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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永恒之城
Stats:
Published:
2023-08-08
Words:
4,30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51

缺德事做多了容易见鬼

Summary:

罗马、伊斯坦布尔(君士坦丁堡)和泰西封(in 巴格达)的鬼故事。此波斯非彼波斯,不要带入现实中东!!!!!!!

Work Text:

01

从沙丘上望去,触目所及是一片褐霭的荒漠;风化的山石露出苍黄表层下灰白的岩质,好似利维坦硕壮的尸骨,沿着山陵间逶迤的弧线嶙峋成行。正午高悬的烈日中,一个伛偻的人影裹着褴褛的长袍,双脚布满滚烫沙地烙下的虯曲疤痕,但仍旧蹒跚着、坚持着,赤足一步一顿地走进被热浪扭曲的景色里,仿佛对那火狱的残酷闻所未闻。使人窒息的闷热空气令青铜的血管在那根枯槁的小臂上狰狞地突起,鬈曲须发中滑落的汗水将阴影里沙地的颜色染得更深;迷途的流浪者毫无目的,又锲而不舍地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前行;直至无尽的沙海将其吞噬,漆黑的眼瞳在那宁静而悠远的苦途中所映出的却并非是绿洲的蜃影——




罗马在这里苏醒过来。天穹中的俄里翁以腰带上熠熠生辉的宝石为他照亮黑暗的沙漠,而猎犬明锐的目光正指向夜幕中狄奥斯库里兄弟注视下亲密两个低语的朦胧轮廓,于是他在站起身时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左侧盘坐在沙地上的男人正在剥一个不知从哪拿来的橘子,将它清香的外皮分成六份,而后在波鲁克斯的视线中耐心地挑出盘绕其中的丝络;对面的卡斯托耳则只留给意大利人一个无貌的剪影,但口中异国情调的音节很快便挟着冬季干冷的晚风无拘束地钻进他的耳朵:

 

「你既然一口咬定他会如浮木般漂浮不沉,倒让我开始为无缘得见希腊人那副狼狈模样感到遗憾。话虽如此,可你对此事的态度也未免太过无趣——若他当真飘过了冥河去,再想要到遗迹里请求那位恣意阴森的持火炬者便为时过晚啦。」

 

这样热心的话语却叫罗马感到一阵恍惚。他对这个声音感到难以言喻的熟悉,可他既分辨不出这古怪口音的来源,也不记得自己曾在这次的旅行中见过这样活泼的同伴。土耳其人在稍后波澜不惊的回应无疑了映证后一点:

 

「如果他命中注定是要在这一天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那纵然是奥姆兹德也不会宽恕他;反而言之,即便是阿里曼也带不走他。」

 

…等等,土耳其人?

 

被廷达琉斯之子中年轻些的那位抚照着的青年这时便尽兴地笑起来,清朗的笑声以骇人的气势向这人迹罕至的荒原深处汹涌而去,在沙地惊起的扑簌声里不知怎么显出几分苍凉。但不等罗马人去回味那其中的深意,他忽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仍在摆弄橘子的男人,继续以那奇特的语言说:

 

「你这玩笑讲得却不巧妙。除了高贵的孟菲斯与她神圣的姐妹,我们中还有多少人有幸亲自走过那裁判之桥呢。你所见到我的这具皮囊,我所目睹你的这副肉身,它们曾多少次在刀箭枪戟下化作残肢碎片,又多少次以河流作血、山脊为骨,自这无垠的沙土中重塑了形态?比我更要不走运的Theodorus呀,如今你再想从这后来者身上剜去属于我的部分血肉,恐怕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我是你,便会去随那自作主张的雅典人畅游亚特兰蒂斯,将这样的麻烦留给那最伟大的帕提亚征服者,他显然要比你更加精于此道。」

 

他在这里折过头,那双杏眼便恰到好处地对上身后惊疑不定的视线。浓密眼睫下的泄露出的斑点星光明亮得如同弯刀上的寒芒,巴格达在这诡异的冬夜中褪下往日的庄严,以绝不该有的轻狂神态露出一个微笑。黑曜石般的眼瞳深处那簇永恒不熄的火焰燃烧着与沙漠中漫游的旅者逐渐重合,罗马盯着阿拉伯人在月光下惨白的脸,如坠冰窟;他或许是花费了太多精力维持自己平静的表象,以至于不慎让一个如梦似幻的单词溜出了颤抖的齿间:

 

——泰西封。

 

02

「您还好吗?」

 

在剥到第三瓣橘子的时候,伊斯坦布尔终于再不能对耳旁若有若无的喃喃声置若罔闻。意大利人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如他所愿地那样停止了诵读福音书的进程,只是阴郁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得到丝毫排解:

 

「除了你们以中奖去迪拜旅游为名骗我租借了私人飞机,结果被你和雅典莫名其妙开进以色列军事领空后遭到击毁;现在那个要我赔偿数百万美元的罪魁祸首之一掉进海里不知所踪,而我不得不在被犹太人锒铛下狱之前在内盖夫忍受一个比沙漠还要沉默寡言与一个被鬼上身的同伴之外?我从没感觉自己这么好过,甚至还有闲心为朋友免费驱魔。」

 

「我并不介意给你一次大显身手的机会。」闹鬼的巴格达以一种邪恶的愉快口吻接道,不知是本性流露,还是他手中那个可疑的长颈玻璃瓶所致:「这样纯真的神情可配不上你,该入魔窟的Romulus,仿佛你忘记我们之间那些满是屈辱恐虐的美好过往一般。既然机会难得,我们自当利用这段重逢时光再续前缘。」

 

「...你们是不是给他喝酒了?」罗马果断地扭头避开那道难以招架的灼灼视线,即便如此,他的声带也依旧如被烧伤似地紧绷着:「这是平日里滴酒不沾的阿拉伯人罕见的醉态,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阴魂不散的波斯人,你们只是不想被那些教法学家追责。没关系,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夜发生的事——能不能先让他从角色扮演的热情中解脱出来?」

 

难以捉摸的土耳其人仍然不动声色,手中的动作仔细得像是在从柔软脆弱的内脏上剥离多余的网膜与经络。倒是巴格达外表的男人从罗马不愿看清的地方探过身,御夫座顽皮的小羊羔们在他脑后的天穹里不怀好意地眨着眼,因牧羊人的慌乱欢欣鼓舞:

 

「只是你这愚痴的目光实在令我难过,不妨让我先为你换一双眼睛;」死而复生的波斯人在罗马僵硬的注视中温柔地抚上他的眼眶,沾有葡萄香气的拇指却几乎要按进他的泪骨:「我在塞琉西亚送你的那支箭可曾令你满意?在我看来,你还是戴着那枚斑红尾羽的模样更动人些。」

 

他条件反射地挥拳去打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却被泰西封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巧地躲开了。大半夜活见鬼的新奇体验让罗马惊出一身冷汗,他稳了稳心神,从先前被土耳其人打断的章节开始重新记诵起来。但犹太人的应许之地似乎确实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不仅遮蔽了阿拉伯人清明的心智,就连伊斯坦布尔也失去了一贯以来的冷静;罗马在与那个圆溜溜的橘子拼死争夺气管中粗粝的空气时忙里偷闲地想,此刻咬牙切齿的后者听起来竟莫名像是某个将圣饼摔在他脸上扬长而去的拜占庭人:

 

新约希腊语不是这样读的!

 

03

失去了打发时间利器的土耳其人替他转移了泰西封无处安放的注意力。罗马抱着腿坐在一块离他们数米远的岩石上,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间的谈话,一边毫不客气地咀嚼着口中的水果,就像是他在仍不及雅典新来的学生高时喜欢躲在听众最后所做的那样。只是昔日手中克里特岛的石榴成了安纳托利亚的蜜柑,将处理干净的果肉塞给他的少年也由熔金般的鬓角长出了墨汁似的鬓须;曾为兄弟的成长不遗余力的老师早已数次与他反目成仇,如今这场闹剧更叫他对正在海上随波逐流的阿提卡人难以抱有半分善意。可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罗马还是留了下来(他毕竟也无处可去);就像是出于同样难以言喻的理由,他才会加入这场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的冒险,而不是像他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所学到那样,对显而易见的麻烦敬而远之。

 

「你这次要呆多久?」

 

伊斯坦布尔在这里仍然使用的是土耳其语——甚至不是奥斯曼土耳其语——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巴格达的身体里究竟装了一个怎样的古老存在。但穿越了一千余年的泰西封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现代的冲击,事实上,罗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波斯人的阿拉伯语甚至比他还要流利: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相见。而你才是我们中清醒更久的那一个,所以,我原本还以为会是由你来告诉我答案。」

 

「你上一次出现是在三百年前。直到巴格达在月初重新给我们发来消息,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完全消失了。」

 

「以为,还是希望?」泰西封意有所指。「遗憾的是,如我先前所说,无论你我哪一方恐怕都没有一劳永逸的幸运。」

 

伊斯坦布尔不置可否。

 

「这么说,你是要滞留几日了?」

 

「几日或几十日,于我们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依照近些年的情势来看,谁也无法断言这并非是他本人想要的。」

 

「这若是他想要的,你便能够给予吗?」

 

「谁知道呢。」波斯人耸了耸肩。「只是话说回来,又多少人会有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决心呀。」

 

土耳其人含糊地「唔」了一声,听不出对此作何感想。

 

一阵沙砾的窸窣声让他们不约而同地侧目看去,潜行失败的意大利人对自己意图的过早暴露有些恼怒。如此他便难以装作不经意地加入其中任何一边,只能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谨慎地挑选在两人中位线的一点上坐下。距离天亮应该还有数小时的时间,但泰西封(或者应该说是巴格达,但两者间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是不同的)在黑夜里的轮廓外笼罩着一种晨曦般柔和的金色,在银月下的白沙中显得虚幻而不真实。那种因灵异事件产生的犹疑突兀地消失了,几乎就如它出现时一般毫无预兆。罗马抿着唇,从嘴角上掠得最后一丝柑橘的甜意,而后像是从这样一个腼腆的举动中获得了某种惊人勇气似的,极不和谐地开口:

 

「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在?」

 

巴格达没说话,只是以他在梦中所见的飘渺神色一如既往地向他微笑。

 

「你们始终知道这一点。」于是罗马又去对他的同伴发难,「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认为有必要让我知晓?」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将他从伊拉克带出来。」伊斯坦布尔说,「但我们,我、雅典、大马士革和开罗,没有人能凑出足够的钱。」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不包含迪拜和私人飞机的选项?」

 

「您会保守秘密吧?」

 

「取决于你们愿意为坠机事故赔付给我多少钱。」

 

「这倒不必你忧心。」泰西封这时忽然说,「你们的阿拉伯朋友显然比所有人都要明智:在得知驾驶室的安排后,他已经为此购买了最昂贵的事故保险。而如果我仔细搜寻一下自己左侧的外衣口袋,还会发现一张约旦河沿岸的概览图...有了。」

 

他果然在罗马被迫于沙漠中吹了大半夜冷风的幽怨注视中摸出一张塑封完好的地图来。「哎呀,」就连波斯人自己也不免对巴格达过分完善的准备工作感到惊奇:「看来我应该早些回溯这一段记忆的。」

 

04

「你为什么叫他Theodorus?」

 

趁着伊斯坦布尔忙于借助猎户座辨认方向的时候,他终于抓住机会,朝无所事事的返生者抛出这个怀疑已久的问题。

 

波斯人以一种似曾相识的洞察目光托腮打量了他一会,而后答非所问道:「Romulus,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得以发现我的存在?」

 

「那自然是因为这些东方人...」

 

他的声音在此戛然而止,却是泰西封好心地替皱眉不语的罗马人接上后半句答案:

 

「与我一样对誓言守口如瓶。而你错过了太多,以至于无法从最浅显的谎言中寻见真相。」

 

「...而你见证了全部。既然如此,我倒想问你:你在阿巴丹看见了什么?」

 

波斯人透过阿拉伯人的眼睛望着他笑。

 

「那不是我的伊朗。你觉得我应该看见什么?」




他在踏上那座流沙铸成的拱桥之前停了下来,狭窄桥面上铺满尖刀似的碎石,桥下则是幽暗无底的万丈深渊。呼啸的阴风令那黑发与长须中掺揉的数点金光随之而逝,上下翻飞的衣摆间露出一张削瘦的脸,干枯的两腿上布满骇人的烧伤;但那双深凹眼穴中的火光依旧炽热而明亮,足以融化对岸空中雄伟楼阁的幻景,而叫旅者重新面对着路途无影无光的前方。

 

就到这里吧。然后泰西封转过身,对始终尾随在身后的那个人影说。之后的路,我们都得一个人走。

 

05

罗马这次醒来的时候,演讲台上的身影仍是那个语气使人昏昏欲睡的德国人。他毫不掩饰地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向四周环顾了一圈,意料之中地发现欧盟议会里已经睡倒了一片。仅剩的几个清醒的成员中,卢森堡在研究最近的股市,阿姆斯特丹在查看自己私人亚马逊商户上的销量,而华沙在和维尔纽斯用纸笔下五子棋。找不到理由认真开会的意大利人索性也毫无罪恶感地刷起了论坛,他原本打算分享刚才那个奇怪的梦境,但在标题写到一半的时候( 梦见挂了一千多年的死对头意味着什么? ),突然收到一条新的私信。

 

他好奇地点进对方主页,发现这是个仍然顶着默认头像的新用户;注册日期在两天前,迄今为止没有发表过任何帖文或回复,也没有关注任何人或论坛版块。这仿佛是在刻意隐瞒自己身份的家伙不知为何选择给他发了私信,罗马狐疑地退回主界面,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重新点击了那个碍眼的红点。

 

不知名用户发送的内容只有一张图片:那是一个剥了皮的橘子,外皮正好被分成六份,橘瓣上的纹理干干净净,像是有谁精心摘去了那些层层叠叠的橘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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