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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求知欲( The Inquisitiveness)
Stats:
Published:
2023-08-04
Words:
6,581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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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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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授翻|知羽】死人语言Dead Man's Language

Summary:

简介:
艾尔海森轻柔的嗓音交织成一块精巧的挂毯,透过层层的空气传递着慰藉。当凯亚侧耳聆听时,他一下便被带回了那个被遗忘的国度。那是个与美梦无关的国家,无星的夜空中漆黑一片,地平线上找不到一丝光明。他的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痛,为这片他从未在此活过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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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个黑暗拥抱着世界的寒冷夜晚,凯亚·亚尔伯里奇会自顾自地说着那属于死人的语言。

注:文中黑色粗体字为坎瑞亚语对话。

Notes:

Work Text:

如果你曾见过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及庶务长凯亚阁下的话,你就会明白(并且亲耳听到)这个人有多爱与人交谈,而当你更加了解他之后,你还会明白,“谈话”对他来说是一种武器。他利用这门艺术来执行他的外交任务,从目标中窃取信息,操纵所有人和事以便达到他的目标。它成为他有力的武器,借此他可以说服那些与他意见相左的人,也可以为其行使武力找到正当理由。他会精心编造像塞西莉亚花般芬芳的华丽说辞,并用它们来影响人们的思想、信仰和行为。

但当深夜,云朵紧抱着月亮将其隐藏,星星、月亮都难以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一丝光亮,无边的黑暗覆盖着大地时,凯亚却开始随心所欲地自言自语。他不怕被人偷听,也不担心有人会利用他无意中泄露的信息来针对他或是蒙德,他不怕因此受到任何责罚,因为这是如此无懈可击——

黑暗拥抱着世界的寒冷夜晚 凯亚· 亚尔伯里奇说的是属于 死人的语言。

如果你问凯亚对坎瑞亚语有什么看法,他将无法对此给出任何令人满意的答复。并不是因为他对这门语言抱有任何负面情绪,也不是因为他试图隐瞒有关该话题的任何内容。只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这门语言到底持有什么感觉。

凯亚本可鄙弃这门语言,因为他父亲把他遗弃在晨曦酒庄外的滂沱大雨中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用的就是它。他本可以鄙弃这门语言,尽管在他压力最大的时候,他需要咒骂某人或某事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使用它。

凯亚本可为这门语言自豪,因为它是那曾为人类骄傲的国度仅存的象征。他本可自豪地使用它或将其传授给其他人,以向企图通过清除所有讲该语言的一切来抹除其存在痕迹的天理抗争。他本可这么做,嘲弄着命运的同时向天空竖起他的中指。

但他没有。对他而言,怎么选择并不重要。因为到最后,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声音,更没有人会理解他。

因为凯亚· 亚尔伯里奇 的是属于 的语言。

令人吃惊的是,即便凯亚是这世上仅存的会说坎瑞亚语的人之一,他对这门语言依然保持着中立。他对它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凯亚对自己国家仅存的文化从未有过任何依恋。他甚至认为,在提瓦特,他所谓的母语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永远消失了。他脑海中有关这门语言最后的记忆只剩下他父亲在从黑暗深渊到自由之地的旅途中教授他的内容。

但最初他确实对此感到好奇。七岁时,凯亚的坎瑞亚语说得与同龄人的母语水平并无差别。不知何故,他仿佛天生就会,尽管他显然缺乏词汇量及相关语法知识。老实说,凯亚确实曾试图进一步了解这门失落的语言,但毫不意外的是,他获得上述语言教育的机会着实有限。

后来,凯亚终于能够接触到一些坎瑞亚语的相关信息。但显然,在大灾变后,坎瑞亚语的教学被严格限制在学术范围内,只有学者才能读懂遗迹和旧文献中的古文字。并且,凯亚发现即便是学习这门语言的人也依然对深入学习和了解这个堕落国家的语言感到恐惧。因此,尽管这门语言仍然依然有人学习和教授,凯亚也从未找到一个真的“说”这门语言的人。凯亚十分理解这种恐惧,因为他明白任何理智正常的人都不会不想站在天理的对立面。

凯亚一开始学习坎瑞亚语据说是为了他人交流,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一开始就没有人可以交流。

因为凯亚·阿尔贝里奇说的是 属于 死人的语言。

如果你问凯亚,作为唯一一个说坎瑞亚语这门死语言的人会感到孤独吗?凯亚只能给出如下回答。于他而言,孤独是一片寒冷荒凉的荒原,在这片不毛之地,他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只有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影子,但孤独同时也是凯亚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家人。孤独一直陪伴着他,从他离开故土的那天起到他初次抵达蒙德后。孤独是他最好的朋友,因为当他的父亲离开他时,当迪卢克离开他时,只有孤独一直忠诚地陪伴着他,如影如随。

孤独是笼罩在他世界上方不散的阴影,可它沉沉的重量落在凯亚的肩上又像是爱人的轻拥。



“丽莎说教令院一共有六大学派。你属于哪个学派?素论派吗?跟她和赛诺一样?”

一天晚上,凯亚漫不经心地问道。他躺在一张沙发上,头倚着靠垫,双腿抵在靠背上,双手搂着一个抱枕。凯亚漫不经心地看着宽敞客厅里唯一的另一人——此刻他正盘腿坐在凯亚对面的沙发上阅读一本厚厚的《提瓦特通用语言学教程》。他抬眼看了看凯亚,而后他青色的眼眸便再次将视线落回了他手中的书本上。

“不。我属于知论派。” 艾尔海森简言道。

自从几个月前在兰巴德酒馆偶遇后,凯亚和艾尔海森就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谁都没有料到他们的友谊会在美酒中绽放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加深。他们发现彼此的陪伴很愉快,刚开始他们一直在给对方写信,接着是相互登门——主要是凯亚,他一有机会就去拜访艾尔海森。因为艾尔海森仍深陷于代理大贤者的“困境”中,所以凯亚更适合当那个访客。更不用提,蒙德正和一位重要的须弥香料商发展相关业务,这也为凯亚的来访提供了更多的理由。当他们见面时,他们无话不谈,从轻松的闲聊到深入的探讨——酒、遇到的蠢货和(对于艾尔海森来说)烦人的室友,吃什么早餐,各地发生的时事,愚人众和盗宝团的活动,各自国家近期可能取得的突破进展,或者仅仅只是询问对方对某些话题的想法。

渐渐地,他们的关系发展成了某种……比友情更深的东西。尽管并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但他们的关系和普通的友情略有不同。并未有人对这段关系的实质定义发表任何言论但当代理大贤者和“尊贵的蒙德代表阁下”在一起时,人们开始学会默默离去,不再打扰:当凯亚在城里时,艾尔海森的午休时间会更长,而周末则绝对联系不到他。凯亚融入艾尔海森的生活就像鱼融入水般自然轻易。他跟赛诺和柯莱早已相熟,而他和这两个人深厚交情让他轻而易举地和提纳里成了朋友。他对小草神表现出的有礼和尊重,以及他身上(蒙德人特有的)对艺术和浪漫的了解让妮露和她在大巴扎的朋友们着迷。(令艾尔海森非常讨厌的是)是,凯亚不出所料地成了卡维和迪希雅最好的酒友。

这就是为何凯亚现在正懒洋洋地赤脚躺在艾尔海森的家里。

“知论派……研究符号学和语言的那个学派?” 凯亚再次问道,翻了个身趴着,用枕头撑在胸前。“嗯,这就是你为什么正在看这本书。”

艾尔海森翻了一页,“没错。”

凯亚挺直身子,唯一可见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懂多少种语言?”

艾尔海森又翻了一页,“足够我从学院毕业。”

听到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凯亚的眉毛恼怒地抽动,“那我怎么知道到底有多少?”

艾尔海森试图装作礼貌一笑,可仍有轻微的笑意从他口中悄悄泄出,他语调中充满着愉悦,让凯亚不由更想把枕头扔到他那张写满得意的(帅)脸上“我还以为这么简单的情报肯定不在博学多闻、见多识广的凯亚·亚尔伯里奇阁下掌控之外?”

凯亚立马向他扔了枕头——可惜艾尔海森很不凑巧地恰好躲开了。

自作聪明。”凯亚咕哝道,但他的脸上明显挂着笑容。是的,凯亚确实知道知论派学者需要掌握多少门语言才能顺利毕业:要他妈的整整二十门。凯亚确实知道,但作为一个习惯维持对话的人——他总是试图通过要求谈话者回答和解释来延长对话,即便他早就知道答案。最初的目的是让对方感到被欣赏和融入。但凯亚也知道艾尔海森不喜欢闲聊和寒暄,他希望你从一开始就直奔主题,少些拐弯抹角。

知论派 ……语言……

脑海中浮现出的一个疑问,让凯亚顿时愣住了。把枕头扔到艾尔海森附近后,凯亚手里已经没有东西可摆弄了,所以他紧握双拳,克制着自己玩他戴着手套的手指的冲动。“……那么你了解坎瑞亚语吗?” 凯亚故作随意地问道。凯亚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有丝毫紧张,很好,他会竭力维持这一点。

“荼诃人的语言……”艾尔海森沉思道,他的眼睛仍然盯着那本该死的书。凯亚依稀记得“坎瑞亚”在须弥语中被称为“荼诃”,这是因论派在研究他们时使用的一个古老术语。艾尔海森瞟了凯亚一眼,“你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凯亚手边还有枕头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再次砸向艾尔海森,因为他真的很想给他一下。“以防你不知道,那么我告诉你,你在这方面向来做得很糟。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个。”凯亚不禁对艾尔海森在对待他人情绪和感受时的无动于衷感到惊讶。他明明早就知道——艾尔海森并不是故意的,但目睹这一幕的不时上演却依然让凯亚感到惊讶。

他们的目光相接,在凯亚审视的目光下艾尔海森青色的眼眸似乎闪闪发光。“也许我只是想证实我的猜测而已。”

显而易见,艾尔海森是个头脑非凡的聪明人,所以他能够自己把这些点联系起来完全不足为奇。凯亚从未跟艾尔海森说过自己有坎瑞亚血统。他对荼诃人应有的特征以及他具有多少这些特征了解的并不确切,他也不知道教令院——特别是艾尔海森对此了解多少。根据相关研究的主流推测描述,坎瑞亚人皮肤白皙,发色较浅——而凯亚根本不符合这些描述。然而艾尔海森并没有被主流思想所左右,这清楚地表明以下两点:其一,教令院确实掌握了部分坎瑞亚相关信息;其二,这些信息足够准确,艾尔海森可以据此猜出他的血源。

“你真是个混蛋,你知道吗?” 凯亚看着他,眼中依然怒气冲冲。

“我的室友一有机会就会提醒我这一点。”艾尔海森答道,简直算得上乐于助人。卡维,凯亚开始希望艾尔海森提到的这位妙论派学者确实在家里,他肯定会跟凯亚一起朝着艾尔海森斜眼瞥视。可自从卡维的一个项目得到赞助以来,他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经常清早就前往工地,深夜才回来。凯亚在须弥逗留的两周里只遇到过他两次,这还是在他经常去艾尔海森家的前提下。

“他是对的。”凯亚哼了一声,眼波不停地流转,就好像他的大脑在飞速运作。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凯亚。”

凯亚吞下一声咒骂,不满地撅起了嘴。凯亚很少会在对视比赛中失败,但艾尔海森确实是一个很难击败的对手。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猛地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好吧只是好奇除了我自己的影子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可以用我所谓的母语和我交流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可对凯亚来说,坦然承认他来自罪人之地,承认他怀念堕落之国的某些东西——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公之于众的感觉奇怪。他记得当他第一次试图表露出这个真实想法时,一切都乱了套,右眼周围的烧伤伤疤随着他的回忆而颤动。但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如此轻易地就将自我暴露在艾尔海森面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事实上我知道这种语言,可惜到目前为止我甚至没法使用它,因为它不再为人所知……

凯亚低下了头,为周围紧张的气氛感到窒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艾尔海森,他几乎把他一生精心打造的面具全部撕掉了。

我只是 感觉……有点孤独。”

 凯亚不知道艾尔海森听到他刚才的话后会做何反应。这个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而凯亚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在其他人面前如此轻易地展示他的坦诚和脆弱了。一种非理性的恐慌开始在他脑内蔓延——如果艾尔海森的反应和迪卢克一样怎么办?万一他因为这个拒绝接受我呢凯亚开始额头冒冷汗,而另一个念头突然涌入他的脑海中:他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那你可以跟我谈谈。”

在凯亚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和否定前,艾尔海森用不急不缓、若有所思的语气对他说道。凯亚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的大脑因为试图处理语言的突然转换而短路了。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单词,熟悉的语言——

艾尔海森在用坎瑞亚语对他说话

凯亚大吃一惊,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正常运转。那种想要使用母语的渴望,那种想要被理解的渴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的大脑很难立刻用适当的语言做出反应。凯亚几乎一生都在用提瓦特语说话,现在甚至用提瓦特语思考。当脑海中浮现出语言转换的问题时,凯亚担心自己的大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一转变,但实际上凯亚的大脑却很容易将他的语言系统调回了坎瑞亚语。回答就停在凯亚的脑海中,他所需要的就只是大声说出来——但他的舌头就像是被灌了铅,他的喉咙也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话。 

他只能嘶哑着挤出破碎的单词,

“……我简直不敢相信……”

而艾尔海森完全没注意到他仅仅因为说了几句凯亚的母语就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他接着用极其流利的坎瑞亚语向凯亚解释了他对这种语言了解的原因,  

“我学这门语言纯粹是出于好奇。”

凯亚努力咽下了喉咙里翻腾着的苦涩。这一切——这次谈话的感觉太过超现实了,美好得简直不像真的。凯亚脑子里的声音开始指责他,如果七神和天理听到了怎么办?艾尔海森会因为懂坎瑞亚语而面临危险吗?毕竟这个国家已经从提瓦特大陆上被抹去了,与堕落王国有关的任何事物都会被贴上禁忌知识的标签,难道不是吗?

坎瑞亚语属于教令院规定 的禁忌知识吗?学、学这个不会 给你 惹上麻烦吗?

凯亚忍不住问道,他感到一种恐惧的刺痛,担心他只是想要被人理解的私欲会在某种程度上危及艾尔海森的生命安全。感觉到凯亚愈发加剧的焦虑和这其中的原因,艾尔海森立马回道:

“不,这并 不属于 禁忌知识 的范围 。只是 坎瑞亚相关知识的 来源非常有限—— 确切地说,基本是一片空白 。这使得学习这 语言几乎 不可能 。”

艾尔海森解释道,并露出一个微笑来安抚凯亚的心。这确实让凯亚提起来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的心却依然砰砰作响。凯亚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绽放出一丝小小的希望的余烬,也许——只是也许,他的母语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还有更多的人会说这种语言。

那、那么,你是怎么 学会 的……

凯亚强行将恐惧抛到脑后,把注意集中在艾尔海森的坎瑞亚语上。艾尔海森的发音带着明显的生硬,因为这是他自学的语言,没有人给他举合适的例子并且解释说明,所以他只能靠音素表来学习发音。

“当 终端还在须弥流行 时,作为 教令院的大书记官 ,我对终端内共享的知识拥有更多的 权限 ……其中包括访问限制服务器。在那里我找到了 坎瑞亚语 相关 知识。是的,这 些知识 是受限制的,但并 非完全 禁止。”

艾尔海森轻柔的嗓音交织成一块精巧的挂毯,透过层层的空气传递着慰藉。凯亚闭上眼睛,让一串又一串的(他的母语)单词渗到他的存在里。当凯亚侧耳聆听时,他一下便被带回了那个被遗忘的国度。那是个与美梦无关的国家,无星的夜空中漆黑一片,地平线上找不到一丝光明。这是一次如此奇妙的经历——凯亚从不曾对这门失落的语言燃起任何渴求,直到现在他亲耳听见别人在使用它……并且他自己现在也正使用着它……凯亚感到一股忧郁自心底浮升。他的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痛,为这片他从未在此活过的故土。

“除了我 本身是知论派的原因外 ,我还认为学习这种语言是明智的,因为须弥有几个 遗迹 的就是坎瑞亚古文 。果然 当我做论文项目时,碰巧发现了一处废墟,里面有几乎 完整 保留下来的 记载着坎瑞亚文字 的遗迹。对于我的团队 来说,这是一个惊喜的发现 —— 凯亚,你有在听吗 ?”

艾尔海森姆发觉凯亚至今没有对他刚才说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就停下了解释。他俩都喜欢谈论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尽管他们的谈话通常穿插着其他事务,例如阅读各自的工作报告或书籍,甚至有时他们都在做着文书工作,但他们总会对彼此讲述的内容作出回应,无论是发出轻哼或是任何表明他们在听的声音,还是时不时简单地点点头。

“凯亚?”

艾尔海森再次开口问道——换回了提瓦特语,但凯亚仍然低着头,双眼紧闭。一阵窸窣的声响后——艾尔海森把书合上,走向凯亚并跪在了他的面前,双手握住他湿冷的双手,轻轻地按压。坚实的触感将凯亚的注意拉回现实,故乡的画卷如晨雾般消散。凯亚眨了眨眼睛,看到了艾尔海森脸上担忧的表情,“嘿,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请继续说下去……我、我想听更多……”

凯亚眼前的一切忽然模糊。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他的眼罩。语言切换后的带来的失落感让凯亚一下崩溃起来,他内心翻涌的悲伤轰然决堤,所有情绪飞溅着倾泻而出。凯亚坐在沙发边上,肩膀颤抖,咬着嘴唇,努力忍住抽泣——试图让他心中不堪的声响平静。可泪水肆意在他的脸上流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停止流泪。

“我、我不知 为何 只是感觉太开心了……

凯亚在压抑着的抽泣间隙中挤出这句话,但依然无法停止泪流。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在用坎瑞亚语说话。艾尔海森走到凯亚身旁坐下,而后张开双臂把他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凯亚,让他静静地哭泣。他温暖的举动却让凯亚涌出了更多的泪水,身体在无声的哭泣中整个破碎了。

他们就这样待了一会儿,直到凯亚轻轻地推了推艾尔海森,脸上还带着干涸的泪痕。他的哭声慢慢变为涓涓的细流,最后完全停滞。凯亚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

艾尔海森轻轻摇头,伸出一只手帮凯亚抹去了残余的泪水。凯亚无意识地朝着艾尔海森触摸他的手上靠去,他太累了,甚至无法分神思考他们之间的亲密已经完不属于柏拉图式的友谊范围,“不,不要说对不起。”

凯亚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中,他开始怪自己把他们之间原本安静平和的下午时光变成了一场心理创伤治疗。好样的,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啊,凯亚·亚尔伯里奇……艾尔海森已经够忙了,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陪你,而你所做的只是浪费他的时间,哭得像个傻子凯亚苦涩地想。当凯亚准备像以往一样开始在他脆弱的心周围再次筑起一堵又一堵墙冻结他的情感时—— 

“……凯亚,请看着我吗?” 

但在他的心墙竖起前,艾尔海森用坎瑞亚语呼唤着他。他几乎是在恳求,就好像他意识到了凯亚正在关上他的心房,企图再次封闭自己一样。他的声音几乎是恳求的……就像他迫切地希望凯亚能看他一样,只要看他一眼。

于是凯亚照做了。他迫使自己看着艾尔海森,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快忍不住再次哭泣。艾尔海森看着他,就像凯亚就是他的全世界。正如凯亚之前所说,艾尔海森是诚实的,他不会隐瞒任何事情——而凯亚只能在他青色的双眼中看到纯粹的爱慕。

“如果你感到孤独,随时 都可以 来找我 聊天 。”

艾尔海森再次轻轻握住了凯亚的手。他将凯亚的右手放到唇边,温柔地吻着他的手背。

“我在某处读到, 了解一个人说 的语言就意味着 了解了他 的内心。”

说完,艾尔海森抬头在凯亚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在皮肤上低低地呢喃。

“让我了解你的心吧,凯亚。”

如果你问凯亚,作为唯一一个说坎瑞亚语这门死语言的人会感到孤独吗?答案已然显现。随着冬雪消融,空气中的寒意慢慢退去,春日的第一缕暖意渐渐融化凯亚内心的孤独。春天嫩绿的新芽在地面厚厚的积雪中奋力前行——象征着希望和新生。对凯亚而言,艾尔海森就是这新芽,提醒着他即使在最黑暗的低谷,也总有新始的希望和机会。

因为尽管凯亚·亚尔伯里奇的说是属于死人的语言,但他发现艾尔海森仍能听懂它。

凯亚微笑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