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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谈话
时趁着晚餐开始前的空档将黄昏单独叫了过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无双兴奋地吹了个口哨,引起了一旁粉红发色的人的注意。众神有些厌恶地瞪了总是凑在自己身边的华丽骑士一眼,在对方一脸期待的神色下不情愿地开口,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哦,看起来我们中最老实的那个要有麻烦了~”
围着蓝色围巾的青年神色夸张地摇着脑袋咂了下嘴,随即不怀好意地贴上了粉红男孩的耳侧,无视自己的这个行为让对方近乎警戒地全身都炸起了毛。
“——打赌吗?我猜老男人终于注意到那件事了。”
“别凑这么近,我才不要和你……等等,你是说,‘那件事’?”
众神停住了话头扭过头去,面前的金发勇者正扬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冲着他颇有深意地眨了两下眼睛。粉发男孩嫌弃地后退了两步,以求离这只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发情的雄孔雀远一点。
“好,我赌50卢比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嘿收起你那犯蠢的表情!那会让我吃不下今天的晚饭——我只有这么多了。”
另一边,特意远离了人群的两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某两位赌局中的主角。
身为队伍里的领军人物,时偶尔会关心一下他带的队伍中那几个不让他省心的小家伙,这其中,黄昏往往是最特别的那个——除了血缘上的羁绊之外,他也是最让中年男人放心的一个。天资聪颖的少年们可没放过这份特殊的关心,所有的林克都知道老男人最信任的就是这个老实本分牧童出身的少年。然而这么靠谱的人,却有个别出心裁喜欢惹事的徒弟,大部分的时间黄昏被叫出去,往往都是因为息吹——他的小徒弟又搞出了什么无法收场的事情。监护人总是挨骂最多的那个,时间一久,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然而这次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黄昏说不上来,他乖乖跟在老男人的身后,心里打着鼓,他的小徒弟最近难得没有四处惹事生非地安生了一阵子。褐发的少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正在准备伙食的人,对方和身旁的猫眼聊着天,对自己这边的情况毫无所觉,在小个子欢快的拍掌声中将不知道什么调料加入了沸腾着的大锅中——难道上次偷偷给老男人的饭菜里加双倍鼓隆辣椒粉的事被发现了?黄昏紧张地咽了口唾液,身为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时在僻静的森林深处停下了脚步。中年男人难得踌躇起来,他背对流有自己血脉的少年,犹豫了半天,思考着自己应该要如何开口。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身为队伍中最年长的那个,他也还没能来得及拥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后代。而现在,他却要和对方谈论一些关于私人生活的话题——海利亚女神啊,他该如何让身后的人明白,自己已经得知了他和他那位心爱的小徒弟之间的真实关系。
关于这一点,时是无意间察觉到的——尽管他一直都知道他的这位后代有些过于宠他的那个徒弟了。他们曾一起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冒险,黄昏几乎是从那位旷野之中的勇者苏醒开始,就一直跟在对方的身旁,陪伴着这位失去了记忆的少年一路走到了最后。时在脑海内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个发着光的小巧身影,他想他可以理解,两人之间那种比他人要来得更加亲密的默契和羁绊。可是万能的海利亚啊,这可不是他这位看上去最为老实可靠的后代对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徒弟出手的理由。天知道他不小心在深夜撞见对方将另外一个按在没人的地方亲吻的时候,自己脸上露出了怎样一副见鬼的表情。
中年男人轻咳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对方严肃地谈一谈这个问题。
“……黄昏,”
时转过身来,他的声线里带着不多见的紧绷,甚至因为过于紧张而变得沙哑,
“你和息吹……维持这种关系多久了?”
被叫了名字的人惊得自己绊了自己一下,差点没从原地摔出去。黄昏脑海里还停留着前几天的辣椒粉——他甚至连理由都替对方编好了,哪知道自家长辈一开口,问的却是这么劲爆的问题。褐发的少年嘴巴像溺水的鱼一样开开合合了好久,最终还是低下头去讪讪地承认了这件事。对方的视线太可怕了,薄脸皮的牧童被盯得红透了一整张脸,连海利亚人长长的耳尖都隐约冒出了热气。
“是,从很早之前开始……”
“具体来说?”
“……在旷野的世界里就已经、”
金发的长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比他知道的要早上太多了。时就像一个发现了自家处于青春期的儿子羞于启齿秘密的家长,开始纠结该说些什么才能不损害对方脆弱敏感的自尊心——如果对方有的话。他不确定得知自己的后代喜欢同性,和对方对和自己同样的勇者后辈出手,哪一样来得更让他感到担心。最终,最为年长的领导者还是强行打起了精神,尽量用安抚的语气开口,
“我不是……好吧,我并没有在批判你的性取向,你知道……但你不该对他出手,他还太年轻了。”
——但他比我还要大一岁。
黄昏到底是没敢吭声。他成熟稳重的性格和他刚毅的外貌使得他比自己的真实年龄看上去要大了不少,但实际上,他甚至比他那个看上去就是个未成年人的小徒弟还要年轻——如果不算上对方额外沉睡的那一百年时间的话。这不公平,但黄昏还是任劳任怨地担任起了那个照顾人的角色,虽然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致力扮演一只亲人的野兽。
“……这跟你上次和我讲过的故事可不太一样——你说你于对方而言,更多意义上是一只安抚情绪的精神抚慰犬。”
黄昏心虚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动物扮演很失败,但他并没有对他的这位先辈说谎——事实上,在和少年最开始相遇的那段日子里,他的存在的确起到了这样的作用。记忆的缺失和百年后物是人非的情景显然对这位新生的勇者造成了不小的压力,黄昏不止一次在半夜被少年抽搐的哭泣声吵醒,他自兽类的鼻腔中长长叹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用狼类柔软的毛发将对方裹进自己温暖的怀里。莫名其妙被召唤到异世界成为辅助角色的人卷起毛茸茸的尾巴,安抚般搭在了他后辈单薄的身体上面,第一次庆幸自己拥有着野兽厚实的皮毛和身躯。
这样的感情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黄昏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不满足于用野兽的身体来接近和碰触对方——他的先辈说得对,他是一只失败的抚慰犬,治疗情绪的动物或许可以爱上他的病人,但绝不应该迈出这一步。
“我只是……”
黄昏斟酌了一下用词,高个子的少年抬起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迎上了对方盯视着自己的目光,
“我只是,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时被这句回答噎得一愣。面前的人如狼一般锐利的蓝色瞳孔里,此刻,溢满了他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的情感。中年男人太熟悉那种感情了,他曾无数次从他生命中无比重要的那些人那里见过它们——从绿发女孩的眼中,从任性的人鱼公主的眼神里,从红发姑娘炽热的目光中。金发的年长者叹了口气,他不应该用那么高的标准去要求对方,就算曾经拯救了世界,说到底,眼前的人也只不过是个拥有普通欲望的少年而已。
“息吹那边,对于这件事是怎么想的?你没有利用身份的优势对他——”
时深吸一口气,重新提醒自己注意措辞,
“……或者我问得更直白一点——他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你吗?”
这回轮到褐发的少年噎住了嗓子。黄昏紧张地将手指握成拳,眼神不确定地向着远方游移了一下。
“……应该……”
“应该?”
“毕竟连那种事情他也没有拒……”
话刚出口黄昏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一声高昂的男性怒吼响起在林中,惊飞了树上无数的鸟。
“——那、种、事、情?!”
无双幸灾乐祸地望着他们队伍中最年长的那个大步流星地自森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举着手臂神色慌乱、却又不敢凑太近的黄昏——那模样看起来可真是气得不轻。他在目睹对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锅前、将正在准备晚餐的厨子叫走时,情不自禁地再次吹出了一声口哨。无双顾不上欣赏面前几人混乱的神情,扭头冲着众神伸出了一只手,
“我赢了——我的50卢比。”
“……真不敢相信,这么点钱你居然也要——你身为勇者的良心呢?”
粉发的男孩一脸嫌弃地将自己最后的财产扔进对方手心,看对面的青年霎时露出了一个让他想要挠上去的灿烂笑容。
“哦得了吧,勇者才不需要那种东西……顺带一提,我觉得我们的晚饭可能要泡汤了——要不要再打一个赌?”
众神在面前的人向自己得意地眨了下眼睛后没有忍住,直冲着对方的脑门一爪子招呼了上去——仁慈的海利亚,他不该如此冲动的,那一定是前阵子自己因为事故变成了兔子、而留下的后遗症。
息吹一脸不明所以地跟在黄昏的身后被带进了树林深处,他的手中还握着做饭用的汤勺——他甚至没能来得及跟身边的猫眼交代一声料理的后续步骤,就被自己的两位监护人拎了过来。长发的少年忧心忡忡地瞥了身后的火光一眼,希望小个子不要忘记往锅里加最后的盐——息吹想着,对即将到来的谈话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望着面前一个如临大敌、一个心不在焉的两位少年,时觉得自己的头又疼了起来。海利亚女神保佑,他的实际年纪真的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老,却要在这里像一位操心的老父亲一样担忧两个年轻人的情感健康——他连自己的孩子都还没有呢。
时稳了稳心神,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旁边暗地里想要阻止息吹说话的不肖后代,单刀直入地开口,
“息吹——黄昏有没有和你做过……做过某些特别亲密的举动?”
他最终还是选取了一个比较模糊的说法。长发的小个子少年一脸茫然地望了望自己队伍的领导者,他的脑海内还充斥着晚餐的食谱。息吹眨了眨眼睛,迷惑不解地顺着对方发出一声疑问,
“亲密的举动?”
“像是亲吻,或者别的比较私密的行为……”
“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的那种算吗?”
黄昏觉得自己要被他最敬爱的先辈的眼神给杀死了。那些凌厉的目光有如实质般赤裸裸地刺在他的身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脸上此刻的表情。但显然,站在他身旁他所偏爱的那位小徒弟没有搞清楚目前的氛围。息吹脸不红心不跳地描述了一遍黄昏对他所做过的事情——或者说,他们成为恋人之后所做过的事情,完全无视了面前的中年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口气平常得仿佛在讨论明天打算吃些什么。
等到少年面色如常地结束了对话,黄昏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抬起差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的脑袋,对上了时一脸严肃地望向自己的眼神。
……他们、或者说他,好像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眼前的少年明显没有意识到性爱意味着什么,那平静的口吻就像是在谈论随处可见的日常。饿了就去吃饭,喝了就去喝水——息吹很显然将性欲也划分到了这个范畴内,他不觉得讨论这件事有什么值得自己去感到羞耻的。黄昏庆幸对方没有将这些行为毫不在意地暴露在大众面前,同时也深深地忧虑起对方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既然是单纯地用来满足欲望和需求,他会觉得谁都可以吗?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和他做这种——
年长的那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时望着眼前霎时间变得失魂落魄的少年,内心叹息着自己接下来要开导的人又多了一位。明明是最让他放心的孩子,却一个两个地在奇怪的地方不让人感到省心。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试图在看起来较为年轻的这边入手。
“咳,息吹。这种事,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做的……”
金发的少年有些疑惑地迎上对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神情。息吹愣了一下,却还是正视着对方的目光慎重地点了点脑袋。年轻勇者的态度让时松了口气,他满意地点点头,再接再厉地教导道,
“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可以……”
说罢不动声色地瞪了眼杵在一旁的罪魁祸首。黄昏顶着锐利的视线抖了抖身子,偷偷抬起头来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却始终没敢吭声。
“……就算对方违背你的意愿也不可以,知道吗?”
“我并没有——”
“——那么,我和黄昏做这种事情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呀。”
想要争辩的话语被少年理所当然的语句所打断,黄昏哑了嗓子,扭过头去直愣愣地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小徒弟。
被息吹的发言震撼到的绝不止他一个,时同样一脸目瞪口呆的神情望着眼前的小个子金发勇者——海利亚女神,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已经不需要他额外再做些什么了。中年男人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打算离开这里,给两位年轻人留下一些独处的空间。这场杞人忧天的私人谈话虽然算不上多么成功,但好歹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或许他担忧得太多了。
时摇了摇脑袋,又突然停住了往外迈出的脚步。他警告般开口,却体贴地没有回头,
“别呆太久——记得一会儿回来吃晚饭。”
最终,三个人都没有错过难得的晚餐——这一事实让粉发的少年强硬地从某只雄孔雀那里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他们的厨子被坐在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衣领,遮住了脖颈处可疑的痕迹。黄昏收回自己的胳膊,低头喝了碗手中的汤——一切都如此完美,唯一遗憾的是,今天的晚饭,似乎忘了放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