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eill「 Finale. 」
I.
星期六的清晨,夏日的烈阳早早偷溜过窗帘,毫不顾人感受、欢快又猛烈地叫醒了躺在床上的少年。
昨天他才结束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飞行,从德国慕尼黑回到埼玉老家,加上倒时差,现在正困得睁不开眼。
但对于这样任性的叫醒他并不觉得烦躁,反而因为莫名的熟悉,心尖浮上微甜。
“嘀嘀——”床头柜上的手机在这时清脆地响了两声,他熟练地伸手去拿。当点开屏幕,他感觉自己要被一股强烈又炽热的巨浪给吞噬了……
——洁~♪ 明天有空吗?穿浴衣来千叶找我吧!我们这里有烟花大会!
不用看发件人是谁,他就已经想好了回复,并迅速编辑发了过去:明天不和你妈妈一起过吗?你不正是为了这个才回国的吗?
——我都回来好几天了!再说了,我们只约在傍晚嘛!
听他这么说,洁算是彻底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了,嘴上嘟囔抱怨着“又擅作主张”,一边在手机里输入了回复:好,那我六点到。
新干线上都是身着正装的乘客,偶有穿休闲服的外国观光客,只有自己穿着浴衣。
洁不禁想起仅仅几年前,他们还没有收到欧洲俱乐部的邀请,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会为了省下旅费而坐便宜的长途巴士,或者干脆约在东京见面。而现在即使买最贵的新干线车票当日往返,也完全不会心疼。
洁望向窗外,感慨起这些年的诸多变迁。
两年前,自己选择了去德国的俱乐部,所幸那里有几个认识的日本同伴,很快就适应了下来,能专心训练了。而蜂乐却是独自前往了完全陌生的西班牙。虽然相信他即使一个人也可以适应得很好,说不定用不了几天就能和当地球员打成一片,但也会好奇,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时常怀念大家一起在蓝色监狱踢球,共同改变命运的日子。
但当年的蜂乐始终没有与自己有任何联络——明明从认识的那天起,就没有超过三天不搭话的。难道,自己已经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了吗?
——清楚地认知到这点时已经过了半年之久,想要追赶或许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只沉浸在遗憾之中毫无用处,即使有自知之明,也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从不认为自己做出了后悔的选择,那么,不想失去的人,也一定能在这份“正确答案”里找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如此坚信着。
终于,蜂乐在LINE上回复了信息,两人隔三差五就能聊上一两句。但蜂乐从不提关于自身的事,他在想什么似乎永远是个谜。总觉得,他好像是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而被他抛在身后的自己,沦落到只能通过体育新闻和SNS了解他的近况。
“如果觉得孤单就来德国找我玩吧!”曾不抱希望地发出邀请。
“好哦!”蜂乐也这么回复了……
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但是,想见蜂乐的欲望,会因白日里某个熟悉的日常而突然闯入脑海,或在难以入眠的夜晚紧紧攫住焦躁的心……蜂乐的难以预测,总让心变得焦虑不安。所以,自己不得不因此而放任“慕尼黑往返巴塞罗那”常年霸占着“机票预订历史”,无可奈何。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来找你?”终于,洁实在忍不住抱怨了。他站在新干线出站口,看着穿着甚平正在颠球的蜂乐。
“不都一样吗?”蜂乐笑了笑,毫无预兆地把球传给了洁,“年薪……多少来着,的洁世一选手在心疼路费吗?”
“在欧洲的时候哪次不是我飞去找你?”洁熟练地抬脚稳稳接住了传球,颠了两下,嘴里抱怨着又把球传了回去。
“因为我的床比较舒服嘛——洁不也是这么说的喵?”蜂乐理所当然的反问,甚至闲不下来地开始边带球边向前走。
看着他一如既往一心沉迷于足球的样子,洁愈发觉得,曾以为自己是蜂乐十分重要的人,没有按原计划跟他一起去西班牙而让他寂寞了,因此而愧疚万分的自己,真是个傻瓜!
“你……你看着点路!别踢了……”洁自然地跟上前去,一个抬脚,出其不意地抢下并没收了那颗足球。
“快还我!”
表面上故作怨气十足,但早在相见的瞬间,心就已被喜悦抚平,被期待填满。无论是别离多久后的再会,总是如此。
离烟花大会的会场越近,路上的行人越多,直到人群汇入被提前封锁的机动车道,才不那么拥挤。
蜂乐一路上都在吃吃喝喝,棉花糖,苹果糖,章鱼烧,此刻他正在挖着刚从路边买的刨冰……
看着他认真嚼来品去的样子,洁在一旁默默独享着他可爱的神情,最后忍不住笑道:“看看你这小学生般的吃相,跟谁说这是活跃在足坛的日本代表,也绝对没人会信吧?”
“洁我跟你说这个刨冰真的绝了!你尝一口,就这个细而不黏的口感!”蜂乐完全不接话,也是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对话风格,“果然夏天就是要回来体验烟花大会啊!”
洁一脸不相信,但还是对蜂乐递过来的一勺刨冰张开了口。
“好、好冰——冰!啊……”牙齿都忍不住酸痛了起来,洁仰着头张着嘴不停地哈气。
“喵哈哈哈哈哈!洁的吃相才像是小学生呢!日本代表这样真的可以吗?”蜂乐在一旁放声大笑起来,一边试图再舀一勺往洁的嘴里塞,在路边与他展开了令路人侧目的激烈的刨冰攻防战。
道路两旁的夜市摊逐渐多了起来,人群也显得拥挤。
蜂乐紧拉着洁的手腕一路小跑,穿梭在各个游戏摊位中,比幼童们玩得还要尽兴。
“看我的,这次一定捞起来!嘿——”
转眼间,洁手里的透明水袋中又多了一条金鱼。
“捞这么多养得了吗?你下个星期不是就要回西班牙吗?”洁发愁地说,又看了两眼旁边一直捞不上来金鱼,只能地眼巴巴看着蜂乐,委屈生气得快哭出来的小朋友们。
“少啰嗦——看我一个滑铲加回旋!喵哈哈~被我得手了!”蜂乐再次把金鱼倒进洁手中的水袋,“接好传‘球’!”
洁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人,或者干脆买一张稻荷神的面具戴在脸上吧,但那似乎看起来更加幼稚丢人,于是作罢。他无奈地递过手中的袋子,偏头看向天空,心想着烟花怎么还没开始?
“大哥哥踢足球吗?”蹲在池边的一个小朋友突然发问,他大约是听懂了蜂乐口中的“暗号”。
“哦!你也喜欢踢球吗?”蜂乐的眼瞳亮了起来。
“嗯!刚才那招好厉害啊……”
“那是当然!足球踢得好的话,捞金鱼也会很厉害的哦!”
洁忍不住嘟囔:“你别教坏小朋友啊……”
蜂乐完全没有理会他,反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袋,叉着腰对围观的孩子们放话:“听着小菜头们!你们谁能颠球十个,我就送他一条金鱼,先到先得!”
“诶?”周围立刻喧闹起来。
“你给大家做个示范!”蜂乐指挥着洁。
“啊?”
“快点,别愣着!”
等洁反应过来,最后一条金鱼已经被送了出去。望着孩子们兴高采烈向着烟花场跑去的背影,蜂乐十分满足。
这家伙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洁看着灯火映照下神采奕奕的蜂乐,不禁勾起了嘴角。他用脚尖轻挑起地上的足球,又用大腿轻松接住向上弹起:“为什么要让我做示范?”
“我来颠的话不就暴露身份了吗?”蜂乐冲他眨了一只眼,露出坏笑。
“你的意思是我颠的就普通到认不出是职业的是吗?”洁瞪大了双眼。
“嗯!”蜂乐认真地点头。
“你……有本事脱了木屐来单挑啊?”胜负欲在瞬间被点燃。
“乐意奉陪!不过,洁先追上我再说!”话音未落,蜂乐便拔腿逆着人群向一条偏僻的小路跑去。
“喂!那不是去看烟花的方向吧?你去哪?”洁的呼喊被淹没在了祭典的喧闹中。他只能先朝着蜂乐的方向追上去,顾不得身后响起宣告烟花即将开始的广播。
不知道跑了多久,洁隐约看见前方有座石桥,蜂乐正一蹦一跳地向着下方的桥洞奔去,好不容易跟上他,远处的第一支预备烟火兴奋地升上天空,“啪——”的一声炸开了花。眼前的少年和漆黑一片陌生的四周,被一闪而过的绚烂光彩点亮。
“这是哪?”洁疑惑地问。
蜂乐甩掉了脚上的木屐,示意洁赶紧开球:“一个适合踢球的地方!”
“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再说,烟花已经开始了,不去看吗?”洁敏锐地觉察到,蜂乐是有意带自己来到这里的。他的笑容变得不那么纯粹了,但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依然平静而喜悦。
“好不容易来了,就在这里陪我踢一会儿吧,洁。”
蜂乐歪了歪头,眼睛弯成两道甜美的弧线,清风吹起他的刘海,掀起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尤其耀眼的金色发丝。
这样的他,如果可以,真想再多看几眼,如果时光能走得慢一些就好了。洁心想。
“接着——”洁脱掉了木屐,赤脚踩在散发着泥土清香的草地上,把球颠过头顶,再以恰到好处的力度传给蜂乐。
烟火时明时暗地闪烁着,但蜂乐变得兴奋的神情更加耀眼,对足球的一腔热情也被挥洒到空中,持续照亮着周遭的一切。在洁清冽的眼瞳中,此刻的他灿烂得仿佛是白日里炽烈的骄阳。
“嘿,洁!接球——”
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宛如流星的弧线,落在了洁的脚背上。他颠了几下,又好胜心大发地想要来一记“彩虹过人”,却被蜂乐紧紧盯防夺走了球权。
“哼哼~太天真了吧!”
“可恶……再来!”
二人在桥洞下跑了起来,你来我往地进行着攻防战,战胜对方时畅快的欢呼和享受着足球的爽朗笑声,在震耳欲聋的烟火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开始踢球,他们便不自觉地被心中燃烧的热情牵动着,进入到另一个忘我又默契的世界中去。
“洁,你身后有一块很硬的石头,小心点。”
“嗯。感觉你很熟悉这里啊!”
“这里离我家很近,以前放学后我总在这里踢球。”
在这里?难道不参加社团活动吗?洁随口问:“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蜂乐平静地回答,听起来心绪毫无波澜,只专注在飞跃的足球上。
—— 一个人,不孤单吗?
若是两年前,洁会直接问出口。但时至今日,他只是抬头看了蜂乐一眼便明白了。
他看着脚边的球,轻轻笑了一声:“怪不得,你一个人在西班牙也能踢得自在。让你寂寞的时候来找我,你一次都没来!”
洁带着埋怨的句尾听起来像是撒娇,逗笑了蜂乐:他果然还是在意这件事!
“哈哈,因为……我已经不会再因为孤身一人而感到寂寞了!”
蜂乐接过洁的传球,轻巧地踢到半空,单腿弯下膝盖,另一只脚从后方回弹落下的球——正如他第一次找洁自主练习时,在他面前展现的那样。
“无论各自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拥有相同梦想的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不是吗?”
球在蜂乐面前落下,而在他身后,最后一支、也是最为盛大的烟花,正一往无前地升上了苍穹——
所以啊,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如果能更早发现这点就好了,在两年前你离开的时候……
但其实早在更久之前,在那场鬼抓人游戏里就这么觉得了:
“遇到洁之后,我发现,这个世界,其实还蛮不错的哦!”
“啪——”烟花盛开响彻云霄,绚丽多彩,照耀了夏日清爽的夜。而少年深蓝色的眼瞳,映着那灿烂如盛夏的笑颜,满含了一整个星空的温柔:
“生日快乐,蜂乐廻。”
嗯,我也觉得很棒——这个有你诞生的世界。
♪ 鈴木愛理「 heart notes 」
II.
烟花盛放前四小时……
“好了,就这样出发吧~ ♪ ”蜂乐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穿着甚平的自己。很久没有穿这样宽松舒服的衣服了,好怀念!
但如此一来就不适合戴耳骨钉了——有点可惜,本想跟洁炫耀一下呢!为了庆祝二十岁生日,自己特意在左耳骨上打了两个。优也说特别好看!
“我出门了!”他特意去了一趟画室和优告别,“今天可能会玩到很晚,不用等我。”
“知道了,今晚我会睡在画室集中赶稿……啊,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嘴叼起舍不得放置的画笔,从架子上取下事先准备好的袋子,“这个,你拿好——”
“这是什么?”摸起来像是两瓶饮料,还挺重的。
“拿去和洁同学一起好好享用吧~!”说完,她便笑着回到了画布前,不停用余光偷瞟惊讶不已的少年。
“——优怎么知道我是和洁一起出去?”自己昨天才给洁发了信息确认行程,明明跟谁都没说!
“不都写在你脸上了吗?”
是啊,怎么才能藏得住这份期待呢?
最看好的选手、最默契的搭档,也是最亲密的恋人,在想要与他分享的这处纪念之地,看着花火照亮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温暖如春风般地对自己说:
“生日快乐,蜂乐廻。”
一年前的今天,巴塞罗那机场航站楼出口,洁见到自己时开口也是这句话。
眼眶发酸的蜂乐骗自己,一定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日本朋友了,无比怀念,才让自己心生动摇,甚至想立刻跑过去给洁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他忍住了。
那时训练日程很满,洁只能短暂停留半日,可偏要选这天来,目的早就暴露无遗。只有他自己以为隐藏得非常完美:“惊喜吗?我是第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的吧?”
“我一大早就接到了千千和玲王的越洋电话,还收到了大概二十几条来自蓝色监狱队员的短信。洁大概是最后一个了!”
“是吗?不愧是你啊,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洁尴尬地摸着后脑勺。
“但只有洁亲自来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拽着洁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向出口大步迈去。想让街上的风干湿润的眼睛,让嘈杂的人群覆盖住哽咽的声音……
好险,好险!
但是这家伙,待会儿离开时该不会也要搞煽情那一套吧?他要是哭了,自己还得给他递纸巾。
但伤感离别并没有如预料那般上演。在参观了一圈训练场,饱餐了一顿宿舍门口的西班牙海鲜饭之后,天色突然变暗,洁决定在下暴雨前独自赶回机场。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临走时,他神神秘秘地递给蜂乐一个布袋。
“什么东西?”蜂乐伸手往里掏,率先摸到一颗球。
“签名球,还有……我的第一件签名球衣……我正式上场比赛了哦!”那一刻的洁,大概是下定了十二万分的决心才能面不改色地将后半句说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哈哈哈哈!洁世一选手!”蜂乐难以置信地把那件球衣摊开在他们面前,“哇真的有签名!里面还写满了字?赠语吗?”
“你先别翻过来!待会儿等我走了再看!”洁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立刻遁地逃往机场,马上起飞回德国!
“你都敢送球衣了,怎么还神神秘秘的?”但为了给搭档留点面子,蜂乐只能强忍笑答应了下来。
这场相聚,就这样以洁的落荒而逃匆忙结束了。
当他乘坐的出租车刚消失在视线里,蜂乐就忍不住掏出了那件球衣,他真的好奇得一秒都等不了了!
但是,下雨了……
是只属于夏日的,滂沱大雨。
——致蜂乐,搭档,生日快乐!第一件签名球衣必须要送给对方,然后比比看日后谁的更值钱……你还记得刚离开蓝色监狱时的这个约定吗?
——但是蜂乐……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离你越远,这种感情就越是强烈,我无法控制自己想要靠近你的心。所以,如果你不能接受,就把这件衣服撕掉吧!连同这份感情一起。抱歉。
不知不觉中已被大雨淋得透湿的蜂乐站在路中央,来来回回读着那些写在球衣上密密麻麻的字……直到黑色的笔迹一个个都被雨水浸染晕开,失去了形状,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随着自己无法鼓起勇气的犹豫,时间正一分一秒地带走洁的心意,此时此刻,正在手心里流逝殆尽……
“这是什么啊……”漆黑的夜幕中,蜂乐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温热的泪水落在了手心里湿透的球衣上,无声地勾起与洁在车站台分别的回忆。
原来今天动摇的心,强忍的泪水,正和在电车站分别的那天一模一样。哪怕一年来无数次下定决心——从此只和洁做普通朋友。但拼尽全力才坚持到今天,却因为球衣上的几个字就轻易地瓦解溃败……
在球衣上告白,也太犯规了,你这个利己主义者……
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闷雷声,飞机大面积晚点。大量旅客挤在休息区,安检门口也排起了长队。
“请前往慕尼黑的旅客办理好值机,前往安检通道……”
洁早早就等在了附近,但他依然选择排在队伍末尾。本想赶紧逃离这里,却又被复杂的情绪绊住了双脚。
特意选在蜂乐生日这天,特意写在第一件球衣上,都是为了让他深深地记住,让他无法轻易地拒绝,让他再多回想起自己……明明知道蜂乐不是会因为这些小伎俩改变决定的人,却还是为了没什么胜算的自己,狡猾地这么做了。
实在太逊了……
怎么能把告白的话写在球衣上,却不是当着他的面认真地说出来呢?就只有这点勇气吗,洁世一。
下次,下次一定要当面好好说出来……不,或许,现在就回头去找他?现在立刻!
马上就要过安检门了,进去的话,就不能回头了——
“哇,那个人在踢球吗?好酷!”队伍前方,一个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孩子惊叹了起来。
洁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正准备回头——
“嗙——”的一声闷响,他感觉脑后一阵剧痛。说来丢人,但还挺熟悉的,这被足球砸中头的感觉。
“你没事吧?还好吗?”周围有人好心慰问。
“没事没事,抱歉……”
还好球速不高,或者说被控制得很好,洁习惯地想,并弯下身来捡起那枚球,只觉得十分眼熟。再翻过来仔细一看——上面有自己的签名。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正置身于赛场禁区一般清醒与振奋。没有任何理由退缩,没有什么能阻拦自己,只是向着目标,一往无前。
洁毫不犹豫地丢下行李,在惊讶的人群反应过来之前,就逆向穿行而过,朝着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从不曾弄错,也必定会找到——
那里正等着一个全身湿透、在大雨中奔跑了一路的少年,这一路无数次在心中许愿:大雨请不要停下,飞机也请不要起飞,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就当是生日愿望了,拜托!
当机场内通知安检的广播指引着他找到远处那个无比熟悉的背影,如命运指引一般、手里正是那颗签名球,蜂乐毫不犹豫地一脚踢了出去——从二楼的栈道,穿过无论如何呼喊都只会被淹没的喧闹人群,砸中那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赶在他就要踏过安检门之前……
于是此刻,那个笨蛋就这样喘着粗气站在咫尺前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并少见的释然而尽情地笑出声来,即使自己恨不得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扯住他的衣领,再毫不手软地狠狠给他一拳:
“洁世一!你签名能不能用防水的马克笔?”
恋人的心跳,比天空中烟花的绽放声更加清晰,就这样拥抱着不知过了多久。这份令人眷恋的温暖,随着他身上独特又熟悉的味道缓缓流入心间,安宁而缱绻。
直到连烟火声都已沉寂,不远处的街道传来返途人群的嬉笑声……
“说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正式交往的纪念日。”蜂乐将下巴搁在洁的肩膀上,侧着头在他的耳边轻语,“还是告白纪念日,初吻纪念日,初夜纪——”
还没说完,他就被洁推开并捂住了嘴。
“好了好了……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你该不是求——”
“——不是。”
蜂乐谨慎地接过了盒子,因为往年收到洁送的生日礼物都过于震撼,足以在人生中留下举足轻重的一笔,这让他不得不提前对此做好心理建设。
洁见他如此小心不敢轻易打开来看,觉得着实可爱又好笑,轻声调侃道:“放心吧,防水的。”
蜂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耳骨钉!”而且是长杆耳棒款,吊坠是定制的蜜蜂图案,铂金的杆身两头镶嵌了两颗小钻石,看上去贵重又精巧。杆身的里侧细小地刻着二人名字的首字母。
他抬起头看着洁,还没开口,洁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我托玲王定制的,能够赶上真的太好了!”
“你的年薪还好吗?”
“明年应该还会涨吧!”
“这是……洁自己设计的吗?”
“参考了一点千切和玲王的建议。原本刻字还有‘世界第一的前锋的搭档’,他们说如果不想搞砸一切的话最好还是去掉。”
“明智的决定,不然你已经被我揍死了。”
“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会让蜂乐你坐实这个名号,并且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洁微仰起头,神采奕奕地看着他。
“少说梦话了,成为世界第一的人会是我!”蜂乐歪了歪头哼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洁的身前,看似挑衅又像撩拨地用手指勾起他胸前的衣领,“而洁可要好好追上来,在我身边,才能将这个称号写进自己的球员简介里哦!”
洁眼见着这张挑起他胜负欲的诱人脸庞逐渐靠近而模糊起来,到达无法再对焦看清的距离,心间翻滚的热血和油然而生的占有欲,让他情难自禁地想要落入恋人的“陷阱”。
这感觉让他瞬间想起去年的巴塞罗那机场,如出一辙的漆黑夜色,闷湿的空气,躁动不止的心,咫尺间的恋人,和大雨中让他难以忘怀的交缠于口中的湿漉漉的清甜。
从那天起,每当夏季的暴雨即将来袭,他都会不自觉地敏锐察觉,并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念起蜂乐……
“要下雨了……”
洁轻抬眼睫,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把一身燥热都归咎于周遭变得闷湿的空气,又忍不住垂下目光看了蜂乐一眼。
“是吗?”蜂乐也跟着仰起头,一边向着天空摊开掌心,一边感叹着洁对环境感知的敏锐。他察觉到了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也回过头望向他,忍不住笑道,“怎么,洁又要赶在下雨之前离开吗?”
想起了窘迫的回忆,洁也忍不住笑了:“拜托你了不要插旗……”
“那要趁现在跑回车站吗?这次我可以陪洁一起。”蜂乐眨了一下右眼。
“雨马上就来,会淋湿的哦……”他正担忧着,却突然恍然大悟地看向蜂乐。
“嗯,没关系,我还挺喜欢的——夏天的雨!”
清爽,自由,热烈。也留住了你。
III.
一年前的今日,在国际航站楼某个无人的楼梯间,蜂乐的后背靠在紧急出口的门后,洁才终于松开了那只紧紧抓了一路的手,并从伴随着冲击又仿佛梦境般的重逢中回过神来,目光仔细又温柔地一遍遍确认,眼前来找自己的蜂乐是真实的。
蜂乐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角渗出的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带着吞咽的喘气声在安静的楼道间回响,听起来格外清晰。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顺着发丝流下的水珠被颤落到微微泛红的脸上……
但蜂乐并不是因为冷才抖成这样,洁一眼就能看懂。
他抬起手拨起蜂乐鬓角的发丝,看到一缕黄色从耳后流淌出来。
“那个……洁……写在球衣上的话……”
“嗯。”
“……是、认真的吗?”
“嗯,当然是认真的。”
“为什么?我是说……”
“因为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洁冷静地坦诚道,明确得仿佛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遍,“一直被你回避疏远,如果现在不说出来的话,就没剩多少机会了吧……我已经等不到被这个世界认可,证明我去拜塔是正确的选择也好,进入国家队拿到世界杯也好,足够优秀能胜任你的搭档也好——就算没有这些,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只想独占蜂乐,成为我的恋人!”
这个人,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但怎么能如此毫无顾忌、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些话?区区最容易害羞的洁世一!
惊讶之中,蜂乐被雨水浸湿的身体开始发热,脸都要烧起来了,四处逃窜的目光更是被洁穷追不舍,无处躲藏。
“恋人……是要交往的意思吗?”
“嗯,跟我交往吧。”洁在近到快要无法呼吸的距离坚定迅速地回答,弥补了刚才没有当面告白的遗憾。
“等一下、等等一下……”急剧加速的心跳让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被逼到墙角的蜂乐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如果此刻能把心脏盘带过洁目光的围堵就好了!马上就要被他看穿了——
那么喜欢他,所以害怕失去他,一直压抑着感情,委屈得快要死掉了的自己的心。
但洁哪怕一瞬都没有等,上前把这副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保证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低沉稳重的声音从蜂乐的耳侧淌入心脏,温暖地包裹着让它,连同着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
“真的?”湿润的声音轻轻问道。
“真的。”
蜂乐微微颤动的嘴唇贴着洁的肩膀,双臂不知不觉中已经轻轻攀上被锻炼得结实的后背。
“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未来会分手,“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满足只跟你做朋友的!”洁缓缓推开蜂乐的肩膀,抵着他的额头,“和任何事都无关,只是独属于我对你的私欲,今天一定要告诉你,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不然我真的要疯掉了!所以说蜂乐——”
洁的嘴被擅作主张地撑开,原本要说的话也被一口夺走,如蜂蜜般浓郁的甘甜涌了进来,顺着喉咙汹涌地灌进心脏深处。从此,他的世界染上了如盛夏般灿烂的金黄色——
无论何时,都想要毫无理由地相信洁。因为是洁的话,一定会信守承诺。
所以从十九岁生日的这天起,蜂乐决定鼓起勇气,赌上一切,跟着洁去自己不曾知道的世界。
在一场绝不后悔的冒险里,一起向前奔跑。
♪ eill「 Pre-Romance 」
蜂乐抓起洁的手,将地上的足球铲起来踢给他,不管身后的惊呼与埋怨,只拉着他径直从桥洞下冲了出去,在柏油小路上狂奔起来。
“喵哈哈哈哈~♪”
“喂——蜂乐,等一下!”
当雨滴逐渐落下,和着清脆的木屐声,洁的呼喊也跟随蜂乐一起变成了欢欣雀跃的爽朗欢笑。快乐如此单纯地迎面扑来,像儿时一般踩着路边的水花也能追逐打闹起来,笑到喘不上气,也忘记了要去哪里。当大雨“哗哗”地打湿了衣服与头发,少年们才大喊着向着前方冲刺。
雨太大了,他们不得不在一间已闭店的甜品铺的狭窄廊檐下暂歇避雨,一边嘲笑着对方狼狈的模样,一边整理着同样乱七八糟的自己。
“啊好渴……这附近有自动贩卖机吗?”洁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汗水。
“没有自动贩卖机,但是有‘蜂乐廻的口袋’!”说着,蜂乐从裤子两边的口袋里各取出一听易拉罐——那是离家前优递给他的:一罐啤酒,一罐可乐。
他猛地用可乐罐去贴洁的脸,在满意地听到一声“啊!你幼不幼稚!”后将它塞到了洁的手中,并眼看着洁开罐后被喷涌而出的可乐气泡溅了一身,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哈哈哈哈洁果然还是个小朋友!”蜂乐坏笑着,在他眼前摇晃着另一罐啤酒,并十分享受地痛饮了一口,“小孩子就乖乖喝可乐吧!只有大人才能喝美味的啤酒哦!”
洁意识到,今天是蜂乐成年,正式可以喝酒的第一日。而自己要等到明年四月才满二十岁。
“德国好啤酒多的是!等明年……”
“——哈啊!真痛快!”蜂乐又“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把酒罐举过头顶,闭着眼睛猛跺脚,享受着大雨中初次畅饮啤酒的爽快,“啊我要上瘾了!”
“你要是喝醉了待会儿我可不……啊、喂!”洁的抱怨被蜂乐突如其来的趔趄打断了,他习惯地用身体接住。蜂乐的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已然有些晕红的脸就这么凑了过来,说不上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洁会管我的~”蜂乐半眯着眼一副吃定了洁的得意表情,看着他开始泛红的耳廓和深深吞咽时喉结的起伏。他料定洁此刻想起了一年前的夜晚……
一切都是那么相似。剧烈的奔跑,湿淋淋有些黏的皮肤,想要发泄在对方身上的一腔爱意,耳旁令人兴奋的热烈雨声……和那天一样,他们什么也没有再多说,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什么。
紧紧相贴,浓烈的吻,唇齿交缠与深情的叹息都融进了大雨声中。
“有点……尝到了啤酒的味道。”洁的眼中浮上了只在赛场才能常见的凌利和满足,舌尖舔过上唇,收割着最后一丝蜂乐覆于其上的酒味。
“怎么样?大人的味道。”蜂乐勾起嘴角看着他。
“有些苦,但是……”他向前一步,搂住蜂乐的腰向内侧一转,不容退让地将他推靠在窗边的墙面上,“回味确实很甘爽……”
蜂乐回想起告白的那晚,自己也像这样被洁这样紧紧地抱着,情难自禁地吻他,无论他的举动多么蛮横过头也都全然接受,并回以同样热烈的爱。
直到分不清脸上的水珠是雨还是汗,洁才轻轻放开手。
看到他黏在自己身上不舍的仿佛逐渐拉出丝线的目光,染着他味道的双唇湿润地打颤,不舍地说:“……洁,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吧?”
“嗯……抱歉……”
“洁对我,不用说抱歉。”他将手指压在恋人的唇上,温暖地笑道,“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信息!”
“嗯……”洁不舍地再次紧紧拥抱了他,企图掩饰逐渐发红的眼眶。
“哎真是,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啊洁!别哭哦!我口袋里给你准备的纸巾在来的路上都已经湿掉了!”
“谁会哭啊!”洁吸了吸鼻子,“谁是小孩子!”
那天晚上十点,自己一个人走出了机场大厅。不想坐车,生日的最后两个小时,只想就这样沿着灯火通明的路走回去。望着不远处向着夜空深处攀升的飞机,心头竟然浮上了一丝悔意……
是不是,该挽留他呢?
但今天自己长了一岁,要像个大人才行。
蜂乐轻轻推开想要贴上来再次夺取自己嘴唇的贪心鬼:“洁,再不走的话要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埼玉的车了……”
“嗯……”洁低沉应声,目光漫无目的地偏向角落里。
雨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
那天独自走在巴塞罗那的大街上、时隔许久又再次感到了寂寞的自己,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洁离开没有挽留的自己,误以为“长大”就是要懂得委曲求全的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有些不甘心的自己……
——但身后突然传来了洁的声音。
那一天的洁,比自己更像一个大人。
车流逆着他奔跑而来的方向,闪烁着照亮了他奋不顾身追逐私心的模样。
“洁你不是……你……没有上飞机吗?”
洁就这样毫无减速地飞奔了过来,一下扑到他的身上抱住了他,再一次。
“抱歉!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抱歉……但是今晚,我果然还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不能放你走!”洁艰难地将词语连成一句话,快要爆炸的心跳和剧烈的喘息击打着他的身体。
“训练……不要紧吗?你们管理应该也很严格的吧?”
“我刚才打电话给俱乐部那边了,说吃西班牙海鲜饭过敏了,然后天气不好误了航班……虽然都是骗人的。我会赶明早的航班回去。”
“哇……哈哈哈哈洁会撒谎了!”他笑着伸手抱紧了洁的后背。
洁也跟着笑了,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所以抱歉……但是,你明明也很想让我今晚留下的,不是吗?”
所以啊,今天自己又长了一岁,要更加像个大人一样!
想要得到的,想要挽留的,想要不留遗憾的,全都必须全力以赴!
然后,为了自己,开心地享受着这一切。
——不会再像那天一样被洁抢先一步,更不会再输给他了!
“啊这黏糊糊的衣服得赶紧回家换掉……而且都下过雨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蜂乐一边扇着衣领,一边注视着洁低沉的神情。在他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蜂乐拨起前额潮湿的、凝成一簇簇的刘海,一口气翻上头顶,露出了沾着薄汗的额头,连同那抹耀眼的金黄色一同 ——像台风一般猛烈地向着洁世一侵袭而来。
洁的脑海中立刻不受控制地涌现出这一年来,那些相似又让人流连忘返的画面:数不清的夜晚,在蜂乐那张舒服的床上,情到深处不禁跃入爱火时,二人周围的空气就会像此时一样湿热,他总是这样用手指梳起蜂乐的刘海,好更加清楚地看到那张令他深陷其中的笑颜,以及让接下来的紧贴和运动都更加清爽。
有点糟糕了……
记忆中急促的呼吸,汗涔涔的肌肤触感,他身上的香味,还有甜美黏腻的声音……瞬间将洁的感官团团包围起来,毫不留情地发起进攻。
那天蜂乐带着他回到了住处,原本他提议自己睡沙发,只是想和蜂乐多待一会儿就够了。但那家伙不知是天然还是有意的,说一起睡床也没关系。
“既然都交往了……你应该知道吧?睡一张床的话,我会对蜂乐有和以前不一样的想法……”
“什么想法?”而蜂乐故意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但那一瞬间他便看穿了。而后的一阵沉默更是化作了暧昧,对理智进行了致命的攻击,身体的某处起了变化。时间随即停止,周围的一切都在记忆里消失了……
蜂乐绝对是故意的,洁恼怒地笃定。
那晚也就罢了。但是现在真的糟糕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要怎么解决呢!
“怎么了?”然而罪魁祸首还肆无忌惮地坏笑着贴了过来,半眯起一只眼,在他的耳旁用极低的嗓音挑衅着,“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啊,洁……”
今晚,也像去年一样,留在我身边吧……
“谁是小孩子啊!”洁毫不客气地勾住蜂乐胸前的宽领,“是大人的话,就好好承担起责任吧……”
“哼哼~”
星期日的清晨,一会儿吹气一会儿弹脸颊的恶作剧,毫不顾人感受地、欢快又猛烈地叫醒了躺在床上的少年。
昨天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现在他正困得睁不开眼。
但对于这样的叫醒他并不觉得烦躁,反而熟练地一把夺过那只调皮的手,握在手心里,而后缓缓伸开,十指紧扣。
“早上好,洁!”
“早上好蜂乐……”
“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
洁缓缓睁开眼睛,他对这里大概有印象,但还是有几分心虚……毕竟在日常中全然相信蜂乐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这是我的床。在千叶的家里……”蜂乐笑眯眯地说。
——怪不得这张床这么舒服……啊不对!
洁几乎是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被单掀开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蜂乐也是如此。他下意识地赶紧扯回被单盖住又躺了回去……
“你妈妈在家……吗?”他几乎是颤抖着问。
“在家的。”
洁倒吸一口凉气,闭上双眼——不想再面对这个大人的世界了。
“但是昨晚优在画室,所以大概还不知道洁留宿了。”蜂乐倒是轻快地说。
“……那太好了!”洁又再次睁眼,“啊,待会儿我还是得去打个招呼……”
“嗯!”
洁侧枕着手臂,看着如夏日般灿烂的恋人,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枕边,以同样的姿势看着自己。洁感到自己要被一股强烈又炽热的巨浪给吞噬了。
但是,他乐意之至。
阳光偷溜进窗帘,落在昨晚他亲手为蜂乐戴上的耳骨钉上。在阳光的反射下,耳钉两端的钻石闪着耀眼无瑕光芒。洁伸手去轻轻触碰,顺便轻抚着他耳后的发丝:“这个耳骨钉,很适合你。太好了!”
“嗯,我也很喜欢!”
“说起来,昨天你许下生日愿望了吗?”
蜂乐一听就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当然!我每年都会许的,非常灵验!之前许过的……抓住很厉害的独角仙、吃到蜂蜜味的冰棒、抓到海豚玩偶之类的,全都实现了!是不是很厉害!”
“还真是很有你风格的愿望呢……”怪不得很灵验。洁憋住了后半句,又忍不住问,“那你昨天许了什么愿望?”
蜂乐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不想被善于洞察细节的洁发现端倪。
不过,他也绝对猜不到的吧?
从今以后每年的生日,二十一岁,三十岁,五十岁,一百岁……洁都能在我身边!
——这样的生日愿望。
“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等实现了,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