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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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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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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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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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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刃景】殊途

Summary:

*cp景刃景,左右无差

对仙舟主线的一点添油加醋。

Work Text:

刃不知道为什么景元独独和他有那么多架要吵。

也许是因为那天他错过了镜流首次带着小徒前来的小聚,在白珩笑嘻嘻揉着少年蓬松白毛、丹枫一本正经点头说“幸会”的同时,他正在冶炼场里挥汗如雨,心心念念的都是清晨梦醒时分从混沌中浮现的绝妙构思。

几天之后,应星提着一把试做品,来到校场想寻几个云骑卫收集一下使用反馈。当时正值正午,日轮高悬,罗浮近日的航道与一颗巨大的恒星擦肩而过,它释放的澎湃能量霎时顶爆了仙舟的储备仓,多余的部分只得变着花样地消耗,其中一个途径就是将仙舟太阳的功率翻了几番。

银发的百冶眉头紧锁暗骂着想出这个主意的大聪明,感觉视野里所有的轮廓都在刺目的白芒里沸腾跳动,很不巧今天的校场空空荡荡,他里外里绕了好几圈,才终于隔着一道围栏看见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个执剑而立的影子很矮小,几乎要被吞没在无边的光辉里,但他的一招一式穿透蒸腾的热浪,一丝不乱,牢牢钉进了应星眼底。本来已准备打道回府的匠人眯了眯眼睛,在场地边缘找了块树荫当起了观众,心里揣摩着或许这小孩会比他能找到的其他任何人都更适合接受试用任务。

但…果然还是算了,初制时预想的握持者是成年身形,勉强让一个少年使用自然得不到他想要的意见。

心念及此,应星便从倚靠着的树干站直起来,打算离开。一步还没迈出,一把明晃晃的剑唰地拦在他身前,阻住了去路。

“校场乃练兵重地,闲人不可随意进出。”

应星低头看着那两汪浮着碎金的瞳眸,第一反应是这么粉雕玉琢的娃娃他父母也真狠得下心送进军营,第二反应是小屁孩知道他是谁吗就说闲人,于是随口回道:“练兵?我怎么没看见哪里有兵?”

白毛小狮子仰头定定和应星对望半晌,手腕一拧突然发难,横于半空纹丝不动的长剑瞬间化为流光直向应星面门袭来。应星愣了一下,一时来不及反应,仓促举起手上的试做品抵挡。预料之中的金石铮然之声没有响起,破空而至的剑锋稳稳停在了应星手中剑半寸之上。

应星怔了片刻,脸上渐渐聚起薄怒,方才还一脸严肃的少年此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靥,行云流水收剑归鞘:“原来叔叔不通武艺,难怪看不出这校场上的兵在哪里。”

“罗浮云骑军景元,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前辈不要放在心上。”

叔叔、不通武艺…年轻的匠人冷然把这两个词咀嚼了几次,察觉出这个机灵的小子故意呛他。呵,呛就呛,一句调侃也锱铢必较,这点气量也成不了大器,何况他工造司百冶事情多了去了,没工夫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计较。

自我调适好了的应星把手中兵刃往前一抛,转身便走:“这把样品给你们营长,多找几个人试试,意见我改天来问。”

在他身后,少年接住剑抱在身前,欲言又止,抿唇微微露出懊恼的神色,双眼却一直追随着离去之人,目光灼灼。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了。

 

后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好像被那段时日的猛烈日光晒化了,越是用力地睁眼意欲看清,它便越变本加厉地融进一片毛玻璃似的模糊中。

黑发剑客想伸手触摸,发现连伸出去的手也难以辨认,看不清上面是束着燎痕累累的护腕、缠着浸透血污的绷带抑或是覆着一只黑色手套,阻隔了一切朝向过去的窥探;也看不清那手是属于他的,抑或是属于哪个将自己束缚在对旧日的美好臆想里不愿离去的、无用的人。

渺远的光晕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刃盯着白茫茫的尽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很确定自己只要一接触那光晕就会灰飞烟灭,如愿以偿。但他被如此清楚地排除在湮灭的洪流之外,一切与他有关的无关的,都从他身周奔腾而过,前仆后继化为齑尘,徒留他一人驻足不前。

那光太亮了,刃想闭上眼,发觉它们早已经闭上了,便缓缓地将它们重新睁开。

 

型号古老的收音机扬声器里流淌出弦乐金色的旋律,饱经岁月磨砺的沙沙声让它听起来宛如缱绻絮语。一尘不染的巨型舷窗外是深邃的天幕,窗边的女人正端着一杯红茶,暖香环绕。

她透过不断氤氲的雾气向刃看来:“睡得好吗?”

刃一时没能作出反应。

“很少见你的睡眠如此安稳,就没有打扰。银狼已经快打开罗浮的大门了,你该出发了,阿刃。”

“…好。”

男人起身,将自己打理妥当,像是把一把擦拭好的锐刃收进鞘里,只等着某一刻展露它致命的锋芒。

 

“将军,将军……景元!”

“…?…啊,符卿来了,坐。”

身量娇小的太卜冷冷地看着案后那人悠悠醒转,打了个呵欠,左手习惯性地想撑脑袋,对上粉发少女不虞的面色才放下手坐得稍微端正了一点。

“我就不必了,将军坐得舒服便好。”符玄抱着手臂,双目泠泠,像是看着景元又像是在看向面前无限延展的虚空,“只不过在你小憩的时间里,玉界门被断开了控制,不速之客已经闯入了罗浮。”

“果然与符卿先前的卜算一致,那便按照安排…”

“没有这个必要了,星核猎手-刃已经落网,正被押往幽囚狱。”

银发下璨金的瞳孔在符玄报出入侵者名号的同时凝滞了一瞬,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向入梦前刚泡好的茶盏,里面茶液清透宛如琥珀,已经凉透了。

“这么快…那应是自投罗网,怕是有后招在蓄势了。符卿,可否劳烦再卜一卦,卜他们为何而来。”

符玄沉默地看着景元,男人的视线始终未和她相对,而是望着手中把玩的物件,才分离不久的双睫隐隐约约又有闭合的趋势:“景元,你刚才梦见了什么?”

“这也有关系?”景元笑道。

“并无,不肯说就算了。你所问之事早已算过,噬嗑交杂,焕离皆散,不知吉凶,等于没算。”符玄向来不耐烦与景元虚与委蛇,在位的几百年景元是一点没浪费,早修炼成了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精,“接下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劳烦将军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待会审堂上别丢了神策府的颜面。本座先走一步。”

刚迈出两步,符玄就停了下来,盯着地面看了两秒而后转身回望景元,景元正对着她微笑,并不意外她还有话要说。

“将军最近愈发嗜睡。”符玄平淡道,“如有应做之事,切莫因此错失良机。”

说完这句话,符玄彻底不再犹豫,清脆的脚步三两下就消失在宏伟拱门之后。

 

应做之事……

十王司的审堂昏聩而死寂,遥不可及的穹顶向上融进一片黑暗里,一束惨白幽光打在尽头站着审判者的高台,让这里看起来像一口永不见天日的深井。

远远地有人走来,脚步悠远的回响夹杂着铁链清脆的碰撞,如一滴水砸进这口井,泛起无穷尽的涟漪。

在几天以前,景元甚至不知道这个人还活着,他本来已成了泛黄相簿中一道让人留恋的瑰丽剪影,只要景元自欺欺人地撕掉后面的许多许多页,即便如此那人还是不让他如愿,非要以一种令人难堪的姿态,张牙舞爪地跳出来,粉碎他为粉饰太平所做的一切努力。

十王司的路竟有这么长。

…会是他吗?

景元听着那仿佛永远不会终止的脚步,恍惚间觉得等待审判的是他自己。

 

景元的梦比刃的更细碎一些,停停走走地跨越了几十年,在这梦伊始,他还是一个刚升上云骑校尉的青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师父镜流每每见他这副模样都会皱起眉头,训他自得自满心浮气躁。

可是景元知道,他的喜悦并不是来自于那一官半衔,其中一半是他终于能和师父四人在战场上并肩,另一半则是他终于可以拥有一把应星亲手打造的、专属于他的兵器。

“小孩,等你在云骑军里混出点名堂,我送你一件礼物。”

更早的某天,银灰头发的百冶埋头改着工图,突然没头没脑地朝身后的景元丢出这么一句话。彼时景元罕见地和镜流发生了争执,躲来工造司,正闷闷不乐地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分拣着零件聊作消遣,听到这句话,青年人圆睁着双眼反应了好几秒钟,手里的活计一抛就三步并作两步弹到应星桌前:“你说真的?什么礼物?你亲手做给我吗?”

“…啧。”百冶头也没抬,好像有点后悔给自己招来个麻烦。

“喂,不是要装作没说过吧?我刚刚可听清楚了!”景元又绕到应星椅子腿边,巴着扶手仰起头,“不过也早该给我了,师父、白珩姐、丹枫哥都有你打的兵器……”

“什么叫早该给你?”应星顿笔侧头瞥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眼,“你真以为随便一个云骑卫兵都有资格让我给他们铸剑?”

“那…怎样算混出名堂?”

“先当上个将军吧。”

“啊——?”景元瞬间萎靡了下去,“那得多久…”

短短的对话里,应星已经被打断了好几次思路,他抬着笔尖捏捏眉心,只想赶紧把这小鬼打发走,“校尉,校尉总行了吧?还不行就别来烦我了,练你的剑去。”

“行!”景元赶紧一口应下,生怕对方反悔。他望着银发匠人专注工作的神态,胸口兴奋地一跳一跳,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几次嘴,最终又低又轻地道了一句:“谢谢应星哥。”

“嗯。”匠人不再言语,把头更低下去了一些,让鬓发垂下遮住微微泛红的侧颊。

这样的约定给了景元光明正大来工造司叨扰的理由,在叮叮当当的击铁声里,白发青年一点一点长得修长挺拔,宽阔的肩上逐渐战功累累,一边额发也慢慢长过了眉梢。那一天终于来了,与步离首战告捷,景元带着部下风尘仆仆地赶回罗浮仙舟,他的肩甲上凝着敌人干涸的血,升衔的喜报还没来得及传入他的耳朵。远远地,他眺望到玉界门前一道迎风而立的身影。

鲜红的绸带在那人身周上下翻飞,银色发丝拂动着他微弯的唇角,在他的身侧并立着一把景元见所未见的神兵,仿佛凝聚着太阳的神辉,向穹苍昭告它永世不竭的光华。

景元几乎是踉跄着拨开两边迎军的人群下了星槎,应星见他这样,笑得血丝遍布的眼眸都眯了起来,迎向他递出阵刀厚重古朴的刀柄。景元迫不及待地从那双缠着绷带的手里握住它,感受着接触瞬间传过来的浑厚嗡鸣。

这把刀认可了他。

“它叫什么名字?”景元一遍一遍地来回抚摸刀身上的每一道纹路,声音干涩得好像第一天学会说话。

“石火梦身。”应星替他托着刀,垂眼看着青年微颤的、和自己一样伤痕累累的双手,仿若呢喃地轻声道。

景元抬头,匠人近在咫尺的面庞笼着天边霞光,在那一刻给他的灵魂深处打上了无法磨灭的烙印。他移不开眼了。这名字起得真好,他想,此时此景,恍然梦中。

 

将军自高台上醒来,陌生而遥远的悸动潮水般从他的躯壳里退去,留下一片平静的空无。被押解的囚徒终于从黑暗中现身,黑衣乌发,面目全非,整个人像一撮燃尽的灰,只有那双眼,凝着几百年来每一片如血的夕霞。

景元本来有很多应该说的,建木异象、列车的造访、命运的奴隶,开口的瞬间有一句话挤过五脏六腑突兀地撞开他的齿列,于是第一句话变成:“…你记得我么?”

“记得。”

那人回答得很快,嗓音沙哑语调轻佻。景元立刻就明白,面前这个人记得的不是自己,或者…他不再是会记得他们之间过往种种的那个人。

这样…也好。景元轻呼出一口气,让身体里仅剩的一丝无用的伤春悲秋被一并带走,再开口时,他已完全是一个威严的将军,语调和俯视的目光一样冷然无波:“破坏禁制,擅闯仙舟,罗浮不欢迎无礼之客。”

“在坦白目的之前,将此人收押重狱,任何人不得接近。”

 

神策将军还算大方,给他安排了一间宽敞得夸张的牢房。这里是幽囚狱的最深处,空旷而干燥的隧洞里只关押着刃一个人,唯一的声音就是他偶尔挪动身体发出的枷锁的回响。

卡芙卡没有给刃更多的指示,这代表艾利欧也没有向她提及更多,艾利欧没有提到的事要么不重要,要么他们不需要知道。这种时候猎手们什么也不用做,任由命运将他们带往应该前去的方向。

刃背靠冰凉的岩壁,低垂着头坐着,镣铐锁在他的腰际、脖颈、双腕、脚踝,每一副都连接着三指粗的锁链,时不时向着他的视野边缘反射墙上火把摇曳的火光。

这种锁链用的是寒晶陨铁,很难锻造,锻成后却奇妙地同时具有极高的硬度和韧性,不易断裂不易形变,是他曾经很熟悉的材料。

这丝缕的熟悉感牵动了浑浊脑海某处极深的裂缝,带出短暂一阵令人心悸的隐痛,刃现在有很多时间,所以他任由那些意味不明的吉光片羽掠过眼前,直到它们将一个名字带到他的唇边——

“景…元…”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股几欲冲破心口的哀伤突然席卷而来,这猛烈的情感陌生得不像是他的,震得他有些茫然,刃下意识地重复那个名字,试图找到头绪:“…景元…”

“在找我吗?”

清醇的嗓音自牢门外响起,刃没有回答这个无心之问,缓缓侧头看着银发的将军打开锁,跨进监室,向自己走近。

“抱歉,重犯按规制都需要这么拘束,我也不好为你破例。”景元走到刃面前站定,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几分歉意。他俯视着男人乌色的发顶,双手轻巧地解开了位于颈间的束缚。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刃几乎可以嗅到景元身上温暖干净的气息,他没有做任何动作来方便对方,于是景元只得半跪下来替他解开双手双脚,轮到机括位于刃身后的腰铐时停了下来。

“你就这样放我走了?”这下轮到刃俯视跪在他双腿间的将军了,血红与璨金的瞳孔交相辉映,目光胶着又互相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景元轻叹了口气:“若不现在放,一会乱起来可就顾不上了。”

“你还有要做的事,我已知悉你们无意于仙舟不利,那么作为故交行个方便也无甚不妥。”

定夺了二人关系的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被景元送出唇外,毫无重量地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刃脑海里那道裂缝好似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进去,痛楚在被感知到的瞬间就已和肉身融为一体。他咬紧牙关,沉默地盯着景元在火光下分外柔和的轮廓,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惶惑。

在这条不辨来处的路上,他到底丢下了什么。

银发的将军许久没得到回应,笑了笑倾过身来,双臂环上刃的腰际,去解他腰铐的机括。这样的姿势已经是一个完全够格的拥抱,刃记不清多久没有将另一具躯体容纳进自己怀里,没有人会这样向他表达感情,他也忘了该如何回应。

“咔哒”一声,镣铐弹开了,景元却并没有向后退开,他敛去笑意,垂眼将额头抵在刃的肩头,无言地延续着这个拥抱。

“走吧,祝你得偿所愿。”

怀抱紧了紧,另一个人的体温只徘徊了一小会,就随着后退的动作被利落地抽离。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面向相对,错身而立。

“…再见。”刃低沉地说,句首的迟疑让这句道别听起来更像征询。

我们还会再见,是吗。

“一会见。”景元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对弦外之音毫无所觉。

刃迈出监室,把景元留在了原地,走了很远很远,空旷的廊道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回响。

 

接天水色在龙尊之力的号令下轰然分离,两堵碧波流转的水墙遮天蔽日,合抱着持明旧地苍老的遗址。

一股带着湿意的风拂过景元的面庞,他已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上次还是在云上五骁传奇的尾声。

可惜这般美景永远生不逢时,吸引不了全心全意的欣赏,上次的他焦头烂额于饮月之乱,这次绝灭大君幻胧结合了丰饶的力量,在仙舟埋下了名为星核的祸种。

幻胧是毁灭的令使,必须有人与她来自于星神的伟力抗衡,这个人只能是巡猎的将军。

“景元…不,将军!我和你同去,药王秘传魁首已灭,后方残党有驻守云骑已足够镇压,我……”

景元摆摆手,打断了太卜掩不住激动的话语,少女还不死心地张了张嘴,最后仍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景元也知道。

“好了,符卿,我未必回不来。”景元回过身来,语气如常笑意依旧,“我刚刚嘱托之事,还得仰靠符卿完成。”

那股近来扎根在躯壳深处的困倦卷土重来,景元迎着水幕折射下五光十色的日冕,想要就此安心地睡去。一切都安排好了,寻回昔日记忆的饮月身边有了新的同伴,此去如果不敌他也能护列车一行人的周全,云骑也接到命令,分水之力一旦消失就封锁鳞渊境洞天,战斗余震不会波及罗浮其他任何一个角落……

还有那个人,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样貌,他不知道对方是否仍背负着过往,但知道他此后会一路向前。

想到这里,景元突然精神一振,了无牵挂的轻松给了他一种昂扬的兴奋感,让他只想久违地投入酣战的快意中去。无暇再耽搁,景元对此行的搭档们点了点头,向着鳞渊迈出了诛杀邪使的第一步。

经过符玄身边时,她轻轻地问道:“将军可还有未竟之事?”

景元弯起眼:“未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