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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郊醒来时屋内只洒下一片月光,倒是寝宫外灯火通明,像是在等着谁一探究竟。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姬发一起骑马去狩猎,遇上暴雨,两人行至山洞休整,可再一睁眼就回到了熟悉的寝宫,自己的好友也不在身旁。
莫不是梦里和姬发骑马…念头刚起,被忽略的疼痛叫嚣着翻腾出来。
殷郊撑起身,头疼欲裂,身上各处也好似从马上摔下来般痛感强烈,尤其腰和臀部难捱。
但自从自己五岁习得骑马后,驭马之事一向颇为擅长,又怎么会从马上摔得不轻?
即便一时不察摔下马,那好兄弟姬发也定然会陪在身旁,过去生病也好受伤也好,一睁眼便是他。殷郊眉头微微蹙起,难道姬发的伤势更重,重到无法起身。想到这,顾不上衣衫单薄,他快步走向门口,推开寝宫门,想唤宫人询问姬发在哪,自己又是怎么受的伤。
可巧合的是门前无一人,诺大的庭院空落落的,因着夜深起雾的缘故倒更像是梦境。殷郊敞开的内衫勉强遮住胸膛,阵阵寒意往红色茱萸果处飘,直激得他打个冷颤。
“郊儿,怎的穿这么少。”温柔却又透露着些许担心的声音由远及近,原是姜王后从远处廊亭过来,身后还跟随着许多旁的人,“夜深露重,你先回去披件衣服。”
“母亲!”殷郊近日忙于训练,有时练至半夜便在质子旅处歇下,少有时间回宫陪伴至亲,父亲倒是能在兵营碰面,母亲于深宫不出,算下来已有月余时间没见,确是十分愧疚。他朝母亲的方向行礼,待柔软细腻的手替他拢上内衫,方抬起头。
“先别说旁的话,进去让医师给你好好看看。”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姜王后眼眶晕红,声音也不由得颤抖,“倒是我考虑不周全,终日里和那些乾元在一起,你身体自然会受影响。”
“我…”殷郊见母亲神色低落,话语间又与自己有关,刚想细细询问,却被拉回了寝宫。
医师得了王后和王上的叮嘱与威胁,额头冒出些汗,颤颤巍巍地将手搭上当今王上唯一的继承人——殷郊的脉。甫一搭上,他心里便是一惊,脉象奇怪但不难辨,今晚桩桩件件也都印证了他的猜想:殷郊竟是人数少之又少的坤泽!
如今商朝人口中庸占了多成,乾元数量虽不多,但也因得天独厚的优势取胜,无论是平民商贾,还是伯候之后,都希望自己家族里能出个乾元以成家业。可唯独这坤泽,身体素质因汛期的影响略微逊色于中庸,信香也经常招致乾元的注意,强抢、逼迫事件屡屡发生,且一旦标记落定,坤泽便要终生受乾元的影响。是以坤泽人数逐渐稀少,哪个州哪家出了坤泽都需登记在册,以此来警示想动歪心思的乾元。
这放到哪家伯候倒是桩喜事,可成汤子孙历代都是乾元,若面前这位是坤泽,岂不使天下人骇然。
医师的嘴里越发苦涩,话含在口中不知该不该吐露,他斗胆抬头去望姜王后的眼色,“这…老夫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的脉象。”
久居高位的姜王后又怎会不懂医师的暗示,她自觉冠实在有些重,用手撑住额头叹了口气,“有话便直说吧。”
“老夫斗胆断言太子乃是坤泽,这脉象所示,近日已与乾元结合。”医师颇为严肃,眉头紧皱,“若无心标记,还请之后与该乾元少接触为好,不然下次汛期只怕是来势汹汹。”
此话一出,宫内安静地出奇,殷郊像是三岁孩童,尚不能听懂大人所言,懵然地看向母亲。
坤泽?他和坤泽有何联系!在满是乾元的质子旅中他已经逐渐接受自己是中庸的事实,虽然心有不甘但勤加训练,如今身型修得比大多数乾元都更为孔武有力。
怎的就被宣判为坤泽?
“结合伤身,还请医师开些调理的药。坤泽汛期来得凶猛,我会择日进谏大王为郊儿寻一乾元。”姜王后说完挥挥手,遣宫人送医师出去。
她看着已然是顶天立地的殷郊,满眼都是心疼,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为了不输于乾元所做的种种努力,作为大商王朝的王后,她又怎么会忽略为了成为商汤的天下共主他所经历的百般辛苦。可天命于此,她的郊儿同她自己一样是坤泽。
“母亲,姬发呢?”殷郊逃避似的转移话题,仿若不提及,便不会是坤泽,“醒来就未见他,可是回了住处?”
“郊儿,日后你同姬发不要再来往。”姜王后伸手替他捋顺衣褶,谨慎地开口,“他是乾元,你是坤泽,身份有别。”
“可是…”
“母亲知你为难,我会请你父亲将姬发调去别处。”她起身,不忍心去看殷郊的神情,“往后多同表兄来往,你们俩终归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