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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先洗澡”是陈烁进房几分钟后憋出的第一句话。他不开口，凯文看起来也像是毫无交流的意愿，沉默地坐在靠近窗户的椅子里，两只手的食指相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烁不怎么擅长读人表情，肢体语言就更差，丁雷说他情商低，彪彪说他单细胞，辣椒姐说“别欺负小陈儿”，妈妈说“烁烁是没想那么多”。凯文从未对他发表意见，只是一脸冷漠的，偶尔甩给他一个不怎么定焦在他身上的眼神。
就像现在，本来也不该指望会有什么答复。陈烁的话音落下，又稍等了十几秒，就有些迟疑地走进浴室。酒店的热水来的很快，淋浴间看起来也很干净，陈烁以前从来没机会进过这么贵的房间。浴室和卧室之间被一张雾蒙蒙的玻璃墙隔开，他顾不上想太多，用了和平时在家冲澡差不多的速度飞快地把身上的汗水冲洗干净。他拿大毛巾把自己擦干，犹豫了一下，抓起挂在浴室外的浴袍包裹在身上。
凯文还是坐在那里。几乎让人以为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是想一如既往的，用他的应有尽有，让陈烁的一无所有无所遁形。看到陈烁走出来，他的手松了开，大拇指在椅子扶手上来回划动，如同是带着一点羞辱意味的暗示。
陈烁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结束了这几步距离的。在他能够有所反应时，他已经被凯文下拉着，分开双腿，跨坐在对方的腿上。他好像能听得到自己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像空调外机的噪音一样连绵不断，血液一瞬间向上翻涌，脸颊上泛起的热气熏得他眼眶都在发烫。
这样的样子从来都不是好看的，有吸引力的，陈烁在凯文近在咫尺却毫无波动的呼吸频率中想。凯文的双手从陈烁的后背出发，随着向着腰部滑动的轨迹加重了力道，它们在腰侧停留了几秒，然后更加用力向下，抓住他的屁股大力地揉捏了两下。
陈烁觉得自己的汗腺仿佛都是一刻间打开了，他的鼻尖再次渗出了小小的汗珠。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性器在浴袍被掀开的地方露出一些，于是赶紧抬起头，和凯文的眼神撞在一起。
“紧张？”凯文问。
“还行。”陈烁回答。他的语气和丁雷问他累不累的时候别无二致。
凯文拿过旁边桌上的润滑剂，单手打开瓶盖，并不算温柔地向下把冰凉的半液体倒落在陈烁的大腿上，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揉捏起它们，一边说“需要润滑一下”一边把手指伸进陈烁的身体里。
陈烁应该是回答了的，“嗯”，大概是这样，很小的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连他自己都险些没听到。那并不是许可，因为没有人需要他的许可，那是表示他知道了，他在知晓一些以前从不了解的事情时总会这样。
凯文的手指在陈烁的后穴里开始进出。好像很冰，又好像很烫。陈烁的手搭在凯文的肩膀上，身体随着手指的插入下意识有些瑟缩地向上抬起，又在对方没什么温度的注视下逼着自己保持不动。一点也不舒服，不适感随着手指的增加越来越明显，而出于自愿地接受它们进入的事实更让他难受起来。穴口被摩擦的感觉很是奇怪，陈烁先是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几个音节，又在凯文突然加快速度的插弄中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开始呻吟。
“陈烁。”凯文叫了声陈烁的名字，他的声音有些许焦躁，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在陈烁努力对上他的视线时却什么也没说。他站起来，将半挂在他身上的陈烁托着，向前走了几步，把陈烁重重地向后扔在床上，他半跪着，裤裆鼓起了很大一块。因为背光的原因，他的表情模糊地难以辨认。
陈烁的浴衣在摔落的过程中全散开了，衣带乱七八糟地堆叠在身下，变成了一点不那么有力的束缚。他没有勃起的阴茎暴露在空气中，下半身顺着床沿垂下，来不及感到羞耻，就听到凯文问，可以吗。
可以吗，他像是以为陈烁没听到，又问了一遍。他撕开安全套的包装为自己戴上，把多余的润滑油送进陈烁的后穴，同时还在煞有介事的请求。
陈烁眨了眨因为热力而被蒙上薄薄水雾的眼睛，看着对方的轮廓，无声地点了点头。
凯文的进入不算粗暴，可是疼痛并不会因为不粗暴就减少半分。陈烁的身体像是被对方的阴茎一寸寸劈开，他觉得眼底好像都因为那份疼痛出血了，太阳穴也像要炸开了一样。插入的进度好像永无终结，分秒被无限延伸，等待仿佛没有尽头。
可是陈烁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忍耐疼痛。他把手压在嘴上，用牙齿咬住食指的指节，费力地把呼吸间隔拉长，逼着自己放松身体，方便那根可怕的东西完全插入。
凯文没有再问什么，在插到底之后就开始缓慢地抽动。他没脱上衣，裤子也只解开了拉链，陈烁的脚腕被他轻松环握住，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向肩膀两侧下压，被迫着彻底打开。凯文的阴茎因为重力进的更深，陈烁的后穴在他不断地抽插和润滑之下慢慢变软，进出不再是只有痛苦，化成了一种不适与快感交织的怪异感觉。
凯文撞击的力度很大，手握着陈烁的胯骨，用要把他撞碎的力道狠狠地把他往柔软的床中央操弄。陈烁恍惚之间想，他这么用力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或者报复，毕竟他从来都是向下俯视着自己的，性事也必定不是出于渴望或者需要。就像街舞时的对决，纯粹的压制更让胜出的那方血脉沸腾。
“能不能，”陈烁在破碎的喘息中挣扎开口，“能不能让我起来，我的腰——”
疼得厉害。疼痛是可以忍耐的，但最好不要变成伤痛。时间和金钱对陈烁来说都很宝贵，即使这种宝贵在其他一些人眼中一文不值。
陈烁被凯文拽起来，变换方向坐在对方的怀里，回到了最初在椅子里的姿势。这让他被插入的更深，更加无处可逃。他像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大娃娃，有点滑稽地在凯文的怀里起伏，发出一些色情的、廉价的叫声。润滑剂因为持续的交合黏黏糊糊地在穴口被磨出泡沫，陈烁的阴茎在甩动间慢慢地抬起头，硬邦邦的，前端一下下戳在凯文的小腹上，画出湿润的曲线。
陈烁把下巴搁在凯文的肩上，越过凯文的肩头茫然地向外看，顶楼套房的窗户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出众的风景，不过是大片的天空，遥远的天际线，一些熟悉的高层地标，还有在那之下，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窘迫平乏的老建筑，以及和他一样平平无奇疲于奔命的人们。
被凯文向后推着拉开了一些距离，对方的手指在他的眼角快速地摸了一下，陈烁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哭了。泪水顺着凯文的肩膀向下掉落，在凯文白色的T恤上留下一小坨印记。
“对不起。”愧疚大于羞耻，陈烁的道歉脱口而出，他以为会看到听到一些嘲讽，或是厌恶，可是凯文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再次把他揽了过去。
第一次结束得有一点快，但第二次做得很慢。陈烁并没能休息多久，就被凯文翻转过身体，趴在床上被进入了。他的脸颊挨着纯白的床单，布料里透出的香味冷冷的，和他刚才用的沐浴露一样，“林间清香”，都不是什么能让人产生亲切感的味道。凯文的手掌一直扣着他后腰，没有再让他的腰因为奇怪的角度而感到疼痛。抽插变得猛烈漫长又难熬，难熬是因为深入骨髓的酥麻感在这其间不断累加，让陈烁愈发难以抑制，失控地发出“啊”“啊”的叫声，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向后伸出，又被凯文十指交握着按回身侧，他就好像被凯文的阴茎钉在原地，在一次比一次剧烈的撞击里几乎窒息。
陈烁最后还是射了。就在凯文射在他身上之后，像是被施舍一样撸动了几下，他就射了。精液溅在床单上，有种隐隐约约的刺目。
拉上裤链，把打结的安全套扔进垃圾桶，凯文立刻就可以变得从容。他面对着衣不蔽体显而易见发生过什么的陈烁，从外套里拿出一沓钱放在床边。他理应是新潮的，却在一些事情上出奇的老套，陈烁不合时宜地想，好久没见过有人用现金了。
“那个——”陈烁勉强撑起身体，对着低头穿鞋的凯文张口。他把钱拿在手里，向凯文递过去。他望着凯文，因为一些自我矛盾哑口无言。
“陈烁，”凯文顿了顿，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烁，“完不成的交易不会有下次。”他把那叠钞票放在陈烁仍然明显起伏的小腹上拍了拍。
陈烁在他的注视中沉默着，最终用被体液和眼泪搞得湿乎乎的手指覆上那些纸张。
“今晚房间留给你。”凯文离开时说。
陈烁又缓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走进浴室。明亮的自动灯和很大的镜子让他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他的胸口、腰侧有很多吻痕和手印，一边脸颊因为和床单的长时间摩擦而泛红，无论如何都不是被珍惜对待过的模样。他看起来非常不值钱，不值钱到就连拒绝钱的举动看起来也像欲拒还迎，没有一丁点儿说服力。他的T恤和卡其裤被主人在几个小时前认真仔细地叠好放在洗手台上。可是没有人会因为这些旧衣服被叠好了就认为它们不是垃圾。
烁烁只是当下没想那么多，他想起妈妈笑着说，其实心里藏着好多事儿呢。
陈烁打开淋浴头，在温暖的水流中再一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