宾，他确信达米安会演得活像他俩第一天认识彼此，他跟达米安熟悉到完全能预判对方跟他装陌生人的样子。
好想给他一拳，提姆虔诚地对着窗外许愿，脑子里全是达米安那张欠揍的脸。
老天有眼，下一秒他看到达米安那套红绿灯衣服在夜空里划过，提姆当机立断抓起面具和抓钩，从窗口翻了出去。
五分钟后他用蝙蝠镖把罗宾从楼顶打了下去，达米安在看清楚是谁之后放下了举起的拳头，骂了他一句：
“你有病啊。”
“差不多。”
提姆阴森森地看他，咬牙切齿、不情不愿、苦大仇深地对这个小狗屎说了那句根本就被计算好了的话。
“我觉得我喜欢你。”他说。
达米安愣了一下，随即惹人厌地笑了，带着一股子落井下石的味道，阴阳怪气地说着：
“你才知道啊。”
提姆如愿给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