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云天使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无聊。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水天使对此忧心忡忡,巧克力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的工作可都是很有意义的!”
云天使心不在焉:“是啊,比如耙云。”
水天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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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后,云天使的兄弟姐妹都来安慰他。他们都很关心云天使的心情,因为这和他们每晚盖着的云被息息相关。没有天使想睡湿度百分之九十五的被窝。
无聊的云天使很快就不满足于只是耙云。他开始着手做一些剪裁工作。
听说年轻的天使有了新的爱好,神只是无奈地摸了摸云天使像云朵一样的头发,默许了他这小小的消遣。大天使莉莉丝更是对此睁一只眼,闭六只眼。
……其实所谓神明和天使都是一些很有个性的家伙。过去有一个叫尼采的人类,大张旗鼓地宣称要在神的坟头蹦迪。在他前来报道的日子,记性很好的神也没忘记在他碑前专程蹦上一回。
于是云天使的爱好一发不可收拾。淡妆的云,工笔勾勒的云,吹墨一般的云,陆续出现在蔚蓝的画布上。积雨夹心的云,霞光内陷的云,起泡的云,星星小料的云,也开始接连成为天空的常客。
有时他会心情很好地为云轧出一个个苏打饼干边。有时云会慢吞吞地展开,像是加入了流动的牛奶糖。有时云则随意得像是有谁在天空的桌面上打翻了装棉球的罐子。
只不过,这终究是一场寂寞的游戏。
结束工作后的云天使总是悠闲地和云躺在一起。但有时他仍会觉得,自己或许和身下的云一样空心。
作为世界上唯一的云玩家,云天使偶尔也会感到有点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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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的这一天,午后的云惬意得像是领了退休金。
今天的裁剪只进行到了一半,云天使就停下来开始发呆。好在云和希腊神庙颇为相似,在残缺时也很完美。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落进风里,不期然地带回了一个来自人间的声音:
“绫波,今天的云好像在偷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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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午睡醒来后发现时间还早。真嗣就会一个人躺在草丘上看云。
绿色的原野有着它自己的呼吸。真嗣常常沉浸在的碧绿的海浪上,守着天空公开的秘密。
作家在云中找到了诗,画家在天空中找到了他们的画幅。而真嗣仅仅是喜欢看云。喜欢看云时自己平静的心。
他的伙伴喜欢趁着午后的阳光下呼朋引伴地冒险。真嗣有时也会加入他们,但他也愿意把时间留给自己,和软乎乎的荚状云一起浪费时间。
我知道世界热闹,可是这样一个人看云的生活也很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真嗣发现与云相处久了,人和云之间甚至会培养出一种默契。
最近一段日子,若是他偏爱傍晚时的彤云,连续几日的云都会像是掉进了西瓜糖里。
患上感冒的那一周,他坐在屋中喝茶,天上的薄云也澄黄通透,好似将茶汤的金色照单全收。
病愈后的第一天,风梳出的云犹如自由自在的野马,在无垠的蓝色驰骋,让他的心也骤然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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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兄长中,负责降雨的水天使向来最好说话。
很好说话的水天使严词拒绝了云天使:不,我觉得天空不能直接下乌龙茶。
云天使倒也毫不气馁,开始潜心钻研茶道:先是用醇厚的乌龙茶汤浸彻云层,再用午后日光慢煮。一周后他煎茶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已能一面用棉花糖机调整云团的大小,一面熟练地从云层中捞出茶渣。
其中一些口感最为良好的云团被做成了茶点。家族里的其他天使都被邀请来茶话会做客。他们从口味以外的多个角度夸奖了弟弟手制的点心。
风忠实地为他带来真嗣君的消息,也为他带来了新的灵感。有时云是烈日下的一顶珍珠色贝雷帽,一座空中的移动城堡,恰好在某个人农忙的位置投下荫凉。有时云是漂泊不定、未知来处与去处的流浪者,来时静默如谜,离开后只留下半截邮戳。
云雾中的冰晶与钻石尘埃,在魔术师的手中巧妙地折叠日光,形成为天空加冕的虹色环形光晕。飞机拖尾留下如同船舶航迹般疏朗的云线,被重新铺排为五线谱,续写了真嗣哼唱中未完待续的旋律。
某天,真嗣一出门就看到人们聚在一起,围观天上袭来一朵哥斯拉云。村庄里的孩子们兴奋不已,莫非这就是哥斯拉百年巨大怨念之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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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云天使因为总是注视着地上的某个人类,甚至开始在工作中开小差。他的兄弟姐妹们都震惊了。
当然,主要是因为后者。
你怎么可以走神呢? 雷天使为人方正,第一个严厉地批评他。万一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怎么办?
从前有一个迷糊的天使忘了给熊猫上色,不仅导致大熊猫濒临灭绝,还让世界上多出了很多头不抗冻的北极熊。
水天使严肃地点点头。对,还有过一个喝醉的天使,在酒后给老鼠们布道,其中最聪明的老鼠现场得道飞升,成了世界上的第一只蝙蝠。
连最沉默的力天使也出了声。因为你总是在那个村庄上方积云,方圆百里的青草都比周围矮了几厘米。
耽误人家光合作用的云天使后来很有诚意地和音乐天使一起用音律将草木的生长补了回来。
被迫反思后,云天使不得不承认,走神的后果确实很严重。
因为他好像越来越喜欢真嗣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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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笨蛋寿星!还不准备开始晚饭吗!明日香远远地大喊,她正手持尖刀与烤火鸡较劲 ,厨房传来阵阵刀枪剑鸣。
绫波安静地坐在真嗣对面,和男孩一起看向窗外的雨幕。
碇君,今年也在看雨。丽端着茶杯,想了想。是喜欢雨吗?
嗯......应该说是在等待吧?
真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过去他从未和别人提起过,但他从来都不会搪塞绫波。
“我有时会觉得,雨像是有着自己的秘密。”
“….. 而它选择在生日这一天,找到了我。”
在真嗣生日的这一天,连续三年都在下雨。
是偶然吗?那他或许只是遇见了一桩最美丽的巧合吧。
雨从四面八方而来——从云上,从天阶上,像是质地纯净的玻璃弹子从音阶上落下,落进山麓,绿野,瓦砾之中,落进如歌的行板中。丝绒般的雨声飘坠,为如歌的行板织上梦的延音。屋檐边缘落下的雨,错落地砌在一起。风一拨弦,就像流苏般被推开 。
究竟是哪一位神秘的指挥,将不同声部流淌的旋律搭在一起呢?让这一曲雨的赋格,灵巧得像是出自女巫之手。让这场雨,最终成为一份礼物,悄然降临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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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使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种感情席卷而来。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情,夹杂着惊讶与欢欣,这是只能在命运或糖块的维度上解释的事情。又一次,那个灵魂抬头了一瞬,对云层之上的他投来一瞥。
过去裁云时偶尔悬浮的空虚与不被理解的寂寞,在雨中,像方糖一样融化了。
天使放任自己在甜蜜与幸福中舒展地漂浮了一会,在回忆起那个声音时仍然会心跳加速。
雨是云的音乐。而真嗣君听懂了我的音乐。
雨找到了我——天使的心正是被这一句话猝然击中,永远地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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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云天使已经连续三天破天荒地没有提过一次真嗣君。水天使兴冲冲地赶过来,你终于要放弃啦?
我要下去。云天使语出惊人。
水天使简直惊呆了。
居然有天使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要翘班!他居然还无耻地将木耙双手递了过来!水天使的胃部已经难受地打结了起来,真想假装不知道弟弟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能这么对我。水天使眼泪汪汪。
云天使露出了无辜得令他心碎的表情。他年龄最小的弟弟在对付他这件事上颇有心得。轻则乖巧认错,重则坑蒙拐骗。果不其然,白发的天使温柔而不容置疑地将木耙递到了他的手中。
哥,一直以来都是你教会了我,耙云……是很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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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兄弟姐妹就是这样。水天使忧伤地想。正如他们一直以来被教诲的:爱你的手足,并在必要的时候,任劳任怨地背起他们的黑锅。
你也不能太任性了。水天使一边唠叨,一边把云天使头顶的光环旋转着拆下来。我最多也只能在下雨的时候帮你顶班。
在雨结束之前,你必须得回来。
雨停之前吗?正在戴雨衣兜帽的云天使点了点头。他发亮的眼睛让水天使想起薰小时候很快乐的样子。
那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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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将一位陌生人领回了自己的小屋躲雨
把完全不认识的人随便带回家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出于私心真嗣还是抓起伞跑了出去。
雨伞和雨衣被挂在门口淌水。客厅里原本的灯管坏了,陌生少年雪白的头发和衬衣在雨天昏暗的小屋中白得像是在发光。好在那个少年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圆圆的灯圈(真嗣:随身带着?!),将小屋重新照得亮堂起来。
现在真嗣正左手握着吹风筒为对方吹着头发,右手则恋恋不舍地沉迷于头发的手感。
……好吧,说实话,在看到那位少年的瞬间,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不希望他像云一样的头发被雨打湿。
像是感受到了真嗣过于专注的目光,对方回过头来,神色有些好奇:真嗣君是在看什么吗?
屋子的主人欲盖弥彰地摇摇头。不,只是薰君的头发太柔软了。
啊,请用。少年坦然地将下巴搭在手掌上,像是晒太阳时的猫一样闭上了眼睛。纠结了片刻后,真嗣怀着?和!的心情继续罪恶地沉溺了一会头发的手感。
吹干了头发,雨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真嗣最后沏了一壶热茶,翻遍橱柜都没有找到什么能够招待客人的饼干。
不好意思薰君,家里都没有什么像样的茶点。屋主人抱歉地说。
接过茶杯的少年倒是并不介怀,只是兴致盎然地用小茶匙在杯中加入方糖。
无需在意。有真嗣君泡的茶,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躲雨的客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盒子。
——对了真嗣君,你喜欢乌龙茶味的点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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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村庄里也逐渐有了关于白发少年的传闻——他总在雨中出现,又在雨中离开。人们都说他是雨天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真嗣总是在心里默默地纠正。薰君明明是晴天的孩子才对。
因为他每次说了再见后,身后总是晴空万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