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她有时候会到我的房间来。夜里。躺在我的背后,抱着我的肚子。
塞丽娜幻想跨过我,去碰触她的孩子。一般这种时候,我都坏心眼地出声,我说,沃特福德夫人,我想翻身,还请您往旁边让让好吗?我这是单人床。
我就是不愿意留给她和她所谓的孩子一段无人打扰的时间。
接着,需要看塞丽娜的心情。她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坐起身来、看着我艰难地翻身、她的目光始终聚焦于我的肚子、然后继续说那些她想要说给她孩子的话、温柔得不像是塞丽娜自己。我不相信塞丽娜的这一面是真实的,她性格里始终隐藏着暴虐,我已经领教过许多次.
心情不好的时候则很糟糕、塞丽娜会用手臂环住我、用挣脱不开的力道、就像仪式时她抓住我手臂的力道。她说,不,你不想翻身.她在心里恨我,恨我打扰她幻想和孩子的温情时刻,同时恨我离孩子更近一些.
“沃特福德夫人,不是我想翻身,是孩子不舒服了.”我说。
塞丽娜只好就范。她讨厌被我用孩子拿捏。她坐起身来,我翻过身。塞丽娜突然低头,贴近我的脸,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奥芙瑞德、你总是想要的东西太多、太贪婪、又如此狡猾。”她厌恶地说。
我笑了笑,我愿意看到她被我激怒的样子,那代表我成功了,在黑夜里我喊了塞丽娜的名字:“塞丽娜、你们也是、想要的东西太多、太贪婪。”
基列就是看中你这一点,让你一无所有还为它做狗。
塞丽娜摔门而去。我知道第二天晚上她还会来的,她害怕错过胎动的珍贵瞬间。她害怕失去做母亲的实感。她害怕母亲这一头衔被我抢走。她有太多害怕,她并不比我的处境好上多少。
我对塞丽娜改观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你曾是编辑”吗?我觉得不是的。那个夜晚一切都显得十分奇妙,沃特福德大主教的书房里点了两盏灯,塞丽娜站在那扇窗户旁边,从台灯底下递过来她写的演讲稿,然后说“你曾是编辑,对吗”。
我忽然发现塞丽娜和往常都不一样了,她往常一直是一个压抑着暴虐欲望的随时都要爆炸的炸药包。她维护自己的权威,她碾压我的尊严,她甩丽塔巴掌的时候像教导我们的嬷嬷一样充满不可理喻的暴力.但是这时候的塞丽娜浑身浸透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她微微昂着头,挺直了腰,那张演讲稿上她的字迹肆意飞扬,她甚至不怕我去告发她——大主教的夫人、也是一个女人、带头叛逆、读书、写字。女人不能读书写字,这是规定。塞丽娜做这件事的时候真的闪闪发光、让我都忘了我曾经是有那么恨她、我这种恨太过不干脆、艾米莉在恨这方面一直做得更好。
我忽然发现这才是真实的塞丽娜。她隐藏在坏脾气、自私丑恶面具之下的是过去的那个塞丽娜。以前我看新闻时见过她、她在一片混乱中站上演讲台、告诉每个人、我们快完了、做些什么去改变它。尽管她所说的是她可笑的信仰,但你不可能真诚地去嘲笑一个虔诚勇敢站上演讲台的女人,对么?
也是这时候我才想起我过去从事的职业、在成为名叫奥芙瑞德的侍女之前、我是一个有名字的人、我叫琼、我是一名编辑。
从那之后的每天晚上,我们在沃特福德大主教的书房里工作。她负责写,我负责读。
塞丽娜给了我一支笔、我替她改那些草稿时、过去的记忆一点一点泛上来、我一点也没有忘掉我曾经可以工作、我曾经不是工具。
我抬起头,看到塞丽娜伏在桌前,她也握着笔.那笔自然也不是她的,是沃特福德主教的。我忽然想、这样很好、这个家没有了沃特福德、连塞丽娜都可以改变。她可以改变,她可以醒来。会有那么一天的。艾米莉对所有服从和帮助基列的人恨之入骨,她若是知道我对塞丽娜兴起的这种如履薄冰的信任感和同情心,或许会将我也视为敌人.会吗?
这个夜晚、我躺在床上、打开塞丽娜以前送我的八音盒、一打开它、那个跳芭蕾的女孩就在我的掌心转动起来。塞丽娜把她作为给我的礼物、我当时认为她是像把芭蕾女孩困在盒子里一样、要把我困在这个畸形的家庭里、让我做她与她丈夫的奴、做一辈子。现在回过头却发现、这个精巧的八音盒是美丽的、它作为一个礼物、或许只是一个礼物。
这时候塞丽娜推门进来了。我们开始工作后,她和我说话变得正常了许多,比如,此时她问我:“奥芙瑞德,我方便和孩子说说话吗?”
我收起那个八音盒,点头说,好的.塞丽娜看了一眼那个八音盒,说,我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
“我很喜欢。”我侧着身子躺下,在我的单人床上为塞丽娜留了一半位置。
她爬上床来。塞丽娜的头发散开了,像金色的海藻,挠着我的后背.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我。我闻到塞丽娜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奇怪,我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么多.她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我以为她要照常对孩子说些什么与上帝、信仰有关的话来、可是、这个拥抱住我的、温暖的女人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琼,谢谢你。”她说。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说。
她没有和孩子再说什么了。只是那样抱着我,好像我们只是正常地躺在一张床上一起进入睡眠。在我的眼角湿润之前,她和我道别。
我想,为什么沃特福德主教不直接去死?那我和塞丽娜,我们或许就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