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王…
我的王…
臣之生命，臣之血肉都属于您。
又梦到沙漠了。自第一次前往沙漠执行任务，赛诺偶尔会梦到一些陌生的零碎场景，有时候是大群沙漠民族，他们行走在繁华的城市，在神座之下呼唤赤王的威名；有时候只是他一个人，在夜空下观星。这次他梦到了自己是位类似祭司的人，独自跪倒于神座下，不断向上面祈求着什么，但看不见那位王的身影。这些纷乱的片段虽然不影响赛诺的生活，但他有种被陌生人记忆侵占的不适感，梦中的人绝对不是他，所见之人也完全陌生，为什么偏偏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赛诺曾跟师长倾诉，是不是因为他是沙漠的后人，沙漠怨恨他的背叛才这样诅咒他。老师给了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宽慰道沙漠的王不会如此刻薄。
沙漠的王怎样赛诺不知道，他的子民倒是个大麻烦。风纪官每个月都要处理数十件由赤王崇拜者引发的骚乱，他们仇视树王，总想联合不安分的学者一起搞什么复活仪式，让赤王重新统治沙漠。且不说沙漠已经不适合居住，令死者复活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教令院也明令禁止学者触碰生死禁忌。但学者多余的好奇心是灭不干净的，如同野外的杂草生生不息。
今天赛诺又接到关于学者勾结盗墓贼的举报，不出意料又是在某个陵墓发现了赤王的石板或碑铭，偷藏着想研究六大禁忌。赛诺本就被梦境骚扰得睡眠不足，看上去比平时更凶悍，旁人见了还以为大风纪官要拿这些人小命。其实赛诺任职以来很少伤人性命，只要不反抗，保你安全入狱到接受审判。
和往常一样，犯人跑不过他便立即投降，把该上交的东西都上交，乖乖跟他们回须弥。而盗墓贼身为赤王信徒总要骂两句找回面子，不能让王认为他们都是胆小怕事之徒。
“赤王统治之下有多繁荣我没见过，但你们这群只会逞凶斗狠的废物大概入不了他的眼。”
“陛下注视着我们所有人！赤王的威严胜过假仁慈的树王百倍！”
赛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他懒得跟疯子争论，但暗地里忍不住腹诽：“仁慈的王不好吗，赤王肯定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冷冰冰的机器人，跟他陵墓里那堆三角废铁差不多！”
没来由的，赛诺对赤王的想象很不好。
“长官，我们发现一张通行令！”
部下呈上底纹精美的卡片，明显是教令院职权较高的学者才能拥有的东西。
“难道你还偷东西？”押送犯人的风纪官用阴冷的语气询问，“盗窃教令院行政物品可不是小事。”
“不、不，我没有！”
犯人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急切解释道，他平时有担任后勤部的工作，常负责传递重要信件。出发前他像往常一样送信到喀万驿，为了伪装还特地高调跟旅舍老板打招呼，没想到真的有学者过来请他送东西回教令院。进入沙漠后，他想着反正自己不回去了就好奇拆封了学者的信件，不料里面竟然是非常重要的通行证，然后又因为第一次经手贵重物品没舍得扔，真不是非法得来的！
看着风纪官门略带鄙夷和不信任的表情，犯人再补充道：“我有一个重要信息必须上报，离开前我亲眼见到那名学者排在我前面进入沙漠，教令院已入职的学者不允许随便通过喀万驿吧，我要举报这个人私自穿越沙漠做研究！”
“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那个人是做违法研究的，不过你提供的情况确实需要追查。”赛诺淡淡地开口，示意部下先押人回去，他带两个人去找那名学者。
“多提供情报能减刑吗？”
“如果对方涉及违法活动，可以记你一份协助调查。”
“那我还有情报，”犯人突然恢复了精神，把他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全倒出来：“我听旅舍老板说，那个人买了赤王陵附近的地形图，说不定是发现了入口，或者是安放陪葬品的小地陵，你们往赤王陵的方向准能找到他！”
“还有吗？”
“他让我送信时，好像提到知论派贤者的名字……”
“他没有穿自己学院的袍服吗？”
“没有，完全是便装。”
有趣。能留任教令院工作的学者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材生、通过重重考核的天选之子，通过的人恨不得把学者袍焊在身上来彰显实力，连风纪官中许多人也不能免俗。便装出行的人不是淡泊名利，就是需要掩人耳目了，若是后者，赛诺很期待抓住这条大鱼。
“走吧，去赤王陵。”
“请等一下，我想知道我这样能减多少刑……”
赛诺没有回答，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犯人便立即噤声并无法动弹，仿佛被来自地狱的目光判了死刑。
赤王陵位于沙漠中部偏西南地区，贤者多次派人探查都找不到入口，目前只能在主墓门前的圣殿徘徊。赛诺因工作远远眺望过几次，尘沙中的冰山一角已经宏伟得足够令人唏嘘，如此强盛的国家却持续了不到百年。当时，沙漠中出现奇怪的不治之症，大量人口迅速消失，直到大慈树王不远万里踏入沙漠，将残存的人民带进绿洲，再断绝有毒的水源，才保住赛诺他们这一支沙漠血脉。跨越阿如村的高崖，还能看到被污染的绿洲的残骸，带毒的植物和水池顽强地寄生在黄沙的一角。赛诺毕业的课题就是研究彻底消灭毒物的可能性，加上他在生论派的至交好友，两个人堪堪得出了中和毒性的理论数据，对已经形成生态的死亡绿洲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路过绿洲边缘，赛诺忍不住叹气，这是他为数不多承认自己能力极限的地方。
不久，他们到达了秘仪神殿，这里离赤王陵非常近，可以看见完全封闭的金字塔，这密不透风的外墙是全体学者一辈子的跨不过的障碍。
但附近完全找不到人影。
“是回去了吗，还是……”
神殿在黄沙下也有相当大的内部空间，虽然暂时没接到过学者攻破入口的报告，但根据合理推断，此人进入地下区域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在附近搜索入口吧，小心守墓的铁卫。”
神殿附近有许多机械造物，外观和陵墓一样的三角形状，由能量块驱动，学者们将它命名为“元能构装体”。它们会无差别攻击所有试图靠近陵墓的生物，也被视作替赤王守墓的士兵，被缠上了会很麻烦，所以连风纪官也避让三分。
寻找一个被新发现的入口还算容易，赛诺很快锁定了某个比较干净的火炬，但它明显不是用火点亮那么简单。
此外，旁边有块断成两半的石板，上面刻着难以解读的古文字，赛诺不是研究这东西的专家，只能粗略看出它大概是一首诗歌。
“看来要找别的方法进去了。”当然，他们也可以等人出来，但万一有别的出口呢？
赛诺思考的功夫风沙又变强烈了，他想提醒部下小心躲避，没想到紧接而来的是机械结构启动的咔咔声，赛诺无奈地看着手上的石板，知道它为什么会被打碎了。
“赛诺大人，这里有好多休眠的铁卫！”
“我们先撤……”另一名部下话还没说完突然消失在风沙中，赛诺连忙挪过去查看，走着走着脚下猛地下陷，被滚烫的黄沙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