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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深泽】遠い約束
Stats:
Published:
2023-08-15
Completed:
2023-08-23
Words:
15,025
Chapters:
5/5
Comments:
23
Kudos:
142
Bookmarks:
18
Hits:
1,808

【深泽】Take Time

Summary:

49,我流笨蛋男高,给他们一点时间。

Chapter Text

21岁生日前两天,泽北荣治接到了深津一成打来的电话。来美国第四年,这是深津前辈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我明天到LA,你家人和河田他们有东西给你,告诉我你的地址,落地之后我找邮局寄过去。”深津前辈的语气很平淡,像赛前分配任务那样,这感觉过于熟悉,泽北于是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前辈的脸。

双眉平直,宽而深的眼褶,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这或许是一张在外人看来稍显寡淡的脸,但泽北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败给湘北后,他哭得不能自已,是前辈俯身抱住了他。“去美国就是一个人咧。”前辈低声说。和现在同样平淡的语气,好像输掉比赛的不是山王。泽北有一瞬间恍惚,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其他人,包括河田前辈在内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除了作为队长的深津一成。那一刻泽北心底生出一丝没由来的怨愤,像是遭到背叛,他甚至幼稚地打算和深津前辈单方面绝交。

——直到他无意间看见深津前辈的眼泪。那是在秋田回东能代的JR奥羽本线上,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辗转颠簸了近10个小时。车厢内异常安静,泽北环顾四周,所有人都闭着眼,除了深津一成。十八岁的少年独自坐在车厢最后排,紧抿双唇,泪水源源不绝地从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淌出来。

仿佛窥见某个隐秘世界的裂痕。泽北下意识屏住呼吸。

 

“有听到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泽北的思绪。稍作停顿,深津一成接着说道:“你也可以自己来机场取。需要的话我把航班号和降落时间告诉你。”

“请告诉我航班号和降落时间。”泽北将听筒紧贴发烫的耳朵,“深前辈。”

 

 

 

事实上,泽北和山王众人一直都保有联系。刚来美国的那半年,他定期在午夜偷溜出宿舍,算好时差给山王教务处打电话。听筒经由层层传递最终交到河田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泽北在讲:英文好难,听不懂教练的话,新队友不配合……

“你希望他们怎么配合你?”河田被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吵得头疼。

“就像深津队长那样给我传球就够了。”窗外夜风呼啸,泽北不由得打个哆嗦,声泪俱下:“那些人根本比不上队长。”

河田握了握发痒的拳头,笑出声来:“臭小子,不是谁都愿意像他那样纵容你。”

上课铃中断对话,听筒重新交回老师手中,泽北迟迟不愿挂断,听见河田向老师道谢,以及一句“谢谢老师咧”。

 

球队没有因为泽北的离开和三年级的毕业而疏远。在河田雅史的组织下,毕业生们几乎每两三个月就会小聚一次,有时哲治也会参加。儿子去美国后,泽北哲治把注意力转向了大学联赛,并在赛场上认出了许多熟面孔,一些是儿子曾经的队友,另一些则是对手。他尽可能多的去到现场,欣喜于这些年轻选手们的成长,然后将所见所闻打电话告诉远在美国的儿子。

『深体大录取了湘北那个三分手。』

『河田雅史大学一年级就做了首发。』

『河田美纪男也开始打联赛了』

……

有时也写信,随信寄去比赛照片和票根。泽北仔细翻阅了每一封信件,松本、野边、一之仓,信中几乎提到了所有人。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哲治聚会的情况,有哪些人到场,哲治耐心作答,问他是不是想家了。其实根本没什么时间想家,学业压力训练压力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不习惯后卫的打法,升学半年了他都当不了首发。但他还是对哲治说:想家了,还想要一张大家的合照。

两个月后,合照漂洋过海而来。拍照地点是烤肉店,空盘摞了半人高。河田前辈更壮了,美纪男瘦了很多,松本前辈换了发型。泽北一张张脸数过去,终于在角落找到深津一成。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不带感情地直视镜头,像透过一台解剖显微镜。

前辈究竟知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拍给我的呢,泽北边想边把照片贴在衣柜门上,下颚高度。如果前辈没有再长高,应该就在这个位置。

 

那之后偶尔也有聚餐的照片寄来,餐桌上开始出现啤酒和香烟,泽北于是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执着于篮球。深津一成不是每次都去,泽北只在三张合照里找到他,其中一张他面前放着喝空的啤酒杯。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泽北感到很愤怒,遭到背叛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紧接着则是快乐。前辈不会再传球给其他人了。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他不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羞愧。

这很公平,他想,因为他也接不到前辈的传球了。

 

 

 

20岁这年,泽北荣治终于如愿坐上了首发的位置。队友开玩笑说他生活单调得仿佛苦行,除了打球就是凑学分。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他没有背叛篮球,篮球也不会背叛他。他依然定期给河田前辈打电话,但他不再是话多的那一个了。

世界不是围绕着他运行的,这一点他已经有所体会了。

这年暑假他回了一趟日本,参加了一次球队聚餐。深津一成没有来。打联赛的前辈们为了比赛忌口,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临散场,河田前辈在他手心写下一串数字。

“天知道你们怎么回事。”前辈在他肩上捏了捏,用足了力气,“有空给他打个电话。”

好疼。泽北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装出煞有介事的样子说:“河田前辈,我肩膀很贵的耶。”

 

傍晚下起暴雨,空气潮湿而闷热,不时有闪电在天边炸开,泽北冒雨回家,握紧拳头不让雨水打湿手心的号码。到家后,他踢掉鞋子,跑到电话机旁,深呼吸十次,终于拿起听筒。
如同闹剧,汗水洇花了四个数字。

说到底,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深津前辈。

 

 

 

航班预计明天夜里十一点到达。泽北把航班号抄在一页作业纸上,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放进了第二天要穿的外套口袋里。驾照和车他倒是有,但有证以来他的驾驶范围从未超出过学校方圆20英里。买车仅仅是为了方便他每天在球馆加练到深夜——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回家的班车。机场离他跟别人合租的公寓有些远,他搭过机场巴士,回程需要将近两个小时,且大部分路段都是高速,没有照明。

挂断电话后的第十五分钟,泽北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也可以先打车再换乘机场巴士,或者干脆打车往返,虽然车费比一双球鞋还贵。何况前辈应该订好了酒店,有人来接他也说不定。

泽北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决定去夜跑。

气温不算低,他只穿着卫衣短裤就出了门。室友早已对他变态的运动量习以为常,朝他挥挥手,并拜托他回来的时候带一份儿童套餐,要玩具。

简单热身过后,泽北开始绕着街区慢跑。

进入十二月,许多建筑门口都挂上了圣诞装饰,各式彩灯让街道变得格外温柔。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快要忘记秋田的冬天了。

 

好像只记得夏天,烈日炎炎蝉鸣鼓噪的夏天。

返校第二天,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自觉留下来加练。泽北的状态并不好,前两天几乎哭到脱水,手脚发软,眼睛肿得太厉害,命中率直线下降。深津一成果断叫停比赛,把他领到自助售货机旁,给他买了一罐冰橙汁。

其实队里每个人都有份了,让过来买宝矿力的松本顺路带回去。

太阳仍悬在半空,没有一丝风,见深津站在原地不动,泽北干脆找了个树荫坐下。”为什么你们是汽水我是橙汁?”说完,他拉开拉环,猛灌几口,然后伸出舌头像狗一样喘气散热。

“因为泽北你容易打嗝,很麻烦咧。”深津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果汁,把自己那罐汽水给他,指着他的眼睛说:“敷一下咧,肿得像棘冠海星一样咧。”

冰凉的铝罐贴在眼皮上,微微有些刺痛,凝结的水汽顺着脸颊滑落,像是又哭了一场。

泽北把铝罐换了边,努力将眼睛睁出一条缝,仰头看向面前的深津。“明明都哭了,深前辈的眼睛为什么不肿。”

深津愣怔片刻,随即双手抱臂,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哭咧,你看错咧。”

“我看见了。”泽北小声说。深津没有回答。但泽北知道他听见了。

 

那罐汽水后来被泽北带回宿舍,又带回家,却在装进行李箱的当晚被哲治喝掉了。

”在那边说不定也能买到,”哲治无措地看着他通红的双眼,“或者明天出发前我们再买?”

 

次日,球队所有人都来到月台为泽北送行,泽北和队友们依次拥抱,感觉自己像个吉祥物。最先抱住他的是作为队长出列的深津前辈。那是一个极为轻巧的拥抱,只持续了短短5秒。

“好好打球。”深津一成松开手,后撤半步,微笑着说:“别再动不动就哭了。”

一副全然陌生的,完美前辈的做派。

“哭又不是坏事咧。”泽北说。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比赛。他不想输。