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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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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10
Completed:
2023-08-22
Words:
26,887
Chapters:
6/6
Comments:
38
Kudos:
50
Bookmarks:
8
Hits:
808

【洋花】皆大欢喜

Summary:

*成年if捏造
*独立成章单元剧,但主线剧情

成长是孤独的,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失联后,迷惘和坚定分别把他们导向了不同的路上……但这跟来吃饭的有啥关系?
总之、总之,如今在这不为人知的商业街里,水户洋平开了家小饭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鲔鱼寿司与拉面

Chapter Text

  因求胜心作祟而无法入眠,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如今的三井寿已经能够平静地关灯、走出家门,在霓虹灯的陪伴下品尝残留的苦涩余味——只是苦味今夜尤其浓。

  他松开衬衫最高处的扣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入场证还没摘,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兴许他该拿它上吊的。

  赛事入场证,区别于学员,教练是白色的。

  啊呀。他内心苦笑一声,真是抱歉啊安西教练,我好像比起教练还是更像个选手。

 

  湘北依旧是那个湘北,校舍翻新好几次,体育馆的篮球破了又换,教练亦如此。从国家队退役后,新晋教练接任当天登门拜访安西老师,开门后才想起两手空空,只好忐忑地问他应该注意什么。

  “你站在三分线上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白发的教练笑眯眯的,并不正面回答。

  是什么?队友、对手的动向,战术上的举动。他老老实实回答,教练的眼镜反光了,他缩了回去。

  “是人啊,三井。”

  随时间推移他倒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可竞技不就是这样吗:赢,或者输,赛场上只有胜者和败者。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眼中的世界能有多大,只容得下球和记分板上的数字。

  今天,他的学员为了胜利再次恶意犯规。也是今天,他在赛场上照着学员的脸来了一拳。

  三井自嘲地笑了声,沿着街边继续走。

  他任由灵性指引漫无目的地游荡,企图在现代社会中寻找到某种神明指引,八百万神明无一答复,他却不知不觉沿着积水中的灯影踩进了某条商业街的小巷。

  几盏灯笼,两块门帘——凌晨两点了这里居然还开着一家饭馆?

  他还真有点饿了,打人好费力气。

 

  三井掀起门帘,拉开门钻了进去。店里有人说话,他循着声音才发现其实是台电视机。老板看样子还在最里面洗碗,室内不时响起不锈钢与陶瓷碰撞的声音,他坐下,环视起四周。

  这家店开的位置颇为偏僻,店面也不大,一张去盖的口字长桌旁就是所有的座位。菜单写得也很随便,除了各种拉面和叉烧饭外就只有各种酒,最后附注一行小字:随意点餐,有材料就做。

 

  “欢迎光临。吃点什么?”

  “啊……”三井抬头,看见老板钻出来。不看还好,这真给他吓清醒了。

  “水、水户洋平?!”三井瞪大了眼睛,颇为失礼地用手指着在围裙上擦手的老板本人。

  水户也很意外:“三井前辈?”

  三井一想,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惊慌,毕竟高中时期水户没少来当他们的观众,只是现在樱木那红毛小子不在,好吧他确实还是有点怵。

  三井摸了摸脖子:“啊……你是这里的老板?”

  他看不见自己脸颊肌肉的颤动,所以自我感觉很是良好。但想起几年前樱木突然说要回国,闹得大家鸡飞狗跳,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等一下,你还活着?!”

  水户蹙眉:“当然。”

  “那你不联络樱木?!喂,他可是——”

  水户打断他:“三井前辈啊。”

  他慢悠悠走过来。三井抬头。水户的身形挡住灯光,投下一片黑色的阴影。风扇从左摇到右,他漆黑的衣角在风中慢慢飞舞。

  “我在这里的事,你不能说出去。”

  空气似乎冻结了。三井吓得愣住。

 

  高中时期他对水户印象不深,只觉得这个人有时很淡定,有时又看着傻乎乎的,摸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心想水户既然能和那个樱木做朋友,果然是个好人吧。

  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干什么,怎么好像要被揍了?他要是真揍我怎么办?

 

  水户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被逗乐了。

  “夜宵,想吃点什么?”

  三井看了看他,久久地盯着那张菜单,突然想从字里行间扒拉出能为难到这人的菜品。

  “……那我要吃鲔鱼寿司。”

  水户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视线在胸前停滞,又随意地笑了笑,三井直觉得心里有些毛。

  “好哦。”他颇为散漫地应下,收了视线钻回厨房。

  他该不会故意做得很难吃吧,基本的营业态度还是要有的吧!三井几乎是瞬间坐立不安起来,却又不敢推门而出。他还在如坐针毡,门忽然被拉开了。

 

  “老板,老样子来一份。”

  这声音落到三井耳里格外耳熟。他转过头,两双灯泡式的眼睛面面相觑,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来人平时整齐的黑发现在凌乱地堆在头顶,左脸已经被简单处理,一块涂着碘酒的纱布敷在上面。

  “三井教练?!”

  “小林……”三井讷讷,那纱布的意味昭然若揭了。

  水户也掀开帘子出来,扫视过他们两人,目光落回三井身上,恍然大悟:“原来你退役回湘北了。”

  小林瑛太一言不发坐到了拐角的位置,离三井远远的。某种强有力的事物随着他的动作被拉扯开,钢丝一样怯生生地开始悲鸣,过了一会儿三井才发现这叫做沉默。而水户眼神平静,只是嘴角带笑,似乎从三言两语间已经了解了事态的全貌,关上电视,像剧场的观众那样缩回了后厨。

  三井很头痛——这就是今天被他揍了一拳的学生。高中生、未成年,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拉门挡住了窸窣的虫鸣。

  小林低着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起来文静又腼腆,球场上却凶得像另一个人。三井想起他亲手填过的记录:三分球命中率很高,看得出苦练的痕迹,能打后卫,前锋也能兼任。

  这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可他打伤过正式赛的对手,练习赛也不放过,想赢的欲望好像并不根据赛事的重要程度减弱半分。今天他把小林换下场时,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目不转睛,几乎算是凶恶地瞪着他,像是被抢走了仅剩食物的恶狗。

  这就是三井所了解的全部了。在水户刻意营造的寂静之中,三井寿望着小林脸上的纱布,首次审视起自己。作为教练,自己给过他的建议很少,只是定过一些目标,还发过许多脾气,更被学生的眼神引爆过愤怒。

  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叫做小林瑛太的人。

 

  可他毕竟是永不言弃的三井寿。笨拙的教练挠了挠头,开启了话题:“伤口还痛吗?”

  小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愣了一会儿。

  “……不痛了,校医处理过。”

  “抱歉啊……当众打了你,作为教练我失职了,”三井清了清嗓子,“要不你也打我一拳吧!”

  小林被他吓了一跳:“这、这就不用了吧!毕竟我也有错……”

  谈及错处在哪,他又闭口不言了。三井这个人直来直去,根本没意识到学生的回避,大大咧咧发问:“你啊,为什么这么想赢?”

  小林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想赢难道是不对的吗?教练你不想赢?”

  “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赢。”

  小林又沉默了,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球被抢走了。”

  啊?三井很茫然。

  水户端着一盘鲔鱼和一碗拉面适时出现,拉面的蒸汽瞬间把小林的脸给藏了起来。

  “你爸今天又不在家?”他问。

  小林点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两块叉烧,皱着眉看向水户。

  水户笑了笑,脑袋朝三井偏:“你们教练今天请你吃饭,多跟他聊聊吧。”

  说罢端了个凳子坐到后厨前,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小林仍然有些拘束地缩着肩膀,但还是呼了口气:“老师,篮球对你来说是什么?爱好吗?还是获得成就感的方法?”

  三井一时语塞,他是真没想过这种问题。最初当然是因为喜欢才打的,但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篮球,因它快乐,因它流泪,也因无法继续而自暴自弃。篮球早就和他密不可分,那考虑这个干什么?

  “是爱好和生活吧……?”三井手搭上自己的膝盖,大拇指轻轻摩挲裤腿。

  小林看向自己的手掌,握紧:“对我来说……篮球就是一切了。”

  他藏在雾气之中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泪光。

  “我想打进全国大赛,我也只有打进全国大赛……老师你一定不会明白吧,赢不了的话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他抿了抿嘴唇,不知道究竟有怎样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翻腾,眼角都红得透明,“一直赢下去,这样我妈也许就会回来看我……”

  三井一时有些茫然:“你妈怎么了?”

  “你觉得你妈会想看见你成为现在这种男人吗。”

  水户打断他,语气很冷淡,几乎算得上是冷漠。三井看向他的方向:水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肘搭在餐桌上,似乎还缺少一根烟。

  但那种冰冷忽然又消失了,兴许是觉得太过严肃,他又温和地耷拉眼睛,半开玩笑地说:“运动员嘛,还是得有点体育精神不是?”

  三井也终于明白了什么:他三井寿想要的东西一般都会得到——他将其归结于努力,因为他天资聪颖,也的确勤勉,但也正因如此,他从没考虑过别人的看法。至于为了别人打球,那更是想都没想过。

  你都不爱篮球你打什么呢?他其实想说。

  但水户这么一开口,他这话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三井无奈,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没错啊小林,你是个有天赋的人,控制情绪是唯一的缺点了,”他又顿了顿,觉得实在是有点太难为情,“我们都对你有所期待,你母亲肯定也是这样的……瑛太。”

  他这说得实在是干巴巴,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蒸汽的回护下,小林默默地吸溜着拉面,似乎终于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里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却还是出于羞愧掩饰着自己的抽泣。当看见眼泪滴进碗里的时候,三井终于还是忍不住撇过了头。

 

  眼泪滴进汤里,泛起回忆的涟漪。小林仿佛又听见了窸窣的脚步声,那是妈妈在他装睡时蹑手蹑脚走进他房间的声音。

  她总是这样腼腆,不知如何表达,只好在他睡下后在台灯下夹上一张纸条,用清雅的字体写着加油。在他们搬到政府的廉租房后,有时还会夹上一张皱巴的纸钞。

  黑暗里,她的轮廓朦胧得像个梦境。于是直到她离家出走的那一天,小林都没能发现巨大的变故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跟着店里的有钱男人跑了吧!”父亲恨恨地给了最后结论。

  妈妈的轮廓隐入黑暗,榻榻米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那样温热的夜晚也不再有了。

  小林只是安静地哭着。

 

  三井叹了口气,相当男子汉地拍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好好打,别再恶意犯规!我们一定会打进全国的,一定。”

  小林用力点头,吃完了所有的叉烧。

  “有个寄托也是好的。”

  小林瑛太被三井赶回去睡觉后,水户没来由地这么说了一句。

  而三井长叹了一大口气,终于明白了安西教练对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一群男的相互吐露心迹,这果然还是有些怪,自己作为教练果然还是太不成熟啊……不管怎么说这桩事都算结了:他大彻大悟地开始吃自己那份寿司——还好没点热菜。

  水户还是坐在桌边,老神在在的样子,手指头无意识地磨蹭。

  “怎么,想抽烟?”

  “差不多。”

  但他还是没动,三井不太理解,但也觉得没什么必要问——顺着水户的视线,他看见墙上贴了一张樱木花道的海报:“THE NEW AGE IS RED”。

  名头怪响亮的,这不是很关注嘛?

 

  “樱木……”

  “前辈。”

  “可是他很伤心欸!你不是他哥们儿吗!”三井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夜宵,筷子往桌上一拍,誓死如归的模样。

  ……寿司挺好吃的,水户手艺不错啊。

  “你还挺关心他的,”水户洋平从围裙里翻出一包烟点上:“夜很深了,付钱吧。烟对运动员不好,教练也一样。”

  他轻轻地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