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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文化祭最後一天的「那個特殊活動」還有大約5個小時。
敦在走廊上一邊小心避開有些擁擠的人潮一邊前進,雖然平時都會有風紀委員不時冒出來糾正走廊上不能奔跑之類的例行公事發生、因為是文化祭途中,似乎也沒人有這個掃興的閒情逸致;所以心裡頭越發燒灼炙烈的焦急讓他下意識又奔跑了起來,也沒有任何人對他出聲責難。
就跟往常一樣、在尋找著某個人。
……不對,總覺得這次有什麼不太一樣……從文化祭第一天、或者再更早之前?在準備期間、文化祭正式展開的一個月前。
一直都細細微微地感受到的那種違和感,無法化作言語組織出完整的形容,就像是晚上做了一個明明潛意識認為不能忘記的夢、早上一醒來卻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一樣。
感覺真的像是忘記了什麼。
儘管內心如燎原火燄的急躁完全無法平息下來,快速運轉的腦袋齒輪也還是一樣卡著小石頭得不出像樣的答案。
分神的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回神連忙低頭道歉的他卻因為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服裝而被抓住詢問了鬼屋的方向——誰讓他們班上投票後決議是鬼屋打敗了咖啡廳——勾起親切的笑(雖然總是被某人罵是傻),即使心裡焦急萬分也還是耐著性子和面前似乎是來文化祭遊玩的別校學生說明自己班級的方向,被道了感謝、回以「沒什麼,不客氣」的標準禮貌應答,在人走後才繼續又拉著似乎快要被踩到的尾巴跟衣服下襬向走廊前方奔跑。
彷彿是無止盡的追趕。
有的時候,他會有這種感覺、並且異常強烈。
雖然開端並不是多麼久以前的事情,但熟悉感日漸倍增的這種、哀愁?卻宛如是經歷了好幾年一樣洗練出來的厚重。
明明認識他也才不到兩年而已。
敦這麼想著,腦袋裡不知為何浮現了初遇時那個櫻花紛舞的河堤與濕漉漉的影子,以及那一片如世界盡頭一般的淺淺土壤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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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的班級設置的是鬼屋,結合了一點密室逃脫與解謎的元素、但整體而言還是以驚悚嚇人為目的,聽說本來劇本擔當是江戶川亂步、不過因為本人嫌「無聊」「麻煩」最後反而是由三班的愛倫坡友情贊助。
……為了方便普通人遊玩所以也有提供純嚇人的部屋,而基本上兩邊人數意外地是一半一半。
細節的不提,敦擔當的是純嚇人部屋那邊的幽靈……虎?
之所以有這奇怪的組合是抽籤時決定的,有人提議加點創新的媒材不要只是普通的幽靈啦殭尸之類的,由執行委員們各準備了兩個籤筒:一個是寫了普通的幽靈、異形等的籤,另一個是未知的融合元素籤,負責擔當嚇人演員的同學兩邊的籤筒都得各抽一個出來,然後根據抽到的兩個籤結合出一個新的恐怖物種扮演。
不知道是誰把虎也寫上去的、還明白寫了白虎,他抽到後不知道有幾次在想這籤是不是黑箱過啊,畢竟從小時候開始他就跟白底黑紋的虎很有緣……。
總而言之變成了雖然披著幽靈標準配備的全身白布、裡頭卻是畫上顯露骨頭與腐肉妝的幽靈白虎。腦袋上戴了虎耳朵、塞在後背褲頭的斑紋白尾巴穿出幽靈白布上的小孔;雖然他是覺得除了妝以外的部分一點都不可怕反而應該會被說可愛了啦。
其實敦的排班表到三點來著,但現在才二點四十分過去一點;之所以這麼快就放風出來全因為本來約好三點後要一起逛文化祭的某個人、突然失蹤的消息。
『——喂,敦嗎!』
剛好在中場休息的時間響動起來的手機。從放在休息室的包裡翻出手機,盒蓋上顯示來電是個還算熟悉的名字、他急忙接了起來。一下子就灌入耳朵裡的吵雜聲與對方似乎冒著低氣壓、聽得出滿載怒氣的聲音,他下意識縮了下肩膀、稍微把手機挪得離耳朵遠了一點。
『那條該死的青花魚有沒有去你那裡?!』
咦?
「太宰くん?沒、沒有啊……」
對面傳來很像是東西被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響。還有跟著慌亂圍聚過來的一點人聲。
『那個混帳……!』
手心冒著冷汗背脊也是。曾經近距離看過對方生氣的敦腦海裡自動浮現了電話那一頭堪比修羅的氣場,為隔壁班的同學與用具們默默捏了把冷汗。
「那、那個,中也くん發生什麼事了……」
耳邊是被遮蓋住的一些對話聲音,似乎是有人跟他正在通話的對象說了點什麼、接著電話另一頭的嗓音換了一個。
『……人虎,是我。』
他的兒時玩伴那股夾雜咳嗽的淡然嗓音忽地響起,讓他脫口而出「你為什麼在那裡啊?」的無關句子。
『因為等下跟中原さん約好一起逛文化祭。』似乎忽略掉了一旁傳來中原中也抱怨似的一句「不是說敬稱什麼的不用了嗎」,芥川清冷的聲音將話題與他欲求的答案繼續傳遞了出來。『比起這個,太宰さ……太宰不見了。』
這邊的排班表中原與太宰是一樣的,到三點十分。但剛剛中原發現他忽然不知去向。
「欸?可是我跟太宰くん也是約三點後啊?」
『……大概十分鐘前還有看到那傢伙。之後沒注意,發現的時候就不知道死去哪裡了。那個混帳青花!』大概是拿過手機插進來的中原中也的聲音如此補上。『現在可是最忙的時候啊可惡……!』
一邊聽著電話另一端雜亂的背景音和兩人份的聲音,一邊腦子快速轉動想要思考出些什麼來、內心湧冒出來的不安卻好像讓平時能冷靜下來好好思考的他完全腦袋一片空白。
「……敦、……」
「——敦?」
拍上右邊肩膀的手掌觸感讓他「哇啊」叫了一聲差點摔掉了手機。
回頭看見是同班的谷崎和他的妹妹直美,似乎看著他的樣子不太對就過來關心一下了。
「怎麼了嗎?敦さん。」
「太宰くん打來的?」
他輕輕搖了搖頭。「隔壁的中也くん打來的,說是太宰くん不見了。」
在掛掉電話之前還說了「如果有空就幫找下那個混帳」、之類的話。看著闔上的手機,現在的時間也才不過二點二十幾分而已、要跟人換班嗎?還是到三點再去找呢?可是話說回來明明還沒到約定時間為什麼不見了啊?明明最近已經很少、幾乎是沒有擅自搞失蹤什麼的事情發生了——
「你去找他吧,敦。」
「咦?」
谷崎做出肯定句的發言後直美也跟著附和了。
「不、但是、值班……」
「我幫你頂替一下吧?雖然接下來就沒有幽靈虎可以看了就是啦。」
「直美也可以幫忙哦!」
「但是、」
「我們會幫你跟國木田和與謝野說一聲的啦,所以、快去吧!」
——你不是很擔心他嗎?
微笑著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人都帶著鼓勵的眼神催促躊躇的他。
——也許能找到那個人的人就只有我了。
莫名其妙浮現出來的想法,有點溫暖但是也讓人很是害怕。
點了點頭之後,白色的小幽靈虎就這樣衝出了休息室、奔走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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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終於穿越過擁擠的人潮,雖然正值盛夏、火炎的大球體炙烤著每一個沒被樹蔭或是遮蔽物庇護的人事物,但下午三點到四點以前都是文化祭尖峰時期這毋庸置疑,走出教學大樓、一些擺在操場與校園各處的攤位也吸引了不少人群,不斷與他擦身而過的人們幾乎人手一支冰棒或是一杯冷飲,迎面而來的人臉卻沒有一個是他所找尋的那一張。
匆匆略過不同班級與一些外來的攤位,荒廢倉庫、校舍後頭的樹下、角落偏僻的庭園……敦幾乎跑遍了整個校園,可是那抹熟悉過頭的鳶尾色卻從未映入眼裡。
被染成紫羅蘭般的夜空之海,金色的月亮似乎正在搖搖欲墜。
不知為何他想起距今不遠也不近的過往記憶。
出門時忘記帶傘了。
到校進了教室,第二節課開始就像惡戲的神明的惡作劇一樣,嘲笑他似的、下起了傾盆大雨。雨幕宛如銳利的排排箭矢整齊射下,擊落屋頂、操場地、土壤、窗戶玻璃發出輕重不一的緩急聲響,偶有幾陣狂風呼嘯,宛若咆哮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直對著教室窗戶吼叫,玻璃一陣陣地震動,像是要碎裂開來。
一直注意著雨勢的敦最終仍然沒等到預期的雨止,到下課鐘響都依舊張狂的暴風與烈雨感覺就像是叫他今天一定得淋雨回家。
今天還得去超市買點食材,快要用罊的日用品也得去補貨才行啊。他想到一個人在家等著自己下課回來的妹妹鏡花,雖然淋雨了的話隔天可能就會感冒吧、但是也只能這麼做了。
放上室內鞋,下意識抬腳敲了敲鞋尖、回想起國中時曾經待在田徑隊的氛圍,站在教學大樓的門口凝視著幾乎遮蔽一切視野的雨劍,他微低身子就要起跑。
「——欸、這不是敦くん嘛。」
在跑出去以前被叫住了。不,與其說是被叫住……對方雖然說話一開始是在他身後,話結束的時候卻已經走到他旁邊微側彎著腰笑笑地看他。
敦收起起跑的預備姿勢,轉頭看向那個呼喚出自己名字的人、不一會兒就在腦海裡翻出櫻花紛飛的開學典禮前,那個全身濕透卻一臉理所當然、甚至是有點埋怨盯著他的身影。
「太、太宰くん?」
「嗯對哦,敦くん還記得我啊。」
你做的事情不讓人家記住你才不對勁吧……他在心裡暗自吐嘈,下意識抓住了斜背包橫過腹部的背帶回問了「太宰くん還沒有走啊」這樣有些掩飾尷尬的普通話語。儘管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而緊張。
似乎只要與那雙明明該是踏實顏色卻比什麼都要飄渺的眼睛對上,就無法控制自己一樣。
「敦くん不也還沒走嗎?」
「啊、我是忘了帶傘……」
「咦,學校的備用傘呢?」
「剛剛去看的時候已經沒了……」
「這樣啊。」隨意並且紊亂的髮絲,跟眼睛是相似的顏色。腦袋像是小當機一樣亂轉,他無意識間沒有發覺自己緊盯著對方發起了呆。太宰甩了甩手上的傘,像是明知故問地微微瞇起眼睛說:「所以敦くん是打算淋雨衝回家啊?」
「……不,回家前要去超市一趟。」得買點東西晚餐才有著落……。反射性訂正事實而脫口而出的話語。
「父母不在家?」
「……」他頓了頓才搖了搖頭否定。「……我的父母幾年前去世了。現在只有我跟妹妹兩個人一起生活。」
太宰安靜了一會兒。
敦沒有抬頭看他,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雖然也不能說完全沒影響到自己,但因為、已經成為生活的,日常的一部分了。說出來的時候時常得到同情或是關心的反應,雖然不是討厭、卻讓他不是很想講出這些事。
跟大家一樣普通地在生活著。這樣的事實分明就已經足夠。
眼角的餘光還是能瞥見另一人望向教學樓外的視線,他跟著移轉目光,還是那樣刷刷刷宛如瀑布一樣的雨幕。他從小只要淋雨就一定會感冒,身體也不是特別弱,可能就只是怕雨吧。
整個空間過於安靜,讓他忍不住想起在被帶到溫暖的家之前的寒冷記憶,所有聲音都被偌大劃一並且強勢的雨聲給泯滅覆蓋,既寂靜又吵嚷,潮濕水氣與土壤的氣味淡淡地飄散在空氣中,他想差不多該走了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太宰くん、」
「不介意的話,敦くん要不要跟我撐一把傘?」
得到的突如其來的問句是出乎意料的雨中特典。
他不得不說那雙比起落葉該要有生氣的眼睛笑起來會讓人愣了神是實在真的都市傳說。
『就當作是上次你妨礙我入水、救了我的賠禮?』
後面很正常但前面那個「妨礙入水」真是再怎麼樣都讓人無法笑說普通的程度啊。
因為推不掉對方的好意所以現在兩個人正一起共用一把傘不快不慢地在雨中行走著。
絲毫沒有減弱的雨勢,每踩過積水低窪或是滿溢水的路面就會拍浪上來的雨潮使得兩個人的褲腳與鞋子都無可避免地濺濕了。
最初開始的地方也是像這樣充滿了水氣暈染。
第一次的相遇也不過是幾個禮拜前的那個不幸的意外。
由敦來說的確是有些不夠運氣的意外相逢,對於太宰來說更是又一次倒楣的失敗。
不小心睡過頭的敦、在學校附近的河堤橋上試圖投水自殺的太宰,櫻花漫天、歌頌春天剛萌芽的一切新生的日子。
河面光澤粼粼、飄散許多粉嫩顏色的花瓣,然而那個人就那樣毫不猶豫地在他面前一躍而下。
——那是個充滿了生命喜悅與活著希望的日子啊。
在他察覺以前他已經急急忙忙跟著跳進河裡,在還算是清澈卻不淺的河水裡努力追趕上那個正在順著水流移動的身影,好不容易搆著衣角又被流水沖開、幾次下來才終於抓住了人,把比自己要重一點的身體拖上岸。
髮尖一邊濕漉漉地滴著水,喘著氣的敦一邊後知後覺苦惱起濕透的新生制服、接著那個人意識回歸,第一句話卻是飽含責怪與可惜的怨言。
那個時候敦就覺得這個人是個怪人了。
可是那個一躍而下的身影,不知為何卻一直留存在他清晰過分的腦海相簿中、揮之不去。
不知道原因、也許並沒有原因,只是單純因為太過震撼了。有人就在面前自殺什麼的。
『不過我的信條是朝氣蓬勃、輕鬆無痛並且不給人帶來麻煩的自殺,既然我給你添了麻煩、之後我請你吃一頓飯吧。』
那個時候說完了這句話,臨走之前交換了姓名後那人就很快地不見蹤影了。
一段時間之後的他才會知道自己碰上的豈止是個自殺狂、還是個失蹤慣犯。
比自己高出一個頭左右的那個人很自然地擔當了撐傘的角色,敦從回憶中抽身、看著地面上的水窪跨越過去,確認街道的走向後才又微低著頭行走。
不說對方那些讓人不敢恭維的癖好與性格缺陷的話,太宰簡直是從小說裡走出來的人物。
開學時被選為一年級新生代表,入學後撇除自殺的例行事跡,儘管一天到晚遲到早退翹課,但是成績永遠維持在校內前排三名內(據本人所說,似乎是看心情名次升降),被不知道多少女生告白過又跟其中幾個交往過,運動成績也十分優秀……總之是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根本是不同次元的人的感覺。
而且聽說家裡似乎是很有名的當地世家。這個是敦在好一段時間以後才知道的事情。
入學也才快一個月這人就已經紅遍整個學校了,敦不禁感嘆順便驚訝於對方竟然還記得自己的這件事。
他盯著自己變得越來越深色的鞋尖,漫無邊際地想著自己到底是走的什麼運啊。
「——對了,我上次說要請敦くん吃飯、敦くん有想到要去吃什麼嗎?」錢的問題不用擔心、你儘管說吧——!
不知道為何忽然扯到這話題而且好像很歡騰似的,敦有些驚愣地回了「借我傘就已經算是賠禮了不用特地請吃飯什麼的……!」但被對方誇張而且無理取鬧的假傷心橋段否決了。
就連去完超商買了東西出來後對方也還是沒放棄這個話題,而且似乎就要這樣一路送他到家去。
「敦くん一直都是像這樣的嗎?」
「?哪、哪樣?」
「就是不擅於接受別人的好意、自己卻總是給人意外的善意,之類的?」
是過度自卑還是什麼的呢——?
在潮濕的雨裡那雙眼睛乾燥彷彿已經枯竭的河床,雖然嘴上在笑、眼睛瞇起像是在笑,眼底卻只有不見光的淡色。
讓人不自主地感到寒冷與疏離。甚至有些尖銳。
「……這不過是普通的禮貌而已吧。」
「是這樣嗎?」
明明雨水的濕氣都滲透鞋殼、穿透制服布料的層層保護直闖入內,寒冷的氣息讓人錯覺現在其實根本不是什麼春天暖和的時節,應該是一切都要凋零的冬初。但是莫名因為不安緊張地握住的手裡,卻微微冒出了汗來。
只有一面之緣、加上道聽塗說的傳聞而已,實際上這個人的個性、相處起來會怎麼樣,敦根本一無所知。
後日有人問起的話敦肯定會這麼回答吧,其實對方一開始會被人錯認成難以相處的傢伙也不是沒有理由,只是性格上的惡癖太過顯張。
那個人不是明晃晃就要劃你一大口子的利刃,而是更加、更加冷徹的,在你察覺以前就掐緊要害的鋼絲。
比起實在的東西、那是更加空洞的……
「嘛不過對於我這種人,最好還是不要給什麼多餘的善意才是上策呢。」
敦抬起頭來望向另一人的時候,對方的視線已經筆直向著道路前方了。
雨水仍在落下。墜落的聲音由傘骨圈出了一圍空間,狹窄而安靜、只殘留下雨的濕氣與奏響,彷彿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與這場不知道何時盡頭的雨,如此靜謐,可是敦卻覺得被雨水浸濕的那雙眼睛以及這個空間的氣息、不知為何的感覺到了寂寞。
他沒能開口說話回應些什麼。就在兩方沉默之下,返家的道路已然迎來句點。剛剛在超市時問了地址的,敦還以為對方只是隨口問問,結果還真的送他到了家門口。
敦踏上小公寓的階梯,後知後覺才想到什麼的回頭、見對方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看周圍的環境,喊了聲「太宰くん」,成功引起對方注意抬頭看他。
「要不要進來坐坐?雖然沒什麼好款待的、裡頭也不大……但畢竟都來了。」
莫名其妙的緊張感。搞什麼啊今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自己一直有奇怪的反應……暗自懊惱的敦皺了皺眉,感覺手心裡的汗糊在一起有點黏呼呼的。
太宰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瞬愣住了一下,但很快又勾起如常的微笑回答了他。
「今天就算了。反正之後還要請敦くん吃飯,下次吧。」
抬了抬手上的傘,似乎示意著要離開的太宰笑著說「那就這樣啦」,在轉身的一瞬間,敦不知道為什麼沒頭沒尾地就扔出了一句「下次是什麼時候」,音量還不自主地微微提高了。
雖然話一出口當事人就有點後悔了。
太宰側過身回頭望向他,傘下那頭因為水氣而顯得安分許多的褐色髮尖微勾,被灰暗的天色映得像是水墨的眼睛透出一點玩味,最後他只是輕輕地笑出了聲音,加上幾句戲弄的調侃。
「敦くん就這麼想見到我啊?」
「……、我不是、!」即使想反駁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衝動出口的話語的來處原因為何,敦一臉困窘地站在樓梯階級上不知如何是好。這樣子又一次逗笑了太宰。「啊啊請你不要笑啊太宰くん!!」
「抱歉抱歉,敦くん真的很有趣……我是二班的哦,想要找我的話就在隔壁、很近的喲?」
「就說了我沒有那個意思了……!」
「はいはい。」那麼、明天見?
帶著十足十戲謔笑意的臉龐在敦又一次炸毛前被雨傘掩過,敦也沒那麼介意、老實也回了聲「明天見」,目送那個修長卻讓人覺得不踏實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的街巷盡頭。
這個人真的是說不清楚的奇怪。他下了這個結論,邊踏上階梯邊回想了才發現、那個人還是沒回答他下次是什麼時候。
感覺是被敷衍糊弄過去了啊。這麼想著,不過像太宰くん這麼人氣的人的確是不怎麼會跟像他這種平凡普通、甚至有點不起眼的傢伙有什麼交集沒錯。
也許之後就不會再說上話了吧。敦這麼想著,內心似乎有股淡淡難以言喻的感覺微微浮上,但是他沒有深入細想。
回歸到平凡的校園生活——這麼想的他隔一天才知道,自己的預想錯得還真是離譜。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