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就目前关联性而言,我认为还有大量需要补足的空间,否则你的口试将无法......波特先生?」西弗勒斯停下了论述,边看着站立在桌前的年轻人,边将手中的论文搁到了一旁。
「嗯.....是、是的,先生?」黑发绿眼的青年慌乱地瞥了自己的导师一眼。彷佛意识到对方眼神中的无声质问,他结巴地解释道:「我在听呢,真的。呃,我、我会......」
「你会保证下次递给我的论文,修改了迄今为止所有的错误,是吗?」年长的男人神情严肃地确认道。
「对,当然!我会尽快修改完再拿来给您——如果您有时间的话。」青年连连点头,望向他导师的目光无比真诚。
在与年轻人对视时,有那么一瞬间,就像被微小的针扎到似的,西弗勒斯的眼神挪到了一旁的墙上。
似乎察觉到自身的失态,他轻咳了一声,顺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皮革手帐。
「我想是下周......周二或周三您会有时间吗?」见状,哈利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追问道。
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而后又是一眼。这名严肃的导师没有立即答话,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周三下午。两点有研讨会......如果你愿意在中午前来......」一声「愿意!」的欢呼声传入耳里,年长的男人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很好地将其忽略,继续翻动着手帐的纸页,检查自己往后几周的日程安排。「然而下周,以及下下周......这整个月份我都会很忙,也许不太有时间进行细节上的讨论。」
「呃,那要排在之后吗?下个月?」青年的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期间西弗勒斯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就下周三中午。一整个中午我都会在研究室里。但若你迟来的话,影响的只会是你自己的会谈时间长度,明白吗,波特先生?」
「好的,教授!我一定会准时到的。」年轻人兴奋地答道。
对于这名指导学生的热切之情,西弗勒斯一脸不置可否。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那份论文——或者该称为一部份的论文——交还给已经恭敬地伸出双手等待着接过的青年。
等研究室的门一阖上,室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时,西弗勒斯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了看时钟,下午的课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教室并不远,事实上它仅仅在同一楼层的不远处,就在他的研究室往左拐个弯过去第三间的位置。
他应当还能在自己的座位待上一会。
对,就这么待一会,想想那名前脚刚从此处离开的年轻人,他的毕论指导学生,哈利·波特。
西弗勒斯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将搁在桌面的双手交握,缓缓垂下头颅,将它倚在迭合的拇指上方。半长的黑发遮去了视野,形成某种类似与外界的屏障。
这一刻,他感到安全。
你瞧,这事没那么困难。男人小小声地在精神上鼓舞自己道。
「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西弗勒斯警觉地抬头,思绪在同一时间中止。「斯内普教授?」声音透过门板沉闷地传来,男人竖起耳朵,鹰隼似的锐利目光扫向门口。
「进来。」他低声命令道,随即坐直了身子,双手则依然交握着。
研究室的门再度打开了。依旧是同一张脸,同样明亮的神情,同一名......他才与之会面过的对象。
「什么事?」西弗勒斯确信自己这句话的表达上并未有太多不满,可年轻人的踌躇又让他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你遇到问题了吗,波特?」他尽量放缓了语气——并且略去了一定程度的疏离感——这可比进行一项独立研究要来得艰难。
「抱歉,那个,我可能打扰您休息了,是吗?」哈利满脸歉疚地说道。
西弗勒斯抬眼看了一下时钟。他确信这名年轻人不过才离开几分钟。「不太多。」
在这名导师仍准备说些什么时,哈利抢先开口了。他翻动着自己手中的白色提袋,西弗勒斯的目光则紧随在那之上。「我注意到您似乎没吃午餐,这个,其实刚才就想......但我又怕可能不合胃口。」
「你可以刚刚就拿出来。」西弗勒斯看着那一大盒摆到自己桌前的三明治。很显然,份量看起来可不是只给单人享用。他朝它挪了挪脑袋示意。「连同你自己的份,嗯?」
「嗯,我中午......一下课就去餐厅抢了这个,然后赶了过来。」出于某种不知名原因,哈利看上去相当难为情。西弗勒斯没有错过这难得的一幕,他欣赏了一番自己学生的窘迫。试想了一下这名年轻人风风火火地挤在一群学生中争抢食物的模样,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你吃吧。」微微勾起嘴角,西弗勒斯礼貌性地婉拒。
「是不合您胃口吗?或者我应当买点鸡肉沙拉的。」哈利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懊丧起来。
「不,不是。」西弗勒斯有些讶然。眼前的食物难道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是这样的,我并没有吃午餐的习惯。」
「噢,这样。」哈利的神情放松了一点,但随即又变得有些担忧起来。「但您应该多少吃一点,学生们都在议论,关于您到底需不需要倚赖人类的食物维持生命需求。」
「是吗?他们是怎么说的?」西弗勒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因为从未有人见过您在校时享用过任何一点食物,除了研讨会休息时间的一杯咖啡,或许吧。您连旁边摆放着的饼干也都不曾碰过。您的同事也都说:关于这位教授,他是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进食的。」
「荒谬的见解。」西弗勒斯对此全然嗤之以鼻。
「但并不是空穴来风,全然毫无依据,不是吗?」青年以一种坚持己见的姿态回问道。
「噢,怎么说?」严肃的导师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好奇。虽然不在意周遭闲杂人等的言谈内容,但对于这名指导学生的态度,他确实有些......更进一步探究的意愿。
「您昨天工作到至少晚间七点,可一直没到餐厅用过餐,不是吗?」担忧的神情又回到了青年的面上。
「你监视我?」西弗勒斯平稳地开口。
也许是他的指控太过严重,哈利几乎要跳起来。「没有!只是我们一群人在餐厅座位区讨论论文进度呢!只是一直到离开前,您都没有进来过,而且走时,我注意到研究室的灯仍然是亮着的。」
为了这名年轻人如临大敌的紧张解释姿态,西弗勒斯几乎要哼笑出声。「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将它视为......某种玩笑。」他大发善心地解释道。
而这有效地使青年浑身放松了下来。「噢,我还以为......」
「以为我在发怒?」西弗勒斯悠闲地往后靠到了椅背上。
「对。」哈利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西弗勒斯又抬眼看向了墙面上的时钟。「如果不想放弃午餐,你还有十分钟。」
「什么,这么晚了,我现在就拆,您也吃点,好吗?」慌忙扭头确认了一眼时间后,哈利连忙拆开那盒三明治,过程中,透明盒盖上方贴着的商标贴纸顺势沾黏到了他的拇指上,搞得他愈发手忙脚乱。
期间,西弗勒斯的目光一直黏在这名有些鲁莽、毛躁的年轻人身上。
下午的课,偶尔晚一些开始也无所谓。他难得闲适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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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们迟了十分钟才进到教室。
西弗勒斯率先步入,神情淡漠,就好像自身如同平日一样准时,而非罕见地晚到了;跟在后头的哈利则有些局促不安,满脸不好意思,脚步匆忙,看上去一心想尽快溜进自己的座位。
要不醒目是很难的。西弗勒斯将手中的教材放下,坐到了长桌最前头的主位上,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学生。
十二名硕二生。连他在内,正好一起构成那不吉利的数字。
为了这个念头暗自莞尔了一番,但西弗勒斯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学生们并不期待他突然表现幽默,或者,会为任何事情发笑。
那怕他们公认惹人厌的(外语学院)院长前一周才在发表论文的过程中,突然从讲台上摔了一跤,就当着西弗勒斯的面前——这个男人仍旧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
「琼斯先生,今天轮到你报告,是吗?」西弗勒斯低头看着已经放在自己座位前多时的纸本报告,确认了一下。「德卡斯特罗的<<弗拉维奥>>(Flavio)?」
「是的,教授。」名为琼斯的青年拘谨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手中的那份纸本报告,看向长桌首端的课堂指导者。
「我注意到你将它与其他的,作者用加利西亚语写成的作品进行了比较,是吗?」
「对,我想这样也许可以呈显更多面向。」琼斯认真地解释道。
似乎思索了片刻,西弗勒斯没有立即发表评论。相反地,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开始你的报告吧。」
哈利坐在了长桌靠尾端的位置,将课堂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后方墙面上的窗户微微开着,风吹得他的侧脸很舒服,但也吹得他本就蓬乱的头发更需要进行打理。
他用手指稍微梳理了一下怎样都不服贴的黑发,边小心地观察起自己导师此刻的神情。
西弗勒斯·斯内普,自创校以来,比较文学研究所里最年轻的学者。哈利很早就听过这个男人的名号,或者,单纯仅仅只是......他的名字。
或许是男人的教名太过特殊,哈利记得,早在他的幼年时期便听过这个读音。他曾以为这是某个单词,指涉着教堂的顶尖,或者那些雄伟的石柱,亦或与神圣相关的一切;或许是因为父母在带他进行圣地巡游时曾经频繁提起。
于是他对西弗勒斯一词的印象,最早便与教堂紧密相连:蜡烛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微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落,循着光源望去,是成片色彩缤纷的玻璃花窗。
这也导致他至今依然很喜欢西弗勒斯这个词。
即便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代表一个活生生的具体的男人。而不是其他任何复数的,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或者可以重复再现的意象。
琼斯的报告实在太过漫长,哈利默默地翻了翻自己桌前的那份报告。从结构上来看,即使分成了不同主题,他也不禁怀疑,这名同侪实际花费了三分之二的篇幅来讲述作者生平。
偷偷瞥了一眼自己严肃的导师。虽然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可哈利注意到,男人的嘴唇有些微抿起。
好的,这意味着我不赞同你说的鬼话。
哈利又看了一眼仍旧滔滔不绝的琼斯,默默地为其捏一把冷汗。
按照他对自己导师的理解,后者很快就要发难了。
果然,就在这名报告者继续不知第几回提及加利西亚语之于作者的个人意义时,他们沉默已久的指导者抬手示意,中断了这场失败的演说。
「告诉我,琼斯先生,你花了多长时间来准备这份作业?」西弗勒斯以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道。
「嗯......三天,先生。」琼斯的语气先是有些不确定,但很快又急忙补充道:「不含查找资料的时间。」
「是吗,你确定它占用了你......超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西弗勒斯翻了翻手上的纸本。
「是、是的。」琼斯的手不自觉地绞紧了。
西弗勒斯的目光从纸本上移开,一瞬间扫向了这名紧张不已的学生。「那你至少得花费三周来做好这件事,而不是任凭它看起来就是一份胡乱拼凑,草率交差的呓语合集,不是吗?」
与这场狂风暴雨一般的质询形成反比的,是哈利投向他导师的敬佩眼神。
他一直知道这名导师是很厉害的学者,可通常学者在属性上也有划分区隔;有些擅长教学授课,有些更精于学术研究。
西弗勒斯两种都很认真。虽然发表过很多篇期刊,可在听他们的课堂报告时,这个男人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内容弊病所在。
明明这些成就或能力与自己并无丝毫关系,哈利却莫名地为自己的导师感到骄傲。
似乎是察觉到在场唯一那道投向自己的明亮目光,西弗勒斯暂停了自己正进行的......对这份糟糕报告的条列式批判。
「波特先生。」让这个名字经过唇齿间时,他的语气略为缓和了些。
「嗯?」点名来得太突然,本埋首在资料间的哈利瞬间直起了上身,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你来给琼斯先生讲讲,关于他探讨的内容......应当如何挽救。」西弗勒斯淡淡地说道。
「噢,好、好的!」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接下了任务——甚至可谓整个人都沉浸在兴奋之情里——哈利一脸欣喜地连连点头,并且,没有错过他的导师略带笑意的眼神。
他在对我表示赏识,他很高兴,因为我。这个快乐又带有冲击的认知让哈利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置身何时何处又要做些什么。
「......波特先生?如果你准备好了,请开始。」冷静地瞥了眼时间,西弗勒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开口提醒道。虽然满意于青年的反应......但现在是工作时间。他向来不喜欢......难以忍受正事有所拖延或耽误。
罕例地在某节课上晚到十分钟......似乎已是他个人职涯里做出过的最大让步了。
「好的,抱歉,先生。」毕竟是日复一日进行的研究工作,哈利很快地遭唤回了现实。在用带歉意的眼神看了看同学后,他委婉地开口,开始进行一些......好吧,也许会让这名同学想夺门而出(但他会尽量不揭露得那么多)的实话实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